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地承认。人家纵使千般卑鄙万般罪恶,可警察照样视而不见。自己就算千般努力万般勤奋,也终究只是为他人做嫁衣裳。
可这也是社会的进步,为他人做嫁,尚能苟且于世而不被灭口今生,这不是社会的进步吗?
“别哭,阿桂,擦干眼泪”朝正冷冷地说“我们是男人,可以流血,但不能流泪。”
“嗯,哥,我不想流泪,可是控制不住。”阿桂一边哽咽着一边回答。
“那”朝正顿了下说“今天就流干了它吧,以后不要再流。”
“嗯。呜呜,哥。”阿桂痛痛快快地哭了起来。涉世之初的他还真情实感的让人可怜。
一些穿着花里胡梢的年轻人渐渐围聚在朝正和马桂的身边,他们有的留着披肩的长发,有的剃着锃亮的光头,胳膊背上露出一块块狰狞的刺青,手里无一例外地拿着阴冷的钢管。
“干什么?”朝正反应了过来。
“干你妈的”随着粗俗话音的响起,粗粗的钢管向朝正和马桂头上招来。朝正一侧身站了起来,刚管砸在台阶上,光天化日之下星光四溅,于此同时就听边上马桂“噢”的一声惨叫。朝正不及细想,平平地前伸出一脚,正当其首的长发刺青猛地倒飞着前扑到地上,哼都懒得哼一声,就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斜面处又是白光一闪,一根钢管砸向他的左肩,他伸手一拨,就觉后背一麻,一个小子绕向后面,砸中了他。痛自背上,力由心力。朝正万分着怒,电光火石间,他向后飞起一脚,同时右手向前一抓一带,一个刺青就撞向朝正怀里。身后一声闷响的同时,朝正一巴掌抽向怀里的刺青,那个刺青象只高速的陀螺旋转着狂喷出血,几圈之后萎倒在地。
这几下兔起鹘落,刺青们看傻了眼,一个个拿着钢管铁棒站在原地,呆若木鸡。
朝正往边上一看,马桂满脸是血,衣服破了几处,露出下面的肤色,脚上的一只鞋不知飞到了何处,脚面脚趾上也是血糊一片,一动也不动地躺在不远的地方,不知死活。
一见如此,李朝正肝胆欲裂,军人的血性瞬间暴发,他大吼一声就向看起来是为首的黑衣年轻人冲了过去。年轻人刚想往边上一躲,李朝正已冲到了面前,他一只手抓着黑衣年轻人的脖颈,高高地把他举了起来。年轻人双手抓着朝正的手,两腿无力地扑腾,两只眼睛努力上翻着眼白。
“大哥,绕命”随着这一声叫,剩下十几个年轻人刷刷地跪了下来。其中一个长得和黑衣人颇象的人,大概是黑衣人的弟弟,他一边拼命地磕头,一边大叫“大哥,我们错了,饶命啊。”他看见朝正仍是不放手,跪行着爬了过来,抱住朝正的腿。
“大哥,绕命,绕命,大哥”那十几个年轻人一齐磕起了头。想不到这些小混混倒是蛮讲义气。李朝正心里有一丝感动,就松开了手。黑衣人叭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那群人忙连跪带爬地过去,把躺在地上的大哥连掐带摇地救醒过来,然后再去救治别的刺青们。
“大哥,我们是受人之托,请不要怪我们。”黑衣人的弟弟对朝正如此说。
“我的脚,我的脚”马桂也被救醒了,杀猪似的抱着脚在叫。
朝正没有看向马桂,冷冷地对那些年轻人说“我知道,你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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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大哥今天放了我们,以后……”“快走吧”黑衣人弟弟还想说两句,被朝正打断了。他们架着地上的伤者,一瘸一拐地走了。走了好远,黑衣人弟弟又跑了回来,他对朝正说,“你们快离开北京吧,要不了多久警察就会来抓你们了”末了,他又加一句“现在正‘严打’时期,你们说不清的。”然后他才小跑着离开。
