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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贩暖-第1部分(2/2)
过短裙、黑丝,却有人在她身后吹起了口哨。

    邢海燕说:“我要有你这腿,天天短裙伺候。”

    纪晗说:“冷,我还穿着秋裤呢。”

    “你也打扮打扮,别老这么素着,容易未老先衰。”

    “等我迎来第二春的。”

    “刘三姐那会儿就知道唱了,‘青藤若是不缠树,枉过一春又一春’!自己得贴上去,要不你这辈子都没第二春了。”

    “我目前的诉求就停留在朴素的物质阶段。”纪晗说得没精打采。

    “就凭苦自己,你那梦想成不了真。”

    “谁说的?农奴也有翻身的那一天。”纪晗笑着,心想只要贪念还在一天,就盼不来翻身的那一天。自己也算是读书人,身披清高的甲胄,却被步步紧逼的现实搞得不伦不类。

    那还是她跟邢海燕刚熟起来的时候,纪晗跟燕子表决心:“我每月攒点儿,争取到退休的时候给我外甥攒够一百万。”

    燕子当时就回她:“这是我懂事以来听过的最立志的短篇!”

    中午在食堂,纪晗和邢海燕对坐着吃饭。启华的食堂在大厦地下室,几个公司合用,每天来这儿吃饭的人不多,因为饭菜味道太差。启华每月会发餐券给员工,可是大多数人宁可无视这几百块,自掏腰包去吃附近的快餐店、茶餐厅。

    邢海燕晃着手里的勺子,对着对面的纪晗笑,“咱俩认识也这么久了,还没好好谈过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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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谈。”纪晗嘴里含着饭,嘟囔着。

    邢海燕仍就笑着,看了她片刻,“要不,就从那篇小说谈起吧。”

    《陌路》。

    这是一篇在某个绿色网站上连载的小说,作者极冷门,只有一篇正在连载的文章,点击不过五千。

    文案不长,才一行字:

    ——记曾被握在掌心里的温度。

    “还没看呐?”

    纪晗不接话茬,端起碗,把最后一口鸡蛋汤喝了个干干净净,又看看邢海燕的餐盘,“难得你来一次食堂,扔的比我吃的还多呢。”

    “看吧,这篇不白,我保证!”

    纪晗想起刚认识燕子的时候,她给自己的推荐,笑了,“你是白的看太多了,稍微好点儿就不觉得晃眼了。”

    “啧……别笑了。”邢海燕盛了勺饭,还没送到嘴边就也跟着笑开了,“我现在轻易不推了,知道推了你也不看。这礼拜天就该更了。”

    “追文追出毛病来了吧,看完结的不就得了。网络小说,更新时间比故事情节还意识流呢。”

    “我就是想让你看完跟我讨论讨论,我有种特强烈的感觉,”邢海燕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说出后半句话:“那女主……特别特别像你,也是代课老师,还姓纪。”

    纪晗愣了一下,“有这事儿?”

    “赶紧看,帮我证实证实。”

    “等有功夫的。”

    “懒吧你就。”邢海燕奚落她。

    纪晗回嘴:“最多是勤快的不明显。”

    燕子拿餐巾纸抹抹嘴,指指自己餐盘里的香蕉说,“我早饭吃的就是香蕉,这个你拿上,省得又绕回去偷。”

    “又来了,就那一次,那叫换,我领饭时候拿的那根是烂的。”

    燕子把香蕉丢给纪晗,起身在前面走了。纪晗接过香蕉对着她后背比划了一下,作势要一个飞镖扔出去。邢海燕仿佛预知一般地转过身来看她。纪晗笑着,若无其事地掂着香蕉追了上去。

    周日,纪晗照例去d大给成教的学生上课。这是她的兼职,从研二就开始做起,哪怕是进了启华也没有中断。

    d大是纪润林的母校,他毕业以后留校任教,后来,纪曦也进了d大,再然后,是纪晗。父女三人同为校友。当学生那会儿,姐妹俩都抱怨过d大的奖学金出了名的低,等到纪晗保了研,她才知道d大连研究生补助都是各大高校里最少的,每月只有两百一。那时候,她一门心思想要女承父业,站上讲台,碰巧成教学院低薪招聘代课老师,本校在读研究生优先考虑,就这么着,纪晗拿到了这个职位。

