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一草一木,也不知花费多少钱粮,累死多少xing命,方才得到洛陽。不要说经过的冲要地方,百姓受害;就是深山穷谷之中,觅奇禽,寻异兽,也觉得鸡犬不安。宇文恺与封德彝,哪里管民间死活,府藏空虚;只是jing上求jing,丽中穷丽。盖得一座显仁宫,金辉玉映,就如九天仙阙一般。显仁宫既成,宇文恺飞表告竣,就请武帝幸临,以观落成。武帝闻奏大喜。遂别了萧后,竟发车驾望东京而来。不一ri到了显仁宫,早有宇文恺、封德彝接住朝见过。遂引了武帝的御驾,从正宫门首,一层层看将进来。但见:飞栋冲霄,连楹接汉。画梁直拂星辰,阁道横穿ri月。琼门玉户,恍疑阆苑仙家;金碧瑶阶,俨是九天帝阙。帘栊回合,锁万里之祥云;香气氤氲,结一天之瑞霭。红胜锦,白如绵,丹墀内有奇花异草;娇解言,巧有舞,曲槛中有怪兽珍禽。亭榭中红香绿嫩,四季chun风吹不谢;楼台上翠绕珠围,一天明月去还来。凉飚度杨柳横塘,金气入芙蓉小苑。影蛾池中发风流,鹊楼中多富贵。画栋朝飞南浦云,真个的胜过结绮;珠帘暮卷西山雨,果然是压倒临chun。
武帝一一看了,满心欢喜道:“楼台富丽,殿阁峥嵘。四方朝贡,此足以临之。二卿之功大矣。”随命取金帛表礼,厚赐二人。
遂留驾在显仁宫游赏。真个是五sè令人目眩,五音令人耳聋。一连欢宴了数ri,不觉心转骄,气转盈,一发奢侈起来。一ri在后院中宴赏,见百花开放,红一攒,绿一簇,都不是寻常颜sè。
因宣宇文恺与封德彝二人问道:“这些花木,却是何处移来,开得这般鲜妍可爱?”
宇文恺奏道:“花木四方皆有。如这些碧连、丹桂,银杏、金梅,垂丝的弱柳,夹竹的桃花,诸般上品之花,皆是扬州江都所产。”
武帝道:“江都有何好处,花木这等秀美?”
宇文恺道:“昔人有愿‘腰缠十万贯,骑鹤上扬州。’又有诗云:‘谁知竹西路,歌吹是扬州。’古来繁华胜概,当以江都为上。”
封德彝又奏道:“这些花木,还不是江都的上品。臣闻得扬州蕃厘观有一株琼花,开花似雪,香闻十数里远近,遍天下再无二株。这才算江都的一种异树。”
武帝道:“朕曾出镇扬州十年,不曾听说琼花。既然如此美妙,何不移到西苑来?”
封德彝道:“这琼花,乃江都秀气所钟,只此一株,一分即死,再种不活,所以不敢动移。”
第四十二章 端门炫富喜煞胡人
武帝见二人说得十分动兴,便欣然说道:“江都有这么好的风景,朕为天子,岂可不游?原先想等到水道挖通,现在等不得了。你们可知东京到江都,有多少路程?”
宇文恺道:“将有一千余里。”
武帝道:“朕yu前往巡游,挖通水道尚需时ri,陆路又苦于道途遥远,恐怕途中寂寞,你们有什么好办法?”
封德彝道:“这有何难!以臣愚见,三十里一宫,五十里一馆,只消起造得四十余座离宫别馆,便可自京师达于江都矣。宫馆内多选些美女佳人,填入其中,命几个太监掌管。陛下要巡幸江都,也不必行军马,动粮草,只消轻车而往。一路上处处有宫有馆,有妃有妾,可以随心受用,任意逍遥,就如住在宫中一般,何愁寂寞乎?”
武帝大喜道:“既然如此,朕决意往游。二位极人臣爱卿就再担些劳苦,这些宫馆还要靠爱卿去造。不必考虑时间长短,只要尽美尽善。”
二人道:“陛下之命,臣愿效劳!”