马桂的哭声渐渐弱了,他躺在候车室的长椅上睡着了。朝正的思绪也渐渐安定,他想,经过这番波折,马桂一定会成熟起来。人生于世,法理道德是死的,人才是活的,所谓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你是马桂?”李朝正被人打断了思绪,几个全副武装的绿衣公安站在面前。本来坐在旁边的旅客赶紧往别的凳子上坐去了。
“我不是,他是。”李朝正一眼就明白了的形势,紧张思索着应付之法。
“把这个通辑犯带走。”为首的警察命令,身后的人往前冲。
“别,别,有话好说。”朝正忙挡上前,拉住那几个公安。
“你是谁?”警察很生气,接着命令手下“快把人带走。”
“我是他们村党支部书记。马桂这小子来北京捣乱,我是来抓他回去的。”朝正迅速分析了形势。马桂已被警察扭了起来,正受惊地看着眼前这一切。
“真的,我好不容易抓到他。”朝正见警察们不信,忙保证起来。
“不要妨碍公务,否则连你一起抓。”为首的警察不想和朝正废话。马桂被推着往前走,他忙回头喊“哥,哥。”
“个,个老子,你还敢骂我。”朝正见无法逆转形势,忙也做出公事公办的专政样,飞快地冲了上去,一巴掌就把马桂的下巴打脱了臼。马桂说不出话,闷在喉咙里“呜呜”地出声。
“真的,我真是来抓他的。”朝正说着从警察手里抢过了马桂。
警察们都站着不说话,冷眼旁观着朝正要做什么。朝正扫视了一圈身边,明白今天不是几个耳光子就能过去的事了。他心里暗叫一声,兄弟,挺住了。
“你t妈的,看你再跑。”朝正右手一抬又是一把掌,左手一松,马桂就“唔”的一声斜飞了出去,躺在了地上。朝正也跟着跑了过去,抓住马桂的衣领把他提了起来。“兄弟,忍住,要不然回不了家。”朝正附在马桂耳边轻声说完,又一把把马桂丢了出去。马桂“唔唔”地闷叫着,扑向了一处长椅。长椅上的旅客惊呼一声,纷纷往边上闪避。
“看你还敢上北京,老子打不死你。”朝正一边大声说,一边又赶过去对马桂左右开工。马桂刚止住的血又如水一样几十股地涂抹了脸。马桂刚开始还能动弹一下,后来朝正踢他一脚,他动也不动,只是哼哼地应着。
83毛主席万岁
“要死人了”“住手”“不要再打了”边上的旅客再也不能保持沉默,几个年长的人向朝正愤怒地喊道。而朝正充耳不闻,把马桂提了起来,又甩了回来。
“好了,停手吧。”为首的警察轻轻说了一句,朝正忙停下手,用力地抹了一下头上的汗,嘴里仍是骂骂咧咧“兔崽子,看你再跑,再来北京。累死老子了。警察同志,你们辛苦了。”朝正转向警察。
“你”为首的警察一时不知说什么好“把他带回家,好好看管。”他看了眼周围愤怒的旅客,对朝正如此说。
“真对不起啊,耽误你们时间了。”朝正握住警察的手,不住地表示感谢。
警察走了,他们无奈地把马桂交给了朝正。朝正待警察走出候车室,忙蹲下身子抱起马桂。
“兄弟”朝正抱起阿桂,伸手在他的下巴上摆弄着。他抓着马桂的肩头摇了起来“兄——弟”。朝正见马桂还是不出声,更加用力地摇了起来。围观的旅客见了,有的心道原来两人是一家人。有的也看明白了是苦肉计,他们不约而同地认为,一家人下手还这么狠,真不是人,他们怪自己多管闲事了,一个个愤愤地返回自己的座位。
“哥”马桂虚弱地应了一声。
“兄弟,兄弟,呜呜”朝正喜极而泣。
“哥,我不怨你。咱,回家。”马桂伸出血糊糊的手给朝正擦眼泪。
“兄弟,咱回家,咱回家。”朝正动了感情,眼泪哗哗地往下流。
这次坎坷不平的北京之行,时不时地勾起朝正藏在心里数年的伤心往事。北京再好,那是别人的地方,家,才是我们自己的地方。家,我们回家。
“回家,回家”马桂偎在朝正怀里,喃喃地说。
“回家,回家”朝正的眼泪愈发多了起来。
旅客进站了,朝正一手拿着包裹,一手托扶着把马桂背在身上。可怜的马桂,刚还能一瘸一拐地走到车站,现在只能由朝正背着回家。家,那个可以放心,暖心的地方,想要回去,也是如此地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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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你说我会死吗?”马桂趴在朝正的肩头,望着进站口,那几个警察去而复返,正在向他们快步而来。
