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从自己的心?”东方炜苦涩地扬起嘴角道,拉起她的手平贴在自己
的胸口。“那你听得到我的心吗?在你做出了这项残忍的决定时,你可曾想
过我?这些日子你和我的一切,原来对你来说,什么也不是吗?一切只是我
在自作多情吗?所以你可以毫不留情地舍下我?”
练无瑕垂眼不语,眼眶一红,险些掉下泪来了。
“你一心只想为住持师父担罪我懂,但是你可知这一认之下,你不但辜
负了住持师父的心,也辜负了我的情。”东方炜知道已经没有时间了,要是
再不将自己的心意说明白,只怕一切都来不及了。“你曾说过,那一场大火
让我们相遇,在你眼前的是一段新的人生,你要陪在我身边,这一生一世都
要服侍我,这些话难道你都忘了?你是我下江南找到的、这一生我想与之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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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的姑娘,我不会放手的。”
“公子,不要再说了。”练无瑕拚命摇头,泪水已经夺眶而出。
“你从没出过苏州城,但是此事一了,我会带着你四处走走,去看许多
你从未见过的东西。”东方炜以温柔的声音开口道:“还有京城,那是我出生
的地方,也是我要你认识的地方,无瑕,别放弃我,那一场大火中我救了你,
你就已经不是‘慈云寺’的巫女,你是我救起的姑娘、我的人。”
练无瑕像是被火烫到般猛地抽回自己的手,她抬起泪眼婆娑的瞳眸,
嘴唇苍白而颤抖,以恳求的声音道:“公子,请你不要再说了。”
东方炜不语,只是动也不动地凝望着她。
“公子,你的心意无瑕这辈子怕是无法报答了。”练无瑕以虚弱的声音道。
“住持师父对无瑕来说就像是娘亲一样,她对无瑕的恩情这一辈子无瑕
都还不清了,我唯一能为住持师父做的,就只有这个了,请公子成全我吧!”
若不是她自幼体弱,住持师父不会专心研究药物,更不会做出那种害
人的灵药,惹出这一场风波,若住持师父有罪,那么她也与住持师父同罪。
“成全你?”东方炜不可思议地低语,忽然狂笑出声,他虽然在笑,但
脸上的表情却是说不出的诡异、恐怖。“你当东方炜是什么样的人?不但无
法保护自己心爱的女人,还要我眼睁睁地看着你去赴死?练无瑕,你的确够
狠。”
“公子”
“砰”的一声,东方炜运劲将桌面一掌劈成了两半,练无瑕被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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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觉地起身,下一秒已经被东方炜紧紧地扣住。
“公子。”练无瑕骇住了,自两人相识以来,她从来不曾见过东方炜脸上
有这种狂乱、恐怖的表情。它的双眼赤红,黑眸中闪着激昂的火焰。
“要我眼睁睁地看着你死,不如我现在就杀了你!”东方炜的手扣上了练
无瑕的颈子。
练无瑕缓缓地开上眼睛,不挣扎也不言语。这就是她从前预知的情景
了--公子亲手将她杀了!
“为什么?”东方炜发出痛苦呻吟。“我要给你的是一个新的人生,是我
与你的未来,但是你却宁愿选择和你的师父一起死,为什么?”
“公子。”练无瑕轻轻叹了一口气。“杀了我吧!无瑕心甘情愿死在你的
手中。”
“你!”东方炜瞪爆了双眼,只能死死地瞪着练无瑕那张让自己眷恋不已
的面孔。他知道只要自己稍一用劲,无瑕倾刻间就会断气,但他真下得了手?
下得了手杀了自己心爱的女人?
他该亲手杀了她,还是眼睁睁地看着她上刑台?
“啊!”东方炜霍地松开手,用力一推将练无瑕推倒在地,嫌恶地看着自
己的双手,在刚刚一刹那之间,他居然真的想亲手杀了她?
东方炜回过心神,将练无瑕扶起,他将无瑕拉到椅子上坐好,以压抑
的声音开口道:“我最后问你一次,你当真要认罪,不顾一切地舍下我?”
