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马挪了一步,用马去踏对方的车,手指敲了敲对方的车,提示对方我要吃他的车。??“狗屁,他哪是想吃你的车哩,是逼你把路让开想将你一下,再下一步就是马后炮,那就缴棋了。”马明园给对方说。我的意图被他一下子戳穿了,这个土轰子棋就走不成了。可是不走土轰子棋我肯定是下不赢了,至少不大可能下赢。我脸一扬对着马明园一字一顿地说:“观,棋,不,语。”我的脸阴得可怕,让任何人看了都不痛快。??马明园终于把脸色刷地一下翻作铁灰色,一把采住我的头:“你今天想怎么哩!”??他挥拳就要我身上打,好几个人赶紧拉住了他??其实心里却格外痛快我的被打,“哎,哎,下个棋么,耍哩,不要下成这样!”??对面那个准老头有点不好意思,“都怪我,下什么棋哩,不下了,不下了。”赶紧收拾棋子棋盘,脸色都红了。??马明园仍拽着我的头来回搡了桑,哼,他丢开了手走开了。我不紧不慢地拢了拢头,整了整衣襟,不阴不阳地冷笑了一下,哈哈。
12、童年往事(上)
演员们全部古衣古装的,在戏台上来回踱着碎花步,心里以为美极了。五岁多一点的时候,我第一次看正儿八经的戏,秦腔全折子戏。虽然看不懂他们演的到底是什么,但单觉得古人那样的衣着打扮实在美妙极了。终究仍经受不住秦腔的那种哭腔,不论喜怒哀乐,一径哭也似的唱了出来,最终我头枕在爷爷的膝盖上睡着了。饿了醒来,看见戏台上的妇女还在咧着嘴哭字,没完没了,纵使觉得再美也终于恼羞成怒了,摇晃着爷爷的胳膊,“我肚子饥了,走,咱回家,回家!”
“再等一会儿,马上就完了,”爷爷哄着我,仍专注地盯着台上的一颤一抖,“嗯??,快看,现在台子上有个吊死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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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往台子上瞅去,停住了吵闹。一个白衣白袍披头散的人在台子上抖着筛糠。我惊奇地看了一阵,期望有更奇异的事物来。然而这个吊死鬼终于抖抖袖袍哭起字来:“我、我、我个??-……”复又提醒我回家的念头,继续吵闹:“爷爷,走,咱回,咱不看戏了,走,咱回!”爷爷被我缠磨得没办法,从兜里掏出揉得软软毛毛的五分钱纸币给我:“给,你到戏场子进口,那儿有卖油条的,给你买一根油条吃。”我接过五分钱高兴极了,从戏台下的人群中蹦颠了出来。颠到戏场子进口死死盯着油锅里上下翻滚变得脆黄的油条,喉咙间不由自主地咕咕作响。卖油条的是一个三十左右的男子,橡皮脸,两颊各一坨不大自然的红晕,象一个大红薯。看见我盯着油锅便笑俯着身子问:“你要买什么???”
“我爷爷叫我自己买一根油条吃!”我说。把右手掌开,手里的五分钱纸币无声地掉在他粗大的手掌里。我的手心里都攥?细汗。“好?,叔叔给你用纸包好,行么!”他用土黄|色的草纸包了一根油条递给我。我双手接过来掬住迫不及待地往嘴里塞了一口,几乎连草纸都吃进去了一口。我低着头吃着油条一边往前迈着脚步,心里美滋滋的,甚至还想:“回去后我给天朋显耀显耀??我爷爷今天带我去看戏了,还给我买了一根油条吃。”我终于最后一口把油条吃完了,一抬头却现自己不知道站在哪儿了。人群熙来攘往,有各种小买卖的摊儿。那天正好逢集,我已经走出了戏场胡乱走到集市上了,我在人群中冒找着爷爷,见不到爷爷。再往前走了几步,还是没看见爷爷,我心里开始害怕了,“爷爷??”