武帝大喜,遂留二人在后院中赐宴。酒席之间,臣赞君为尧舜,君羡臣为伊周,倒吃得十分快乐。宴罢,二人谢恩领旨而出。依旧去号召那一般奇工巧匠,往江都一路相度地形,起造宫馆。或三十里一处,或五十里一处;或是背山,或是临水,俱选形胜之处为基址。自东京起至江都,共选了四十九处地方,俱着本地郡县备办材料,催点人工。可怜这些郡县,为一所显仁宫已拖累得仓完库尽,官死民疲,怎当得一带地方又造起四十九所宫殿?便有神输鬼运的手段,也不能措办得来。四境内只闻得哭声遍野,一路上但看见急气冲天。宇文恺与封德彝就如耳聋眼瞎一般,只一味严加催督,哪里肯宽一毫!郡县官员稍有迟延,便请旨将他处治。
宇文恺与封德彝领了造离宫的旨意,从长安到江都,沿着御道,全线开工。这就同时有三大工程在进行中,一是东都宫苑工程,二是大运河工程,三是沿途行宫工程,总共动员民夫劳役三百余万,当时全国人口才四千万有余,所有的青壮年,不分男女,全都在工地上。这样的大规模的基本建设,只有隋武帝才敢做。道路上ri夜闻呼号之声,不是搬砖,就是运木。宇文恺犹嫌迟缓,与封德彝商议,又于东京点出二百员官吏,分头催督。地方如有迟延,便指名参奏处死。苦的郡县官员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起初只有点jing壮人夫做工,后来点完了不够,只得将老老幼幼,妇人女子,都点了来搬泥运土;任是穷乡下邑,也无一人得免。jing壮的还打熬得几ri,可怜那些老幼妇女,如何受得这般苦役!不两ri便死了无数,再两ri又死了无数,不到月余,死亡的填街塞巷,到处哭声不绝。郡县官看了,伤心惨目,无法区处;只得叫百姓就将装木料的车辇,先将尸骸载到荒郊野外去埋。怎奈死亡相继,埋了一批,又是一批。可怜东至成皋,北至河陽,这一路上抬尸骸的与抬木石的,来来往往,相伴而行。
再说武帝自到显仁宫,车驾便riri在东京游幸。花如锦绣,酒若渑河,真个朝朝寒食,夜夜元宵,说不尽君王的行乐。原来隋家天下,亏了文帝节省之功,各处皆兵jing粮足;君臣又励jing求治,故外国的胡夷,畏威怀德,年年纳贡,岁岁来朝。这一年诸国差来的酋长,晓的武帝在东京受朝,便一个个都到洛陽来进贡。武帝见各国来朝,心中大喜。yu要夸张富贵,暗暗传旨:不论城里城外,凡是酒馆饭店,但外国人来饮食,俱要将上好酒肴供他,不许取钱。又命有司将御街上的木,都以锦绣结成五彩。端门街一带,俱要娇歌艳舞,盛陈百戏,使外国见天朝的富胜。百官领旨,真个在端门街上,搭起了无数的锦篷,排列了许多的绣帐。令众乐人,或是蛮歌,或是队舞。有一处装社火,有一处踩高橇;有几个舞柘板,有几个撵百戏。滚绣球的团团而转,耍长竿的高入青云。软索横空,弄丸夹道,百般样的伎巧,都攒簇在五凤楼前。虽不是圣世风光,倒也热闹好看。御街上的游人拥挤不开。
外国人一一看了,都惊讶道:“中华如此富丽,真天朝也!”三三五五,成群游赏。也有到酒肆中饮酒的,也有到饭店中吃饭的,拿出来都是美酒佳肴。吃完了要付钱时,店主都说道:“我们中国丰饶,这些酒食,都是不要钱的。”外国人都欢喜道:“原来中国的风俗,这等有趣!”便来来去去,酒饮了又饮,饭吃了又吃。这几个醉了,那几个又来;那几个饱了,这几个又到。就如走马灯一般,不得个断头。武帝在端门楼上,听见外国人欣羡中国,满心欢喜道:“耍得这些外国人甚畅。”谁知外国人倒恣心观览,落得受用。游了两ri,武帝暗暗差人问道:“汝外国亦有中华这等富盛么?”只见外国人有几个狡猾的出来答道:“俺们外国虽无这样富盛,却都饱食暖衣,不像中国有没衣穿的穷人。”随将手指着树上的彩缎说道:“这东西,舍与那些穷人穿穿也好,拴在这树上何用?”说罢,大家都嘻嘻的洒笑而去。差人报知炀帝,武帝大怒道:“外国焉敢讥诮天朝?”便要杀这些外国人。众官慌忙劝道:“外国跋远而来,若因一言不逊,便将他杀了,只道陛下无容人之量,恐阻他们向化之心。”武帝愤怒半晌,方才准奏。遂传旨,赐宴一概遣归。
国家富不富,要外国人来评论。从杨广就是这样做。所以让百姓勒紧裤带,让外国人吃得满嘴流油。这是皇帝的绝招。
武帝受赞扬之后,心愈满,志愈骄。不多时,又将一所显仁宫游厌了。遂命驾还西京。
回到宫中,萧后接住说道:“陛下在显仁宫,游览甚畅,有没有想到过臣妾在深宫是不是很寂寞呀?”