练无瑕浑身一震,最后困难万分地点了点头。“公子对无瑕的恩情,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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瑕只有来生再报了。”
东方炜抽出自己的手,明明内心已经激烈得像是要燃烧起来似的,但
他仍是以压抑过的平静口吻说道:“抬头看着我。”
练无瑕闻言抬头,看到了东方炜那一双黑眸里的嫌恶。
“练无瑕,你的确够狠。”东方炜深吸一口气,缓慢地道。“你舍弃了我,
我不会原谅你的。”
说完这句话之后,东方炜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练无瑕呆坐在房里,任由泪水流了满颊也无心擦去,她彻底地伤害了
东方炜,这世上她最不愿意伤害的人,但是,她没有其他的选择。
※※ ※
隔天一大早,皇太子再次对练无瑕问供,但后者并没有改变她的口供,
再次坦言自己的罪行,皇太子定定地看了练无瑕几眼,最后重叹一口气,缓
声道:“苏县令和‘慈云寺’住持的死罪不变,你既参与谋害当今皇上一事,
又以‘云□巫女’的身分扰乱民心,实属重罪,我现在宣布罪行,练无瑕跪
下听判。”
练无瑕恭敬地跪下,表情木然地听着判决。
“苏县令与住持师父于明日午时问斩,而你‘云□巫女’,于明日午,处
以火刑,以处罚你假藉神人名义、欺瞒大众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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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无瑕恭恭敬敬地磕了几个头,异常冷静地接受了自己的刑罚。
“你当真不后悔?”皇太子在离去前,最后又问了一次。“你虽然曾
救皇上一命,但是你若不更改口供,只怕是神仙也难救你一命。”
练无瑕摇了摇头,始终不曾开口说一句话。
“那么,你就好好过完这最后一日吧!”
“慈云寺”一案的判决,在苏州城掀起了极大的反应,百姓们口耳相传
着这一项骇人听闻的重大事件,所以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守候着,想在刑场上
一睹“云□巫女”的风采。
东方炜自然地得知了练无瑕的判决,但是他并没有任何的表示,只是
将自己关在房间里,直到有人在门外急促地敲门,告诉东方炜不得了的事情。
“东方公子,那个‘慈云寺’的女尼,在牢里搂墙自杀了,现在已经奄
奄一息,正强撑着最后一口气,等着见公子一面。”仆人神色紧张地通报他。
东方炜脸色一变,随着通报之人很快地赶到囚禁住持师父的大牢中。
“您这又是何苦呢?”东方炜将一脸是血的住持师父扶起,对于自己的
无能为力感到懊恼。
“东方公子”住持师父看到东方炜,露出了一抹笑,拚着最后一口
气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一些话。“一切就拜托你了,公子。”
住持师父交代完自己的遗言之后,头一偏,死在东方炜的怀中。东方
炜将她的尸首放在地上,恭恭敬敬地对她磕了几个头,他眼眶红润地抬起头,
心中充满了感激之情。
“晚辈一定不负所托,请师父放心吧!”
就在东方炜正要走出铁牢之时,附近牢房忽然传出了一阵哀求的声音,
东方炜直觉地转头,居然是那一名曾经假扮“云□巫女”的女子。
“公子!救救我!我是无辜的,我根本和这些人没关系!我只是大人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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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的一名舞娘,我不要死!我不要死啊!”她神情狼狈地喊着。
东方炜不为所动,举步就要离开,走了几步却又忽然停止,他转回头,
若有所思地凝望着那一名女子,脑海中慢慢形成了一个念头。
※※ ※
深夜时分,一名穿着夜行衣的男子忽然出现在囚禁练无瑕的房间外,
他蒙着脸,背上驮着一只布袋,戒备地望着四周等待着。
一直等到房间门前的侍卫换班的时候,他快速地从阴暗处出现,迅如
闪电地出手,点倒了门前的侍卫。
跟着黑衣人背着布袋推开房门,此时房间内的练无瑕也被惊醒了,她
隐约看到门口站了一个人影,吓得从床上坐起。
“你是谁?”
