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扣连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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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之扣连环-第7部分(2/2)
孝仁庄惠安肃温诚顺天偕圣毅皇太后李氏,唯有一双褐金琥珀般的眼,是他们这支皇族从关外带来的顶顶尊贵的象征,百年不易。周文清已记不清自己是从何时起,眼里再不放进这个以稚龄黄袍加身的帝王,恐真真儿是权力迷了心,数典忘祖,大逆不道,但如今箭在弦上,又岂容犹疑再三?

    人老了,反倒是畏手畏脚起来。

    周文清自嘲地摇了摇头,笑道:“皇上,您恐是被小人诓骗了,微臣侍奉先皇二十余年,又看着您长大,心里所思所念皆是皇上与大锦光辉灿烂的明日。今儿这奚清流,要当着天下人落您的颜面,微臣惶恐,实在是关心则乱,还请圣上恕罪!”

    赫连扣看着那张一如既往显得谦卑恭敬已极的脸孔,实则深恶痛绝:“首辅大人关怀朕心有所感,奈何此处另有千人不止,明着见了是你使得朕下不来台。未免此番闹剧愈演愈烈,说不得要请周卿委屈一二。首辅既言明一心为朕,恐怕是很愿意的了?”

    周文清愣了愣,也想不到帝王竟使了极漂亮的一招以退为进,正待苦恼,周泰和却不甘寂寞地大吼大叫起来:“荒唐!上至九五如您,下至蝼蚁如斯,皆是我父心中所系!如今皇上竟要为了那一个不识好歹冒犯天颜的举子惩戒忠臣元老,这岂不是叫满朝文武寒了心!叫天下百姓看了笑话!”

    赫连扣岂能听不出周泰和话中的威胁之意。

    周文清年事日高,周泰和却正值壮年,周系一脉的权柄关系正由此人慢慢接手,若非还有身为首辅的父亲压着,他恐是早已反了天去!此刻他便只想着,皇帝竟好大的胆子使人在皇宫前丢丑,说不得也要给他个好看!

    赫连扣不愿去瞧那张得意丑恶使他恨不得一巴掌拍扁的脸孔,目光放在身后马蚤动不已的官员身上,见其中有几个已走出了行列,待下跪附议时,长眸顿添几分厉色。

    周文清垂了头,并不喝止儿子的逾矩,他确乎觉得自己已经老了,也许让周泰和闹一闹,并没有甚不好。

    青衣书生嘴角含着静冷笑意,忽而想到了昨夜在那个简陋客栈里所见过的小少年。

    眉目清丽,温润如玉,笑起来却如寒霜刀剑般使人不寒而栗,那小少年轻轻地、轻轻地贴在他耳边道:“我要你使天下知道,这江山,姓赫连!这朝廷,姓赫连!他周文清,不过是一条受了几日宠的看门狗,要狗仗人势,也得瞧明白的真真儿的主子是谁,呵!”

    奚清流摇了摇头,拱手行礼:“皇上,恕草民冒昧,但听圣贤书言雷霆雨露,皆是君恩。首辅大人如此重罪,皇上也不过赐他静养思过,可谓仁至义尽,如何还有小周大人所言的令朝臣百姓寒了心一说?又何况哪怕圣上重罚,我等也自当满怀恭敬地接受,如何能心存怨言?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说毕,又是重重一扣。

    原本几位有心在首辅一派中更表几分决意的官员立时脚步一顿。奚清流此言滴水无漏,又抓着圣人不放,那都是死绝了的,难不成还能将之抓出来责骂为甚要说这等话吗?但凡今日有敢辩驳一句此圣人言的,明儿就能被全天下的读书人喷个狗血淋漓,又有那说书的演戏的搭个台子便要使所有人知晓,可谓贻笑大方、遗臭万年!

    赫连扣垂下眼睫,唇角略略勾起一丝:“侍郎可听清楚了,他虽是个罪民,说话却很有几分道理。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好、好、好,真是深得朕心!”

    周泰和被唬的脸色一白,又一黑,若是眼刀子能杀人,只怕这会儿早在青衣书生身上剜了百八十个洞了!

    “皇上!”

    周泰和兀自不甘仍要叫嚣之时,铿锵萧飒的踏步声整齐传来,一队黑甲红羽的甲士破开人群行到近前,身上极浓烈极残酷的军人铁血气息使人忘之生怯。领先一个腰缠白巾的甲士双腿一并,在赫连扣十步外而跪,甲片撞地有若金石,男子的声线从偷窥中传出,略有发闷,却浑厚坚定:“中军都督府正二品都督佥事赵置护驾来迟,请皇上严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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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赫连扣眯了眯眼,手指略略捏紧了一分,龚如守的人!想到小少年日前与自己说过的和龚家龚琳的交情,心里便有数几分,却说不得漫上一股子怒气,真真儿好个镇国将军龚如守!

