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儿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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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儿娘子-第2部分
    那就借你吉言了!”

    酒儿回了府,正好碰到那卖坛子的送货来,她叫来府中杂役帮忙把坛子搬进厨院,检查一番没有破损,这才付了余下的钱。之后她一早上便在那里洗洗刷刷,把坛子从内到外洗了一遍,一字横开摆在院里晾干。

    晌午的时候,酒儿收拾了一条鲈鱼用来清蒸,然后又烧了锅香肉,用蛋炒了盘韭菜,依旧煮上一盆臊子面,外加两个素菜,然后请袁大娘去叫府里的人过来用饭。

    这几日众人都折服在酒儿的美食之下,一听开饭了就急忙跑过来,几人围着八仙桌一坐,拿起筷子就急吼吼开吃,没一阵儿便一扫而光,连面汤都没剩下一滴。

    等众人吃完了,酒儿收拾了碗筷,这才准备把今晨买的鱼做成鱼鲊。

    鱼鲊实际是腌鱼的一种,不过它的特别之处是经过腌渍密封发酵以后,直接生吃,无需再用其他的方法烹饪。而且其风味浓郁,酸鲜可口,食之随时取用,非常方便。

    几尾鱼去了鳞肠,再用筅帚刷去腥血腻脂,晾干水汽后切作大方块,每十斤鱼放一斤盐腌瓷器内。取川椒皮二两、莳萝茴香宿砂红豆各半两、甘草少许,加上黄豆粉或白粳米三斤一齐磨碎,再放一斤生麻油一斤半葱丝一斤红曲。以上调料同鱼俱拌匀,放在瓷器或陶罐里按实,盖上荷叶,竹片扦定,放上石头压紧,候上十来日便可以吃了。不过要想风味最佳,最好是半年以后再开封。

    酒儿在厨院忙活了一天,像旋转陀螺一样一刻也没歇过,等到日暮西山,众人用完晚饭,她再把碗洗了,厨房收拾妥当,天都已经完全黑了。

    暮春时节,天气虽然凉爽,但酒儿在灶头忙了一天头发都沾上些油烟味儿,她从小就是个爱干净的,再者跟着她那大户人家出生的娘,自然也要讲究几分,于是她烧了一大桶热水,把厨院柴房的门关了闩上,就在里面沐浴。

    拆了发髻,脱了衣裳,酒儿进了浴桶。

    别看她虽然在乡野长大,可一身雪肤却是丝毫不输给那些豪门娇女,白嫩嫩的,水灵得很。只是酒儿一双手因为长年做家务,手背皮肤显得有些黑,不似身上那么白,不过好在手指修长,指节纤细,指甲圆润饱满,倒也不难看。

    袁大娘给了酒儿一块蔷薇花胰子,给她说府上的库房里这些东西多的是,要用随便取。酒儿拿来闻了闻,只觉得奇香馥郁,菁华浓缩,比外边的胰子精致好闻多了,当然也贵多了。

    这家主人真是既富贵又大方!

    酒儿一边这般想到,一边把胰子浸了水,双手搓出些沫子涂在身体上。

    忽然又想起早晨那场破事儿,酒儿有些郁闷,她恨恨骂了几句:“没脸没皮的色胚!真倒霉,怎么遇上这样的人?咒你下辈子做不了男人!烦死了,洗洗洗,把这些坏运气都洗掉……”

    屋外突然刮起一阵夜风,凉重寒浓,丝丝冷风透过木门缝隙钻了进来,酒儿禁不住打了个喷嚏。

    “阿嚏!”

    洗澡水有些凉了,于是酒儿起身,拿起一旁的衣物穿上。

    与此同时,厨院后门却被人推开,一条人影走了进来。来人进门之后,看了眼点着灯的柴房,皱皱眉头,然后转身插上门闩,径直就往厨房走去。

    “哐当”一声,他一脚踢中一个置于院中央的小陶坛,发出一声脆响。

    酒儿才把外衫披上,乍听到动静,一下警惕起来。

    是野猫儿来捣蛋,还是进了贼?

    只见她匆匆把外衫系上,然后小步走到柴房门口,弯腰趴在门上,从门缝里偷偷往外看。

    暗夜无光,看得不太清楚,不过酒儿没有看到想象中的野猫,而是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

    白影高且修长,从身型还有走路姿势来看,应该是个男人。

    酒儿悄悄移了移步子,顺手抄起门背后的棍子,紧紧握在手里,同时眼睛一直盯着外面的白影,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白影低头瞧见脚下的东西,不耐烦地随便往边儿上一踢,然后大步走进了厨房,接着厨房内响起翻箱倒柜找东西的声音。

    这是哪里来的小贼?忒猖狂了!

