贩暖

首页
字体:
上 页 目 录 下 章
贩暖-第14部分(2/2)
眼泪。

    雪越下越大,丁冉看着周围的房屋、树木、行人,连同他自己,像极了玻璃球里的童话,美好又虚无。

    纪晗在启华一直留到春节前的最后一个工作日。

    yuedu_text_c();

    她和彭雨签罢交接书,在下班后给动力财务部的同事群发了一封告别邮件,只有寥寥数语,无非是感谢大家,今后顺利云云,连保持联络都没有提到。

    在别人还来不及讨论她离开的原因时,纪晗静悄悄地离职了。

    邢海燕哭得不舍又委屈,虽然知道纪晗相亲、嫁人、赚钱的想法已经时日不短了,可在电光火石之间,她仍然无法接受这个的结果。

    “真的不再考虑丁冉了?”

    “不了,丁总甩个把姑娘是常事儿,等他有朝一日想明白了,我要是拿了他的钱……是还,还是留?”

    “你确定自己不是一时冲动,不是赌气?”

    她摇头,有冲动,也有赌气,但仅仅是一小部分。

    “跟小猫儿摊牌了?”

    纪晗又摇头。

    “他要是不肯罢休怎么办?”

    “他只有肯对别人罢休,才肯对我不罢休。”

    “所以……?”

    “他不会。”

    邢海燕拒绝了纪晗的邀请,那样的喜宴她见不得,保证哭得比现在还要丢人。她偷偷把红包塞进了纪晗的书包,说在启华,我和别人不一样,以后咱们别断了联系。

    纪晗说,我知道,一定。

    晨曦里,浅浅的日光落在这片老旧的小区里。没什么亮度的光线,被窗外的大风吹得晃荡,像是始终照不进窗子一样。

    昨天下班回来,纪晗收拾了半宿的书,新新旧旧,一本一本排了队放进纸箱,准备运去周志飞家。早上,她不肯起来,赖在被子里,闻着满屋的书香,望着柜子上挂的那件织锦缎旗袍出神。

    这件衣服是周志飞的意思,他特地带着纪晗找了一位小有名气的设计师朋友订制的,沙漏型,宝蓝色带暗花,刚刚过膝的长度。周志飞说,应该选红色,可是他的小新娘坚持再三,他只得作罢。原本,周医生还想让纪晗提前去自己的住处看看,用不用添些家具或电器,纪晗推拒了。至于其他,大都是按照他们当初的约定,尽量从简,除了戒指。

    尽管,周志飞用他的方式给了她足够的信任和尊重,尽可能的不使两个人的关系因为交易看起来可轻可鄙,或是因为少了爱情而可叹可怜,但看着房间越来越空,行囊越来越满,纪晗心里的紧张和恐惧仍是有增无减。

    厨房里,火上熬着热腾腾的小米粥,白花花升腾的热气里映出汪雁兮发呆的脸。

    这个早上沉默成了主题,谁都无话可说,只听见安然在屋里跑来跑去,偶尔伴着他“咯咯”地笑声。

    纪曦站在妹妹门口,停住步子,轻轻敲了敲她的小隔断。什么时候,她们姐妹间变得这么客气了?

    纪晗靠墙躺着,像个小孩子一样把脸埋在被子下面,只露出眼睛以上的部分望着姐姐。

    “缺氧。”纪曦说。

    纪晗弯弯眼睛冲她笑。

    “不早了,起来吧,洗个澡,吃东西。”

    纪曦帮妹妹把头发擦干,说:“姐待会儿帮你化妆吧,老不化了,手都生了。”

    “好啊。”纪晗答应着。

    “姐也没什么好给你的,给你和志飞编了两根红绳,绕三圈,情定三生。”据说三生石畔的红藤五百年才能长出一条,藤蔓缠上爱人彼此的手腕,绕上三圈,足足要等一千五百年。

    纪晗看着姐姐把红绳搭在自己细瘦的腕子上,一圈,两圈,三圈,就在绳结要穿过绳套的那一刻,她猛地把手撤了回来,两只手团在一处,用力绞着。

    yuedu_text_c();

    纪曦盯着妹妹,她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就只剩下掩饰不住的苍白。

    她就这么一个妹妹,跟她相处了二十七年,她怎么会不知道,纪晗说要嫁,脱口而出的只是勇气,除了为了她和她的孩子并没有什么具体的含义。可是,她什么也做不了,就只能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妹妹一条路走到黑,伸手不见五指的。

    纪晗飞快地转身,跑去厨房盛粥,把温热的瓷碗捧在手里。

    “腊八儿,跟姐说,你是不是还想着晓川呢?”纪曦扳过妹妹的肩。

    “没有。”是她太执拗,能当别人的猎物,当不了别人的玩具,可就算如此,她也不要跟周志飞守着一个永恒,不朽千年,“姐,你知道吗,同样的事儿,只有男的做出来叫痴情。”

    “你读了那么些圣贤书,要的也是两个人在一起,关系能坦坦荡荡吧?”

