琏动红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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琏动红楼-第1部分(2/2)
般客气是因为他放言能够治好病人,若是他食言,恐怕跪在地上的父子俩就会第一个上前撕了他。

    来旺这才站起身来,仔细看了看那人,这一看却是一愣,只见那人平顶身材,七尺不足,一身青皂布衣,头戴文士帽,两抹浓须长在唇上,面相普通,约莫三十来岁,肩上还挂了一个硬木的药箱,显是治病之用。来旺直看得眉头微皱,他虽不懂医术,却是久见宫中的太医为自家府里的老爷、太太治病开方,哪个著了名的大夫不是七老八十,德高望重之辈,而眼前这人委实太过年轻,年轻得让人心中没底起来。

    那人倒也乖觉,见得来旺迟疑之色,心知是嫌自己年轻,信不过自己,不由得脸色一红,心中惴惴不安起来。来旺老于世故,一见那人的形状便知其心中所想,心中暗道:“我在这里怀疑也是无用,不如就让他治,权当死马当活马医,治好了重重谢他,治不好就说二爷的死是他治的,正好令我脱离干系。”想到此处,遂勉力压下心中疑惑,笑道:“先生不必多想,我并非是信不过先生,只是看先生如此年轻便有这等作为,心中实是惊叹不已,先生既然已有把握,就请尽力医治我家二爷,治得治不得,自有天意,就不与先生相干了。”

    那人闻得此言,心中才安稳了些,又偷眼看过床上的病人,知道已是耽搁不得,遂不多言,走至琏二爷的床前,先将自己肩上挂着的药箱取了下来,放于旁边案上打开,取出了一套针来,又出言道:“快快打一盆热水来!”言语间竟十分严肃,还未待来旺答言,一旁的来兴十分机敏,先喊了一句:“我去!”便忙忙的去了,过不多时,果然端了一盆热水前来,那人一见,忙吩咐道:“放于床前脚踏之上即可!”来兴便听其言将水盆放于脚踏正中。

    那人也不再多言,先是弯腰净了净手,又将琏二爷的身子朝着外面搬了过来,将其双手从被中取出,双双置于热水之内,一旁的来兴见了,连忙上前搭手,将琏二爷的身子扶住。趁着此刻间隙,那人又从药箱之中取出一盏小灯,一小罐药酒,先将药酒的塞子打开,倒了些许于灯上,浸湿了灯芯,又从怀中取出火石,将灯芯点着,一时之间,一道蓝色的火焰从灯上升腾而起,满屋都飘散着浓浓的酒香。那人又将细针从针套之中一一取出,放在火焰之上来回灼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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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旺与来兴都看得真切,满腹疑惑,不知他要干些什么,又见其面色严肃,不敢相问,只好忍着。过不多时,那人看到针尖烧得发红,方点了点头,将针移开,又将琏二爷浸在水中的双手取了出来,一手执针,一手扶住琏二爷的左手,运指如飞,将五根细针扎在其指尖之处,至于右手五指,也是如此施为,只见琏二爷的双手十指都插满了细针,细针的针尾冒出了点点红珠来,那人一见如此,忙将二爷双手架于盆端,十根针斜而向下。不一时,那红珠顺着细针,连绵不断地滴入盆内,染红了一盆清水,而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也随之传了出来。说也奇怪,随着鲜血滴入盆内,本是抖得体如筛糠的琏二爷竟是慢慢的平静下来,呼吸也不再急促,平稳了许多。

    来旺和来兴都屏息凝神的看着,见到琏二爷的气色好了许多,都是心中一喜。来兴再也按耐不住,出声问道:“先生,我家二爷怎么样了?”来旺虽未说话,眼中也是带了探寻之色,盯着那人。那人眼见病人形状与自己所记对景,也是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用袖子拭了拭额间的汗珠,又听见来兴问话,不由得转头笑道:“幸不辱命,学生已为公子行了那放血之法,贵公子的命,算是保住了!”来旺、来兴闻言,更是大喜。来旺赶忙上前,仔细看了看琏二爷的面色,果然好了许多,又探了探其鼻息,也是绵长平缓,果然好了。

    那人眼见如此,也不阻止,只是见得细针间的血珠已然止住,便将细针一一拔下,擦拭干净,置于针套,又将小灯熄了,一一摆入药箱,归置完好。不过神色间也不可抑制的显出得意之色。

