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段总共有四个班级,甲、乙两个资优班,丙、丁两个普通班。除团队集体项目外,每个班级每个项目至少派出一人,至多派出两人参加。而只有得到前三才有积分,也就是说得了第四也是白搭——不如养精蓄锐。
见魏寅不再坚持,骆怀溪朝刘丽与钱森点点头,将手中的纸币交给身边的学习委员,转身向报名处走去。
“下午的接力赛,也请加油。”少女娇弱的嗓音在空中飘散,像羽毛一样浅浅拂过所有人的心头。
见骆怀溪离开,不远处看台上一抹白衣顿了顿,在四周教师们有些诧异的眼神中,又回到了烈日晒不到的阴影之下。
“同学们注意了,女子组800的参赛选手来我这里检录!”举着扩音喇叭的工作人员扬扬手,将众人的注意力拉过来。
高一甲班参加这个项目的只有骆怀溪一个,所以她独自向着检录处走去。
随意地打量了一下她的对手们,在心里不住地为自己加油鼓劲:虽然她们的个子高了些,身子壮了些,但是自己也占了灵巧敏捷的优势嘛!
——不过,跑800米,需要的是耐力吧?
“高一甲班,16号!”负责登记的老师高声喊道。
“在这里。”骆怀溪举手示意。
身边立刻有人小声议论起来:“这不是甲班的班长骆怀溪吗?”
“就她那么瘦瘦小小的,怎么比啊?”质疑。
“我看是甲班没人了,只能班长大人亲自上阵喽!”讥讽。
“哈哈,说的也是!”哄笑。
骆怀溪蹲下、身子系紧鞋带,对那些窃窃私语的人无动于衷。
而此时,田赛项目的场地上,栾予卿的比赛也在如火如荼的举行中。
女子高中组跳远项目,几名已经跳完的运动员抄着手站在一旁观看下一个选手的表现。
只见她一身薰衣草色的运动短装,手腕上戴着同色的护腕,额际还绑着一条同色的纯棉吸汗带,流海被汗水微微打湿,青春无限,活力十足。
在裁判员不耐烦的眼神中,栾予卿扭了扭脖子,转了转肩膀,又动了动脚踝,这才摆出架势,大吼一声,开始助跑。
其他几名选手见她气势不凡,不由屏息关注她最后的成绩——她一脚踏过基准线,本该起跳的位置,却并没有凭空跃起,而是继续向前跑着,直至跨入沙坑之中,依旧脚不离地,在众人目瞪口呆之下,栾予卿突然被绊了一跤,一个前扑,猛地栽进了沙坑之中。
人们都还未回过神来,不清楚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呸呸呸!”栾予卿吐出口中的沙子,甩了甩手,撸了一把脸,若无其事地从沙坑里爬起来,走到一边抖抖衣服裤子,将浑身的沙子都抖出来。
虽然心里将指定她参赛的体育老师骂了个狗血淋头,面上却是丝毫不显,淡定非常。
“扑哧——”
“哈哈哈哈……”
“这是跳远么?”
“太有创意了,膜拜啊……”
亲眼目睹栾予卿壮举的几名选手笑得前俯后仰,眼角飙泪,就差没有满地打滚了。
裁判员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仍在装腔作势的栾予卿,在记录本上狠狠地打了一个叉。
至于刚以一个狗啃泥的姿势完美落地,与学校专门从海边空运的沙子亲密接触的栾同学,则并没有理会那些嘲笑,施施然向着下一个项目,实心球的赛场走去。
环视一圈,在一干身强体壮,心宽体胖的竞争对手中,自己是最不可貌相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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栾予卿彻底打消了不久之前的减肥计划,跟这些选手相比,她简直苗条得可以参选世界小姐了!
在其他选手以及裁判员复杂的眼神中,她双手抱着那炮弹一样的实心球,小脸涨得通红,红中泛紫,那紫又即将转向青灰,小嘴儿长得老大,“呼哧呼哧”地吸气吐气,让人着实为她捏了一把汗。
终于,在裁判员担心她是否会因为喘不上气儿来而晕过去想要喊停时,栾予卿娇喝一声,将那比她脑袋还要大的实心球平托过了胸口,双臂颤抖着,一点一点将它聚过了头顶。
“加油!”