    “坦荡的不是关系,”纪晗拍了拍胸口,“在这儿。”过完这个年,启华的同事们一定会揣测她辞职的原因,他们在自己名字后边加上的那些词怕是且擦不干净呢。纪晗笑了,不擦就不擦吧,也真被他们说中了,只不过她是跟了别人。

    “纪晗——”

    “姐,”纪曦还没来得及再说些什么就被妹妹打断了,“爸不是也说过,‘顺其自然,随遇而安’。”

    “腊八儿……”汪雁兮站在门口看着两个女儿,她跟纪晗说:“你没懂你爸说的顺其自然是什么。他说的……是尽力以后的随遇而安。”

    到了下午,风越刮越大,掉光了叶子的树杈在风里磕磕绊绊地抖着。平日里满街的人声、车声忽然静了,眼睛里除了空旷的街道就只剩下天空的颜色,灰蒙蒙的。

    “姐,把我化好看点儿。”

    就算一切再潦草、再将就,今晚终究是她的喜宴。

    “好。”

    纪曦捧着妹妹的脸,她苍白得厉害,自己下手也就不自觉的重了些。

    完妆的时候,纪晗完全不是平日里的样子,裹在宝蓝色的旗袍里,艳得好像带了煞气一样。

    小小的宴会厅里只开了两桌酒席,除了周家人还有几个周志飞的同事、朋友。

    施了粉黛的纪晗明艳照人,灼人的美好。周志飞看在眼里,竟是突然觉得非她不可。他希望她别后悔,别离开,希望她这一辈子都是他的人,一直住在他家里,睡在他床上,照顾他亲人,不再有任何改变。

    周志飞的父亲实际年龄并不太大,只是在一场意外的急病后就迅速的苍老了。纪晗望着他一双枯瘦的手,露出温柔乖顺的笑容,嘴唇动了动,还是没有叫出那一声“爸”。

    小姑周延萍把一个红包递到纪晗手里,“这是爸给你们的,恩恩爱爱,白头偕老。”她看得出,年轻的嫂子并不是什么有心机的女人,她很努力地对每一个人笑,可是眼睛里却没能带上喜气。

    周景瞻和他的小表妹没怎么理会纪晗,只叫了声“阿姨”就又去研究为什么安然会不同于一般的小朋友,为什么他不理人,为什么他不可以自己吃饭,为什么他会抓别人盘子里的甜点,为什么他在洗手间听到干手器的声音会怕到那种程度……

    周志飞拉起纪晗的手,端着酒杯给客人们敬酒。

    男方宾客一直听说周志飞的续弦年轻漂亮,院里都传他这次是贪恋美色、晚节不保。一见之下还真是让人跌破眼镜,一个个直说周主任眼光好,能拥有一份令人羡慕的完美爱情。

    纪晗低着头,不吭声。

    周志飞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

    每一位亲友都异乎寻常的执着,雷同的祝福一遍一遍地说出来,像是重放的慢镜头。

    纪晗手里捏着酒盅,怔怔地望向小宴会厅门口的那几束玫瑰,殷红的染了满眼。

    如果,这时候丁冉推门进来,她会不会是那个落跑的新娘?他看着她糊着一脸颜色,打扮得像个礼物一样地去嫁人,他会不会难过,会不会像记住别人那样记住她?

    可是,这时候她的手在周志飞手里。丁冉是旧事了,被他被破坏了的生活状态该回复正常了。她该找回从前的重心、频率,平凡安稳的生活,一日一日的老去了。

    可能有一天她还会在电视上、杂志上看见他……呵,那又能怎样呢,哪怕只是最简单的一句,“这个人,我认识”,她都不知道能和谁分享,母亲、姐姐、安然、丈夫、继子?就只是这么平淡的几个字,纪晗不知道可以说给谁听。

    yuedu_text_c();

    周志飞的酒敬到汪雁兮面前,他郑重地举杯道:“我敬您。”

    下午,去接人的时候,老人背着女儿把一个薄薄的红色信封交到他手里。红包没有丝毫的重量,他知道,一定是署了汪雁兮名字的那张存单。

    “我把闺女交给你了,好好待她,别欺负她。”

    “我疼她还来不及,怎么会欺负她?”

