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她,真的没有勇气去面对。
懦弱也好,自欺欺人也好,她只想远远地逃开,就像一只需要躲在洞|岤里独自舔伤口的小兽。
也许,过一段时间,她会想开;过一段时间,事情会好转;过一段时间……
是的,只要过一段时间。
仰头逼回眼中的热意,骆怀溪又定定地看了一会顾翩然平静的睡颜,轻手轻脚地掀开盖在腹上的薄毯,准备下床。
只是还未等她脚着地,手腕一紧,身子被扯得向后倒去——本就宿醉乏力,这下更是头晕目眩,眼前好似有一群星星在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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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顾翩然的床十分柔软,摔进去就像陷在云层间,力道都卸在床褥里,丝毫没有疼痛感。
饶是如此,骆怀溪还是花了足足一分钟才缓过来。
甫一睁眼,正对上顾翩然那墨玉似的眸子,清如寒潭,深不见底,哪里有一丝睡着的模样?
双手撑在她脸颊两侧,双腿稳稳地禁锢着她的下半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无措的双眼,声音含着薄怒:“去哪里?”
早在骆怀溪睁开眼的时候,顾翩然就醒了。
事实上,她根本就没有睡着过。
收到吴优的短信时她几乎吓得魂飞魄散——甚至顾不上会不会引起杨静怡的怀疑——那时候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若是溪有什么不测,她便立即随她而去。
好不容易才找到活在这个世界的意义,怎么能轻易让她消失?
不,决不允许。
一路连闯几个红灯,飞驰着赶到小区,见到在楼下蹲点的吴优,连话都来不及问便急急忙忙往上冲,生怕骆怀溪出事。
刚到公寓门口,见到小家伙的那一幕一直在她眼前萦绕,挥之不去。
她想不出,究竟是什么让小家伙伤心至此?
是自己么?
顾翩然皱了皱眉头,不愿意做出这个假设。
被突然制住动弹不得,骆怀溪像只受惊的小鹿,不安地扭着身子,蹬着小腿,水汪汪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声音有些颤抖,甚至染上了一分哭腔:“你、你放开我……”
她还没想好以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顾翩然,她也没想好该说些什么——至少不该是这么一句欲拒还迎的撒娇。
可是骆怀溪发现,自己的左脑里装满了面粉,右脑里盛满了清水,对着顾翩然湛湛的目光,脑子一动,立马混成了一团浆糊,变得语无伦次起来,想要问的话,想要表达的心情,全都堵在了喉间,一句都说不出来,只能颠来倒去地重复着无力地“放开我”三个字。
顾翩然显然是看出了骆怀溪的惶急,却是好整以暇地将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她身上,死死封住了她逃跑的可能性——反正对于自己的体重有绝对的自信,决计不会压坏小家伙——除了脸与脸之间留下了十厘米的距离便于清楚地观察她脸上的表情。
“不放。”略略上扬的尾音带着顾翩然独有的声韵,别人或许体会不到,但骆怀溪却不难听出其中的戏谑。
反正不怕小家伙逃出自己的手中,顾翩然恼她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又是喝醉又是穿马路,差点被撞出个好歹,心里便存了几分逗弄的念头。
正待着骆怀溪下一步的反应,却见小家伙咬了咬下唇,拧眉不语,盈盈如水的眸子不声不响地凝了雾气,沁出了一颗颗晶莹的珠子。
她若是耍赖撒泼也罢,可这副无声落泪的样子偏偏最戳中顾翩然的心窝子,让她什么心思都没有了,只想着将小家伙抱在怀里好好哄。
骆怀溪没有避开她的怀抱,却也没有像以前一样乖乖地伸手环住她的腰际脖颈,将自己完全纳入她的两臂,完成这个相拥的姿势。
只听她幽幽地问道:“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么?”
