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的只有他的胃,离他的心还有喜马拉雅山那般遥远的距离要攀爬。
含笑摘下草帽,沮丧地蜷缩起双腿窝在柔软舒适的沙发里,哀声叹气。
“他为什麽挂断了我的电话?一定是觉得我太烦、太无聊了,所以根本不想理我。”她双手支著下巴发呆。
可是连她都觉得自己实在很烦……以前在赖医生的诊所里虽然无聊,可是不时会有乡亲父老跑来哈啦闲聊天,再不然也可以跟赖医生说说笑话。
现在她过著向往中先生娘的生活了,却突然发现到,生活恁般没有重心又无趣呢?
怎麽跟她想像中的,好像有一点不一样……
血拚、喝下午茶、跟朋友聊天,甚至可以电视遥控器转到爽等等,统统都是她想像中的先生娘生活。
再不然就是坐在诊所里,老公在里面治疗病人,她在外头收钱,还可以跟等候的病人闲磕牙,顺道公告周知老公有多爱她。
“嗯,也许我订的目标跟我实际上遇到的,等级一下子跳太高了。院长是我当初始料未及的,所以该怎麽当个院长夫人,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呢!”她开始揪头发,苦苦思索。
跟别的院长夫人去美容院做做头发,顺道再去做spa吗?那多无聊,而且大部分的院长夫人年纪恐怕都可以当她妈绰绰有馀了,她很难想像跟她们一起脱光光做spa,并且东家长西家短的情形——当然那些院长夫人也不是都那麽肤浅无趣啦,或者是去做做公益,教妈妈教室或剪彩什麽的。
那也算是很有意义了,但为什麽她光想就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咧?
“含笑!”
嗯,也许去妈妈教室教做菜和点心还有点可行哦。她想得很入神。
“含笑!你还好吗?你究竟发生了什麽事?你、你现在觉得怎麽样?哪里不舒服?头痛吗?有贼来过吗?”高大身影旋风般地欺近她,大掌温暖有力却微颤地轻抚著她的额头,测量体温。
“咦,你怎麽回来了?”含笑感觉到他的味道,他的体热,猛一抬头,惊喜若狂。“你回来看我的吗?怎麽这麽好?我是在作梦吗?天啊,你真的回来看我耶!”
“你现在觉得怎麽样?到底怎麽了?”他眸光焦急担忧地盯著她。
“腰酸背痛。”她坦白地回答,“还有头痛。”
“是感冒了吗一.腰酸背痛是病毒感染到血液里的现象,头痛则是……”他迅速研判她的病情。
“想太多事情引起的。”她不假思索的接口,随即一脸愕然。“耶?我没有感冒啊,你怎麽会以为我感冒了?”
“你说你腰酸背痛,还有打电话来说你快死了……”季磬低沉沙哑的焦虑嗓音戛然而止,起而代之的是纠结的眉心。“等等,你刚刚是不是耍我?”
“耍你?”她呆了一呆,随後气愤道:“我像是那麽无聊的人吗?你知道我今天早上拔了起码九千九百九十九株的杂草,拔得我腰酸背痛、头晕脑胀,可是有人感激过我了吗?没有!”
“含……”
“我在太阳底下晒了将近三个小时,水也没喝,饭也没吃,天知道这里的草怎么多到连一军队的兔子来吃都吃不完,我跟你抱怨了吗?没有!”她愤慨地道,“我只不过是打电话给你,才讲了一句话……就一句话!你就说我该死的,然後挂我电话,现在你说我耍你一.啊?是我耍你吗?”
“呃,含笑……”他瑟缩了下。
“我想著究竟该怎麽样打理家里上上下下、里里外外,还想著以後该怎麽好好胜任一个院长夫人的职责,拚命想著该怎麽跟别的院长夫人们打成一团,好让你跟其他的院长们也打成一团……想到我头都痛了,你居然还说我在耍你?”她眼圈儿都红了。
“含笑,你听我解释……”季磬一看到她眼眶红,顿时慌了手脚,不耐的声音瞬间放柔了下来。
“不用解释了,我就知道你讨厌我。”她呜咽。
天哪!
