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为张亮接生下一个男孩。艰苦卓绝的环境中,周月林协助张亮,共同哺育这个孩子,在铁窗内熬过了水深火热的两个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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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七”事变后,抗日**来临。1937年7月15日,国共两党达成合作协议。9月,国民党中央通讯社表《**中央为公布国共合作宣》,次日,蒋介石表谈话,承认**合法地位。从而正式宣布,国共第二次合作形成。
这时,突然有人出面保释周月林、张亮二人出狱。原来,梁柏台有一个小学同学叫陈士明,在闽西某地担任国民党要职。一次酒宴上,他偶然得知龙岩监狱里关着梁柏台的妻子,便找熟人疏通。此时,在**一再要求下,国民党已开始释放政治犯。就这样,1937年10月2日,周月林、张亮二人,提前获释。
周月林从龙岩出狱,第一个念头便是寻找丈夫。张亮带着孩子与她同路而行。
千里迢迢,她们似两只出笼小鸟,急切而忐忑。从福建奔往浙江省新昌县。
这是个久已向往的家,与梁柏台结婚回国,在上海期间,夫妻俩曾要求探家,因组织上不同意作罢。如今,两年的牢狱生活,600多个日夜长思,她作为梁柏台的妻子,第一次上门探望婆家,希望能得到梁柏台的音讯,更希望能遇见柏台。
万万不料,久久期待的回归近了,从陌生婆家那得到的却是噩耗。梁柏台的大姐梁小芬流着泪说:“柏台可能已经牺牲了。”周月林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张亮在狱中生下一子,生养、哺育,其艰难可想而知。出狱后,不知何去何从,幼儿尚小,需要有人相帮照护,顾盼犹疑之间只好一路跟随周月林来到新昌县。在梁柏台家,周月林得知丈夫死讯,心一直抑郁。张亮惺惺相惜,同样品尝着无限的怅惘和愁苦。
战火纷飞的年代,死亡的事经常生,这加剧了张亮对项英的思念。
“一寸山河一寸血”,松沪会战结束后,日寇侵略的战火迅速向江南燃烧,新昌县到处是逃难的人群,路途上随处可见倒毙臭的尸体。此时上路,险象可料,生死未卜,但是坐等无益,梁柏台家贫困如洗,吃住两难。
13.与瞿秋白一起被捕的两个女人(13)
寻夫和寻找组织的念头终于占了上风,经过商议,张亮与周月林不顾一切,离开新昌,冒险前往寻找项英。不料,途中果然遇到战事,逃难的人群左冲右撞将两人冲散。
张亮忍饥挨饿,不畏艰难,1938年春,竟然只身带着两岁多的儿子项学诚,到达**东南分局、新四军军部所在地南昌。找到了项英。可是,她听到的第一个消息,就是项英已另娶妻子。长途的奔波流离,张亮骨瘦如柴,变得脱形走样了,她风尘仆仆,泪流满面,向项英哭诉别离苦难。因为项英已经另外娶妻,虽然心如刀割,却不好有亲密的表现,当时的景有些尴尬。为调解气氛以防不测,组织上特派曾山陪同一旁,从中斡旋。新四军军部秘书长李一氓及警卫人员则在外面守候。项英另娶一事,对张亮的打击很大,却也万般无奈,只能面对现实。按照二人商定,张亮将儿子项学诚送往延安中央保育院抚养。不意,在从延安返回皖南的途中,张亮失踪,从此杳无音信。
对于张亮之死,项英的女儿项苏云曾经对笔者辟谣,说:“有人凭空想象,写文章说,出了狱的母亲来到父亲身边,还没放下行李,就被父亲责问:‘瞿秋白的死是不是你和周月林干的。’看母亲紧张,认为母亲承认了,拔出枪就把母亲打死。这是一段十足的谣,并且至今仍在报刊、网络上以讹传讹。”1938年**中央召开六届六中全会,项英来到延安期间,与从未谋面的儿女项苏云和儿子项学诚团圆。这两个孩子,均系张亮所生。1930年11月下旬,项英由中央机关的交通员护送,从上海动身去福建,转赴江西中央苏区。怀孕数月的张亮四个月后即1931年3月,在上海生下女儿,也去了中央苏区。她把女儿托给了教育家陶行知在英租界办的孤儿院——上海劳工幼儿院。为避嫌,陶先生给其取名张苏云。说她是在江苏天空中飘来飘去的一朵云彩。后来,国民党说孤儿院老收**的孩子,强行把它关闭。陶行知又把苏云送到了他在淮安创办的新安小学。抗日战争全面爆,她1938年初被辗转送来延安。与项英会面时,项苏云年方7岁,正在延安鲁迅小学读一年级。项学诚才3岁,是1935年于福建龙岩狱中,由周月林帮助接生。
