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扣连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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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之扣连环-第26部分
    兰这般养在王爷身边的小玩物小哥儿都未必对他有几分恭敬。如今被奚清流一激,那些往日叫人轻贱蔑视的记忆便不由翻涌着冲上来,刘福两眼通红,高声怒号着叫人拖上来一批俘虏,其中多是衣衫不整、鬓发散乱的女眷,也有几个尚在总角的稚龄孩童捏着母亲或姐姐的衣角满脸茫然懵懂,奚清流心中一痛,撇过头去竟是不忍再看。

    刘福掂着手里的长剑,恶狠狠道:“容得你敬酒不吃吃罚酒,待本将军再杀几个人,且看看你可还有这般利索的嘴皮子!你们这起子文官,最是冷心无情不过,也不必作出那等样子!你只消得应本将军一声,这些人,你爱保哪个保哪个!”

    奚清流的目光投向那具斑驳的尸首,女子姣好的面目青白犯灰,一双眼睛虚无空洞,表情凝固在死前一刻——满是叫人感同身受的绝望和恐惧。忆起方才女子撕心裂肺的哭喊求饶和身侧这位林阁老看似慈和实则漠然的神情,不免心中叹息。

    可怜这位吴夫人,方才抬为太太没几日,便要步了那荣国公小姐后尘,爱戴恭顺了大半辈子的丈夫却实在是这么个一心只有朝纲大局的冷面人,只怕是哀莫大于心死。这么想来,刘福虽则粗鄙,有些事情却也看得透,老话只说婊——子无情,戏子无义,殊不知各色绘本传说里变心的多是那嘴上叨念着海誓山盟的读书人。

    冷不丁对上一个童子清澈好奇的双眼,奚清流的目光仿佛被烫了一下,很快转开了去,台阶下这些家眷亲属固然何其无辜,可真要自己拿出一切来换,心里又似乎犹豫不断,两厢轻重难以衡量。

    台下忽有一女子清清亮亮地呸了一句:“兀那反贼,你敢动姑奶奶一下,非要我爹奏请圣上,平了你那小小的武德将军府!”

    钟毓满脸不忿,她是阁老家的嫡次女,打从生出来还不曾受过这般委屈,叫人绑了一夜,水米未进,不时还有各样脏话入耳,如今眼看着是憔悴不堪,但精神头倒还好,这会儿听刘福对那模样周正的书生式人物口出狂言,只觉感同身受,不免恼恨出声。

    龚斓忙用些力气扶住她肩膀,只消叫她闭嘴。他们家素来男女孩儿一道教养,毕竟比其他养在深闺的小姐夫人多些见识,知道如今形势比人强,忠顺在大局未稳前轻易并不敢动她们二个,只是小人难防,生恐惹怒了此粗俗武将引火上身。

    刘福哼笑道:“好了不起的阁老嫡女,果真倒是与外界所传的一般好颜色,比之名妓许画眉也不差!只可惜脑子差些,老子动不得你,动动别人总是可以的!”

    手起剑落,却是一下洞穿了她身侧那搂着稚儿的美貌妇人的胸口,一团殷红飞溅,落了那小孩儿与钟毓满身,那童子仍懵懂无知,只觉姨娘身子越发重便要倒下去,钟毓则唬的嘴唇发白,瑟瑟不敢动弹。

    刘福滴血的长剑在龚斓素色裙子上划过,少女眉头微皱,神色却强撑着不变,情知这一次是躲了过去,一时倒是轻松掩过了惧怕。

    等贾环几人赶到前院,却已然是人群林立,男男女女皆是脸色惨白,神情不济。林如海也歪在门边,面色萎靡,隐有悲意。

    贾环从门缝中瞧了一眼,奚清流仍在外头站着,背影漠然僵立,倒仿佛根亘古而立的柱子。青石台阶上已然起了一层血腻,将他黑色的鞋底染褐,泛出一股子浓重的腥锈味儿。台阶下的板车上已密密堆起了数十具尸体,有大有小,死状可怖。

    贾环蹙眉瞧着那已然杀红了眼的刘福,这人正举着长剑掐着一披头散发的女子喉咙强要她咽下去,神态之狰狞可怖,仿佛刚从阎罗殿里爬出来的罗刹恶鬼。

    “这厮是疯子不成!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他竟打杀了这许多人?”水溶惊呼出声,脸孔厌恶地拧起,盯着刘福的双眼也隐隐生出些戾气。

    不过区区一日,那些个官员、太太便显得形容狼狈、意志低沉,闻听皇帝来了,默然让开道路,一个个低垂着头,神色难以辨别。

    赫连扣负手而立,淡淡道:“你们——要朕出去。”