“爷爷??”我刻着劲哭喊了出来,没有人理睬我。我一边哭一边用袖子抹着眼泪,脚下还在走动,“爷爷??。”终于有一个粗重的手一把扯住了我的胳臂。我本能地摔了摔胳臂,摔不脱,抬头一看是一个凶气十足的中年男人。整个脑袋象一个用来练武术的沙袋,腰里系着皮裙,油腻脏兮,手背厚而暗红散着肉腥气。我一见这样一个可怕的大人,吓得打了个尿颤哭得更厉害了,“啊呜??。”完全没有了哭词,恐惧地?着眉毛。鼻涕顺着人中槽流进了嘴里,咸咸的,我呸了几口唾沫,继续哭。这男人把我拉到一边僻路处,我一看我正在一个肉架子下面。几个肉钩子上挂着大小不一粉红色或者白色的肉。周围有好些大人(男人或女人)在询问:“这肉咋卖哩?”
“一块三毛七一斤。”这男人瓮声瓮气地回答,在尾音里充满了飞白的效果??很带劲的那种沙哑。有些人一听回话咧了咧舌头便走开了,有少些人用手在肉吊子上比划着:“给我剌这一绺子,对,可不要再搭什么骨头吆!”这男人抄起背后案板上三指宽的杀刀。浑身通白,偶尔有一点两点黑锈斑,薄闪闪,让人心里不由一森。顺着那人比划的那一道轻轻往下一画,一绺肉便捏在另一只手里,往托盘秤上一扔,“斤一两,一斤一块三毛七,一两是一毛三分七厘,一共是一块五毛一。我带你七厘钱!”
那人接过肉装进自己的菜篮子,从上衣兜里摸?烟盒子。从里面抽出一张一块的一张五毛的软软拉拉的纸币,“一块五毛钱算了,那一分钱你还值乎!”这卖肉的男人笑了笑接过那一块五毛钱,“看你说的,就赚这分分钱哩,咱能算了!”手并不往回缩还等在半空中。那买肉的人略为尴尬地自我嘲解地笑了笑,终于再从裤子兜的缝里夹?一枚一分钱硬币来,“我的天,挣的都是大票子,对一分二分的都扣掐得这么严实!”卖肉的男人把钱扔进案板下的那个木格子里。我短暂地看到了里面的东西,心里不由一乱。那么多的钱我还真没见过。一块的、两块的、五块的、十块的、一毛的、两毛的、五毛的、一分的、二分的、五分的,琳琅满目,其中那些分分硬币在兀自闪烁着金属光泽。我看到这些已经忘记了哭,忘记了自己走丢了。只有鼻子按照惯性不时地抽噎一下。
天已经擦黑了,集市上的人也稀疏了起来,卖肉的男人终于清闲了起来。肉架子上的肉也剩下不过零零星星毛毛草草的拳头大的几小块了。他放下杀刀,把手在一条污腻的毛巾上拭了拭,屈蹲到我面前,“你叫啥名字?”我对别人问我的名字而感到有一些不好意思,紧紧地抿合着嘴不出声,用袖子抹了一把鼻涕。把鼻涕抹了一脸,一会儿风干了,把脸弄得紧绷绷的。他那凶气的脸上尽量做出温和的表情来,然而我仍然恐惧,并且防范着他。他再问了我一句:“你叫啥名字?”
我仍不出声,死死瞪着他。
“你不告诉我,那好,”他站了起来,我心里凸地蹿了一下,不知道他会干什么,本能地往后退了一小步,“你再不告诉我名字,我就把你卖了。”他面转向人群来回走动的街道吆喝:“卖娃了??,卖娃了??。”
啊呜??,我一下子又哭了出来。他停止了吆喝复又蹲到我面前,“现在你叫啥名字?”
“李??勋阳。”我回答。“李”字倒是说得很清晰,“勋阳”两个字却说得轻而快。他重复了重复我的名字:“李?。”
“不是李?,是李??勋阳。”我纠正着说。
“啥,李啥?”
“李??勋阳。”
“还是没听清,你是不是咬舌子,把字咬慢些、咬真些!”他友善地继续问我。
“李??勋??阳??。”我有点气恼地一个字一个字喊了出来。“哦??,”他恍然大悟似的,“李勋阳,名字起得还好听,你老说个啥李?李?的,你达(爸)给你起的名字?”
我又不吭声了。他等了一会儿再问:“那你达叫啥名字,告诉我,我把你送回到你达跟前,嗯???”