    不过转瞬,帝王便平静了下来,淡淡道:“戍守京畿乃你等职责,他奚清流如何搬来了四架登闻鼓赵卿心中自当有数!罚俸半年,思过一月,此为教训!首辅父子二人恐是早已累了,你且好生地送他们回去罢!”

    “谢主隆恩。”黑甲将军恭敬叩头,起身后走到周氏父子俩面前,严肃恭谨地弯下腰做了个“请”礼。

    周文清看到此节,也知大势已失,只但凡京中动乱有一处成功的,来的就绝不会是中军都督府的人。想不到连龚如守都投了皇帝,说不得要重新布局。年逾花甲的老人垂着头进了轿子,眼中闪过几丝难明的意味,反复盘算着手中的底牌,却想不到此一去再无回头登顶的机会!

    周泰和再如何愤懑怨尤,对着数百亲卫寒光熠熠的刀剑却也说不出半个“不”字,只得冷冷地瞪了皇帝和赵置一眼,欲要上轿,却被一个手缠八股拧粗红绳的小将拿刀鞘狠狠地扫了下来。

    “大胆!你、你要做什么?”

    小将生的眉清目秀,弯着一双猫儿般的圆眼道:“大人,这轿子坏哩,您还是走着吧!”

    “胡说八道!哪里坏了?本官怎么没看见?”周泰和气得面色发红,指着轿子双手颤抖。

    小将冷冷一笑,用带着些许南方软糯的语声道:“大人眼拙么,这不是坏了哩!”

    “哐!”一柄三指宽的窄刀咄地插在了轿底,小将手腕子一番,木片飞溅,整块板子立时破的不成样子,眼见儿是没法坐了的。

    周泰和一个倒仰,恨得咬牙切齿,只放了狠话:“你、你等着,迟早叫你好看!”

    言毕,拂袖而去。

    小将把窄刀塞回鞘里,哼道:“什么东西哩!我家大人还是正二品哩!下次再来小爷挖了你的眼睛哩!”

    赫连扣不言不语地看了这一出,冷漠道:“刑十五,把奚清流关进大牢,待此事详查后再行决议。回宫。”

    身侧的大太监李文来立刻端着尖锐的嗓子大喊道:“皇上回宫!”

    待那架滑盖缓缓消失在众人的眼里时,百姓们才纷纷谈论着今日所见慢慢地散了,一场蓄意安排的闹剧这才到了终局。

    晚间,乾清宫里灯火通明。

    赫连扣低头面目凝重地批写奏折,李文来一丝不苟地在侧服侍着,一个身形稚弱的小少年却随意地靠在帝王腿上,百无聊赖地翻着手中的画册。

    “累了?”烛花跳动间,帝王忽然搁下了朱笔,轻轻地摩挲了下小少年仿佛在火焰里泛光的脸颊,得满手滑腻细致,又忍不住捏捏掐掐。

    贾环笑了笑:“哪能?倒是你,该歇歇了,李公公不是早温着燕窝粳米粥么,喝一盅子罢!”

    “嗯,去拿来。”赫连扣应了声,李文来朝贾环投来感激一瞥,忙不迭去了。

    “龚玥一事如何?”贾环抬了抬细长的眼儿,也不去管帝王仍在他脸上游移的手指,反有些贪图温暖似的蹭了蹭。

    赫连扣亲了亲他纤长的睫羽:“龚如守已呈上了罪己状。朕以为,将军忠心磊直,其罪可免。”

    小少年翻了个白眼,倒是卖的一手好人情。这龚父也当真儿不值,为了个不成器的庶子和看不清事态的老娘,便要被逼着站了阵营,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扣扣,你是不是生气了?”

    赫连扣知道怀里的小人是怕白日赵置一事使自己对他怀了猜疑和忌惮,有心吓一吓他,却在看到小少年眉目间罕有的几分惶恐无措心疼不已,轻轻地搂了他:“我怎么会对环儿你生气?环儿一心为我,高兴都高兴不过来,你别操那劳什子的心!”

    朕只是为自己的无能而愤怒,总有一日,朕要使这江山都臣服,使这神佛都辟易,好许你百年荣华,万事无忧!