“不,不会,你还年轻。”朝正看着前方渐渐驶进的火车,背着马桂在站台上随着人群向前移动。
“如果我死了,你对俺大、俺妈说”马桂说话非常吃力“儿子不孝,以前让他们失望了,以后也不能给他们送终了。”
“别瞎说,咱回家。”男儿有泪不轻弹,朝正自己身遇挫折时也没有象今天这样。听着阿桂的话,他的泪水横流满面。
“哥,这次太感谢你了。我知道你不想来。”马桂不理朝正,仍自顾自地说。刚才那几个警察渐渐地近了。他们也发现了朝正和马桂,正快速地向这面移动。
“这个时候,说这个干嘛啊。哥不是陪你来了嘛”朝正的心象刀割一样。
“站住,你们站住”那几个警察喊了起来。
朝正转脸一看,心慌了起来。他转过身,拼命地向前跑去,背上的马桂随着朝正的跑动,一颠一抖。
“哥,你放下我。他们要抓的是我。”马桂急促地说。
“不,我带你来,就一定会带你回去。”朝正的眼泪不再流,他浑身充满了力气,拼命地向前奔跑。站台上的旅客自动地分到了两边,给朝正和警察们闪开中间一条宽宽的跑道。
“哥,放下我”马桂哭了“求你,放下我。”
“别说话,我们回家”朝正气喘吁吁,三年支书下来,他基层干部的身材已不适合长时间剧烈运动。
“哥”马桂惊恐地看着身后警察们边跑边把手伸向了腰间,他努力地冲着朝正的耳边喊“快放下我。”
“回,回家。”朝正已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火车已渐渐近了,黑色的火车头忽哧忽哧地排放着进站的白色水气。
“哥”马桂突然间大喊了一声,抖生一股力气,用力地往朝正背上一推。
朝正承受不住,丢开马桂,跌跌撞撞跑了几步,冲扑向地面。马桂摔倒在地,却很快地站了起来。他飞快地看了眼十几米外的警察,又扫向朝正。朝正翻过身体,侧卧着看向他,嘴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什么也说不出来。
“哥”马桂突然大吼了一声,整个站台都为之一震“告诉俺大,儿子没给他丢脸。”说完他纵身一跃,跳向铁轨。
“马桂”朝正拼命地叫着,却连自己也听不见。不远处的警察看呆了,他们自觉地放慢了脚步,边上的旅客也看呆了,他们默默注视这个用生命抗争不公的年轻人。
身体虚弱至极的马桂跳跃下站台,竟然稳稳地站在了铁轨中间。背对着忽啸而来的火车,马桂把身躯挺了挺,怒目一眼警察,突然高声喊了起来:“毛主席万岁,毛主席万岁。”脸上的刚毅让人动容,挺拔的身板让人泪流。
“阿桂”朝正泪如雨下。远处的警察停止了脚步。
84最神秘的部门——有关部门
马桂命不该绝,他已决定从容赴死,命运之神偏让他生不如死。最后时刻,一名铁路扳运工冲过去抱着他一起滚落出铁轨。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警察默不作声地离开,朝正背着半死不活的阿桂上了火车。
第二天下午,朝正睡足吃饱来到马桂家,将整件事情巨细无遗地讲了出来。马凤、马祥和母亲泣不成声,马宗也潸然泪下,只有马成不以为然,甚而对哥哥懦弱的行为还有些不齿。
马宗摸着大儿子瘦削的脸,喃喃地说道:“孩子,大错怪你了。你以后想干什么,大都支持你。”
“大”马桂叫了一声又说不出话来,他仍是虚弱地厉害。回来的一路上,马桂不是发烧躺在火车过道里一动不动,就是难得清醒坐在桌子上胡言乱语。宁照顾十个瘫痪,不能陪伴一个疯子。朝正对此有了深深的体会。