黑衣人并没有回答,他一个纵身就来到练无瑕的面前,伸手点了她的
睡|岤,将她的身子打横抱起,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了“问霞别苑”。
终曲
练无瑕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置身在一间破庙里,她想起了昨天夜里
有一名黑衣人闯入自己的房间,然后自己就被点了|岤、昏了过去。但是那个
人是谁?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醒了?”熟悉的声音自外面传来,练无瑕一呆,傻傻地看着走进来
的东方“公子?你是来救我的吗?”练无瑕不确定地问道。公子果然是一个
好人,昨天他虽然是那么地生气,但是知道自己被劫后,还是赶来救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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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炜不语,只是走到她的身边坐了下来。
“公子,昨晚那个黑衣人是谁?他为什么要劫持我?”练无瑕好奇地开
口。
“劫你自然是为了要救你,你不知道那黑衣人是谁?”东方炜撇撇嘴角,
弄了半天她还是搞不清楚状况。
“救我?”练无瑕瞪圆了双眼,惊呼道。“那个黑衣人是公子!”
“是我。”
“可是可是”练无瑕受到的震惊自然是不小,跟着她又想起了
皇太子的判决,自己是今天要处决的死囚,那公子将她劫了出来,不是也犯
下了重罪吗?
“公子,快带我回去吧!无瑕已经给公子添了很多麻烦,不能,不
能再拖累公子了。”练无瑕焦急地开口,起身就要往外走。
东方伟长手一伸使力将她扯回自己怀中,将这个顽固又无感的女人紧
紧地锁在怀中,他有些生气地开口:“我不可能看着你认那莫须有的罪名,
更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你上刑场,所有人都想救你,就你这个可恶的女人拚
命往死胡同里钻去!你真想气死我?”
“我我没办法。”她眼睛一酸,又想哭了。
“昨晚住持师父已经在牢中自尽了。”东方炜忽然开口。
“住持师父死了?”练无瑕脸色苍白地抬头,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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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她并没有立即断气,拚命忍着最后一口气,等着和我说话,然
后她才咽气的。”东方炜搂着她,低声地说着。“想知道住持师父和我说了些
什么吗?”
停了片刻后,他才又道:“她最后的遗言,是交代关于你的事,她说,
这苏州城里还有许多人身上有灵药的瘾头,你若是执意要和她一起死,就真
的会议她罪大恶极、死后也不得安宁了。”
练无瑕听到这里,脸上已经淌下两行泪。她知道师父在说谎,她知道
早在大火发生之前,师父已经将所有人的瘾头都解了,师父之所以会这么告
诉东方炜,用意也是要她不可轻生,必须好好地活下去。
“你的师父告诉我,药的成分她都传授给了你,你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
传人,所以你必须好好地活下去,她要我一直守在你的身边保护你,日后若
是还有人为这灵药所苦,你就必须负起责任,别再让世人受害更深了。”东
方炜伸手轻轻揩去她眼中的泪水,无限怜惜地抚摸着她姣好秀丽的面容,温
柔地道:“这是她的心意,若是你还不能明白,就真的要辜负她一片苦心了。”
“师父,对不起!”练无瑕泪流满面,忽然扑到他的怀中,放声痛哭。她
想起了住持师父的慈爱,还有她的牺牲,不禁流下了更多伤心的泪水。
“一切都过去了,别哭。”东方炜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慰道。
“我不值得不值得大家对我那么好,住持师父,还有公子你,每一
个人都对我这么好,我我的心里好难受。”她哽咽着说出内心的感受。
“别哭了!我也已经承诺了住持师父,这一生都会好好守着你、保护你
的安全。”东方炜经经地揩去她的泪水,说出自己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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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可是可是劫死囚,也会让公子受罚的,无瑕不能再牵连公
子了。”练无瑕焦急道。现在就算她已经不想死,但一切也已经太晚了,皇
太子已经判了罪,谁也更改不了判决的结果。
“只要你愿意为住持师父、为我好好地活下去,不再动什么轻生的傻念
头,其他的你就不用担心了。”东方炜淡淡一笑,似乎对劫狱之事半点也不
紧张。
“可是”练无瑕尚犹疑着。
“你难道不相信我?”东方炜直直望进她的瞳眸,寻求她的承诺。“那一
场大火将你带到我的身边,命运已经将我们牢牢锁在一起,这一生我是不打
算松手!”
