厚的灰尘。文君华顺着青石小路走到了红漆绿顶的抄手游廊上,就着月色和彩灯柔光,缓缓地坐了下来。
望着锦澜院里摇曳的灯光,文君华不禁感慨一声,若是这文秦氏尚在人间,不知该有多疼爱自己的女儿。小手不经意间抚上了自己的面颊,还真要多谢了这具身子带给自己的身份,才让自己在这短短的几月间,享受到了荣华富贵,温暖的父爱。
所以……
她的眼神忽地变得清明起来,慵懒的醉意全消。
所以,待她心中的大仇一报,她便好好地开展自己的人生。充满感激地去过自己余下的每一天,对未知的将来满怀憧憬。以此来报答文伯阳对自己的疼爱,以及,文大小姐所作出的牺牲。
这样,才不枉来这人世间一遭吧。
也对得起那素未谋面的文秦氏了。
抬头望天,明月洒下了素淡的光辉,氤氲笼罩在自己的脸上,透着些微的寒意。文君华不禁伸出双手环抱住自己,目光触到了南面优雅而立的文秦氏的厢房。
柔柔的橘黄|色光线从那边照出来,里边一个人也没有,唯独剩下那些满怀思念的家具物事,以及,文秦氏生前的一副肖像画。
那幅画文君华只看过一次,上面的妇人身着嫣红色百蝶扑花宽袖襦裙,淡灰色的短衣衬出她身体的玲珑曲线。手执牡丹花刺绣团扇的她,正闲适地坐于花园的石凳上,清灵的目光朝着前方看来,应是在认真地配合着画师的墨笔……她的身后,是成片怒放的馨香蔷薇,间或有几只蝴蝶虫儿飞上花枝,为那幅画添了不少热趣。
犹记得画上的文秦氏,笑得一脸嫣然,甜美的梨涡盛满了幸福,明媚的五官印在和煦的阳光下,显得更加熠熠生辉。
是个美人呢,而且是个幸福的美人。
文君华又摸了摸自己现在尚未长开的稚嫩小脸,只称得上是清秀罢了,剩下的那些华美与高贵,都是衣裳首饰称出来的。不知这具身子长大了之后,该是何等样貌?会像她的生身母亲那般,笑语嫣然,眉目如画么?
夜越来越深了,转眼间,四更的梆子声已经响起。
院子里的草木丛中兀地飞出了几只小飞虫,有些是散着盈盈绿光的萤火虫,为这寂静的夜里带来了几分恬趣。
文君华将身子倚在红漆大柱上,她也有些累了。朦胧间,回想起了方才晚宴听来的曲调,是那蓝衣女子所唱。凭着记忆,她也悠然地哼了起来,其中有些微的辞藻她不记得了,便默默地哼唱带过。
她的声音虽不及那蓝衣女子优美,但也算得上是清凌悦耳。这优柔的歌声浅浅地响在深夜的庭院里,竟不知觉地为院子消去了几分冷意,平添了几分温暖与热闹。
唱着唱着,她缓缓地闭了眼,迎着满脸月光的她,神情看上去静谧而安宁。
歌声在一声一声地继续,低低柔柔的,却愈来愈像是梦里喃喃的呓语。
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勉强地将这首绵软的江南小曲唱完,再次睁眼时,庭院内的灯光已经减弱了一些。
缓缓起身,双手抚上了红漆柱子,清了清神之后,她转身离去。临行前,又回头看了看这院子,终将今夜的伤怀全部收起,默默地藏在了心底最深处。
又往前行了几步,却猛然听得自己的身后响起了鸣掌声,声音很柔很慢,透着优雅的味道。
文君华身子一僵,忽地转过身子去!
鼓掌之人的雪白锦袍随着微风轻轻地扬起,柔亮的青丝在这时已被主人用缎带随意束好,漏下的几缕,正不安分地扬于主人那如玉的面庞上。他修长纤白的手此时正交叠在一起,发出了清雅的鸣掌声。
见文君华回头发现了自己,他便宛然一笑,微微勾起的唇角更是令人迷失,长长的睫毛如同蝴蝶的羽翼一般,妖娆万分。
文君华不可思议地眨了眨自己的眼睛,随后定定地看着眼前的这个妖孽男人!