    她的第一堂课是成经0x12的《财务会计》。

    成经0x12——成|人教育学院,经济管理专业,0x届脱产专科班。

    成教的学生年龄有大有小,经历大相径庭,比起学业,他们似乎更热衷于挑战学校和老师的权威。课堂上,总是稀稀拉拉地坐不满,能认认真真听进去的更是凤毛翎角,所以老师们也大都是糊弄,到点来上课,下了课一刻也不耽误地扭头走人。这些,纪晗也清楚,她不愿意强求,人各有志么。平时不旷课的,不迟到的,有了问题她认真辅导,剩下的就看期末考试的造化了。

    下了周日的最后一堂课,天已经黑透了。纪晗去卫生间洗干净满手的粉笔灰,收拾书包准备回家,发现手机上一条未读短信。

    邢海燕:你还真个腻疼外甥的小姨!

    她一边往车站走一边回复:可说呢。怎么想起这个来了?

    好半天,那边回过来:明天上班,咱俩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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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家住在老式的十六层塔楼里,是铁道部下属某局的宿舍,两居室,在三层。楼里的电梯只停五到十六层,一到四层的楼道就显得异乎寻常的破旧,墙壁上的白色涂料龟裂剥落了,深一块浅一块的,满眼的鞋印、小广告、乱涂乱画,电梯间里,那个标识着楼层的阿拉伯数字“3”也让捣蛋的小孩描成了“8”。

    纪晗慢慢爬着楼梯,手里提着厚厚一摞讲义,书包带勒得手指生疼。上到二层,楼道的灯泡居然有人换了,眼前忽然的明亮让她不太适应。三楼还是黑的,自家的门缝在黑暗里透出一道暖色的光线。门上倒贴的福字已经不那么光鲜了,下角卷起来,她下意识地摁了摁才掏出钥匙开门,心想再到春节的时候除了福字,还要贴个“招财进宝”。

    门锁不太灵光,纪晗不敢弄出太大的响动,哄然然睡觉是个天大的工程,他一旦醒了就很难再睡,妈妈、姐姐得轮流看着。

    门是纪曦开的,她站在门口。

    “没把小祖宗吵醒吧?”纪晗问。

    纪曦把妹妹让进屋里,“没有,今天挺快就睡了。你先歇会儿,我给你弄饭。”

    “别忙了,困了,洗洗睡了。”纪晗叫住已经进了厨房的姐姐,“姐,你也早点儿歇着吧。”

    说话间,汪雁兮也从屋里出来,“不吃还成?”尽管纪晗从头到脚泄露出的疲惫很有说服力,母亲还是不同意她饿着肚子上床。“早上就赖床不起,吃不上早点,晚上再不吃,一天就剩一顿了,我看你靠什么活着。赶紧洗澡去,我给你下面,晚上我们炸的酱,面码都给你留着呢。”

    “妈,少煮点儿,一人吃没劲。过水哈。”纪晗靠到姐姐身上,“姐,陪我吃点儿?”

    “大晚上的,那酱油大,凑合锅挑吧。刚才谁说的,‘姐,你也早点儿歇着吧’。”汪雁兮回头数落小女儿。

    纪曦把嘟着嘴的妹妹推进房里,“我看着你吃,洗澡去吧,要不妈又念叨你。”

    从卫生间出来,纪晗擦着头发,母亲和姐姐一个坐在沙发上,一个坐在饭桌边,齐齐地看着她。闻着屋里淡淡的饭香,她觉得温暖,踏实,团圆。

    周一上午,邢海燕跑了趟银行,纪晗去了趟税务。中午,两个人正好在启华门口碰上。

    眼看食堂的饭点就要过了,纪晗想去地铁站门口买煎饼,燕子说什么要拉着她去快餐店吃盖浇饭。

    “纪老师,一顿午饭我还请得起。”

    “省顿午饭我真富不起来,不用你请。”

    快餐店里还有几个启华的同事,打过招呼,两人落座,点餐的时候异口同声地跟服务员说:“宫保鸡丁,米饭分开装。”在一起吃午饭的日子不短了,纪晗熟知邢海燕的这个怪癖,她说这样米饭可以少吸些菜里的油水。