    这话已然不是问句了,忠顺的目的打从一开始就是他,若他早早出去说上一声“退位让贤”,只怕今儿这些人便不会死,保不齐他们早就阖家团圆,准备准备参拜新帝了。

    这话很是诛心,人群里立马跪倒了一小片,贾环一打眼望去,却多是诸如杨希、林海之流的老臣和一些未及将亲眷接到京城的新科进士,倒还比不上站着的人多些,未免叫人心寒。

    贾环往前走两步,借着宽袍广袖,第一次在众目睽睽之下握住了赫连扣的手,帝王一贯炽热的掌心如今微微发着抖,凉意几乎浸染了他的指尖,少年有些怜惜,又有些心疼,更多的却仍是无奈。

    他和赫连扣费心做下这个局不错,却不想到头来明哲保身的人有如此之多,他一时倒有些恍惚,竟不知这么着是对是错。

    赫连扣反手握紧了贾环纤细的手掌,忽而笑了,他素少笑,一笑便如冰雪初霁,眉目宛然,一双褐金琥珀瞳漾着潋滟光色,刀削斧凿般的眉目也显得柔软可亲,十分叫人心动,他张了张嘴,却是字字掷地有声:“滚出去。朕日后的江山不须得你们这起子不忠不义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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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场雨在临近黄昏时下了下来,倾盆泼瓢,天地间水汽茫然,带着股子要将一切污浊秽迹洗去的狠意决绝。

    东安郡王府前的青石板被一遍遍冲刷,血色早被洗了个干净,上午如闹剧般的惨烈景象竟好似浑没有发生过一般。

    “你说说这天,怎么说变就变了。好嘛我这婆娘新做的衣裳鞋袜,倒成全了贼老天!”守门的一个兵卒探头看了看天,那天际仍是一团乌墨,隐有雷电闪烁,他缩了缩头,满脸悻悻,愤然朝地上吐了口唾沫才避到檐下。

    另一个兵卒抱着手中长戈半眯着眼,手指扣在裤缝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漫不经心道:“你骂它顶个屁用,倒还不如指望这里头剩下的达官贵人们早些醒悟,咱们也好回去老婆孩子热炕头。”

    先前说话那兵卒叹了口气:“说的容易哦,换了老子是皇帝,也不愿意把”

    “这话是你能说的!可真是嫌命长了!”另一人慌忙堵上他嘴,责怪道,“凭他们甚么人,烂船还有三分钉呢,咱们这种身份也敢口上花花地编排,你上赶着找死可别拉上兄弟我!”

    那兵卒也知道说错了话,满面羞惭地点头答应,另一人才放了手。二人相顾无言,叹了口气,复又沉寂下去,心里也只能盼着这场雨早些停了。

    忠顺没料到刘福杀个人,能杀出这么大功劳来。死守郡王府的官员如今倒有一多半归了家,其中不乏如宋武阳这般举足轻重的人物,大喜之下不光刘福,连最初提出这个建议的贾兰也重重赏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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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贾兰时常往来太子东宫,明面儿上是忠顺摆在赫连千疆身边用来行挑唆、诱哄、监视的钉子,暗地里二人却自有一套承袭贾环的密语之法,早已互通有无、暗度陈仓了。

    “兰哥儿怎么如此心神不宁?”赫连千疆过了年就有七岁了,忠顺虽将他软禁在寝殿中,却也不敢过于亏待了他,因此气色见着还好,身量高了些,眉目与赫连扣极像,气质却更似贾环。

    贾兰勉力提了提嘴角:“殿下挂心,也并没有甚大不了的,只是这雨下不停,我又爱胡思乱想,故此才有些心神不宁。”

    赫连千疆眯了眯眼,轻声道:“哥儿不必忧怀,如今这殿中,只有我二人。”

    贾兰心中一惊,他是知道太子有自己的势力的,却也想不到竟厉害至此,他尚做不到喜怒不形于色,因此面上便带出些情绪来。

    赫连千疆笑了笑,分明也有几分苦意:“哥儿着实高估了我,也不过是一时的工夫,容我喘口气而已。”

    巨阙十三卫若真能神不知鬼不觉清掉这殿中暗处的看守,其势之大早已叫赫连扣心生忌惮了,如今也不过是将殿中豢养的那只雪豹放将出去,使出个以猛兽吸引注意力的权宜之计罢了。

    贾兰也不敢耽搁,当下便将情况厉害条条陈述,末了方忧心忡忡道:“环叔的目的原不是如此,按他的法子,那些墙头草虽可恶,却也是身居高位,轻易动弹不得。若他们出得府来,皇上便有足够的把柄拿捏,只消威逼利诱,总能叫他们乖乖听话,三五年后,新人换旧人,这朝廷必定焕然一新。如今忠顺却用了这么个狠毒手段,只怕不知将皇上与环叔逼到了甚么地步,这些人既再无可能回头,顺理成章投入忠顺麾下,那可真真儿不堪设想!”