顾翩然眉心一动,低低地“嗯”了一声。
骆怀溪原也没指望她回答,自顾自地回忆道:“那时候你来得那么突然,那么及时,用紫霞仙子的话来说‘驾着五色祥云,像是天神一样’,在千钧一发之际把我从卡车前面带走——也许从那个时候起就在我心里烙下了影子——虽然我只有十二岁。可是后来我却想:为什么你能够把我救出来?那是十几米宽的马路啊!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对面。运动会的篮球赛也是,天台上那次也是,这不是普通人能够做到的……”
有时候,不愿意分享的秘密,严防死守的信任,往往就是摧毁一段感情的原罪。
察觉到顾翩然的身子有一瞬间的僵硬,骆怀溪眼中的泪水犹如决堤一般往外涌,声音也越发哽噎:“为什么见面没多久就对我那么好?为什么总是用那么复杂的眼神看着我?我不说,不代表我不知道;我不问,不代表我不怀疑!我只是,不愿意深想……”
但是茜茜的出现,撕碎了最后一层窗户纸,让她连欲盖弥彰的粉饰都做不到。
那些患得患失的心情,终于再也无法积压在角落里。它们开始叫嚣着破土而出,不顾暴露在阳光中的唯一下场,即是腐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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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翩然隐忍地看着怀中人湿漉漉的眼睛,甚至忘了为她擦掉仍旧不住流淌的泪水——心中除了震惊,更多的还是自责与心疼——她竟不知,骆怀溪是这样想的。
一直以来,骆怀溪在她心里都是一个天真单纯、不谙世事的孩子,对自己全身心的依赖、恋慕,慢慢地,或许会变成深深的爱——这是她一早就定好的轨道,也是她一直致力培养的方向。
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究竟是因为深爱这样的骆怀溪,还是将她变成了自己理想中的样子。
但是有一点不用质疑,这个孩子身上,倾注了她太多的心血,可以说在这个世界上的全部意义,就是为了她,为了与她在一起。
所以,无论以何种名义,无论用什么手段——她都不会放开。
“你告诉我,溪儿,是谁?还有,你到底有没有——哪怕只是一点点——喜欢过我?”骆怀溪紧紧攥着胸口的衣襟,像是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终于,她还是问出了口,那么谨慎,又藏着不易察觉的卑微。
她知道,也许不问会比较好一点。
也许不问,她还是能够窝在顾翩然怀里撒娇,得到她温情脉脉的一笑,在恋人的光环下沉迷与被宠爱的假象当中——可是,她做不到。
她想要听的是那一声温柔而缱绻的“溪”,而不是那一句伤感而怀念的“溪儿”。
她几近固执地想要霸占顾翩然心里的每一个角落,说她任性也好,说她贪心也罢,她都认了。
话已出口,她不愿后悔;事已至此,她也再没后悔的机会了。
她希望能等到那万分之一的回答,告诉她一切都是误会,都只是你想太多,根本没有“溪儿”,只有“溪”……
至于另一个可能,或者说真相所带来的后果,她却是没有去想过。
无奈地将她的脸扳正,顾翩然轻轻地吻去她脸上的泪痕,见她只是一径哭着,并没有反抗,索性含住了她的唇,轻柔地舔舐着,
骆怀溪忽闪着羽扇一样的睫毛,静静地接受顾翩然的吻。
不得不说,顾翩然的吻仿佛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让她心里的痛苦减少了一些——当然,并不足以让她抛却心中的芥蒂,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等到骆怀溪的呼吸平稳下来,泪水也已经止住后,顾翩然才停下了这个棉花糖一般的亲吻。
她直视着骆怀溪水润的眸子,微微一笑,刹那间,犹如雪岭花开,嫣然如梦——却让人觉得透着几分凄色,“我曾经,收过一个徒弟,她的名字叫——骆怀溪……”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个矛盾爆发了,嗯!
你们以为我会虐么?错!