项英同失散多年的一双儿女见面,十分高兴,把工作之余的每一分钟都给了孩子。亲自给他们洗手洗脚,穿衣服,有功夫就陪着他们,问长问短,呵护备至。这一次的父子团聚,仅仅12天时间,项英把对孩子一生的父爱,都在那12天付与了。其间,国际友人马海德恰巧来到中央组织部招待所,见到项英与孩子们的那股亲实在感人不已,立即取出照相机,为项英和两个孩子拍下了父子团聚照,这是他们父子之间唯一的珍贵照片。其时正值六届六中全会期间,项英欣喜地将这张珍贵的照片分别赠送给几位亲密的战友,数十年后,周恩来、邓颖超又将自己珍藏的这张照片转送给项苏云。
1948年,项苏云被送往苏联学习,同一批去的共有21人。都是革命烈士与中央领导的子女。其中有邹韬奋的儿子邹家华,叶挺的儿子叶正大、叶正明,肖劲光的儿子肖永定,高岗的儿子高毅,张浩的儿子林汉雄、叶剑英的女儿叶楚梅、李硕勋的儿子李鹏等一共21人。学成归国后,项苏云在纺织部门工作,1991年在中国科协退休。项学诚建国后曾在北海舰队工作,于1974年去世。
在绝望的尽头,一股精神力量悄然复苏。与张亮走散的周月林,孑然一身又上路了,她要去找党,找曾与她朝夕相处的战友。从上海转道武汉,来到八路军驻武汉办事处。办事处的人员要介绍信,她从监狱出来,哪里有什么介绍信。没有介绍信找什么组织?周月林盘桓数日无果,只好返转上海,回到了阔别多年的娘家。谁知父母早已去世,上海已沦为孤岛,党组织更难找到。为了生活,经人撮合,周月林和一个穷苦的船工结成了伴侣。从此,她颠沛流离,贫病交加,在苦难中熬煎。
14.与瞿秋白一起被捕的两个女人(14)
落拓时刻,追思亡夫、莫斯科、上海、共产国际……亡者的世界,是生者世界的折射。那年她才31岁,丈夫没有了,还有3个孩子在世。在白色恐怖中,她的儿子小沙洲留在瑞金。那位妇女干部为了保护小沙洲,丢下自己的家不管,背着小沙洲昼伏夜出,四处转移,仍被“还乡团”捕获,押于大牢。在诸多折磨、虐待中,小沙洲不幸生病夭折。
遥远的莫斯科,犹如星际,可望而不可及。我的“火星”、伟烈,你们在哪里?
望眼欲穿,总有消息,却总没有确凿的消息。在莫斯科国际儿童院学习的中国学生,逐渐长大,陆续回国。
郭亮烈士的儿子郭志成回忆:“1940年至1941年,我们都一起学习、生活在国际儿童院。诺云丝卡娃?伊斯克拉是在苏联卫国战争1941年至1945年期间离开国际儿童院的,但确切是在哪一年离开的,我们同学都不记得了,就连留在苏联工作的,与伊斯克拉较要好的同学也不知道她的具体地址,也不通信。我们同学们都不知道她还有个弟弟……”瞿秋白的女儿瞿独伊,回忆亦相似:“关于伊斯克拉的消息,目前我也不知道,过去在苏联国际儿童院时认识她。从我回国后(1941年)就没有听到她的消息,至于她的弟弟伟烈我记忆中没有印象……”思念与痛苦,使周月林堕入了无边无际的深渊。
新中国成立,周月林心中终于亮起了一团火花。她从报纸上得知,许多往日的熟人,都相继担任了领导职务。她的入党介绍人张琴秋,成为了中央人民政府中第一名女党员副部长——纺织工业部副部长。于是,周月林向张琴秋及上海市总工会主席刘长胜……伸出了求援的手,请他们帮助恢复组织关系。
老熟人的帮忙在缓缓进行,新一轮希望冉冉升起。却是屋漏偏逢连阴雨,又一个晴天霹雳,她欲成为正常人,反而变为阶下囚。
1955年6月18日,瞿秋白逝世20周年,其遗骨安葬仪式在八宝山公墓隆重举行。瞿秋白被俘牺牲的话题被重新提起。瞿秋白的夫人杨之华要求缉拿出卖瞿秋白的元凶。可是元凶是谁呢?和瞿秋白一起被俘,为什么周月林和张亮没有被杀害?