    赫连千疆皱了皱眉,他现今的消息渠道被完全封闭了,对外头是个甚么状况就是个睁眼瞎,听贾兰这么一说,当即意识到这忠顺身边,应当另有个厉害人物,且是贾环等人从头到尾不曾料及的。

    二人四目相对,只觉口中苦涩难明。

    夜幕四落,雨声仍疏密有致地敲击着窗沿,贾环和水溶等人商量了半日仍旧是一筹莫展,此刻个个都像斗败了的公鸡仰面躺在书案上,连贾环也难得露出一副双眼茫然也不知魂归何处的神色来。

    赫连扣一直沉默地坐在窗下,面上冷硬如霜,背脊如剑挺拔,如一尊亘古有之的雕像,连亲近如刑十五这样陪侍左右二十余年的人也无从得知他心里究竟在想些甚么。

    贾环不免有些忧虑,赫连扣本就天性有缺,如今这剂猛药似乎是过了头,若是叫他日后越发的没了人气儿才是得不偿失。

    水溶拨了拨灯芯,疲惫道:“三更天了,咱们搁这儿杵着也论不出三四五来,不妨各自回去歇息,养足精神头儿,也好应对忠顺的幺蛾子。”

    杨希上了年纪,正是熬将不住,此刻忙不迭应和。

    赫连扣终于有了这晚上的第一个动作,下巴微颌,却是应了。

    几人刚踏出门槛,就听前院传来一阵吵闹声。

    水泾手里提溜着个人,面上带着狂怒踏进月亮门,那架势活像要把谁生生啃啮干净一般。

    他身后几步远便跟着紫鹃和雪雁,两个丫头相互搀扶,隐隐瞧着是哭过,眼眶红肿得厉害。

    “皇兄,你要替我做主!这人端是不要脸的登徒子,他、他——”水泾气得嘴皮子哆嗦,那些个话却是噎在喉咙里说不出口,把手中人往地上一掼,怒道,“你们问问这厮做了甚么好事!”

    贾环错眼看去,那仿佛瘫烂泥平贴在地面上的竟是一身狼狈的贾宝玉,他似是被摔上了筋骨,动了半天竟也爬不起来。白日里,王夫人早早便带着贾母出了府去,贾宝玉却是说甚么都要留在府里,贾环还是头回见这位一贯温柔小意的二爷发那么大火,王夫人又哭又骂,竟也是半点劝不动他,林如海和贾环都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么个倔强样子,倒不再像那个金尊玉贵的被宠坏了的荣国府嫡孙了。

    贾宝玉咬着嘴唇死不吭声,紫鹃和雪雁却憋不住,她们来这儿,本也是为了讨个公道,当下便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来。

    原是这宝玉见府中人既走了多半,剩下的也是焦头烂额的想法子出点子,后院便罕有人顾及,便悄摸不做声儿地寻到了林黛玉的闺房里。

    他去时,正碰上黛玉听紫鹃禀报郡王府前的事儿,因听那么多人无辜枉死,忠顺手下的将军暴行无度,眉宇间便带出许多怨愤愁绪来,何况她也是几日未歇好,面色便显得苍白孱弱。宝玉见了,险险落下泪来,满以为黛玉对这婚事多有不喜之处,迫于郡王权势方嫁入这高门,浑不如外界所传一般,眼见着便是憔悴了。

    这一歪曲理解,他便有些按捺不住,竟是疾步冲进房里,牵着黛玉的手便要带她逃出这吃人的府邸去。紫鹃还以为进了甚么歹人,尖叫着举起茶杯便砸,方泼了他一头一脸茶水,也亏得没人有心思烧水煮茶,否则这春花秋月的容貌却是未必保得住了。

    他倒还来不及与黛玉说几句体己话儿,便被闻讯而来的水泾逮了个正着,水泾本就是个武将,性子暴烈,若非如今形势不同,又有黛玉求情,恐怕早一枪捅死了他了事。这会儿把他弄到赫连扣面前,想来也不过是走个场面,这贾宝玉,倒真是在劫难逃。