我是亲妈!文案上都写着轻松了哟~~~(真的咩……
然后,我终于想起来很多次想说但总是忘记说的事,谢谢亲们的霸王票o(n_n)o
正文 54实习
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
只是转眼间,骆怀溪已经从一个初入学院的菜鸟成长到了可以被人称呼学姐的年纪——原来趁她不注意的时候,时间已经悄悄地溜走,快得教人措手不及。
还记得上官璃毕业的那时候,迟煜哭得稀里哗啦的,好像生离死别一样,倒是毕业生本人只是淡淡一笑,将比她高了小半个头的迟煜抱在怀里轻声哄慰着。
在大家的注意都集中在穿着博士服戴着博士帽难舍难分的毕业生们身上时,坐在人群中的骆怀溪微微偏过头去看向教师席——下意识地去寻找那一抹白,却在对上顾翩然含笑回视的双眼时猛地移开视线,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好像有一百只兔子在噗通噗通直跳。
自从那天醉酒之后,准确的说是那次谈话之后,两个人仿佛一下子退回了比师生更加疏远的关系——她已经很久没有和顾翩然一起吃过午饭,很久没有与她手拉手一起在晚风拂面的河边散步,更别说去她家过夜,与她拥抱……
有多久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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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到她已经记不清,久到她以为已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她怎么都忘不了顾翩然在说着那个匪夷所思的故事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是她从未见过的脆弱——那个在她眼中强大到几乎无所不能的人,在说到那个名字时,眼眶竟然微微泛红。
她不知道自己心中那么强烈的情绪究竟是什么——比酸涩更伤,比嫉妒更浓,让她恨不能捂住耳朵尖叫喊停,却又忍不住听下去。
讲完一个故事只需要几分钟,但是花了几个小时她都无法将刚才听到的内容消化。
什么“大丰王朝”?什么“公主皇后”?甚至是“江湖”、“内力”,完全超出她的认知范围,让她难以接受。
但她最接受不了的,却是故事中那个与她容貌、姓名乃至身世都一模一样的“溪儿”。
她不信。
却由不得她不信。
且不说顾翩然一字一句说得笃定从容煞有其事,单是那双饱含情绪的眼便让她再难怀疑。
顾翩然会瞒她,却绝不会欺她。
可是,最伤人的,并不是接受这个在她看来颠覆一切的故事,而是认清自己从头到尾只是一个影子,哪怕可能性只有千万分之一,也足以让她心痛欲死。
她从不愿将命运系在怪力乱神之处,也不愿依托什么前世今生的承诺。
她只知道,她喜欢顾翩然。
但她不知道的是——顾翩然喜欢的,是不是她?
站在这个纠结的十字路口,任凭对方如何温言细语地解释,她都走不出这纷杂的迷宫。
至少在她想清楚前,她不想再与顾翩然有什么亲密的联系——哪怕仅仅是这么想着都觉得难以呼吸。
她想,不止是她,同样也包括顾翩然,都需要彼此冷静一下。
也许,是理清自己的心意,抑或,是试着接受那令人心碎的事实。
尊重她的要求,顾翩然允诺给予她充分的时间,在她想清楚前不会主动打扰她。
一是心疼她的为难和伤心,二是未免已经生疑的杨静怡查到什么蛛丝马迹,顾翩然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
一种相思,两处闲愁。
这一冷却,就冷却到了大四将近,实习之时。
对着一本应聘企业的宣传册发了半天呆,骆怀溪的心思却都放在了昨天与顾翩然见面的那一幕——她如何料得到,浓情蜜意的两人,竟会有一天形同陌路,相逢却犹若不相识,就这么擦肩而过。
彼时,她的身边是大献殷勤的某个叫不上名字的学弟,而顾翩然身后则跟着一个西装革履英俊潇洒的男人——他脸上风度翩翩的笑让骆怀溪觉得分外刺眼。
顾翩然嘴角微微的弧度让她狠狠攥紧了手中刚从图①38看書网。
忍不住猜测那个男人的身份,忍不住猜测他们之间的关系,忍不住想冲过去抱住她……好在,没等她情绪奔溃做出下一步举动,顾翩然已经飘然离去,连同那个亦步亦趋的男人,一起消失在她眼中。
“抱歉……”没有给身边的男生反应的机会,骆怀溪一路小跑着奔进了最近的女厕所。将自己锁在隔间里抱着双臂,她这才敢放任泪水就这么肆意的流淌。
有多久,没有和顾翩然在一起了呢?
