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支书到底有多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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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支书到底有多幸福-第3部分(2/2)
见穿着笔挺绿军装热得汗流浃背的朝正哥时,小马凤的内心竟然有一丝失落。但造成这种失落的海拔又未免太低,没一会马凤就对朝正的二八大分头充满了兴趣。这兴趣说不清又道不明。村上的男人无一例外地不是懒惰成性标志般的光头,就是邋里遢外象征性的平头。李朝正的浓密黑发,由左往右梳理地熨贴,白净光洁的皮肤衬托下,晶莹宽大的额头先声夺人地露了出来,心显毛主席式的神韵。

    以后再见朝正时,马凤内心里总有一种不安。每次和朝正说话,她扑闪闪的大眼睛总是左顾右盼,其实一刻也没有离开过朝正明朗俊秀的脸庞。

    当早上看见朝正哥在篱笆旁时而低头泡沫横飞,时而仰头水珠四溅时,她心里又一阵阵没来由地紧张,好多次她都想走过去假装无意看见,和朝正哥打个招呼,说几句无关痛痒的话,但每次又自我否定,只有三五步远的距离,再怎么无意也是看得见的。自从朝正哥回来后,每个清新的早晨,都是个难熬的折磨。十三岁,有着情窦初开的羞涩,也有着女孩心思缜密的踌躇。

    20老和尚和少女

    今天早上,当马凤又在左右徘徊地背哄马详时,那种渴望又拒绝的感觉再次如约而至,虽然每次它又带着些不期而然。也如平常一样,马凤犹豫起是向前还是原地。多日的折磨更是一种成熟的磨炼,马凤自责道,怎么这样不懂礼貌呢?看见朝正哥也要打个招呼嘛。但这种自己心知肚明的自欺其人,更让马凤面红耳赤地象早上披着露水阳光下细腻粉红的牵牛花。就打个招呼啊,打个招呼而已嘛。人生有时是需要自我欺骗的,不管是善意的还是恶意的。马凤的腿和心一起颤抖地向前走去。

    当她大义凛然地哆嗦着问候完第一声后,那种如芒在背的折磨顷刻之间不见了,这又让她怅然了起来。

    马凤和朝正闲聊几句后,象想起了什么似的,转身回屋。她再出来时,一手提着钗,一手提着锨,吃力地来到篱笆面前,“俺大让我还给你。”李朝正感激地一笑,伸手接过马凤吃力地递过来的钗锨。虽然现在这些东西对李朝正没有什么用,但他还是很领邻居的情。朝正伸手摸了摸马凤的头。只这一下,刚才不知所踪的羞涩、紧张、迫切、错乱不仅如数而归,还顺带了激动、晕眩。马凤感觉长眉毛的力气都使了出来,好不容易才制止了那些意乱情迷的感觉,她浑身无力地抓着两支竹杆,靠在篱笆上面摇摇晃晃的。

    李朝正没有注意到这些,他好象偶然想起似的问马凤,马宗昨晚干什么去了。

    马凤一个激零,刚才羞涩、晕眩被强制退却时留下的涟漪一瞬间杳不见踪影。她站直了身体,左右看了看,静默了一会,示意朝正向前。她声音低低的,想说又不敢说地上牙咬着下唇,下牙咬着上唇支吾了一会。朝正半侧着脸正倾听着,看她欲言又止地样子,不好意思再问下去,刚要说“算了”时,马凤突然下了决心似的问朝正“朝正哥,你能保守秘密吗?”她不待朝正回答,又自顾自地紧跟一句:“俺大爬火车去卖水晶眼镜。”

    李朝正瞠目结舌地站在原地。他不奇怪马宗大呼小叫地没收他的工具,而是惊诧于他能轻如狸猫样地攀爬火车。李朝正在部队受训十年,见过许多奇能异士,开碑裂石、飞檐走壁的事情对他来说早就司空见惯。部队特训教练在第一天就告诫部下:“功夫再高也怕菜刀。”