练无瑕一愣,垂泪的脸上缓缓浮上一抹笑,眼中再次新增了泪水,但
是这一次却是因为纯粹的喜悦。
“不许再有那些牺牲、离开我的愚蠢念头,知道吗?”东方炜挑高一道
眉,再次露出专制的霸气。
“好。”她扬起一朵美丽的笑,一抹让他心醉的微笑。
两个人不再说话,只是紧紧相拥、静静享受在彼此怀中的喜悦与满足,
半晌后,东方炜忽然开口道:“时候差不多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回去?”练无瑕紧张地抬眼。
“别怕,我说了一切有我。”东方炜淡淡一笑,牵起练无瑕的手,缓缓走
出了破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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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回到“问霞别苑”已经将近傍晚,在回程的路上,练无瑕听到的
是“云□巫女”已经被处决的消息。她惊讶地看着东方炜,希望他给自己一
个解释,但后者始终是噙着一抹笑意,什么也不肯多说。
东方炜和练无瑕一下了马,“问霞别苑”里的人早已经将他们回来的消
息传给了张明德。东方炜牵着一脸紧张的练无瑕,神色坦然自若地走进屋里。
“你的胆子不小,倒也知道回来。”皇太子坐在大厅,面无表情地说道。
“义兄何出此言?不过就是错过了问斩‘云□巫女’这个节目,你知道
我一向不变凑热闹的。”东方炜淡淡一笑,在皇太子的对面坐了下来。
“你也知道‘云□巫女’今日问斩?”皇大子“嘿”的一声冷笑。
“当然,我不去刑场,是因为未过门的妻子胆子小,见不得血腥,所以
我就带着她游湖散心去,这才回来晚了。”东方炜神色自若地为他和皇太子
各斟了一杯茶,接着又笑道:“大哥,这是我下江南后结识的女子,名叫练
无瑕,过些日子就要娶她过门,到时候大哥别忘了来喝杯喜酒。”
“是吗?练姑娘长得的确很美,所谓‘英雄难过美人关’,兄弟可知有时
候美人就会误事,说不定还会为自己惹下杀身之祸哩!”皇太子不知道东方
炜在玩什么把戏,却也只是不动声色地刺探他。
“说到美人,大哥今日斩的‘云□巫女’才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我曾
见过她乘坐轿子游街,那种风采,可是令苏城所有的百姓都为之疯狂的,就
这样将她斩了,未免可惜。”东方炜轻叹一口气,又转头对张明德笑道:“上
一次苏县令带着她来这里,兄弟我险些就着了她的道,还在床上躺了好些日
子,所以话说回来,这样的女子斩了也罢,也算大哥为兄弟我出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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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太子哈哈一笑,顿时明白了东方炜敢大摇大摆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了。
当初苏县令为了要引出练无瑕,不惜找了一个假的“云□巫女”游城,如此
一来,这苏城人民认得的“云□巫女”反倒是那一名冒牌货,东方炜一定是
想到了这一点,才敢大胆将死囚掉包。
皇大子转念一想,此事是该就此打住了,否则他不但会失去一名义弟,
更会让人觉得宫中的禁卫军十分无能,居然让死囚被劫;再说,“慈云寺”
一案的主嫌也都被处决了,这个练无瑕只是无辜被牵连,何况她的确是救了
父皇一命,若是再追究下去,倒显得自己大过小器。
“这杯喜酒我是无论如何都会向你讨的。”皇太子笑着开口,跟着不怀好
意地道:“不过你可要记牢我这份恩情,日后,那些上刀山、下油锅的困难
事情,你是怎么跑也跑不掉的。”
“这个自然。”听到这里,东方炜暗暗地松了一口气,原先他也没有十分
把握义兄的反应为何,只是大胆赌上一把。
“那就这样吧!我也该回京覆命了。”皇太子拍拍东方炜的肩膀开口道。
“这件事你办得不错,就让你在苏州城多玩上一阵子,过些时候再回京吧!”
“多谢义兄。”东方炜起身,恭敬地送行。
就这样,“慈云寺”一案到此,才算是完完全全地结束了。
※※ ※
苏城风情无限,春色明媚,这一日,东方炜带着练无瑕在湖边租了一
艘画舫,在温暖的凉风中,享受着偷得浮生半日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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