“我不知道我达达(爸爸)的名字!”我说。当时我真的还不知道父亲的名字。终于知晓父亲的名字还是与比我大一岁的堂姐李利霞骂仗时知晓的。小孩子以为叫对方大人的名字便是狠狠地骂对方。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和利霞姐耍恼了,开口便骂:“王素蓉(她妈妈??我四妈的名字,还是哥哥教给我的)!”她立刻回还到:“李兵民!”
12、童年往事(中)
我一听她喊这个名字,一时还愣怔了起来,有六七秒钟后才反应上来她喊的是父亲的名字。复再回还到:“王素蓉!”
“李兵民!”
“王素蓉!”
“李兵民!”
……,我们一直喊着对方大人的名字。一直喊到自己的嘴角困喉咙干燥的时候才慢慢停息了下来??偶尔还再崩出一句两句流弹。最后气咻咻地甩了甩身子,各进各家屋子。
“那你家在哪儿?”卖肉的男人继续问。他感觉自己在我面前强作出慈祥的脸来很难受,干脆按照一贯凶巴巴的脸对着我。我不由又是一阵紧张一阵害怕,身子抖索了几下,急?了?几下眼皮回答到:“缠沟。”其实我们村子叫陈家沟,由于很多人都把它念转了音,便念成了缠沟。
“缠沟。那谁把你**来的?”
“我跟我爷爷一块出来的。”
“你爷爷呢?”
“在戏场子上看戏哩!”
卖肉的男人问到这儿不再问我了,站起来忙自己的了。把肉架子上的肉取了下来归置进一个竹笼子里,再把案板下装钱的那个木格子抽了出来一并送到隔壁一个屋子里。复又出来,再把不必要收拾进屋子里东西归并好,向隔壁屋子喊了一下:“花巧!”应声而从隔壁屋子的窗口探出一个中年妇女的脸来,面乎乎的“哎!”
“这个娃跟他爷一块出来的,现在自己跑丢了,我到戏场子上把这娃给他爷送回去,你先吃你的饭,我回来了再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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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往快点,面在锅里都煮了一滚了,小心回来都焖了。”
“哦,你先吃。”
那中年妇女把脸缩了回去。他解开了腰间的皮裙随便往肉架子上一搭,啪啪啪拍了拍手,在我脑袋上弹了一个响指:“走,寻你爷去。”我被他这一弹疼得簇了簇眉头,嘴上不耐烦“哎呀”了一声。他被我逗得噗哧笑了一声,似乎漏气了一样,“呀,脾气还挺大的么,那刚才还丢人地哇哇乱哭!”
他扯着我的胳臂走到戏场子。戏早就完了,人已经全部散了,只剩下空戏台子和空戏场子。我看见戏台子上面的门额上一朵大五角星,漆皮已有点脱落了,也不再那么红,有点暗。听大人说十来年前到几年前(那时我还没出生呢)这戏台子都是用来开什么批斗会或者公判会的。我和卖肉的男人盲目地站了一会儿他才把我往?带,快走到戏场子进口处,我看见爷爷急急火火地往进走,脸上一层灰白色。
“爷爷!”我喊了几声,甩开了卖肉的男人的手臂向爷爷扑了过去。扑到爷爷膝盖子上就要哭,爷爷一巴掌拍在我身上,“叫你乱跑,叫你长一双腿给我乱跑!”又接连几巴掌重重地拍在我身上,于是我便奋力地哭出声来。啊??呜??
“我爷爷对我可好了,今天下午带我去看戏还给我买了一根油条吃!”我吃罢晚饭,撂下碗筷,一溜烟跑出门就穿到了隔巷相望的天朋家的院落里。天朋正拿着他二哥天亮用纸给他折的冲锋枪自顾着玩耍。瞄着傍晚空中来回飞舞的蝙蝠,嘴上“啾啾”地打个不停。嘴角两边绽了两粒唾沫花,就像螃蟹在吐唾沫一样。我想玩他的冲锋枪,“让我玩一阵行不行?”我嘴上说着伸手就要去拿他的冲锋枪。他的手一抡就躲开了我的手。
“一个烂纸折的冲锋枪有什么了不起的,我爷爷今天下午还带我去集上了……”我便开始向他显耀爷爷下午带我去街道上的事。爷爷有**个孙子六七个孙女,其中我、弟弟、姐姐,还有那个堂姐李利霞正在五六岁之间,最喜欢在爷爷面前争宠,整日里缠磨着爷爷带着自己出去玩耍。若爷爷带了谁出去便受了分外的宠幸一般,高兴得放不下了。虽然下午差点走丢还被爷爷打了几巴掌,但回来后我还是在姐姐、弟弟以及利霞姐面前洋洋得意。惹得她们仨一致冲着我羞白眼:“看你自己把袄领都(嚣)张得没有了!”