武帝道:“朕岂不思与御妻同乐,但恨路远,往来不便。”
萧后道:“这般说,臣妾就永远不能到东京去了。”便惨然不乐。
武帝道:“御妻休恼,这有何难!东京显仁宫,不过是几间宫殿,无什好处,朕已厌游。明ri在显仁宫旁边选一块宽大地方,另造一所苑囿,朕与御妻,索xing迁到东京,朝夕游赏,有何不可!”
萧后欢喜道:“若得如此,感陛下之恩不浅。”遂排宴与武帝接风。二人欢宴了一夜不题。
次ri武帝坐在便殿中,宣虞世基商议道:“显仁宫虽则华丽,不过是高房大殿,只好朝接四方;若论游览,毕竟还是有山有水,或亭或榭方妙。朕嫌西京太朴,yu迁都东京。须另造一所苑囿,以备宸游。内中要叠石为山,凿地为湖,可以泛舟而嘲风弄月,可以着屐而饮酒赋诗。朕万机之暇,与卿等畅游其中,亦是快事。卿可到彼,选择胜地,专督其事。”
虞世基奏道:“造苑以寓苗,乃天子盛事。愧臣菲才,恐制度不足以当圣意。”
武帝道:“卿才足胜此任,不必过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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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世基领旨而出,随往东京来选择地方。周围踏看,唯有城西一带,宽广空阔,可以起盖。遂丈量了大小,看定了形势。
回奏武帝道:“臣选得显仁宫西一块基址,地势丰厚,尽堪起造苑囿。若将上面民房拆去,周围足有二三百里宽阔。”
武帝道:“如此宽阔,何以制造?”
虞世基道:“以臣愚见,南半边可分东西南北中,挖它五个湖,每湖要方圆十里,四围尽种奇花异草;湖旁开几条长堤,堤上百步一亭,五十步一榭,两边尽要桃花夹岸,杨柳分行,再造些龙舟凤舸,以备宴游。向北这半边地势宽旷,可掘一个北海,周围要四十里为圆,凿渠与五湖相通。海中间可造三座山:一座蓬莱,一座方丈,一座瀛洲,就像海上的三神山一般。山上多造楼台殿阁,四围掩映;山顶要高出百丈,东京的箕山、颍水,便可一览而尽;又可以回眺西京,又可以远望江南。湖海交界中间,却造正殿。海北一带,可委委曲曲凿一道长渠,引接外边的河水,随湾就湾,俱要萦回婉转,曲通于海。傍渠胜处,便造一院,一带可造十六院,院中俱填实美人,以备洒扫。臣鄙见若此,伏乞圣旨裁定。”
武帝听毕,抚掌大喜道:“卿之调度,井井有条,深得朕心矣。卿可先去,火速盖造,朕随即迁至东京,以观落成。”
虞世基道:“乞赐一名,以便号召天下。”
第四十三章 新城新宫又配西苑
武帝是个浪漫诗人,他要把诗的意境融合到洛阳宫苑之中,造出的宫苑要超过秦始皇的阿房宫和汉武帝的昭阳宫。
武帝道:“大隋是秦汉以来最强盛的帝国。媵超额宫苑务必要与盛世辉煌相称。御苑建在显仁宫西边,就叫做西苑罢。其余湖院候盖完了,朕再制名。卿可尽心竭力,务要jing丽,不得苟简,以辜朕望。”
虞世基领旨,随即会同各有司先将地上的民房拆毁。也不论是田是地,也不管种桑种麻,一概俱着人夫锄去。可怜这二百里内的居民,就如遭水淹火烧一般,好好的一个家当,就尽行没了,只得抱男携女,哭哭啼啼,各处去逃生。
虞世基就如秦始皇筑长城,先叫人打起这二百里苑墙;又如夏禹王治水,又叫人掘了这五个湖,一个北海,一条长渠。又像五丁力士开山,又像女娲氏炼石补天。海中又叫人一篑篑,堆起了三座大山,苑当中又造起一座大殿,渠旁又造了十六所宫院,四下里又造了千百间的楼阁亭台,湖海中又制了无数的龙舟凤舸。苑墙上都以琉璃作瓦,紫脂泥壁。五湖北海,俱以青石剥岸;长渠澈底,俱以五sè石彻成。清泉映带,水面上俱漾成五彩。三神山,都用长峰怪石叠得嶙嶙峋峋,就像天生的三座石山,一毫不似人力筑成。台榭尽是奇材异料,金装玉裹,浑如锦绣裁成,珠玑造就。无一事一物不是穷天下之美。又传敕令:各郡县地方,凡有花木禽鱼,俱要进贡至京。