    酒儿见白影进了厨房,悄悄打开柴门,没有发出一丁点儿声响,然后握着棍子一步步缓缓走近厨房,准备从后面给这小贼一闷棍,打晕再说。

    “怎么什么都没有啊?真是的……”

    那白衣小贼借着不明亮的夜光,在厨房一阵翻腾,好似在找什么东西,却一无所获,嘴里碎碎念叨着,流露出一些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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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儿进了厨房的门,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然后双手举起棍子,正准备狠狠打在这贼的后颈上。

    可还没等她有所动作,白衣小贼居然好像后脑勺长了眼睛一样,猛然转身,厉声问道:“谁?!”

    酒儿一下愣住了,举着棍子的手也松了下来,耷拉在身侧。

    她这等反应不仅是因为被对方发觉了意图无从下手,更因为她看清了这白衣人的样子。

    面若皎月,眼似星辰,鼻梁英挺,丹唇外朗。喻其形表,荣曜秋菊,华茂春松。加之一身白衣,宛如墨夜惊鸿,令人过目难忘。

    酒儿长这么大头一次见到如此俊美的男子,不禁一时有些回不过神来。而这男子看见她这一脸表情,显得有些鄙夷。

    “你是谁?为何在此?”白衣男子问道。

    “……哦,我叫易酒儿,你……”酒儿放下棍子,一手抚胸,小心翼翼地问:“您是公子?”

    袁大娘给她说过自家公子容颜俊美举世无双,眼前之人此般相貌,应该是公子南宫霖没错了。

    “嗯。”南宫霖点头肯定,又道:“你是谁的亲戚?我记得府里没有年轻女子。”

    哎呀呀,真是公子呀!反正不是贼就好。

    大半夜进厨房找东西,公子肯定是寻东西吃。

    酒儿放下心来,甜甜一笑:“我是新来的厨娘。公子您饿了?我给您做夜宵。”

    酒儿说着转身回柴房去拿油灯,南宫霖看着她的身影,又把眉头皱起,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说了不要年轻女子,这些人偏偏又弄了一个回来。明儿就把她打发掉。”

    酒儿回了柴房,先把外衫重新穿好,又随便挽了发髻在脑后,这才端着油灯回到厨房,看见公子正坐在一张圆凳上发愣,不知在想些什么。

    把油灯放在案板上,酒儿问:“公子我做三色银须面给您吃可好?吃了好消化,夜里不会难受。”

    “随便。”南宫霖心不在焉的,片刻后又加了一句:“辣一点。”

    “好嘞。”

    酒儿拿盐水和了面团,用块浸湿的屉布盖上饧着。然后她去泡菜坛子里捞出几个红辣椒剁碎,又切了一小把芹菜,再端出一碗生牛肉末,在里面加上姜末料酒盐码味儿。

    这时面也饧得差不多了,酒儿在案板上撒上一些干粉,把面团拿过来揉了揉,然后开始拉面。

    搓长条,头尾连接,半空中一晃,长条面麻花似得拧在一起,再拉头尾,抖三抖。如此反复多下,只见一团面变成一根根长长的细丝,宛若银须。

    锅里的水开了,酒儿把面丢下去,然后在另一个灶上置锅,烧油六七成热,把牛肉末红椒碎芹菜粒倒进去一齐炒熟,加上一大勺高汤煮开。

    面熟汤沸,酒儿捞起面沥干水,浇上浓汤汁,又撒了把芫荽在面上。青花大碗,银须红肉碧菜,还冒着腾腾热气,她把一碗面搁在了南宫霖跟前。

    “公子请用。”

    第五章 牡丹粥

    南宫霖看着面前的这碗面,瘪了瘪嘴,拿起筷子满不在乎地挑起几根,送进口中。

    这一口才下去,南宫霖忽然顿住了,没有再动第二筷子。

    酒儿见状有些紧张,内心忐忑。莫非是她做得不好吃?

    “公子,怎么样?”酒儿一双亮晶晶的大眼认真盯着南宫霖。

    “唔……”南宫霖仿佛被惊扰到思绪,抬眸轻轻瞟了酒儿一眼,随即埋头下去继续吃面:“还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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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成?酒儿有些沮丧,公子果然很挑剔!每次她给老爹做这碗面,老爹都大赞好吃,呼溜溜把面三两下吃完,还把汤都喝光呢!