    贾环听毕,却是对这贾宝玉有了些新的认识,往日只当他喜爱这天下任一女子,如今看来,黛玉于他倒果真有几分不同。他既选择了留下,恐怕心中早存下死志,危急关头,竟也是有了几分男儿担当,只可惜,来的不正,来的太迟。

    赫连扣和水溶自是不会放过他的,贾宝玉这番作为,莫说水泾,便是在整个皇家也是真真儿地打了脸,如今虽困在笼中,杀个把人却也没有甚么难的。何况龙鳞卫的一把手还在此处,那些个厉害手段的滋味儿可比死刑叫人难熬多了。

    刑十五正要把贾宝玉拖下去,贾环却说了声:“慢,我有一计,要他一用,若是可成,说不得能解当下这局面。”

    三更天时,连守门的兵卒都有些昏昏欲睡,郡王府里却忽然亮起灯火,争吵叫嚷之声不绝于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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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红大门被人从里头大力推开,一个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的丫鬟从里头冲了出来,扑倒在守门兵卒脚下:“大人,救救奴婢!替奴婢做主啊!”

    那兵卒抬起这丫鬟脸颊,见其肤白貌美、眼角含泪,心中便是一荡。听得原委,更瞧见那女子满眼崇敬信任,越发有些色令智昏,喝道:“哪个无耻鼠辈敢对姑娘你行如此龌龊举动,快指认出来,军爷必定要他知道知道我的厉害!”

    一个踉跄身影被人从府中推了出来,正是已然被揍得鼻青脸肿的贾宝玉,他这时候脸上竟毫无平素的软和好拿捏,直嚷嚷道:“哪个敢叫我知道厉害?我可是荣国府的嫡孙,你们王爷身边的贾兰可是我的侄子!”

    那兵卒伸出去的手顿在了半空,立时有些不敢动手,另一人却没那么好糊弄,道:“你既忠心我家王爷,为何白日不见与你母亲、祖母同去?”

    贾宝玉冷笑道:“还不是为了这小娘皮,她是郡王府的家生子儿,契证还在主子家手里头哪里也去不得。她非要与我夜间私奔,可临到了头却又死活不肯,更招人将我一顿毒打,你们说说,可是天下最毒妇人心!”

    两个兵卒守夜正是无聊,这会儿瞧了场大戏极是满足,见那女子果真神态颇有畏缩之处,便不由十分鄙夷。这地上躺着的虽说不太好看,好赖也是位公子哥儿,何况贾府也确实是在忠顺手下排的上号的,当下也便去了八分疑惑,伸手将贾宝玉扶了起来。

    “宝二爷,如今您打算怎么着?”

    贾宝玉理了理衣裳,哼道:“我可算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还叫你们看了场好戏,说出去面子里子都丢尽了。如今这郡王府也容不下我,我走了便是。”

    “绝不敢说出去,绝不敢的!”两个兵卒立马将头摇成了拨浪鼓儿,贾宝玉见他们识趣,解下腰间两个荷包递给他们,二人眉开眼笑,想不着守着这苦差事还能再捞一笔,好歹也不算空来了。

    只因贾家是彻头彻尾的忠顺党,那兵卒也收了人好处,便也不多加为难,好声好气地将他送出门,临了还赠他一条斗篷,略遮一遮面上不太好看的颜色。

    暗处守着的影子分出几个跟了他一路,却是见他跌跌撞撞走了盏茶功夫,像是耐不住饥拐进了家酒肆点了碗羊肉面胡吃海塞一通,方餍足地回了府,那府中不过片刻便传来哭天抢地之声,倒与传闻雷同。影子们便也随处找了个地方蹲着,生恐这其中出了差子。

    那家酒肆并不打眼,老板是个模样奇丑的佝偻老媪,贾宝玉叫了好几声都不见她应答,似是耳背,端个面更是端得歪歪扭扭,恨不能喘死过去,那作态瞧得影子们都恨不得跳出去帮她一把,只当不过是个巧合,不过留下一人守着,也没有多加留心。

    天将初晓的时候,那酒肆房顶上已然守了一夜的影子可有些熬不住了,连带前儿个晚上,他可是两宿没吃没睡了,一摸腰间,随身的干粮已经吃完了。那酒肆后院厨房传来一阵阵肉香,想来那老媪已经起身准备生意了,心里打了个主意,便偷偷地潜进了院子。

    进了厨房,那老媪果真背对着他正慢腾腾切着芫荽,那刀使得,自己都替她憋屈,锅子里沉浮着大块儿大块儿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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