    邢海燕今天看起来心事重重,几番欲言又止。纪晗拿勺子慢慢搅着先上来的鱼香肉丝盖浇饭,想了想,还是只说了句:“我等你。”

    燕子看看她,喝了口饮料,抿了抿嘴唇,坐直身子特别真诚地说:“纪晗,咱俩同事的日子不短了,多的我也不说了,反正……有事儿你言语,只要能帮上的我一定帮。”

    纪晗不知道邢海燕这话从何说起,愣了片刻就狠狠点头,给了她一个“我信你”的表情,然后,盛了一勺拌好的饭送到她嘴边,“先吃一口垫垫。”

    邢海燕有些尴尬,讷讷地张开嘴,委屈地嚼完了,“我没开玩笑,有事儿你说话。”

    纪晗突然想起了昨天的那条短信,她思量着该怎么搪塞过去,却在对方没有调侃只有关切的眼神里败下阵来。

    “你今天就是要跟我细谈这个?”纪晗问。

    “还有别的。”

    “我能有什么事儿啊?诶,饭上来了。”纪晗扬起手示意服务员。

    邢海燕故意无视她话里话外的回避,又接着说:“不敢说全知道,起码百分之八十有了。”

    纪晗不说话。

    “有些事儿,不是你的责任,包袱不应该你一个人背。”邢海燕也觉得那一切荒谬而不真实,可并不是事件本身,而是她获知真相的途径。“《陌路》,你回去看看《陌路》。那是谁写的?你男朋友?不可能那么分毫不差,连你手上这串珠子,你收的那两瓶醋作者都知道,那写的就是你!没错!”

    “我?”纪晗疑惑地看着邢海燕。

    “对,就是你纪晗,纪老师!昨天一下更了好几万字,一直讲到你进启华,他离开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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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陌路》。

    页面上蓝色的字,“主角”,空着,“配角”,空着;“其它”,空着。

    只有内容标签触目惊心:她在那里,我于陌路。

    作者:0x1216。

    纪晗晃着鼠标的手停住了,心里麻了一下。这串数字大概不是巧合,如果写完应该是“成经0x1216”。那是一个学号——成|人教育学院,经济管理专业,0x届,脱产专科班,班级序列号12,他在班里的个人编号16。

    “这作者是谁呀?”邢海燕问。

    纪晗没答话,一章章地扫着内容提要。文章不像小说,更像流水账般的日记,或是酒后吐露的真言。

    留言里,有的说,感觉是作者的亲身经历;有的说,要给他们一个求而得之;有的说,女主对男主无爱;还有的说,不是男主太渣,而是现实无奈。

    不管是褒是贬,作者从来不曾回复,唯独在每章末尾预告下次更新的时间。最新的评论,牢马蚤已经淡去,只剩下几条催更的呼声,因为这一次更新后,作者留言:下更,时间待定。

    纪晗没有料到,他会以这样的方式再次出现在她面前。

    0x1216,冷感,又没完全冷透,就像那个她认识的靳晓川;那个跟她打过包票,又急急跳票的靳晓川;那个曾经对着她的背影久久凝望,最终低头,转身,离开的靳晓川。

    “你男朋友写的?”

    “前——”纪晗望着邢海燕,忽然感觉到一种微妙的难堪。

    “真是初恋?”

    “嗯。”纪晗叹了口气,按了下鼠标,点开小说的第一章。她不再抬头,只是说:“我今天在地铁站看见一个音乐剧的海报,那上面写着,‘恋人的誓言到不了上帝的耳边’。”

    3、(三)三见

    「那一天的夕阳下,是亮橙色的黄昏,那颜色美好到我现在还记得。

    我们第二次遇到,就在那一天。

    她站在讲台上,在我和若干同学的目光交杂中,停住了握着粉笔的手。她转过头,望向我的那一刹那,我有些措手不及。站在门口,隔着四分之一个教室的距离,我感觉不到她的任何情绪——还记得我,还是已经忘了?我对她笑笑,而她只是紧紧抿着嘴角,暗示我迟到了,就又专注地去写她的板书。

    这时,我才明白,为什么找了她两个多礼拜,几乎转变了d大所有的本科班却始终一无所获。上个星期,我真不应该旷课!