    “她不听我话,不懂事儿,我只盼着你能明白她的苦处。”汪雁兮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笑了笑,又满上一杯转头对周延萍说:“纪晗还小,以后你多教她,多担待。”

    “亲家母,您放心。”

    汪雁兮感激地点点头。

    纪晗和纪曦碰杯时,她们看着彼此。

    纪晗叫了声,姐,就开始冲着她笑,一直笑,那表情怅然若失又乐天知命。

    那一瞬,纪曦要哭了,纪晗也是,可是谁的眼泪都没落下来,就那么又在眼睛里慢慢地干了。

    喜宴散了,那一团喜气也跟着散了。

    周延萍顾念今晚是哥哥的洞房花烛,仍旧把父亲和周景瞻接回自己家里。

    周志飞领着纪晗回去,她酒到杯干,喝了不少,晕晕沉沉靠在车座上,看着窗外。

    一路上是除夕的爆竹和焰火。烟花升起来,周志飞看见她满是醉意的脸刹那间被映得透明。

    他的小新娘在看什么?焰火的尽头,是灿烂,还是黑夜?

    周志飞早就习惯了早晨醒来,枕边没人的生活。当最后一个保姆也被辞退后,父亲和儿子都被接到周延萍那里,这偌大的屋子前所未有的冷清。

    他盯着卫生间的门,听着哗哗的水声,心惊于自己过了这么久这样的日子。

    洗过澡,纪晗换了睡衣,抱着那件簇新的旗袍缓缓蹲下,把脸深深埋进去,用力闻着酒精的味道里混杂的烟味。

    周志飞敲敲门,轻轻叫她,“纪晗?”

    门开了,他看见他的小新娘抱着一团衣服蹲在洗衣机旁边,仰起脸呆呆地看着他,目光里是酒后的迷茫,仿佛一场大梦还没醒过来。

    周志飞蹲下,把嘴里的烟交到手上。

    纪晗的视线顺着他手里的烟、胳膊、慢慢攀上他的脸,看着他下巴上有些凌乱的胡茬,看着这个高大,魁梧的男人蹲在自己面前说:“怎么了?”

    “我第一次没在家过年。”她的醉眼朦胧里掺杂了些许无辜的恐惧。

    “我给你家打过电话了,早就到了。”周志飞伸手在她脖颈处揉捏了两把,继而又揉揉她的头发,“不会喝酒,怎么不早说?”

    “时间紧任务重,我之前练得还不够……”

    周志飞一双乌沉沉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这么快就后悔了?”

    去民政局那天,周志飞没带任何证件,他把一个白金小圈套在纪晗的无名指上,给了她一个随时终止交易的权利。他说,这是我能做到的最大限度。我既然说了,一定算数。

    一切都和当初的约定没有出入,除了那一纸婚书。

    纪晗终于还是破了她给自己立下的规矩——只要能出得起价钱的,什么人我都嫁!我是要嫁!他娶,我嫁!

    周志飞跪在地上,怀揣着温柔,犹犹豫豫地去抱她,整个人像失了重似的。

    yuedu_text_c();

    多久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了?

    他都忘了当初是怎么去爱的了。

    33、(三十三)恍然

    纪晗说春节要搬家,丁冉就只在msn上留言马蚤扰。他想给她一个惊喜,回来之前连电话都没打。

    行李箱里放着一只精致的礼盒,高跟鞋,兔耳朵的头箍,黑色的束身衣上还带着一只毛茸茸的兔尾巴。丁冉想着就笑了,眼角眉梢爱意荡漾,满是藏不住的甜。据说希腊神话里,兔子是爱神阿佛洛狄忒的宠物,他要把她也当成宠物,当他一个人的……兔女郎。

    飞机上,丁冉揣测着纪晗见到自己之后是怎样的惊喜,打开礼物又是怎样的表情。他等着她能天遂人愿地穿上十厘米的高跟鞋走向他,屁股上的小尾巴一翘一翘的,该有多撩人。

    他要跟她说:“春天来了,你丢了的春天,我给你补上。”