他忍不住将她拉入怀里,紧紧地环拥住。“我不讨厌你。”
“你怎麽会不讨厌我一.我知道我自己又烦、又罗唆、又爱找你麻烦、又老是跟你抬杠,而且我还……”
她滔滔不绝的小嘴又瞬间被封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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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於,只剩下怦然心跳声,剧烈、缠绵、火热地相互应和敲击著。
刹那间,她的头也不痛了,腰也不酸,背也不疼了……
啊,世上最动人又有效的治疗。
*** *** ***
“可恶!”
季磬低咒一声。
这是他今天第八次被车门夹到手。
事实上,在今天之前,他从未曾被车门夹到手过。
都是那个鬼迷心窍、让人失魂落魄的一吻!
他阴沉著脸,走进了台南大学企管系的男生宿舍。
“季襄,出来一下。”他敲敲门,推开,简短有力地道,接著关上门,对於里头火热拥吻的男女视若无睹。
一点也不稀奇,相貌俊美的季襄在国小六年级的时候,就靠一张甜嘴和漂亮皮相俘虏无数女孩子的心。
一上了大学,他简直乐歪了,开放的观念让校园变得异常桃色缤纷,但是季磬今天忍不住暗自幸灾乐祸,终有一天这个俊美无俦的小弟一定会踢到铁板,遇到一个注定克得他死死的女孩。
到时候可就精采了。
季磬的笑容浮现了没三秒钟,随即懊恼地消失无踪。
他有什麽好取笑小弟的?现在他自己还不是麻烦一堆,被搞得头晕脑胀。
“大哥,你居然亲自口来宿舍找我?”季襄潇洒自若地走了出来,脸上有抹餍足猫咪般的愉快笑容,但更多的是崇拜与惊奇之色。
“你明夭就搬回家住。”他皱了皱眉头,立时又改变心意。“不对,是待会就搬回家住。”
“为什麽?”季襄满脸疑惑。
“少废话,搬回家就是了。”他霸道地命令。
如果季襄搬回家里,他和含笑之间隔著一个毛头小子,就比较不容易莫名其妙又擦枪走火。
他痛恨自己必须得借助这种方法,杜绝自己一次又一次对含笑失控的“下手”。
真是要命了,他怎麽会对这个小红莓般的年轻女孩动心起念?
她不过是他三个月的挡箭牌,为什麽他会常常忘记这一点?再这样下去太危险了,难保哪一天他们俩都滚到床上去了,他的理智还在放大假。
“可是大哥,不行耶,明天我就要到新加坡开会了,为期三个星期。”
“年纪轻轻不好好读书,去新加坡开什麽会?”把妹大会吗?!季磬凶恶地瞪著小弟。
季襄被瞪得脖子阵阵发凉,好像被两柄利刃架在颈项似的,可是他真的爱莫能助啊!
“是亚太学生一年一度的会议啦,我们要针对现今亚太经济、政治、民生局势发表学生领袖的意见,讨论的结果报告将会呈送给各国领袖供作施政参考。”季襄努力不露出得意洋洋的笑容。
“正常情状下,我会很一局兴我的弟弟是个优秀的学生领袖。但是……”季磬怒吼一声。“你见鬼的连孝顺父母、友爱兄长都做不到,去跟人家开什麽领袖会议?”
不要迁怒,迁怒是错误且幼稚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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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磬拚命这样告诉自己,却怎麽也没办法阻止那自内心深处涌出的绝望和烦躁。
“呃……”季襄缩了缩脖子。哎哟,大哥看起来像是快气疯了,到底是发生什麽事?
难道那个长相甜美的女孩,无法满足大哥的“需要”吗?
“算了,我走了。”季磬长叹一口气,过人的自制力再度勒住他的懊恼和愤怒,转身就要离开。“就当我什麽都没说。”
“咦?”季襄眨眨眼,他还真的从没看过大哥这样失常耶。
到底……未来的美女大嫂是怎麽“凌虐”他的呢?,
呀,害他好想取消行程回去看戏哦!