    来旺查看完毕,又与来兴二人将琏二爷的身子小心的搬弄回去,令其重新平躺,又将锦被盖好。来旺这才回身来拜那人,他这一喜可是非同小可,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一口一个“神医”“恩公”的叫着,又一叠声的催促来兴去取银两,“必要重重谢过神医才是!”来兴也答应一声,喜不自禁的去取银两。

    那人赶忙摇手道:“医者本分而已,何敢谈谢字!”来旺却是不依,说了半响,两人入座,来旺又令人取来好茶,摆于案上,这才出言问道:“适才情况太急,我却是失礼,还没请问先生姓甚名谁,祖居何地。”那人也抱拳笑道:“岂敢岂敢!学生祖籍就在苏州本地,姓迟,名林,草字义宛,在此处开了一家小小的医馆,名唤‘梅溪堂’的便是。”来旺听闻暗暗念道:“迟林,迟义宛!”又拍手笑道:“果然好名,先生不但名字起得好,医术更是高超,实在令人佩服!”两人一边吃茶,一般谈天,越说越是投机,正好来兴取来银两,白花花的银子,码得整整齐齐,足有五百两之巨,用一个大托盘托着。来旺从来兴手中取来托盘,往迟林怀中一推,笑道:“一点心意,迟先生切莫嫌少。”迟林双手紧紧抓住托盘,却又递过来,一副慌张之色,道:“这如何使得!”如此推脱再三,来旺执意不许,这才受了。

    正在两人推搡之间,只听琏二爷床上“吱呀”一声响,一个虚弱之极的男声道:“这是怎么回事,我在哪里?”

    “琏二爷醒了?!”这一下可真是喜从天降,来旺、来兴二人也顾不得再招呼迟林,一起抢到琏二爷的床前,对着床上的青年大声问道:“二爷,您没事了?”

    青年被两人的声音吓了一跳,随即反映了过来,心道:“他们为什么叫我琏二爷?”越想越是不对,自己不但周身无力,而且环顾四周,竟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堪称华美的床铺之上,还盖着厚厚的锦被。青年的脸色有些发白,颤颤巍巍的言道:“快……快给我取镜子来!”一旁的来兴十分不解,不过还是取来一面女人梳妆用的菱花小镜,冲着青年的脸一照。青年不看还可,一看是大惊失色,喝了声:“这是谁?”便双眼一黑,昏了过去。

    第二回

    第二回、假二兄苦药尝甜果,悲小妹思父乱象生

    苏州天元街,又称甲等街,乃是本地官勋故旧所住之所。当年林黛玉的父亲林如海,祖籍便在此处,又因祖上有功于社稷,被封了侯爵,便在此安置了一所宅院,世世代代住在这里。只是旧年间林如海被当今皇上钦点了姑苏巡盐御史,需去姑苏上任,又将小女林黛玉托付给京中的亲家贾家抚养,于是这所宅院便空了下来。此宅并不甚大,不过数间院落,不过颇合那“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之理,布置得极为典雅,山水树木应有尽有,江南水秀之气尽可于此中览之无遗。

    不过此时的林宅之内,却是大异往常,庭院楼阁之处满是素帐高挂,假山树木之间亦有白巾缠裹,正门之处大开,遥遥可望见正厅之内景色:一个大大的“奠”字挂于厅堂正中的墙上,下方则摆着供桌,一应香烛果品之物俱是完全。堂下一侧地方,则是主人家请来的一众和尚道士,敲着木鱼,口中诵念大日如来往生经,檀音阵阵,传出老远。至于堂下的正中,则跪坐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家人,满脸的苦色,迎客送客,如个木偶一般,年轻的下人也有不少,不过都在厅外大道两侧站立,听候吩咐。