    纪曦收拾着妹妹房间,刚巧听见手机电量不足的提示音,她诧异于纪晗竟然把手机留在了娘家。

    循着声音找过去,枕头下的手机早被调成了静音模式,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的名字是“丁总2”。

    她犹豫着要不要接,电话被挂断了。

    过了片刻,又有来电,依旧是那个丁总,只不过来电人变成了“丁总1”。

    拿起手机,纪曦试着回拨,屏幕却在电量不足的提示音里彻底变成一团漆黑。

    丁冉看看表,今天是节后第一天上班,这个时候纪晗恐怕还在地铁上,被挤得不成|人形。他取了行李,顾不得回家,直接从机场打车去了启华,一路上拨着纪晗的号码,语音提示用户关机,不屈不挠地再试,结果还是一样。

    电话打去动力财务部。

    只有一句简短的“辞职了”,电话就被“啪”地被挂断了。

    他又尝试,“我丁冉,纪晗在吗?”

    对方半天没声响。

    “我是丁冉,找纪晗。”

    那头终于传出声音,战战兢兢的问:“丁总?”

    丁冉收敛了情绪说:“麻烦帮我找一下纪晗。”

    “她……节前就辞职了,我有她的手机号……”

    没等对方说完他就问:“辞职?谁批的?”

    “人事部。哦,不是,彭姐,彭雨……”

    嘟嘟的忙音结束了这场尴尬的通话。

    丁冉心里咯噔一下,像是下楼的时候踩空了,整个人直直地往下掉。他力图镇定,却碰翻了手边的咖啡,液体顺着桌沿滴滴答答地往下淌,也无动于衷。

    电话又打去人事部,消息得到证实,不止如此,公司数据库里连纪晗的准确住址都没有更新过。

    他面前昏天黑地,看不太见,也听不太清,脑子里最后的一线清明不停地重复着一句话:我想见她,我想见她!

    “靖远,纪晗辞职了。”

    电话那头的徐工一头雾水,“没倒时差吧?”

    “她辞职了。”

    yuedu_text_c();

    “你抓完迟到,又改抓旷工了?”

    “她特地挑的春节前,人不知鬼不觉地走了。”

    徐靖远茫然地上到十七层,等消息坐实以后,却不敢贸然地通知丁冉——莫非他心里又要多一个永恒的冬天?

    “丁总?”

    丁冉离开办公室的时候,tina有些担心。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丁冉,眉宇间神色惶然,一脸的疲惫、不安,仿佛下一秒就是世界末日,他正在焦躁的等死。

    “有消息通知我。”他挥了下胳膊,带着手里的烟划出一道似是而非的弧线。

    出租车就停在那天送纪晗回来的位置。

    丁冉站在小区门口,问着路过的每一个人,纪晗,您认不认识纪晗?

    那地方正是风口,他点起一支烟,冷得都吸不进肺里。耳边的风声很劲,他怕遮住了她的脚步声。

    随着烟头一个一个被踩灭,丁冉的耐心也一寸一寸的渐渐耗尽。

    终于,面前的两位老人开始讨论:“纪晗?是后边塔楼老纪家大姑娘吧?”

    “塔楼?”丁冉追问,“哪座?几层?”

    “大姑娘是有孩子那个,二姑娘,没错,刚结婚那个。”大妈转过头对丁冉说:“你往后走,靠西边那座塔楼,302。”

    “结婚?”

    “就上礼拜……”

    那之后,丁冉只听见了大片的噪音嗡嗡嗡地反复循环。他呆滞地往小区深处走去,手脚发软,全身无力,像个垂死的病人吊着一口气挣扎得苦不堪言。他闭着眼睛,拉着楼梯扶手,撑起脊背一步一步地抬腿,心里在怕,不敢往上走,可混混沌沌里还有个念头催着他移动手脚——她舍不得他,她一定舍不得。

    开门的是个和纪晗有几分相似的女人,衣着整齐,面容有些憔悴。

    “请问找谁?”

    “纪晗住这儿吗?”门外的人语调不稳,说话时有些轻喘,“我姓丁,是纪晗同事。”

    “她不在。”

    这是个让人过目不忘的男人,好身材、好相貌,脸庞深刻,线条清晰,特别是一双流波溢彩的眼睛,如果母亲见了,也会说这样一对眼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 页 目 录 下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