第七章
在季磬的教导下,含笑这一天便一局高兴兴地指挥著清洁公司和园艺公司的人,彻底替大屋和庭园里里外外打理得乾乾净净、清清爽爽。
呵呵呵,她终於体会到了一点向往中的先生娘、贵妇人的快感了。
原来凡事不用自己亲自动手的感觉这麽好呀。
“麻烦起居室的地毯吸乾净一点,还有,书柜清洁擦拭的时候要特别小心,上头都是珍贵的医学原文书,弄坏可就惨了,连我都要被我未婚夫连坐砍头。”她边叮咛边瞎掰,完全乐在其中。
“是的,季太太。”
“呵呵,不要这样叫啦,我还不是正式的季太太,不过是订婚了而已,你这样叫我会不好意思的。”她心花朵朵开,还要表现出谦虚样。
“哪里,季太太这麽年轻又这麽可爱,季院长真是太幸运了,娶到你这麽好的老婆。”清洁公司的副理在一旁搓著手陪笑。
庆平医院可是大case呢,如果他能够“服侍”得让含笑一局兴,说不定她在季院长面前美言几句,这件大生意便会落到他们“常洁”清洁公司口袋里啊。
“哎哟,这样我会害羞的。”含笑甜甜一笑,眨了眨眼。“对了,这里就拜托你们了,我去外头看一下园艺公司弄得怎麽样了。”
那位副理愕然,连忙追上前。
“呃,季太太,请你等一下,关於敝公司有意愿竞投包办庆平医院所有清洁工程……”
她笑得更甜美无邪了,“什麽?那个我不懂耶,医院的事都是由我未婚夫处理的,我太笨了,听不懂也弄不懂,所以很抱歉,你最好直接去找我未婚夫谈哦!”
“可是如果季太太出面……”
“粗面?你肚子饿了吗?厨房里有义大利面,是不太粗啦,但是应该还是满q的,你要不要吃一点?”含笑开始耍白痴,抬头傻笑。“不然也有冰麦茶,是我自己煮的哦。”
“呃,季太太,不、不用了。”副理笑得有些尴尬。唉,没想到季院长的未婚妻是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
长得粉嫩嫩洋娃娃般的容貌,可惜脑袋里装的全是稻草,就算拢络了她,恐怕也没办法因此就得到什麽好处吧?
他沮丧失望地回去监督员工清洁工作,反倒含笑殷切地追在他後头,甜甜追问
“要不要吃义大利面啊?要不要喝冰麦茶啊?不然也有汽水,要不要喝汽水?”
“呃,不用了、不用了。”
“不要客气,真的不需要吗?”
副理难以消受她过度热情的款待,连忙落荒而逃。
“我、我去看看他们把厨房打扫好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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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眼见人去得远了,含笑粉嫩的唇畔才跃现一朵愉悦的笑容。“啊,想拉关系,真不好意思,找错人了。”
她不是不懂这位副理的意思,但就算她是季磬真正名副其实的妻子,她也不愿意做那种“後宫干政”的无聊举动。
有些女人想要藉由支使男人,让男人言听计从,以树立起自己尊荣娇贵的地位,但是往往坏事的也是她们……含笑才不想让自已变成那种欠扁的女人咧。
她愉快地小跑步跑到外头检视园艺公司的成果,逛了半个小时才满意地回到大宅。
这里里外外的维修和清洁与照顾就要花不少钱吧?
啧啧啧,有钱人啊,
“啊,十点了,我应该帮他准备中餐了。”她忽然想到。
清洁公司人员已经到处擦洗得亮晶晶,而且就像来时那般安静地离开了,连那位副理也不例外。
噫,她还以为至少会跟她打声招呼呢。
含笑走向厨房,客厅里的电话钤声突然响起。
“喂?”她连忙转身跑过去接起电话。“季磬!我正要去做便当……”
“这两天我很忙,不用准备我的便当和晚饭了。”季磬的声音有些刻意的冷淡疏远。
“可是……”
“就这样。”他立刻挂断电话。
含笑呆呆地盯著传出嘟嘟断讯声的话筒,心底掠过一抹奇异的酸涩和失落感。
为什麽呢?
她都已经向金秘书打听过,也不敢在他忙碌与有应酬的时候打扰他,明明这个星期他都没有什麽重要的商业餐叙和约会的。
可是他刚刚电话里的声音是那样冷漠、疏离,好像很讨厌她再送便当去干扰他一样。
含笑怔怔地看著话筒,小手有些无力地将话筒挂了回去,颓然地坐入沙发。
她还兴奋地期待著跟他报告今天家里清洁打扫的进度呢!