我把袄领竖了起来,用舌头把牙帮子敲得梆梆响,“怎么样,袄领好好的,还在这儿哩,把你们咋不眼气(羡慕)死!”她们仨一致鄙夷地撇了撇嘴,“咦,这就把我们眼气死了,我们咋这么没出息呢!”我就不再搭理他们仨了,出去跟天朋玩去。
天朋长得很机灵,右太阳**上有一块氤氲的小指头蛋大的黑记。已上了一年级的姐姐和堂姐曾炫耀似的共同为我讲她们上过的课文,《小萝卜头》什么的。我听完了她们讲的故事,觉得天朋长得就像小萝卜头。
天朋最终还是不让我玩他的纸冲锋枪,我便威胁他:“你不叫我玩你的冲锋枪,以后我再有个什么好玩的东西也不叫你玩!”
“谁稀罕玩你的东西哩。啾啾啾。”我不知道他还在打什么东西玩,夜色渐重了起来,终于连蝙蝠都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
“到时候可别后悔!”
“到时候看谁会后悔!”
“我不想跟你好了,你是个啬皮痂子,我要跟你恼。”我?于恼羞成怒了,气咻咻地搡了他一把。他停止了用嘴啾啾啾地打枪,用眼睛瞪了我好一阵子,才不紧不慢地说:“哼,有什么了不起,我早都不想跟你好了。”说着他勾?右手的小指头。小孩子们表示要好的时候相互摁大拇指,表示要恼时便相互勾小指头。我也勾?右手的小指头与他的小指头勾在一起:“恼,恼,三年不许好;辘轳把,转三匝,一百年,不说话。”勾完小指头我再哼了哼,出了他家院门,回到自家院落里了。
我家和四爸(利霞姐的爸爸)共用一
进院落,颇象一个地道的三合院。如右图。
东边1和2分别是我家的上屋和灶房。西
边的3和4分别是四爸家的上屋和灶房。
5是爷爷住的堂屋。6是正庐门,后来一
次夜里下大雨将这个正庐门连同那一段土
墙倒塌掉了,到现在还没有修复起来。形
成了一个不封口的“口”字形状。7是偏门。
我从偏门进来,走进上屋。母亲在煤油灯下
做着针线活,父亲坐在脚地上一边咳着痰一
边抽着纸烟。见我从外面耍回来了,父亲轻笑着骂着说:“嗯呀,咱家那个闷蛋回来了。咋么那么闷(愚笨)呢,今天下午跟着你爷还能把你跑丢了,把你爷爷可急得呀!”哥哥和姐姐紧挨着父亲坐着,不吭声,静悄悄的。煤油灯的焰心跳蹿得很活跃,母亲也跟着笑了一笑,“就说呢,咋那么闷气?。原路来原路回去还能把自己丢了。”
本来还想狡辩一下。但看见哥哥和姐姐都有些嘲笑的神色便不想再狡辩了。弟弟在母亲背后玩耍,一会儿扯母亲的袖子一会儿搂母亲的脖子,使母亲的针线活做不顺畅,于是母亲不时呵斥:“静定,给我往静定!”弟弟却是个人来疯,越说他他便闹腾得越欢。母亲终于轻轻地很假做似的打了弟弟一**,弟弟却脸一抽歪咧咧地开始叫唤了。我和姐姐、哥哥都在一旁嘲笑道:“干叫唤,没眼泪。干叫唤,没眼泪。……”
弟弟回骂着我们:“少屁干!叫你(们)屁干哩!……”我们嘈杂一团。父亲终于被我们吵烦了,呵斥哥哥、姐姐和我:“你们仨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们仨便噤住了声,连拧?一下都不敢。弟弟快意地笑了笑。呆呆地再坐了有一半个小时,父亲说:“该睡了,快去睡觉去。”我们仨站起来,拿了另一个煤油灯点着走出上屋进了灶房。灶房里辟了一个小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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