    二十世纪五十年代时,在陇海铁路大动脉上还曾活跃过一个至今仍被军队做着反面教材的女飞贼。女飞贼轻功之高,让谈论得人自己都觉得是恍若隔世的观棋烂钶之语。她爬火车、翻楼房、跃壕沟,根本就不用出手,两臂别在身后,双腿轻轻一弹就一飞冲天。女飞贼年纪不大,二十岁左右的样子,在火车与平地间上下翻飞,既不抢劫旅客,也不偷盗钱财,只拿些不值钱的粮食、拖鞋什么的贩卖为生。公安部门得知世上竟有这等奇人,第一想法就是想招之麾下为国效力。所以开始的时候,只是让乘警喊话希望对方能够投诚。不料飞贼艺高人胆大,根本就是拿政府当哑巴,干张着嘴不出声。公安机关无奈之下,只得出动大批警力追捕。就算决定追捕,初始之意仍是希望能够生擒,毕竟人才难得。几次围剿之下无功而返,甚至有一次几百个特警把她围在中间,都被她踏着柳枝绝尘而去。如此一来,公安机关的脸面甚是难看,为了挽回影响,就不计后果了。公安机关向军队借来狙击手埋伏于车厢之上,终于在两个月后当飞贼又一次在火车顶上纵横腾挪时被一枪击毙。事后查知女贼来历,就颇有些演义的色彩。女飞贼十几岁时和家人吵架,一气之下偷了点钱财离家出走。她一路游山玩水到河南的某片群山中,因钱财用完,数日间滴米未进饿晕在一座不知多少年的古刹门前,被院中唯一的住户,老和尚救起。女飞贼人颇聪明,从老和尚的言谈举止中发现他身藏武功,就死缠烂打地要学习。老和尚如小说中的世外高人一样,开始坚辞不允,后来想到绝世神功不能随身百年而去,就半推半就地教了两年。两年后,女飞贼又耐不住寂寞,偷了点老和尚的私房钱再次流落他乡。再两年后,老和尚预知自己大限将近,怕女徒将来行为不轨,就下山找到当地派出所告知所长收徒一事,说女徒跟他学了两年武艺,小有所成。所长就当一个老年痴呆症信口胡编,没当一回事,直到女飞贼的事在内部列为一号案后,他才猛然觉得老和尚所言不虚,又一想女贼学了两年就身手了得,那老和尚不知是如何地震古烁今了。待所长再想找和尚时,老和尚已如千篇一律的小说情节一样,圆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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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1手脚并用

    当教练把这个故事讲给大家听时,爱训的军人都觉得是天方夜谈,听过也就忘了。只有见识过舅舅孙仕神奇酒壶的李朝正对此深信不疑,所以也只有他学得最认真,结业成绩最高。李朝正一开始也希望自己能一飞冲天,在风驰电掣的火车上如履平地的纵跳自如。不过越学他越觉得自己天赋一般,能手脚并用的翻墙过房已实属不易,更何况最后结业时分,他觉得教练也不过如此,和他格斗对搏甚至还有几次力有不支。

    李朝正虽然没学到所谓的绝世武功,但对拜会绝世高人则一直心存向往。所以当他听到马凤说她父亲爬火车卖水晶眼镜时,那份激动用语言是难以言表的。他单刀直入地询问马凤,马宗是如何爬火车的。马凤狐疑地看了看他,说就是跟着跑几步,然后抓住车厢的联接扶杆什么的爬上去就是了。马凤为了佐证她的话,还透露孙仕有时会和马宗搭伴爬火车。李朝正一听就失望了,再一想也释然了,奇人异士哪能遍地都是。不过从马宗明里禁挖水晶,私下又贩卖水晶的行径上,他想要不了多久,三教九流一锅端的集体生活就该结束了。

    每天一起田间地头,一起茶余饭后的日子注定要结束,但未来的生活如何,该干什么,李朝正一时也没有头绪。百无聊赖的情况下,他就听从父亲的劝告,用行动向王国军示起了好,每日穿着母亲终缝制的蓝布黑裤在秧地麦茬间穿梭。王支书看到桀骜不逊的李朝正主动在田间奔走劳动,一份得意的表情就时常挂在脸上,指派起工作安抚起社员时也一改以前的阴郁,分外地从容起来。王国军得意归得意,倒是不敢忘形。李朝正对他投了桃,他这个领导和长辈就不能小气地不报李。他分派李朝正全权掌管拖拉机。曹伟、马桂仍是拖拉机主副手。王支书有所委派时,先告诉李朝正,然后让李朝正再知会一下曹伟马桂。在出门办事时,曹伟马桂轮换着驾驶拖拉机,李朝正坐在车厢里押车。对王国军这个决定,李朝正初始怀疑支书知道他偷开拖拉机运苹果的事,还有些忐忑不安,后来几日后见王国军没啥反应,就开始指摘起王国军的小肚鸡肠,若是能大方些,本村唯一的老三届高中生贺芹又何苦要嫁到外镇去呢?别看李朝正原始学历不过是小学毕业,可他到部队后没多久就意识到自己以前一天到晚溜鹰走狗的短视了。在学校,最好的学习时机,李朝正已经错过,在部队,第二好的时机,李朝正牢牢地抓住了。现在李朝正也有一张农业大学的文凭,那是他在农大断断续续学习两年的成果,领导告诉他将来有用。