“你是怎么进来这里的?”她的眼里不知何时,却添了几分冷意。不喜欢有人随意地侵入自己的生活中,更何况,还是在自己不知情的状态下。
江掠衣信步走来,步履轻盈得好似他的每一步,都踏在了莲花上一般。
“我问你怎么会进来这里。”再次说话时,文君华眼里的冷意更甚,心中更是快速地将自己刚才的行为一一回忆了一遍,试图要检查出自己有无泄密。此刻的她,已经忘了江掠衣是那大名鼎鼎凤鸣班的班主,只知道此人是个不知礼数的登徒子!
“你的歌喉不错,良吟唱的曲子你才听了一遍就记得,看来记忆也是极好的。”江掠衣说话间已来到了文君华的面前,淡淡的青花露香气顺势扑来,文君华心中一凛,忙地后退了数步。
“回答我的问题。”面对江掠衣的态度,文君华着实是有些生气了,声音亦是骤然变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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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个固执的小姑娘,你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声音就不如方才了。”江掠衣挑眉往前几步,靠近文君华的时候,方一字一句道,“就在刚才你唱良吟的歌时。”
文君华心里咯噔一声,又是往后退了几步,随后伸手指向江掠衣愤愤道:“你这个登徒子,你再靠前,我可要叫人了!”话语刚落,文君华心里亦是哭笑不得,这像是自己情急之下会说出的话么?再看眼前的江掠衣,文君华更是气愤交加。
“可惜了。”江掠衣忽地嗟叹了一声,文君华亦是敛了心神朝着他看去。
江掠衣对着文君华露出了一个美丽的笑容:“可惜你是大家闺秀,倘若你与良吟他们一样,我便欲收你入凤鸣班。”
“狂妄。”文君华忽地放松了心情,狠狠地瞪了江掠衣一眼,随后自嘴里吐出了这两个字。
江掠衣先是一愣,待反应过来之时,却已捧腹大笑。尽管是那样失礼的动作,在他做来,却又是另一番风味。文君华几不可见地瞄了江掠衣一眼,不得不承认,这人如若是个女儿身的话,定能迷倒一大片的男人。
笑过之后的江掠衣,忽地从容而立,静静地上下打量着文君华。待他看得文君华十分不自在时,才悠悠开口道:“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评价我。细细深想,却觉得这两字极其适合我,谢了。”江掠衣略有深意地再次看向文君华,不知她是真的见识短浅,还是天性傲然。能进凤鸣班的人,无一不是他江掠衣精心挑选,决定日后好好栽培的奇人。此刻,若是换做其他人,听到他想也不想便承诺让她入凤鸣班,估计会兴奋得夜不能寐吧。
文君华自是不清楚江掠衣心里的一番想法,此刻的她,只觉得眼前之人是个疯子,听到别人贬低他,还要言谢。
“不管怎么样,今日之事,莫要向外提出一个字。”也不知是为何,文君华有些心慌,总觉得自己今夜的举动被江掠衣窥去了,会给自己带来一些麻烦。当下对江掠衣的口气,更是带有几分硬气。
“今日什么事?”江掠衣戏谑一句。
文君华气结,只得自顾转身出了这院子。临行前,忽地听身后来了一句:“我在此郑重承诺,日后小姐若是想看凤鸣班的表演,只需差人去外边找中介放个消息便是。往后不管凤鸣班身处何处,定在第一时间回来,为小姐演绎。”
文君华身子一顿,没有回答,只提起自己的裙角匆匆离开。
锦澜院里,江掠衣笑得一脸明媚,他今夜的心情似乎很好,正暗暗地感谢文老爷暂留自己下来谈话,才能让他这么巧,遇见了一只娇小黄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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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重承诺此文不会把女主写得很nc很苏,不会出现只要是个男的就一定毫无理由地喜欢上女主的狗血情况……真的真的真……(以上重复一百遍啊一百遍。)