朝正也知道了张欢的事,听妻子说他出走到现在都没有回来,眼里就有了赞许的神色。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朝正也是有过牢狱之灾的人,他听同监的重刑犯这样教导过自己。不过,当时年青气盛的朝正没听回事,反而还引经据典用列宁的话反驳过他们。列宁说,没有坐过牢的人生是不完整的人生。现在朝正明白,没有坐过牢的人生是不完整的人生,人生本来就要努力地去尝试,而做过牢的人则不会再有完整的生活,生活需要的则是尽可能多的平淡。村上几个年轻人在严打时期蹲过监狱,进去之前都豪言壮语,出来之后都沉默不语,一个个到现在还愁嫁愁娶。在人的一生中,往高尚了说,就是自由诚可贵,往直白点说,就是清白价更高;马桂的事让他感悟更深,若为权势故,二者皆可抛。
妻子知道朝正的心思后,责怪他这个支书思想怎么这么阴暗。朝正听了笑一笑,对妻子解释起来:“法津的目的是对坏人或坏事进行制裁,执行起来有个证明有罪还是证明清白的区别。国家现在虽然太平,但执法时仍然秉着乱世用重典的原则。简单地说,就是强大的执法机关不去证明你有罪,而是让弱小的个人颠沛流离地去证明自己清白。你拼死拼活证明不了自己的清白,执法机关就会以逸待劳地宣布你有罪。反而言之,若是执法机关主动的话,它就得证明你有罪,证明不了你有罪,那你就是清白的。个中好坏难易,还不明白?”
小尧见朝正说得头头是道,知道自己反驳不了,就笑话一句他越来越嘴尖皮厚,尔后话题一转,就和丈夫商量起家里要不要再增加点别的苦钱项目。家里经营的出租桌椅餐具行业,每次有人要租用时,小尧只需监管来人拉走送来,清点下数目就行,花费时间甚少,另外儿子小剑也小学、幼儿园,幼儿园、小学的折腾正常了,白天都在学校,所以一天大部分时间,她都空闲着。
“你倒是不怕累,那你想做哪方面呢?”朝正看着生完孩子后,依然象个大姑娘样的妻子,笑盈盈地等着她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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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养点家畜吧?狗吠深巷中,鸡鸣桑树颠。多有诗情画意?”小尧一脸向往的样子。
“什么?”朝正不解。
“狗吠深巷中,鸡鸣桑树颠。诗,陶渊明的诗。看你还号称博古通今,连这诗都不知道。”小尧为抓住个讥讽丈夫的机会而高兴不已。
“切,我知道的都是经世济用的,这种无病呻吟的知道又有什么用。还狗吠深巷中,倒是不怕被狗咬了,踩上狗屎。”朝正不管不顾地说着。
“你真俗,不和你说了。”小尧心下着恼,不理朝正。
秋意浓浓,凝聚成晨曦霜降、晚霞露落。路旁的白杨成长掉了春日的忸怩,成熟完夏日的遮挡,一棵棵干净清爽着高大挺拔。田间沟沿的野草不舍了燕子摆尾的轻挠,留连了麦穗清香的薰醉,开始自恋上本身盛装的金黄高贵在秋风中脉脉惬眼。
阿桂被捕了。意料之中,情理之外。从精神上征服,从肉体上消灭,在战争年代,这是对待敌人基本的底线。和平时期没有战争年代的严酷,不过为了以儆效尤,适当的惩罚还是必须的,但那仅是适当的。所以,当马凤哭着跑来找朝正时,他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句:“关几天,待风头一过就没事了。”马凤将信将疑地离开。
两天后,朝正在村部正写着计划报告时,马凤又哭哭啼啼着推门而入。
“哥,我去过派出所。他们,他们让书记来领才行。”一母同胞的马凤仍是担心哥哥的安危。
“什么”朝正抬起头“阿,阿凤啊。”
马凤正站在朝正的眼前,因为一路奔跑,她满头大汗,外套的夹克拉开敞着,内里的确良白褂已湿了胸前一大块。马凤没有穿内衣,已成熟丰满的胸部在汗水的浸湿下清晰可见,两颗粉红色的蓓蕾随着呼吸正对着朝正的双眼在挑逗式的颤动。
“哥,你和我去领我大哥吧?”马凤没有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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