    李朝正哀叹人才外流没几天,又一个人才从天而降,堂兄朝元的大儿子李怀收到了南京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堂兄朝元的嘴,自从儿子拿到录取通知书就一直没有合上过。他非常大方地买来香烟,左一支中华,右一支大前门的,象散财童子样逢人便发,有时高兴地过头,碰到小孩子,也发给人家一支。

    昨晚堂兄找到朝正,要他明天借村里拖拉机去县城帮他买点鸡鸭什么的,他要大办酒席给儿子庆贺一下。拖拉机闲了好几天,明天刚好村里要去县城拖运尿素,顺便就能办了。李朝正爽快地答应了。

    第二天上午,李朝正和曹伟已整装待发多时,马桂还磨磨蹭蹭地没有来到。朝正不耐烦下,打发曹伟去找找。曹伟刚要走,就见马桂背着个人哭天抢地地闯进村部大院,自己的二弟阳正在边上帮扶着。

    “朝正哥,快,快,俺大”马桂哭得接不上气。

    22乐啊,愁啊,乐

    朝正心里一惊,忙跳下拖拉机,伸手接过马宗。马桂一下瘫软在地。马宗在朝正怀里双眼紧闭,口中嘘嘘地往外吐着白沫。朝正掐了几下人中,大叫几声:“马宗叔,马宗叔。”马宗仍是闭眼躺着,毫无反应。

    “曹伟,快开拖拉机。”李朝正叫了一声,忙和阳正一起把马宗抱上拖拉机,又一把拉上马桂。平时吊儿啷当的曹伟也知道人命关天的,私毫不敢大意,把拖拉机稳稳地开得象飞得太低的飞机。

    因为抢救及时,马宗性命无忧,但是医院的专业医生多半还在乡下接受改造,所以马宗不得不接受半个身子瘫痪的事实。李朝正想着前几天还飞身上火车的人,没几日就成了半个废人,难道是从火车上掉下来了?再联想到自己,不禁生出命运无常的感慨来。他偷偷地让阳正和曹伟去给堂兄买酒菜,自己回家拿了点钱先替马宗垫上医药费,就让阳正和曹伟先开拖拉机回家,自己和马桂在医院里照顾马宗。

    几家欢乐几家愁。

    马桂看到李怀欢天喜地地拿到了录取通知书,也心有不甘地去城里打听。他先来到晶山公社,接待的人好像日理万机似的,趴在桌子上头也不抬,嘴也不张,只用鼻子就把他打发到县教委。

    无奈之下,马桂又向东走了半个多小时来到晶都县教委。教委看门的老人家对他倒甚是客气。马桂稍微有点长的脸上,浓眉大眼、高鼻薄嘴,恰当好处地分配着,让他看起来既不是英俊的张扬,也不是丑陋到不堪。中等个头外套着的北京蓝衣服上面裤缝折线明显直挺,清楚地显示了这是专为出门准备的衣服。戴着花镜的老人家一看稚气未脱的阿桂,虽然土里土气但又彰显着刻苦执著的样子,内心里就不由得一阵阵欢喜亲切。他详细地指点阿桂该到何处再该问何人。

    马桂刚在公社受到怠慢影响的心情晴朗了一些。他向老人家道了声谢后,就按照指点来到第二栋楼三层朝北的一间办公室。同样戴着眼镜梳着和朝正哥差不多样大分头的中年男子拿出一本硬封面小册子查找了起来。他一行行认真地对着名单,一页页有条不紊地翻着纸张。马桂紧张了起来,随着那业码的翻动,心跳一下猛似一下地撞击着心房。当中年人翻到五六页时,突然抬头问了一串问题“你叫马桂?剑之晶村的?考的是中专,还是大学?”