正遇肃反运动,一个**紧接着一个**之时,1955年8月24日,上海市公安局奉命将周月林逮捕,28日将她押抵北京,关进了德胜门外的功德林监狱。
因无任何证据,案拖宕10年。1965年12月,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刑事判决,以“出卖党的领导人”的罪名判处周月林12年徒刑。周月林被送往京郊的一个劳改农场服刑。1969年10月,周月林被遣送到山西省榆次市女子监狱。
从此,以这一冤案为根据,一些书刊文字大肆描绘:在“瞿秋白”一案中,张亮属于自叛变,而周月林则可能附和了张亮的叛变,附和了叛变也就是叛变……随即,连长眠九泉之下的瞿秋白本人,也长期被当作“叛徒”。
生命之火,忽明忽灭地延续。
1977年12月,周月林服刑期满本应释放,然而鉴于“罪行重大”,她继续被关押在狱。年迈体弱的她,忍辱负重,苟延残喘,经历了太多的人生悲伤,一息尚存,她仍要挣扎、喊冤。在山西榆次市女子监狱,她疯疯傻傻,神经好似有些失常,反反复复写些纸条,写了撕,撕了又写……
一天,一位很有责任感的监狱负责人,从她身边拾到一些碎纸片,感到这个“女犯”有冤,他让周月林再写一个详细材料,1979年8月,周月林在劳改农场再次提出申诉。那位监狱负责人负责任地将其转给了上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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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案涉及出卖瞿秋白,历时数十年,案非常重大。有关部门认真核查。结果,在当年国民党的报纸上,现了“赤共闽省书记之妻投诚,供出匪魁瞿秋白之身份”的报道。这一现,与党史部门新近掌握的郑大鹏暗中指认的资料结合起来,形成了瞿秋白被何人出卖的有力证据,从而推翻了原先“张亮、周月林出卖瞿秋白”之说。
15.与瞿秋白一起被捕的两个女人(15)
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给周月林带来春风,1979年11月15日,经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复审,终于为其平反昭雪。再审判决:撤销原判,宣告无罪,予以平反。周月林度过了长达25年的冤狱生涯,加上在国民党监狱坐牢两年半,总共在狱中生活约27年。其时,周月林73岁。
周月林出狱后,1980年,山西省委组织部给周月林落实政策,按1925年参加革命,予以享受离休红军干部待遇。按照本人意愿,她被安置在梁柏台的家乡新昌定居。
闲坐小院晒太阳,对着青山碧空,熟睹白云苍狗之无穷变化。这位曾经的苏区中央局妇女部长,这位中央苏区曾经最耀眼的女星,这位坐过27年牢的女人,对着梦幻般的世事,虽无争论之欲,仍有不了之。
1997年底,91岁的周月林平静地离开了人世。
1.漂泊半世纪的两个红军(1)
孤女一、偏僻山村隐藏了两个女孩儿,一个3岁,一个女扮男装转眼,时令已进入萧瑟的冬季,山野刮着冷风,灰蒙蒙的于都县上库村,却呈现一派异样的繁忙:各家各户,正在想方设法,安置从山那边送来的红军伤兵。***
这天午饭后,村里出现了一个神秘的人物。
他并未负伤,脸上的气色却不怎么好。他名叫张德万,高个儿,年纪不上30岁。由村干部陪着,在村里转来转去。
哟,他身后探出一个女娃儿的小脑袋。好白净的脸,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透着陌生和好奇。啧啧!部队上的男人还带个细伢……什么,细伢不是张德万自己的?那么,她的父母亲又是谁呢,连你也不知道吗?