    23暮春,那些珍贵礼物

    作者有话要说:

    =w=好兴奋……人森第一个地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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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大口袋亲!拜谢!

    = =话说这种东西据说很耗钱……我就是看个新鲜而已……还没入v呢……菇凉们别浪费这个钱了~~~

    待周泰和踱回家中,已是日薄西山,整个学士府沐浴在绯红的天光里,宏伟而悲壮。

    朱漆大门,绣球双狮,连青石阶面儿上都刻着五蝠葫芦纹样,整个一品学士府堪称贵不可言,往日想要踏过那高槛得见他父子二人的学子官员,竟有若过江之鲫,绝无止歇。

    而今日,周家大门上只坐着一个面容悲苦的青衣小厮,一双白嫩的手不断抹着脸上的泪儿,隐约可见一个通红巴掌印。

    “凉生,你怎么的,可是夫人又拿你撒气了?好个婆娘,竟是个善妒的!”周泰和心疼极了,虽顾着在外的颜面,一只手却急急地把住了这个小厮的手臂。

    大锦不忌男风,时下高官贵爵养几个娈童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儿,甚至多养在身侧的书童便是主子家泻火的爷不在少数。

    这凉生,便是周泰和月前从玉梨班买来的一个小戏子,犹爱了他的妩媚温顺,更兼那把子杨柳细腰,实在是叫人十分销魂!周泰和对他宠爱非常,不仅是赎了身,还放在府里充了贴身小厮,只当个姨娘的养着,绝不愿给半点委屈他受。

    小戏子扁了扁嘴,细声道:“老爷府里说话儿,在外面叫人看见了不好说的。”

    周泰和连忙与他进了府,往日热闹非常的学士府此刻竟显出了与春韶大相径庭的萧条凄冷,但心系佳人的周泰和却半点没注意到,搂着小戏子便忙不迭地亲上了嘴儿。

    “可想死老爷了!好凉生,来,让我摸摸!啧,湿了是不是?”

    “畜生!”一条龙头拐带着凌厉风声狠狠抽上了周泰和的脊背,中年官员嗷唠一嗓子,疼得立时跳起三尺。

    “哪个父亲!”周泰和转头要骂,却见早他一些回家的周文清拄着根紫檀木削了的拐子,荷荷喘气,满脸褶子里盈满愤怒哀伤。

    “您、您怎么使上了这个?”

    周文清仔细地看了他半晌,又瞪了眼不断往周泰和身后缩去的小戏子,忽而放声大笑:“我养的好儿子,我周文清养的好儿子啊!”

    周泰和觉得老父简直是魔怔了,哪有老子看儿子跟看仇人似的,连忙要上去扶他,却被周文清一把挥开了,不由有些恼羞成怒:“父亲,您到底怎么了!可是神智还正常吗?该使个太医来看看的?”

    周文清咳了咳,脊背伛偻下去,他像是终于失望了,也像是终于承认自己老了,慢慢地、慢慢地向庭院深处走去,像一棵行将就木的枯藤老树:“待你母亲去后,你就回乡丁忧罢”

    周泰和心里轰然巨震,如一个响雷重重地砸在了天灵盖上,连一贯宠爱的凉生在背后不断拉扯也未曾感觉。

    “老爷,老爷,今儿白日来了一群红袍子的官爷,一句话不说便要拔刀。老太太出来调停,却有领头地说了一句‘那首辅父子二人犯上作乱,随意调动京中兵力,早被皇帝斩了,如今便是使他们抄家来的’,唬的当场吓昏过去!宫中的李太医来看过了,说是老夫人早已三魂离了体,活不长了老爷、老爷你在听吗?”

    周泰和忽的发起狂来,一把推开了小戏子,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内院,口中直呼“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此时,最后一抹夕日沉进了天际,玄黑掺杂殷虹,真是逢魔时刻。

    七月而上,京里已泛起浓重热意,百姓们早换上了轻薄纱衫,沿街也有了各种卖杨梅汁子、冰镇糖水的小摊小铺。

    闻名京里的饕楼日前推出了几款新式饮品,有叫酸梅汤的,也有叫奶茶的,还有一物最为奇特,说是叫甚冰淇淋。此三种,酸梅汤是最便宜的,便是寻常人家也喝得起,晚间歇了工的汉子媳妇儿多愿意花上三文钱买一大碗,饱饱地喝了,保管暑气全消。

    “这就是冰淇淋?噫,还是托了环儿你的福,平日里我那个笨手笨脚的小厮青江竟是如何排队都买不着!”龚琳摇了摇头,并不客气地挖了一大勺塞进嘴里,今年热的有些不寻常了,此刻他也顾不得要甚颜面形象的。

    贾环挽了挽手上过长的碧蓝折枝纹牡丹道袍广袖,正待伸手也取用一碗子刨冰,一个紫色衣裙的少女却面有难色的推门走了进来。

    “哥儿,小皇——公子不见了您哭得厉害,主子嫌烦得很,便使我给您送来,也交代您早些回去。”女孩儿冲他福了福身,脸上也不知该哭该笑。

    贾环大惊,急急地问道:“孩子呢,快快地抱上来,这恁热的天气,他这般胡闹如何使得!”