    “是,是的”马桂极度紧张地回答,疑惑刚才不是自我介绍了嘛,内心不由地又有一阵惊喜“我考,考大学的。”他的惊喜刚象春风吹过鸭绿点点,又乍暖还寒冷霜凝降,一阵紧似一阵的恐惧感接二连三地袭来。

    “哦”中年人沉凝了一会“我再找找”说着又快速地翻了起来,一改刚才的慢条斯理。

    马桂偷偷地擦拭了一把冷汗。

    “没有你的名字”中年人三两下就翻完了,冷冷地说。

    “怎么会没有?您一定是没看清,再找找吧,一定有的。”马桂失望之下情绪也跟着失控,激动地说起话来都有些不知轻重。“没有你的名字”中年人克制着,再次重复了一句,就拿起本子走到保险柜前。

    “等等”马桂一个侧身,越过桌子冲到中年人面前“您让我自己看看。”他一把抓住本子用力往外撕扯。

    “你干什么?出去。”中年人斜瞪着眼睛倒竖着眉毛,双手紧紧抓着本子。

    “求你,求求你让我看看吧”马桂的哀求带着哭泣的前奏,酸酸的。

    “你,你给我滚开”刚还温文尔雅的中年人现在本性尽显,他一手紧抓住本子,一手抓着马桂的肩头用力往后一推。马桂一时不防,冷不丁地跌倒在地,崭新的北京蓝上沾染了黄褐色的灰尘。

    马桂坐在地上,双手撑着地,嘴巴一抿一抿的,眼睛里湿气弥漫,直直地盯着中年人。

    “快走,再不走我喊人把你抓起来。”中年人余怒未消。

    马桂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他双手后撑着地,头部有些挑衅又有些委屈地前仰着,眼睛里的湿气渐渐凝结汇聚成一片晶光闪人的莹亮。

    23高考就是炒股,庄家说了算

    “先回去吧,过几天还有一批名单,也许你在下一批次里。”中年人有些心软,好言安慰他。每到夏秋相接时,就是中年人最忙的时候,他见多了学子们拿到通知书时的欣喜若狂,更见惯了没有考中的学子们的帐然若失,还偶尔能见到几个女生大方自得地用痛哭流涕来表示难过。但难过归难过,也就一会,然后欢天喜地地该干嘛还干嘛去了。人啊,忍过那个生死不知的过程,结果是好是坏就相对次要了,好歹还有个结果。毕竟是大学,那是成功的象征,是精英的代名词,不是广而泛之谁都能去过把瘾的。学子们在学校、在家里,努力、刻苦、拼命,希望有一天能够蟾宫折桂、上苑探花的同时,也已准备好了一试不中另想他法的门路。城里的年轻人,插过队下过乡,早就会自谋生路;农村的年轻人,五岁做饭六岁下田,十岁时已能独挡一面。大学并不是唯一的出路。然而,纵使百里挑一的大学录取率,是如此地让人望而生畏,但考上后精彩纷呈的大学生活以及以后显而易见的绚丽多姿人生,又让无以计数的年轻人以飞蛾扑火般的勇气前赴后继。其实,高考有点象赌博,又不同于赌博。赌博只需要一点资本,买了门票后就束手待毙地坐等着运气来兴师问罪,而运气对负荆请罪的软骨头往往不屑一顾。高考则是在金榜题名前,就必须全力以赴地戴罪立功,是功过相抵的平安无事,还是功高盖主的宿命人生,全凭命运的一时高兴。高考的前期投入过高,导致后期的结果显得有点无足轻重,成不成在此一举,成则以后也许可以平步青云,败则可另谋他途,在另一条人生路上照样披荆斩棘。赌博的初始投入太少,让人总梦想着不劳而获,成败与否多来几次无妨,然则就是在这种递次增加中,却会不知不觉地博上了整个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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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的这个孩子,马桂,不是在高考,而是在赌博,用整个人生在赌注。

    倔强的马桂,终于忍着没有让那颗不争气的泪珠滑落下来,嘲弄他那不知天高地厚地野心。他爬起来拍拍后背、屁股上的土,又拍拍手,向中年人弯腰鞠了个躬,尔后一言不发地走出了办公室。中年人一句话也没有说地只是紧紧抓住手中的花名册。

    天地真的是视万物为刍狗。在马桂心情阴暗地快板结成块时,老天依然顾我地用艳阳高照、秋高气爽来显示自己的没心没肺。马桂揣着砖块一样的阴闷心情,走两步停一步地来到了教委门口。看门的老人家看阿桂的脸吊得快像一只冬瓜,心生恻隐地说:“孩子,没啥,周总理也不过是个高中文凭,这也没影响他精通七国语言,仍旧和毛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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