    大厨老爹都说好吃的东西,公子居然只觉得马马虎虎。看来日后有得操心了……

    酒儿在一旁嘟着小嘴有些郁闷,南宫霖却是没一会儿就吃完了面,然后把碗一撂,站起身就往外走,一句话都没和酒儿说。

    “……唉!”

    酒儿想叫住南宫霖,可是转眼人就出了厨院往别处去了,一拐弯儿便不见了人影。

    “真是个怪脾气!”

    酒儿嘀咕了一句之后便去收拾碗筷,没办法,谁叫她是厨娘他是主子呢?

    忙完厨房里的事都已经夜深了,酒儿端了油灯回到寝房,看见袁大娘屋子里的灯已经熄了,还隐约传出呼噜声。她抿嘴笑了笑,也进了自己的房。

    躺在床上,酒儿盯着头顶绣着梅花的幔帐想:明早该做点什么给公子吃才好?

    晨曦微露,青天泛白。

    酒儿起了个大早,手上挎个小花篮,里面装了把剪子,轻手轻脚去了前院花园。

    一枝红艳露凝香。

    这府邸虽然不大,可却种有许多牡丹。白有昆山玉光,玉点翠,粉有雪映桃花,银鳞碧珠,墨有冠世墨玉,乌金耀辉。

    酒儿虽不能完全识得这些牡丹的品种,不过从前也在她娘的书册上见识过一二。

    丹皮,乃是牡丹之根制成,可入药。性微寒,味辛,无毒。而牡丹花瓣可食用,用水焯可,蜜浸可,肉汤煨亦可。

    酒儿瞧着满园的牡丹盛开,有几朵已经过了花期,有些败了。于是她拿着剪子剪了下来,心想着反正花谢了也是浪费,不如拿来做菜。

    回到厨房,酒儿把花去蕊摘瓣,漂洗干净,之后加粳米煮粥,最后用红糖调味。熬粥的功夫她又做了几样虾饺之类的小点,切了几碟酱菜。

    南宫霖从外归来,一路舟车劳顿,睡到日上三竿方才起身。穿衣洗漱之后,夜泽端了朝食过来。

    “公子。”

    夜泽把东西一样样摆好在桌上,满心期待地等着南宫霖来用。他有一些小心思,如果公子觉得合口味的话,就算知道来的是个年轻厨娘,也应该不会赶酒儿姑娘走?那么甜美的小娘子,做的饭又好吃,留在府里多好!赏心悦目的同时,还能大饱口福!

    “这是什么?”南宫霖坐下,指着碗里红彤彤的粥问。

    夜泽急忙乐呵呵地答道:“这是牡丹花瓣儿熬的粥。酒……新来的厨娘问我前院儿的花能不能摘,她要用来做菜。所以我叫她摘了那些快开败开过的,一来入菜不浪费,二来顺带修剪花枝,两全其美。”

    夜泽生怕南宫霖一个不高兴,就要把酒儿遣出府去,于是一个劲儿帮忙说好话,倒显得有点啰啰嗦嗦。

    “嗯。”

    南宫霖淡淡应了一句,舀起粥来喝了一口。清清甜甜的,火候又很足,粳米稠香,喝完顿觉浑身清爽。

    夜泽在一旁看公子吃得津津有味,眉开眼笑:“好不好吃?”

    南宫霖斜睨他一眼:“怎么?难道是你做的?”

    夜泽被他说话这么一顶,差点呛到,连连摆手:“当然不是当然不是!是府里新来的厨娘做的,嘿嘿……”

    南宫霖这才敛眸继续用膳,没一会儿吃完东西,夜泽把碗收了端下去,临走前脚步有些犹豫,刚要跨出房门又缩了回来,磨磨蹭蹭。

    “还有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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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宫霖走到穿衣镜前整理仪表,发现夜泽在门口杵着不动。心想这小子今天咋这么奇怪来着?

    “没、没什么……”夜泽有些吞吞吐吐,“公子,那个新来的厨娘……要不要留下来?”

    那个昨晚煮面今早熬粥的小厨娘啊……

    南宫霖想了想,点头道:“留下!反正原来的厨子不是走了么?就用她先顶一阵儿。”

    “好嘞!”

    夜泽这下开怀了,端着碗就跑出门去,想把这个好消息尽快告诉其他人。

    南宫霖对这种孩子气的行为嗤之以鼻,幼稚!