第027章 滴水之恩
( )次日清晨醒来,文君华忆及昨日深夜的遭遇,仿若做了一场梦一般。小寒和春分两人还是一脸意犹未尽的样子,在清早起来,得知凤鸣班已经离开了江城之后,心里更是涌起了一阵失落感。
文君华忽地想起了昨夜江掠衣的承诺,便愈发地觉得不真实起来。
穿戴梳妆整齐之后,文君华在房内享用着清爽的早饭。忽见白露掀起了帘子进屋说:“小姐,老爷说先生今日回到江城了,待会就进府来,请小姐好生准备功课。”教文府二位小姐学识的先生前段日子告假回乡了,所以让文君华闲了好几日。现听得先生回来了,文君华的心情也好了起来。
“先生母亲的病好些了么?”文君华端起桌上的梗碧粥小小地喝了一口,待食物吞尽,方开口问了一句。
白露的面色微沉,仔细斟酌了词句,方捡着好的词儿启唇回答:“先生家母的病不是一日两日的事儿了,这年老的人,身子骨就是经不住折腾。这一来二回的,吃药却是不怎么管用了。虽然现在病情已经好了些许,但听说……”顿了会儿,白露见文君华已凝眉放下了筷箸,方压低了声音说道,“怕是撑不过来年春天了。”声音里透着几分惋惜与同情,那教书的先生,若不是因着家境一贫如洗,也不至于在自己母亲将逝的时候,硬忍着出来挣钱,而不陪伴其左右。
自开朝以来,齐国人的礼仪规矩中,向来将孝字排在最前头。如今先生的做法,无疑是忤逆了这点……
闻言,文君华摇了摇头,声音低低的:“先生也是有难处的……”想起了先生细心的教导,他的才学见识亦是令她钦佩。只可惜,上天不见怜,他这么好的学识,却终是遇不见自己命定的伯乐,才被迫成为了教书先生……
“要不,”沉吟片刻,文君华忽然抬起头来,“让爹爹先将今年所有的月银结给他,好让他安心回乡照顾家母,来年再来文府叙职也不迟。”
“小姐就是个善心的。”春分带着次等丫鬟上前来收拾碗筷,听完文君华的主意,眉眼已是笑开了。
小寒也上前戏说了一句:“就是,他日那萧家大少娶了小姐过去,指不定怎么享福呢!”小寒说这话的时候眉飞色舞的,压根儿没注意到文君华眉心那微不可见的皱痕。
只片刻功夫,文君华便收整好了自己的情绪,随后忽地起身用手捏住了小寒的脸蛋,力道用得很轻,但是小寒却作势哇哇大叫起来:“小姐饶了奴婢吧,哎哟,疼死奴婢了。”
一屋子的人见状笑得乐不开支。
文君华不依不饶,嘴上发狠道:“你这张伶俐小嘴儿可真真是愈发地会说话了,赶明儿我将你配个人家算了,那家人得了你,可真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了。”
众人闻言,更是笑得大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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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寒见自家小姐以牙还牙,故意拿自己寻开心,便臊红了一张小脸躲过了文君华的动作。尔后站直了身子一板一眼地郑重道:“小寒才不要配什么劳什子人家,小寒要一辈子跟在小姐身边,伺候小姐一生一世。”
文君华听了小寒的真心话,心里又是感动又是好笑,遂顺着小寒的话笑着问了句:“倘若有家世品貌俱佳的男子相中了你,你也不要?”
室内忽地没了声儿,大家都纷纷地看向了小寒。小寒被众人这么一看更是臊了,没好气地跺跺脚,随后朝着文君华这边跑来,亲昵地拉了文君华的袖摆软声软气地说道:“小姐,您就别再拿奴婢寻开心了……你看看白露春分她们那是什么眼神儿,坏着呢!”话毕,朝着春分和白露两个故意啐了一口。
“好了好了,时候不早了,你随着我去请安吧,待会儿还要跟爹爹商量下先生的事儿呢。”文君华摆摆手,笑得嘴角微扬,临行前,她忽地又忍不住打趣小寒道,“瞧你这玲珑剔透的样子,赶明儿指不定被谁相中了,给求了去,我呀,还真真有些不舍得给呢。”
“小姐……”小寒撅起小嘴拖长了尾音,随后囔囔道,“小姐总将这事儿挂在嘴边,也不知害臊呢!”