    当她在讲台上转过身的时候,她在众多的学生里一眼就发现了我,眼光从我脸上扫过去,不动声色得让人无奈。她大概就是把我当个普通的学生看待,和别人没什么区别,只是我比他们更顽劣,打架、旷课、迟到,马上还会背上一个处分……她不会知道,两周以前,在我心里曾经有过那么一刻,我多希望有个人能挺身而出,哪怕仅仅是为我说一句公道话。

    来帮我的,就是她。她站在讲台上,突然成了我的老师,我叫她——“纪老师”。

    下课前,有人给她提了个大家都没听懂的问题,而且还问了两遍。她以自己的理解复述了一次,那人迫不及待地点头。

    “能把答案写黑板上吗?”我要求。

    粉笔和黑板摩擦着,发出了刺耳的一声,然后,“啪”地折断了。

    我猜,她早就认出我了。」

    纪晗靠在椅背里,面前的电脑屏幕已经变成了屏保的模式,一片黑灰的背景里启华和启华动力的logo交替地闪动着。她伸手晃了晃鼠标,屏幕黑了半秒,又慢慢变成一片淡淡的绿色。

    那一天,其实是纪晗第三次见靳晓川。

    教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她正握着粉笔写着板书。纪晗扭头看了看门口的人,很高,很瘦,头发凌乱,一件白衬衫乱七八糟地挽着袖子,左手空空的,没有教材,没有笔,右手缠着绷带,腕子上带了一串小叶紫檀的手钏。

    看见她回头,他嘴角一勾,无所谓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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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晗没说话,接着在黑板上写那个没写完丁字账。再回过身,她发现他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很显眼,翘着椅子,头枕在墙上。他跟她面无表情地对望了两秒,硬生生地挪开了目光。

    两周以前,还是在暑假里。

    纪晗提着两个暖瓶刚进学校的开水房,就看见三个男学生在口角。矮小魁梧的那个重重地推了一把身材瘦高的那个,还没见后者挣扎反抗,就又有另外一双拳脚挥在他身上。想要以多为胜的两个人,没想到对方真敢还手,矮小的来不及闪避,脸上就结结实实挨了一记。不高不矮的看着同伴,还没明白,瘦高的又是一拳杀气凛凛的挥出去……

    纪晗转身出了水房,在谩骂和拳脚相向的声音里躲开了以一敌二的阵势。她绕到墙壁另一侧,那里有几个露天的龙头。打水的时间快要结束了,水流细缓,灌满了两壶水,拳脚声、辱骂声仍然不绝于耳。纪晗盖了瓶塞,提着壶回研究生宿舍,回头往水房门里看看,矮小的已经倒在地上,看不清伤势,不高不矮的脸上挂了彩,无力地还击着。高瘦的不服气,狠狠抬脚踢开门口一个空暖瓶,嘴里还在骂:“我他妈就在407等着你们俩找人,不来的是孙子!你们俩什么都不缺,就是缺揍!”

    这天,是初见,只是靳晓川背着身,没有看见她。

    下午,纪晗去学工处帮忙学弟妹写本科班迎新的海报和条幅。屋里站着两个挨训的学生,正是中午在水房起了争执的那一伙,只来了两个,不在场的那个,被送进了校医院。不高不矮的额头上挂着在水房洋灰台子上磕出来血痕,唇角肿着,有一大块青紫,看起来样子很狼狈;高瘦的那个脸上没见什么异常,手上绑着一圈绷带。

    纪晗边动笔,边听冯老师训着两个男生。她问起打架的缘由,瘦高的一脸倨傲,不说话;不高不矮的大约是不占理,又觉得以二敌一还被人打到还不了手有些丢脸,也不肯多说,只是一个劲儿地咬住不放,对方先动的手。

    冯老师是理工学院七个本科班的专职辅导员,对成教的学生多少有些偏见,见到被打伤的又是本班子弟,字里行间中偏袒的意思就越来越明显。

    听着听着,纪晗终于忍不住,迟疑地说了一句:“先动手的那个不在,中午,我看见了。”

    冯老师,两个打架的学生,连同学弟妹齐刷刷地望向纪晗。

    “我中午在水房看见了,一个矮个儿的先动的手。”她盯着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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