    曹管家和酒儿听到公子准许她留下了的时候都有些惊喜。

    酒儿原本以为昨夜差点打了公子一棍,又做了碗味道只是“还成”的面给公子,肯定是没法儿待下去了。谁知公子的心思难以琢磨,今天居然允许她留在府里。

    想去想来,酒儿觉得是今早的牡丹花粥帮了忙,由此对前院的花草陡升几分好感,决定以后常去浇浇水施施肥。

    既然公子回了府,那吃饭便不能再像前几日随便打发,而是要做得精致一些,于是酒儿又提着篮子从后门出去了。

    与此同时,南宫霖也从大门出了府,往潼城府衙的方向走去。

    酒儿在前南宫霖在后,走的是同一个方向,不过却相隔一段距离,相互没有发现。

    潼城水巷多,自然桥也多,酒儿来这里几日还不太熟悉路,看见前边有一座桥,好像过了再拐个弯就能到集市。眼见日头已高,再不去集市可能就要买不到菜了,心一急,她就上了桥抄近路。

    小桥简陋,两侧没有护栏,只由两三块长条青石板搭成,窄窄的一溜儿,恰容两人通过,可如果碰上大胖子,那便会堵了路无法通行。真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酒儿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地上了小桥。她小时候有次贪玩差点在河里淹死,由此对水产生了恐惧,看见条小溪都不敢涉足越过,一般都会选择绕道走。可今日顾不了那么多了,赶时间要紧。

    正当酒儿踏上桥板这头,那一头也有两人上了桥。前边一位女子穿着银纹绣百蝶度花裙,外罩水绿细纹罗纱,一头乌发披在身后,看样子是位未出阁的千金小姐,她身后跟着位小丫鬟,撑着一把红纸伞,把前边小姐的头遮掩了一大半,看不清脸蛋。

    酒儿只顾埋头走,看着桥下的水哗啦啦地流,一颗心扑通扑通跳得飞快,双腿也有些发软。她咬紧牙,努力告诉自己别怕,一眨眼就能过去,于是愈发走得快了,随即便与对面走来的二人擦肩而过。

    “哎!站住站住!”

    眼见酒儿就要下桥,忽然那小丫鬟嚷嚷一句,立马转身过来抓住酒儿的手臂。

    酒儿霎时站住回头,不解问道:“怎么了?”

    “我说你这人,怎么只顾埋着头乱冲呐!也不看着点儿!”

    小丫头嘟着嘴恼了酒儿两句,然后低下头去,伸手扯上酒儿臂弯里的竹篮子,把沿上竹片儿勾着的一小缕银线解了下来。

    酒儿顺着线头看过去,只见前边那位小姐也伫足站在了桥上,身上的裙子被自己手上篮子里的竹片勾住了线,绣的花散了,好似还破了一个洞。

    这会儿那小姐自己举了油纸伞站在桥上,她看着酒儿礼貌地笑了笑。只见她柳眉凤眼,清秀温婉,面容姣好,很有大家闺秀的风范。

    酒儿见状挺不好意思的,连忙道歉:“真是对不住了!我方才一时没有注意,对不住了……”

    “好了。”那小丫鬟解下线头,不过火气有些大:“真是的,走路也不好好瞧着人!看,现在小姐的裙子上这么大一个洞,多难瞧!这银线可难找了,补都没法补……”

    酒儿一瞬有些尴尬,但想着是自己莽撞,于是道:“是我不好,不知小姐这条裙子多少钱?我陪给你。”

    “嘁!”那丫头有些不以为然,“这裙子是专门在芙烟阁定做的,从量身到出货要花三个月!而且有钱还不一定给做,还要看客人的身份。再说就算等你买了新的来,早就不兴这样式了,你叫小姐怎么穿?”

    小丫鬟一张利嘴,虽然没有骂人,但一直在那里絮絮叨叨,酒儿脸上也讪讪的,有些挂不住。不过她对谁都是一张笑脸,这次又是自己惹祸,还是依旧笑着听小丫鬟说话,不住地赔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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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又青。”那小姐出声制止小丫鬟,“没什么大碍,一条裙子而已,别为了点小事为难别人。”随即她对着酒儿道:“丫环无状,让夫人见笑了。”

    “哪里哪里,是我的错,我太莽撞了。”酒儿急忙作了个女子间打招呼的见礼。

    那温柔小姐颔首浅浅一笑,随即唤道:“又青,我们走。”说罢便打着伞转身走了。小丫鬟被自家小姐训了两句,似有不甘,嘟起嘴恼怒地瞪了酒儿一眼,随即也赶紧迈着步子跟了上去。

    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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