他那麽爱乾净,一定会很高兴看到家里变得一尘不染的。今天……他会回来吗?他只说不用准备便当和晚饭,那麽他应该是会回家来睡吧?
她又振作起精神,挤出一朵笑,可是笑容却像秋天最後一朵花瓣,脆弱悲伤地轻颤著,随即消失无踪。
华丽的屋子,偌大的空间……寂寞,开始无边无际地蔓延了开来。
“以前在田侨里,生活虽然过得比较辛苦,但是每天都很充实,很快乐,日子好好过。可是为什麽现在住在这里,吃好住好用好,我却觉得好孤单?”她将脸偎在臂弯里,鼻头阵阵发酸。
她现在才明白,那种痴痴等著心上的那个人回家,是一种多麽甜美却又凄怅的滋味。
含笑闭上双眼上股淡淡的疲倦感山口心底深处涌了上来。
*** *** ***
优雅的、世故的女人在疲倦的时候,会手执一杯香槟,带著三分薄醉三分清醒,泪眼模糊的盯著落地窗外晚夏初秋的景色。
含笑也想学人家这麽做,但是当她好不容易在酒窖里满架子的高级红酒里找到一瓶1860年超贵的香槟王,小心翼翼地拿到客厅擦乾净瓶身後,却没有勇气打开来灌。
她拿著美丽剔透的一局脚杯,放在香槟王旁边,和它对峙了半天,最後索性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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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都黑了,夜都深了,她就这样浪费了一天的时间,连饭都没吃,原本想要打起精神做些点心等季磬回来当消夜吃,可是……
他今晚会回来吗?
他在电话里冷漠的语气似乎连废话都不愿跟她多讲一句,一定是生她的气了。
为什麽?她哪里还做的不够吗?或者是她哪里做太多了?
“呜呜……我真是没用,连想要藉酒浇愁都没胆。”她趴在茶几上放声大哭。“难怪他会讨厌我,因为连我都讨厌我自己……”
鼓起勇气吧!就这样给他开下去,一口气喝完,醉个不省人事,就不会再有这麽多的烦恼、这麽浓的寂寞和这麽深的期盼了。
可是……听说一瓶香槟王市价起码一百多万,万一被她喝光了,那一百多万不是转眼间就不见了?
胆小鬼,你是季家未来的少奶奶,就给他喝下去又怎样?
她颤抖的小手刚刚伸出,又忍不住缩了回去。
她根本只是个冒牌货,哪有资格动用季家的任何东西?尤其是这麽昂贵的酒。
这些天她买食物的钱都是用自己当护士时辛辛苦苦攒下来的,漂亮的便当盒、做饼乾的原料、蔬菜水果、搭公车的车钱……
她没有用那五百万,没有拿他抽屉里的零用金,也没有把帐单丢给刘氏律师总行。
尽管在名分上,她是他买来的假未婚妻,但是她希望他们之间的联系不要是因为钱……
她希望,他终有一天可以喜欢上她。
她希望,这三个月能够让他体会了解到她是真心想要成为他的新娘、好妻子。
含笑苦涩地笑了起来。“真没想到我陆含笑也会有这麽一天,我竟然把荣华富贵和舒适生活排在爱情後头,宁可自掏腰包也不愿意用心爱男人的钱……”
她有什麽资格、什麽权利用他的钱呢?她充其量只是一个和他有过三次销魂拥吻经验的雇员而已。
而这个,对他而言可能根本不算什麽。
她颓丧地擦掉泪水,吸吸鼻子,拚命想要振作起精神。
“我是怎麽了?不过是一次小小挫折,怎麽可以就这样坐在这里哭?”她自言自语。“这太不像我的个性了。我陆含笑是天塌下来都不怕的人,不管怎麽样,我都不能再哭了,哭是最软弱、最无能的表现……哭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你在做什麽?”一个熟悉浑厚有力的声音出现在她头顶,带著一丝疑惑和不安。
她……眼眶红肿,颊上犹有泪痕,她哭了?
心疼像一记左勾拳,狠狠地击中了季磬的胸口,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你为什麽要哭?”他眉头凶恶地紧皱,大手却自有意识地轻轻托起她的下巴,强迫她正视由自己。
“我没有哭。”
“说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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