“栾同学,好样的!”
身边的同学开始为她鼓劲呐喊起来。
栾予卿感受到了来自同学们的支持,心头受到了莫大的鼓舞,咬紧牙关,使出了生平最大的力气,将手中重如泰山的实心球掷了出去。
球在万众期待下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重重落地,发出一声闷响。
栾予卿脱力般后退了几步,坐倒在地。
裁判员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在计分栏上挥毫写下了她的成绩——3.8米。
喘过几口粗气,栾予卿勉力爬了起来,自觉像个英雄般,雄纠纠气昂昂地向着最后一个场次走去。
“你是最棒的!栾予卿!”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却在看到跳高处的裁判员时愣住了,刚刚鼓起的劲儿,像是被轻轻戳了一针的气球,“噗——”地一声就漏光了。
“miss艾,怎么是你?”初中部的老师怎么跑到高中部来做裁判员了?这不科学!
她才不要被这个女人看到自己的窘态呢!
可以淡定地在其他人面前出洋相的栾予卿同学却不愿在艾又薇面前示弱半分。
“这个好像跟你没有太大关系吧?栾同学。”艾又薇压了压棒球帽的帽檐,冲着栾予卿得意地笑:哈,小样儿!落我手里了吧!天意啊!
本来同事临时有事让她帮个忙到高中部当会裁判,她还不太乐意,现在看来,答应下来真是太明智了!
她倒要看看,这个体育课基本翘掉的家伙能有什么表现!
栾予卿斜眼看着明显笑得不怀好意的艾又薇,凉凉地开口:“众目睽睽之下,你会公正裁决的哦?艾、老、师!”可恶,表情太碍眼了!
“那是自然,栾、同、学!”艾又薇挑挑眉,回敬道。
在前面几个选手都跳过后,栾予卿半倾身体,准备起跑。
“没关系,才一米高,能行的!”她在心里安慰自己,深吸一口气,助跑了几步,用力一蹬腿,跳——过线了!
脸上的笑容还没挂起,立刻僵在了嘴角,她一脚踏出了软垫的范围,小腿一软,浑身的重量都压在了右脚的脚踝上。
“哎呦!”一股钻心的痛让她失声叫了出来,双手捏着脚踝,疼得脸都白了。
“你先别动!”艾又薇一把甩开手中的记录册,三步并两步上前扶住了栾予卿的腿,小心翼翼地捏了几下,确定没有骨折,一颗心才放回了肚子里。
见栾予卿疼得龇牙咧嘴,艾又薇招招手,对着一个高二年级的女生说道:“老师送她去医务室,你先代替一会儿。”
说着便将栾予卿的胳膊挂在自己脖子上,扶着她站起身,一瘸一拐地向医务室走去。
“怎么那么笨?疼不疼啊……”边走边数落着,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担忧。
栾予卿瘪瘪嘴,却是没有像往常一样同她斗嘴,反而乖乖地任她在耳边喋喋不休地念叨。
闻着艾又薇身上的香水味,尽管脚上疼得紧,嘴角却止不住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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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选手请注意,高中组女子800米项目的比赛就要开始了,请高一年级的选手各就各位。”广播里传来一个好听的女声。
骆怀溪站在自己的赛道上,向着一边摇旗助威的同学们挥手示意,然而视线却是在人群中搜寻着那一抹清冷的身影。
只是,让她失望的是,在裁判员即将发令时,她仍然没有找到那个让她牵挂的人。
心情在瞬间低落了下来。
顾老师,你在哪里?