甚至于就连“一起”这个词,对她都成了一种奢望。
不是不想,只是每当靠近那人,心底就有一个近乎偏执的声音在提醒着她:顾翩然想要的,是“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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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应该开诚布公地说个清楚,而不是躲在这里胡乱猜测,默默流泪——但她不明白心底的坚持,总是固执地据守着闭合的心门不肯迈出那一步,害怕前面便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自尊心”在作祟吧。
多少次午夜梦回,响起的是顾翩然清冷却温柔的嗓音,然而那一声幽幽而叹的“溪儿”却如梦魇一般挥之不去,将她骤然惊醒,转而陷入到无穷无尽的心痛之中。
怕吵着迟煜,她也不开灯,只是拥被坐起,静静地靠在床头,合上双眼回忆过去的点点滴滴。
仅仅是与顾翩然的一个牵手画面便可以回想好久,就如同电影慢镜头回放一样,从不同的角度切入,颠来倒去的重映。
只一个镜头,便可以打发一个孤寂的晚上,直到天光初亮,再眯一会,也就到了上课的时间。
这种恶性循环几乎每天都在上演。
很快,她就因为长时间得不到充足的睡眠变得愈发焦虑,也愈发地憔悴。
迟钝如迟煜也发现了她的反常——却往往只能得到她敷衍地一笑。
明明很想逃掉顾翩然负责的《经济史》,但脚步却总不受自己的控制,临到上课的点,便火烧火燎地赶到教室,偷偷摸摸地像做贼似的躲在最后一排。
只有趁着她上课的时候,她才可以借着“认真听课不得不看着老师”的借口,满足自欺欺人的无谓念头,毫不掩饰地将视线投注在那张日思夜想的容颜。
有时候,对上那双深邃如墨的眸子,骆怀溪总能从里面看到无边无际的伤感与心疼——无数次告诫自己不要多想,可每每当那视线移开,让她恍然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时,心里又止不住地失落。
被这样既渴望又排斥的矛盾情绪所牵绊,比之缺觉渴睡带来的负担更加严重。
体检后,骆怀溪的身体情况已经到了连保健老师都忍不住来提醒她注意休息的地步了。
从特殊渠道得到骆怀溪的体检报告单,顾翩然面沉如水,暗暗寻思:果然还是不能放任小家伙自己想通么?这个爱钻牛角尖的毛病,到底什么时候能改……罢了。
随手拨通了一个电话,吩咐了几句,顾翩然眸光漾波,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来。
“选什么好呢……阿溪,你看得怎么样了?”弹了弹手里的宣传册,迟煜苦恼地撑着脑袋,一手揪着吸管调着杯子里的冰块,对于制造出“丁零当啷”的噪音乐此不疲。
被她的动静拉回了神志,骆怀溪停下了咬吸管的动作,将方才顺手翻到的一页展开在她面前,细长的手指点着其中一处:“这家不错。”
“惜缘?听名字像是婚庆公司哎……”瞪大了眼去看手指点着的那家公司,规模不大,简介倒是写得很详细,条件不高不低,可是对于y大的高材生来说显然是屈就了,“你确定?好像只招文员和秘书……”迟煜撇撇嘴,对这两个工种不感兴趣。
想象一下自己的室友踩着细高跟,穿着一步裙,满脸轻柔笑意地躬身:“先生您好!先生再见!”
“呵……”骆怀溪摇了摇头,甩去那奇怪的画面,脑海里却不期然浮现另一个身穿职业装的曼妙身姿——简洁利落的白色职业套装,如果是那人,一定很好看……
甩甩头,骆怀溪脸色无恙,心里却一抽一抽得疼。
注意到这家小公司,正是因为它与众不同的名字——惜缘,珍惜缘分,让她难免有些触动。
可是,就算珍惜,她却已经辨不清,那是否是自己的缘分。
撩起额头坠下的发丝,骆怀溪深吸一口气,推开玻璃门走进了这家外表朴素清新,看起来完全不像外贸公司的外贸公司。
年轻靓丽的前台小姐扬起一个公式化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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