    紫衣少女松了口气儿,只要这位主子愿意接手便好了,那确实是顶顶尊贵的人物不错,却也实打实是个烫手山芋,若是这位爷也推了,她可真是哭也没处哭去。

    “哥儿放心,马车里置了冰盒,还有王嬷嬷和玉笙姐姐在,小公子并不要紧的!”

    贾环点了点头,忙使莲香与这女孩儿一起下楼去,将那金贵要命的小祖宗抱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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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龚琳边吃边看,见贾环一心哄着手里蓝闪金心缎子襁褓,冰淇淋流成了水儿也不见他搭理,顿时奇道:“环儿你挺行啊,这么小连孩子都有了?是哪家的姑娘,也不曾听你说起的!”

    贾环无奈道:“我今儿才十一,恐是有心无力罢,这孩子并不是我的!”

    “那是”龚琳咬着勺子正欲接口,忽而想到了一个可能,顿时咳得惊天动地,“他、他、他——”

    贾环摸了摸婴孩白皙的小脸儿,见他眨巴着一双明亮的褐金眼瞳咯咯直乐,不由轻笑道:“嗯,赫连千疆。”

    赫连千疆,是暮春时节上苍送给大锦的第一个礼物。由后宫一位家世不高的昭仪夏氏所诞,人说母凭子贵,尤其在天潢贵胄之家,皇长子可谓是顶天的荣耀,奈何这却是个福薄的女子,临产当日血崩而死,赫连扣便是给她抬了皇贵妃衔,却也不过一场唏嘘。

    贾环不愿去探究夏氏是否真因了难产而死,赫连扣实打实地并不喜爱这个婴孩,哪怕他在二人相遇前便已降临人间,哪怕赫连千疆的出生一举解决了皇嗣问题!

    帝王看着这个软绵绵的生物,仿佛看到了他的小少年终有一日也会怀抱一个与他眉目现象的孩子,身侧又站着一个使人生厌的女子!如果不是贾环尚且稚龄,独断的帝王恐早已将他牢牢地锁在了宫中!

    奈何贾环却极喜欢赫连千疆,这小孩儿生的好,与赫连扣眉眼都是很像,于贾环来说,被赫连扣养成他多少存着些心不甘情不愿,有了这孩子,却说不得也能体会一把帝王养成的成就感,如此说来,贾环其人果然很有些微妙的恶趣味!

    紧随皇长子诞生的喜讯,只手遮天十余年的周文清周家总算倒了一半。

    那日奚清流挝登闻鼓,龙鳞卫去学士府将周老太太好生地吓了一吓,竟使得她一病不起,即便日日拿人参雪莲地吊着,也不过一口气进出的功夫。强撑了半月,哪怕是曾经独断朝纲手眼通天的首辅大人也无能为力,眼睁睁看着夫唱妇随四十余年的发妻去了。

    周严氏下葬后,按照本朝律例,周泰和须返乡丁忧三年,他万般不甘心,欲煽动周系官员对皇帝施压,求取夺情。朝野是非,实则没有谁能比这些周系官员看得清,如今皇帝得罗新和龚如守,可谓白虎插翼,势头正盛,而周家,不过是一条老而发病的百足虫,孰轻孰重,一看便知!

    自然也有几个不死心的,连同周泰和上了折子,皇帝只以“不忠不孝”四字朱批,五味居加印了官府发放的邸报,天下任一个读书的、任一个懂些孝道的,登时对此几人口诛笔伐,更有甚者,日日堵在学士府门口谩骂不歇!

    周文清似乎也不愿再去管这个儿子,任他无比黯然地退出了燕京这片烟花繁华之地。待周严氏正式落土后,首辅大人也长久地称病在家,龚如守的岳丈小杨学士成为次辅,代首辅之职。

    一时间,龚家又仿佛成为第二个周府一般,恼的龚父烦不胜烦,只道面上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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