文君华扑哧一声笑笑,遂亲自拉了小寒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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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大小姐美意,张寄倡会永远记住大小姐的大恩大德。他日如若有能力,定当竭力报答大小姐的恩情。”张寄倡郑重地给文君华施了一礼,文君华连连上前虚扶住:
“先生,这样的大礼可万万使不得。”这件事,于文君华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的小事,现见自己的先生对自己行如此大礼,却是让她有些不好受了。
张寄倡颤颤地站了起来,再看文君华时,已是泪眼婆娑:“天地之大,能得遇大小姐这般善心仁惠之人,实实是张寄倡上辈子修来的福啊。”文君华站在一旁,也不知该怎么安慰他,只得由他在那激动地感慨一通。
“先生还是快快收拾细软,回乡看看家母吧。”见自己的先生仍是没能从他的感慨中抽回神思来,文君华只好忍不住打断了他。说话的时候,文君华眯着杏眼细细地瞧了瞧张寄倡,心道,先生的学识是毋庸置疑的,只可惜,他的为人太过于呆板不懂得变通。如若处事可以圆滑些,兴许可以在朝廷谋个一官半职。
当然,这样的想法,文君华只是在心里想想。假若她脱口而出,只怕依着张寄倡的刻板性子,会立马跟自己翻脸,并且不会再接受自己于他的好意。
在他认为,读书人的心自是不能沾染上那些世俗杂念的,读书人就应该一心执着于书本之上。若是与那些处事面面俱到的俗人一样,那自己就愧对于那些圣人贤明了。
“那么张寄倡就去了,多谢大小姐,二小姐的成全之恩。”末了,张寄倡终于还算会做人,不仅谢过了文君华,还躬身谢过了坐在一旁书案前,一直被他忽略掉的文静媛。
闻言,文君华也侧过身子去看文静媛,只见她此时正自顾地铺好了宣纸,正准备执笔练字。忽地听到张寄倡的谢语,文静媛先是手里一顿,随后便搁下手里的笔,站起身来,对着张寄倡微微颔首。
不多时,张寄倡便离开了。
看着张寄倡远离的背影,文君华心里漫过一阵叹息。许是各人有各人的命吧,虽然她想好好地提点提点张寄倡,但且不说她的身份年岁不合适,就算是她真的说了,那张寄倡也未必会听得进去。
回神再看文静媛时,她已经埋首练字去了。看着她在宣纸上落下的娟秀小黑字,文君华的嘴角牵起了丝丝笑意。虽然文静媛是文李氏所出,但经这么久的观察,她觉得,文静媛应是与文李氏不同的。
“二妹妹昨儿练的也是这一篇吧?”看着文静媛书案上那纹丝不动的字帖,文君华便寻了这个理由来搭话。文静媛的性子虽然与文李氏不同,但是因她的性子怯懦,所以也很难交心。
闻言,文静媛的身子颤了一颤,随后搁下了笔,站起身子来答道:“是的,大姐,因为昨儿没有练好。”
文君华微愕,随即笑了笑走到了另一张书案前坐下:“我们本是姐妹,连着血脉的,你我之间无需这般客气。”
文静媛的脸上闪过一丝讶异,刚要答话,却听得门外响起了一声儿:“太好了,大姐姐今儿也不用做功课,咱们去街上溜达溜达吧!”听得门外文赫元兴奋的声音,文静媛脸上的表情暗了几分,却做得不着痕迹。
话语刚落,文赫元便自门边探出了一个红扑扑的小脑袋。文君华拿这小鬼无法,只好亲自站起身来到门口轻拍了拍他的小脑袋说:“你个调皮捣蛋的小魔王,成天竟想着玩儿呢,今儿就算我得了空闲,你不也一样要到书院里去读书么?”
文赫元忽地抓住了文君华的手,顺着她的袖摆来回用小脑袋磨蹭着,随后笑嘻嘻地说道:“所以我说今个儿巧呐,书院的夫子病了,一时又找不到合适的代课先生,只好对我们说今天沐休。大姐姐,你就行行好,陪我去那街上逛一圈儿吧,你去跟爹爹阿娘说,他们一会准答应!”说到这儿时,文赫元忽地又一脸苦恼地看着文君华,“如果大姐姐不带我去,只怕爹爹要叫大哥回来家里管教我呢,我不要嘛……”最后那四个字,文赫元硬是拉着文君华的袖摆喋喋不休地说了数遍方肯停下来。
文君华这回算是领教到文赫元那撒娇又磨人的功夫了,当下无奈地回头看了看依旧端坐于书案前的文静媛:“二妹妹,咱们一块儿去吧,听说团圆节过后,街市上又添了好些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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