    老家人又送走一批客人,浑浊的老眼看了看外面,暗暗地松了口气,咕哝道:“应该是没有客人了吧,这一天可是令我把这老骨头累得够呛!还是希望琏二爷赶快好起来,这林老爷的丧事本就是他掌的事,我如何办得?”这老家人名叫林忠,当日林如海赴扬州上任,便将宅子托付于他守着,不想天有不测风云,林如海上任不过旬月,便染了重病,之后更是一命呜呼,幸好此时贾家派了嫡孙贾琏带着林如海的幼女林黛玉来探望父亲,赶到了扬州,这才扶着林如海的灵柩,赶回了原籍苏州来。其实要说这贾琏,虽是纨绔子弟,不过到底出身名门,识得大体,为姑父林如海采买棺椁,丈量坟地,又请僧布道,装点灵堂,招待吊丧的客人,另一面还要安慰痛不欲绝的表妹林黛玉,真是样样来的,又是忙得脚不沾地,好不容易把林如海的灵柩送入了土,又撑过了头七,客人渐少,这贾琏微微得了闲,便勾起了旧日性情,偷了个空,便带了几个信得过的仆人,到东湖的画舫之上寻欢作乐起来,这才患了马上风,及至被人抬了回来,管事来旺见事情不易瞒混,便编了个话说是二爷操劳过度昏了过去,弄得不知情的人大赞贾起琏的品行来:“好个重情义的贾二郎,为了亲戚的事,竟然自己累出病来!”只是听得知情的几个小厮暗暗好笑,又摄于来旺的滛威,不好说出来的。来旺当下又把林府的老家人林忠找了过来,吩咐道:“琏二爷近来身上不好,我等也要尽力服侍二爷,抽不出空来,幸好现在林老爷的头七已过,剩下诸事你就帮着操办操办,有事不清楚再来问我。”说完不待林忠说话,便跳脚走了。林忠推脱不得,只好苦着脸照办,不过到底是上了几岁年纪的人,开始还好撑了几天便有些受不住,叫苦连连,更是在灵堂之上暗暗盼望着贾琏快快病好,好来替换于他。

    不提老家人林忠在这里哀叹不已,单提此时林府东面跨院的一间房室之中,那个被老家人林忠念叨不已的贾琏贾二爷也在独自嗟叹连连:“我怎么就变成贾琏了?若不是事实明白无误的告诉了我,我还真以为是身在梦中!”

    原来当日贾琏在画舫之中害了马上风,幸得神医迟林妙手施救,才保下一命,不过众人自是不知,这贾琏面容没变,人却是换了一个。当时贾琏陷入巨大的混乱感中,复又昏了过去。来旺父子见状又是紧张万分,连忙问及迟林。迟林经过仔细检查,方道:“不妨,公子只是身弱体虚,缺乏调养,故至如此,待学生开个方子,管家按方抓药,至多三副,必然病好!”来旺父子这才放下心来,来兴又拿来了文房四宝,将纸铺在案上,研好了墨,待迟林开好药方。迟林这才起身告辞,临去之前又言道:“令公子已无大事,小心保养即可,只是切忌三月间不可近女色,不可饮酒,亦不可操劳过度,否则恐会反复,切记切记!”来旺自是千恩万谢,亲自送了出来,又将一张烫了金边的帖子暗暗递在他的手中,告诉他道:“先生救命大恩,来旺无以为报,如果先生日后有暇,请持此帖至京中找我家主人,还有重礼相赠!”迟林接过帖子,看了一看,一眼就瞧见“金陵”“贾氏”“荣国府”等字样,唬了一条,这才知道自己救的这位公子竟是钟鼎豪门之子,心中大喜过望,暗道:“我本想钓条金鱼,没料到竟钓上了条金鲸!”一时心中转过了万千计较,不过都不好多说的,只得受宠若惊的谢过来旺,又嘱咐一番,方才欢天喜地的去了。来旺这才回转身,命几个小厮收拾出来一台轿子,抬着贾琏回了林府,一到林府,又在东面院子里收拾岀一间空房,将贾琏抬了进去,布置时嫌屋中的一干白布孝幔,着实不吉,便都撤了,让贾琏好好养病。之后诸事上文已然述清,不再重述。

    且说来旺,自此以后当真是不敢怠慢一分,严格遵照迟林所瞩,照方抓药,熬制药汤,亲自带了来兴等人喂药进汤,伺候贾琏。贾琏本就是一时急症,救过来也就好了,又将养了几天,早已无虞,只是一时转不过穿越这个弯来,他虽是带着现世的记忆,不过也继承了原来贾琏的记忆,脑中是混乱不堪,经常是呆呆发愣,把个来旺唬得不轻,又请来几个大夫来看,却都为贾琏赶了出去,来旺无法可想,又欲再寻迟林,令一些家人去寻,家人赶到梅溪堂一看,梅溪堂大门紧闭,却已是关张大吉。家人四处打问,从邻居口中才得知,迟林迟大夫关了医馆,变卖家财,去京城过活了。家人无奈,这才赶了回来,据实回报来旺。来旺闻听也是无法可想,只好越加小心的伺候贾琏,少不得愁白了几根头发。又过了几日,贾琏才稍稍好些,日常饮居一如往常,行事间也恢复了几分往日模样,来旺这才渐渐放下心来。不过那贾琏白日间如平时一般,到了晚间,独自躺在床上,却每每午夜梦回,经常暗暗乱想:“也不知是我于梦中变成了贾琏,还是贾琏在梦中变成了我,庄周梦蝶,蝶梦庄周,大抵便是如此吧。”