不几时,普天下的奇花异草,走兽飞禽,都从驿地里献入东京。就是西京上好之物,也都移来。把一个西苑填塞的桃成蹊、李列径,梅绕屋、柳垂堤,仙鹤成行、锦鸡作对,金猿共啸、青鹿交游。就像天地间开辟生成的一般,只苦了四方的百姓,拖累的骨血淋漓。这一场土木之工,也不知耗费多少钱粮,也不知坑害多少xing命,方得完成。虞世基造完了,便上表请武帝亲临来看。原来武帝为人xing急,此时已同萧后带**妃妾,迁到东京,专等西苑功成。这一ri正在显仁宫与萧后看花饮酒,忽见虞世基来请,满心欢喜,便撇了萧后,飞辇到西苑来看。到得苑中,只见五湖荡漾,北海汪洋,三神山佳气嶙峋,十六院风光淡爽。各处俱制造得jing美富丽。真个是九洲仙岛,极乐琼宫,不似人间富贵。
武帝一一看了,满心欢喜道:“此苑造得大称朕心,卿功不小。”
虞世基奏道:“此乃陛下福德所闻,天地鬼神效灵,小臣何功之有?”
武帝问道:“五湖十六院,可曾有名?”
虞世基道:“微臣焉敢擅自作主,一切都等待陛下来裁定。”
武帝遂命驾到各处细看了,方才一定名。这些名称倒是很有品味,可见杨广的文化格调不低。
东湖,因四周种的都是碧柳,又见两山的翠微与波光相映,遂命为翠光湖。
南湖,因有高楼夹岸,倒shèri光入湖,遂名为迎陽湖。
西湖,因有芙蓉临水,**满山,又有白鹭晴鸥时时来往,遂名为金光湖。
北湖,因有许多白石若怪兽,高高下下,横在水中,微风一动,清沁人心,遂名为洁水湖。
中湖,因四周宽旷,月光照人,宛若水天相接,遂名为广明湖。
第一院,因南轩高敞,时时有薰风流入,遂名为景明院。
第二院,因有朱栏曲屈,回压琐窗;朝ri上时,百花妩媚,遂名为迎晖院。
第三院,因有碧梧数株,流陰满院;金风初度,叶叶有声,遂名为秋声院。
第四院,因将西京的杨梅移入,开花若朝霞,遂名为晨光院。
第五院,因酸枣邑进玉李一株,开花虽白,丽胜霞彩,遂名为明霞院。
第六院,因有长松数株,俱团团如盖,罩定满院,遂名为翠华院。
第七院,因隔水突起一片石壁,壁上的苔痕纵横,就如天成的一幅画图,遂名为文安院。
第八院,因桃杏列作锦屏,花茵铺为绣褥,流水鸣琴,新莺奏管,遂名为积珍院。
第九院,因长渠中碎石砌底,簇起许多细细的波纹;ri光一映,都shè入帘栊之内,连枕簟上都有五sè之痕,遂名为影纹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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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院,因四周都是疏竹环绕,中间却突出一座丹阁,就像凤鸣一般,遂名为仪凤院。
第十一院,因左边是山,右边是水,取乐山乐水之意,遂名为仁智院。
第十二院,因乱石叠断出路,唯小舟缘渠方能入去,中间桃花流水,别是一天,遂名为清修院。
第十三院,因种了许多树,尽以黄金布地,就像寺院一般,遂名为宝林院。
第十四院,因有桃蹊桂阁,chun可以纳和风,秋可以玩明月,遂名为和明院。
第十五院,因晚花细柳,凝陰如绮,遂名为绮陰院。
第十六院,因有梅花绕屋,楼台向暖,凭栏赏雪,了不知寒,遂名为降陽院。
长渠一道,透迤如龙,楼台亭榭如鳞甲相似,遂名为龙鳞渠。
海中诸山,及各处亭台,武di du一一品评,定了名字。
虞世基奏道:“这五湖十六院,得陛下敕赐了佳名,更觉增胜;但每院中须得宫人百名,美人二十名。陛下常时宠幸的有爵夫人一位,掌管院事,陛下幸临,方才有人承应;若没有宫人美女,陛下游览时,如何得兴趣?”
武帝大笑道:“若不要与佳人行乐,要此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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