第一卷 20校运会三
然而时间不容她胡思乱想,随着发令枪声在耳边响起,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行动,向着前方匀速跑去。
她本是第一道的位置,但是过了弯道之后便被三个人接连超了过去。骆怀溪咬牙加快了脚步,愣是将身后的人死死防住,稳占第四的名次。
一圈即将过去,仍然跑在第四位的她却觉得口干舌燥,汗从前额淌下来,却根本提不起力气擦去。胸腔像是一只开了口的破风箱,“哼哧哼哧”地呼吸困难,喉头似被异、物梗着,连吞咽也会带来一丝刺痛。
她现在已经没有余力去思考,只能凭着机械的步伐不停地跑,不停地跑,一刻也不敢放松。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却无能为力。
眼看着第一圈跑完了,踩过终点的时候她甚至踉跄了一下,几乎以为自己会摔倒在地,幸好,身体似乎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了一下,就在刹那之间,快到她只是当成自己的错觉。
似有所觉地,她向着两旁围观的人群扫了一眼,有些干裂的唇角立刻翘了起来——那一身白衣如鹤立鸡群,如此显眼,教人想不注意都难。
突然就觉得生出了无穷无尽的能量。
深吸一口气,步子迈得大一些,再大一些;手臂摆得高一些,再高一些……近了,又近了,在一片欢呼雀跃中,她超过了一直挡在她身前的第三名,取而代之。
“一点!”她心里喊道。
仿佛感觉到了她的穷追猛打,第二名陡地加快了步子,顿时与骆怀溪拉开了一段距离。
她毫不气馁,一边调整着自己的呼吸,一边保持着自己的速度,稳步向前。
身处第二位的选手却是因为突然地变速气力不济,慢慢落了下来。
“五米、三米、耶!”骆怀溪心里暗喝一声,从那面露颓色的第二名身边挤了过去。
“两点!”心道一声,脸上的表情更为坚毅,哪怕喉咙干涩,胸口闷痛,她也不愿意放弃。
终点近在眼前,而她与第一名还差着十多米,平时轻而易举便能超越的距离,现在却如天涯海角般难以逾越。
“不,我不甘心!”骆怀溪在心里狂喊着,脚下的步子猛然加快,浑身上下每一处都在叫嚣着痛苦,她却恍如未觉,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冲!冲!冲!”
三个身位,两个身位,一个身位……
“嘘——”哨响,赛终。
骆怀溪眼睁睁看着第一名顶着红丝带又前行了几步,轻轻叹了一口气,身上的力气在一瞬间全部被抽走,脚步一软,向前栽去。
意料之外地跌入一个熟悉的怀抱,骆怀溪忍不住红了眼眶:“顾老师……对不起。”我还是没能拿到冠军。
清冷的女声比平日温柔千百倍,彷如一声叹息:“傻孩子……”
“班长!”
“你没事吧?班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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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骆怀溪几乎扑倒在顾翩然的怀里,同学们纷纷上前问候。
骆怀溪这才觉得不好意思,忙从那个香香软软的怀抱里挣脱开来,哑声说道:“我没事……”
话还没说完,就听顾翩然淡淡地对围过来的学习委员说道:“明慧,剩下的比赛你负责,我先带班长去休息。”
在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便半拖半抱的将骆怀溪带走了。
“老师……”顾翩然的步子又大又快,骆怀溪跟得有些吃力,手被她牢牢拽着,不得不小跑起来。
她急急喘息着,此时,从交握的手心传来阵阵清凉的感觉,让她好受了些。
顾翩然的步子也渐渐慢了下来,当医务室的大门出现在眼前时,骆怀溪已经彻底平复了呼吸,喉头不再梗塞,胸口的闷痛也一消而散。
“老师……我没事了,不用去医务室。”骆怀溪摇了摇顾翩然的手,小声说道。
“嗯。”顾翩然随口应道,却不停,仍是拉着她向里走去。
点点头与医务室值班的老师打个招呼,带着骆怀溪径直往里间的休息室走去。
那值班的女医师见状,耸耸肩,继续翻起当季的时尚杂志来。
身不由己地跟着顾翩然一路向前,在经过一间休息室时,恰好门并未关实,骆怀溪难掩好奇地瞥了一眼——竟然是卿卿!
她怎么也来了医务室,莫非是受了伤?正焦急间,转念一想:艾老师也守在她边上,看情形应是没有大碍。而且卿卿似乎睡着了的样子,自己进去免不了吵醒她,还是等一会再来看她吧!
打定主意后,骆怀溪脚步不停,跟着顾翩然走进了最里面的一间贵宾休息室。她在心里咋舌:听说这间休息室一般不对外开放,只有特殊贵宾才能进入。但是看顾老师的样子,好像对这里很熟悉的样子?