一问这个,张德万就闭口不了,心里却在说:“我当然知道,她的父母是**中央高级干部,这还能说?谁也不能告诉呀!”那,这细伢叫什么来着……噢,“野萍”……什么,叫偏了?怎么会?爸妈都不晓得是谁,不就是野孩子吗?就叫她“野萍”好了!赖万森的儿子,5岁的赖普恩怎么也想不到,家里陡然添了个3岁的妹妹。
与往常一样,那天午饭后,他与9岁的大哥,去对门坑子里扯猪草,回来时,太阳快落山了。大哥忙着在猪栏里卸草。赖普恩像条泥鳅,一晃身子,钻入矮陋的家门,便有一阵无法抵挡的香气扑面而来。探探头,窥见热气腾腾的锅里,茶油在打着滚儿,一盘炒好的鸡蛋搁在灶台上,香得死人呢。他不由自主地伸出了手。
“啪,”手刚探出,后脑勺先挨了妈妈一巴掌,“细人精,不许人模鬼样的倒脸面。你不见家里来了贵客。”赖普恩咽了口口水,才反应过来:“一定来了大客。”家里就一只老母鸡,除非大母舅来了,妈妈是舍不得炒菜放油,更不会油炸鸡蛋。
一扭头,阴暗的内屋里,果然有几个人影。父亲赖万森叭哒着长烟杆,村干部陪着一个陌生的瘦高个男人,在叽叽咕咕说话。瘦高个坐在一张矮脚小凳上,左臂弯圈着个脑袋,却是个东张西望的细妹崽。嘿,赖普恩一下子来了劲,忙凑上前。
瘦高个男人说得少,赖万森和村干部说得多,他听懂了,瘦高个是带这小妹来搭住的。这段日子,山那边,抬过来很多缺胳膊少腿的红军伤兵,分到各家各户去住。隔壁大伯家,也分了一个红军哥哥在那儿搭住。
“你是红军吗?”赖普恩悄悄地问。
“是,不过,我是伙夫。”瘦高个毫不含糊地回答他。并伸手抚摸着他的头,说:“小兄弟,几岁啦?”那边,做爸爸的立即喝叱他:“细鬼子,不要多嘴。”小普恩赶紧缩到一边。直至晚上掌灯时,小普恩才看清瘦高个的脸,高高的颧骨,尖尖的下巴,脸色灰扑扑像涂了一层菜汁汁,一双豆荚眼却十分机警。被他抱着的妹崽时不时斜着头,又大又黑的眼睛溜周围一圈,转回头,偎在瘦男人怀里喊:“好妈妈,我饿。”“哎哟,白白净净的女崽像个瓷娃娃哩!”小普恩的妈妈华灶女解下腰围巾,把野萍亲亲热热地搂在怀里:“来来,我来喂你。”春节热热闹闹地过去了,可未到元宵,村子里又忙乱起来。不断有消息说,白匪要来了。伤员都得流散、转移他方。张德万也得离开。
58一连几天,他对着孩子,神忧郁……经过一番慎重考虑,他终于把孩子领到房东赖万森、华灶女夫妇面前:“二位老人家,这孩子,是我受人之托,带在身边的。我现在漂泊无定,前途难卜。这孩子就拜托你们收养吧!你们是忠厚善良人家,孩子交给你们,我就放心了……这里有一个小铁皮箱,是她妈妈留下的,里面有一些衣服……”赖家是贫苦的农家。赖万森夫妇膝下三男二女,年纪尚幼,生计十分艰难。
尽管如此,他们还是含着热泪,慷慨地接受了张德万的拜托:“放心吧,啃糠吞菜,我们也要把孩子抚养成|人!”临行的那个清早,张德万牵着孩子,挨家挨户上门相告:“各位邻居、各位乡亲,这孩子、这没爹没娘的孩子,就留在你们这里了。拜托大家,多多关照、多多关照!……”天,下起了霏霏细雨,刺骨地冷。张德万戴顶箬叶笠,踏上了烟雨迷蒙的钟公嶂。
2.漂泊半世纪的两个红军(2)
他走了。***留下了一个孩子,却隐瞒了这个孩子的身世,在那白色恐怖的特殊时期,这样做,是为了使村民和孩子免遭牵累,但同时也给人们留下了一个不解之谜。
同村赖万森的哥哥赖蔚青(村干部)家,也收养了一个红军留下的孩子。是一个比野萍大**岁的女孩子,名叫邱兰。她持一份苏维埃的证明,被疏散到村里来时,女扮男装,对外的性别和名字都变了。她头剃得光光的,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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