    这一日贾琏又思及此事,不免感叹,不过又一转思,心道:“我常常想及此事,实在无益,也从未想来日将要如何,难道我这死过一回的人,当真要再死一次不成?”想到此处,贾琏心中才觉得好受了些,满屋闲走,翻看些饰品摆设,他本是从现世而来,看到这些实在稀奇,虽然往日的记忆中有这些东西,不过到底不如亲自一观。贾琏这般闲庭信步的走着,正要看看窗外风景,忽然瞥见床边墙上挂着一张行文大楷,贾琏离近看去,才看清最上面几个大字:有汉东方先生画赞碑阴之记。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如海效笔涂鸦之作。另外还盖着一方红印,下方满篇的楷书,方正雄浑,又不失清高峻拔。贾琏本身就是贵族出身,书画一项虽不甚通,也有些基本的眼力,一下便看出此作乃是颜真卿的大楷《东方朔画像赞》。《东方朔画像赞》有着两个版本,一个是王羲之的小楷,一个是颜真卿的大楷,此书无疑便是后者,而且是林黛玉的父亲林如海临摹所作。

    要说此字帖便不得不言及林如海其人,林如海此人十分有趣,曾经对人言道:“吾不喜南朝浮夸之风,顾不挂王右军之作,却独敬唐时颜鲁公,清风亮节,事国至忠,故临了一篇颜公之作挂于此处。”当时亦有人问他:“你家资颇丰,为何不求一篇真迹,反而自己临摹?”他的回答最是有趣:“吾敬颜公,敬其忠义也,非敬其字,要是买来一幅挂上,忠义沾染了铜臭之气,岂不脏了我的地?况单论起字来,我也自认不下于他!”

    贾琏从记忆之中想起这些,又看着墙上挂着的字,不由得一笑,暗道:“怪不得林黛玉如此卓尔不群,孤高芳洁,原来都是承了她父亲的思想!我在前世看红楼梦时就曾奇怪,若说林黛玉的品行才情,都是因为前世是个仙人,今世沾染了仙气,实在是无法令人相信,现在我才清楚,有其父必有其女,古人诚不欺我,只是可惜林如海这个妙人,却是死了。”想到这里,贾琏已没有了之前的兴致,又感到腿上一阵发木,自知是病后体乏,便在旁边的一张太师椅上坐了,静静思索些心事,也好休息片刻。

    正在此时,贾琏忽然听见房门被轻轻地扣了三声,一个声音轻声道:“二爷可休息了么?”贾琏被其打断了心中所想,又听得声音熟悉,便应了声:“我没休息,进来罢!”屋门这才“吱呀”一声打了开来,一个满面乖巧伶俐之色的小厮,端着一个红木的托盘,迈步走了进来。此人正是贾琏的贴身小厮来兴,被其父亲来旺打发来送药的,贾琏一见是他,又见得托盘上的药碗,眉头便不自觉的一皱,这几天他可没少吃药,那苦味把他的舌头都苦麻了,贾琏实在是不愿再尝。贾琏的表情都收在来兴眼底,只见他嘻嘻一笑,先将托盘置于贾琏近前的案上,这才说道:“二爷这次不必顾虑,我可带了个好玩意,保管能消除二爷口中的苦味,不过,还是请二爷先把药喝了!”贾琏闻言奇怪的望了来兴一眼,不过看来兴信心满满的样子,也不信他敢骗自己,于是便端起药碗,咕嘟咕嘟将一碗药汁全都灌下去了,之后贾琏便苦得瘪着嘴,看着来兴。来兴这才笑嘻嘻的自怀中掏出一物,却是一个四寸见方的小油纸包。贾琏不知此是何物,好奇的凑近了看着,来兴轻轻的将纸包打开,随着纸包的逐渐打开,先有一股芬芳的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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