合上休息室的门,随手打开空调,把骆怀溪按在柔软舒适的沙发中,她拉开玻璃橱柜,沉吟了一下,取出一罐铁观音,在饮水机下接了一壶热水泡茶。
在顾翩然转身取茶的时候,骆怀溪才有功夫打量这个不大不小的休息室。
素雅色调,沙发、茶几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张双人床。墙面是天蓝色,窗帘则是不透光的浅灰色天鹅绒,十分适合休息。
不一会,整个休息室茶香四溢。
接过顾翩然递过来的毛巾擦了擦汗,双手捧着墨靛色碎花茶盏小口抿着,齿颊留香,沁人心脾,温热过后,肺腑之间自有一股清凉,将浊气一扫而空。
骆怀溪笑眯了眼,一口饮尽茶盏里的残余,咂了咂嘴,巴巴地看着顾翩然:“还要……”娇娇糯糯地拖着长音,黏糊得紧。
顾翩然拈着茶壶的手一抖,瞥她一眼,见她眼神清澈,并无异状,才道是自己想多了。
给她又斟上一杯,看她一仰脖“咕嘟咕嘟”喝完了,却没有再添的意思:“多喝无益。”
“哦。”骆怀溪乖巧地应了一声,将茶盏放回了几上,取过挂在脖间的毛巾继续擦拭起来。
顾翩然虽然品着茶,但眼神一直落在她身上不着痕迹地打量——宽松的t恤显不出身形,但衤果露在外的肌肤却娇嫩白皙,四肢颀长匀称,恰到好处,果然不负自己暗中用药膳为她调理。
顾老师暗自点头,对于当初学习了药膳的制作感到满意。
等她休息完毕后,估摸着上午的比赛已近尾声,便又带她去教师食堂用了午饭。
骆怀溪在众多老师好奇疑惑的眼神中强自保持镇定,背早已僵直。在这样的气氛下,任谁都吃不下饭,即使是吃货骆怀溪。
她拿着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碗里的晶莹剔透的米饭,对着一碟酱汁浓郁色味俱佳的糖醋小排毫无食欲,抬头见顾翩然自顾自吃得慢条斯理,饶有兴致,不由闷闷地问道:“老师……你不担心他们的比赛么?”其实她想问的是为什么带她来教师食堂吃饭啦!周围的视线看得她浑身不自在!怎么吃得下嘛……
顾翩然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咽下了口中的饭食,取出纸巾沾了沾嘴角,这才开口:“不合口味?”
“这倒不是……教师食堂的伙食比学生的好很多……问题不是这个啦!”骆怀溪在察觉话题就要偏离前及时拉了回来,“我是说难道你都不关心我们班上午得了多少积点么?”虽然无所谓什么奖励,但是事关班级荣誉她这个班长还是很重视的——可是看顾老师的表现似乎对此并没有太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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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小郁闷,枉费自己辛苦一场——虽然只是第二名。
含了小半杯清水漱口,在骆怀溪气鼓鼓地看着她一脸“你怎么可以这样”的表情中忍住掐掐她小脸蛋的冲动,轻飘飘地抛出一句:“老师相信你们。”
“好吧……”无话可说的骆怀溪狠狠咬下一口糖醋小排,眼睛登时一亮,不柴不腻,好吃!注意力立刻被美食吸引住了。
顾翩然单手托腮,柔柔地看着骆怀溪大快朵颐。
下午一点,骆怀溪独自回到了操场上本班的驻地,与几名班委一起负责其余的赛事。
下午三点,所有赛事基本结束。
然而统计积点后,高一甲班与高一乙班的点数持平。
这结果却让总裁判犯了难——这两个班在各个方面都是夙敌,不分出个胜负,想必双方都不会罢休的。
这时,领导席上某个须发皆白的老头冲着裁判招招手,在他身边耳语几句。
隔得老远并不能看清他的神色,骆怀溪却隐隐有些不安。
果然,那裁判点点头,然后跳上主席台扯过话筒大声宣布:“经裁判组一致决定,延续本校传统,通过三对三篮球赛分出胜负。”
骆怀溪脸色一白。
育英校运会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就是每当有积点相同的情况,而两方又属同一年段同一水平不愿和解的,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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