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正撞上左知遥的目光,不禁微微红了脸:“什么?烟?”
“什么烟都行,麻烦你帮我送上来一盒。”
“我、我……您稍等。”小姑娘加快手速把茶具放到木制托盘里,擦好桌子,捧着托盘落荒而逃。
“韩先生说你还没好,让看着你少抽烟。”小姑娘出去后,银根不赞成地说。
“嗯。”左知遥反身爬到窗台上。
银根抓抓头,没再劝。说不上为什么,左知遥的背影让他有种……形容不出是什么感觉,挺落寂的,好像全世界就剩他一个人了似的那种孤单。
“你带钱了没?”左知遥忽然问。
“啊?”
“现金。”
“带了。”
“一会儿等那小姑娘上来,给人拿一百。”
“哦。”银根把钱准备出来,“干什么?”又没到结账的时候,干嘛给人小费?
“茶楼没烟。”左知遥眼看着刚才那姑娘穿过马路,一溜小跑直奔对街的烟酒行,这才想起云记是不卖烟的。
云记的历史可以追溯到百多年前,那会儿的烟可不止是香烟。据说云记老板颇有民族风骨,抵制舶来品抵制的邪乎,店里除了老传统的东西统统不卖。后来竟成了特色,一直传到现在。
小姑娘看到银根递过来的钱一愣,随即看到左知遥站的位置立刻反应过来了,嗫嚅“就三十”。银根硬递给他,而左知遥这次头都没回。在这里客人打赏也是常事,她推迟了一下,就收了。
“银根,你看着头上那家书画店没?我小时候在那儿学过书法,好几年呢——居然还没黄铺呢。”左知遥点着烟,把烟灰缸放到窗台上,指点江山。
银根探头往外看,满街的中文牌匾他实在分辨不出左知遥指的是哪家。左知遥便一家一家的给他捋:对街的酒铺看到了吧?挂幌子的。旁边是生药铺,他们家的山楂丸特别好吃,小时候每次来上课我爸都给我买一盒当零嘴。再旁边那家……哦,门口摆着条案那家再隔俩门就是了……
青石板路的两旁商铺鳞次栉比,有仿旧的,也有如云记这般传承了几代的,整条街泛着淡淡的怀旧意味,年代的故事都是久远的,人事纷杂岁月如歌,便是没有离愁怀绪也容易让人沉下心思。
银根嗯嗯地听着,等左知遥终于指点到书画店停下来,问:“你不高兴?”
“没有。”
“你不高兴。”这次是陈述句。
“……”左知遥把烟屁股按到钧瓷烟灰缸里,问:“我手机呢?给杨庆之打个电话。送个人送哪儿去了?这半天没回来。”
银根把电话递给左知遥,结果还没等左知遥往出拨呢,那边杨庆之电话倒打进来了。杨经理问左知遥还有什么事情没?他刚接了个电话,有个饭局不去不好。左知遥让他去吧,放下电话脸就沉下来了。
银根虽然跟左知遥的时间还短,但武人的世界讲究个恩怨分明,在左知遥救了他那一刻,他已经完全认同了左知遥这个人,商业上的事儿银根不懂,但他知道肯定是这个姓杨的惹老板不高兴了。他想了想,问:“是不是杨经理不服从你?”
左知遥冷笑一声。
“做生意的事情,我不懂。但我懂得打拳。”银根觉得说华语费劲,知道左知遥懂缅甸语,剩下的话就改成了母语,“其实开始我只会防身,并不懂打拳,是跟了我的拳术教练后,才知道什么是搏击。”
银根说,他从小就练功夫,开始是为了好玩儿,后来是因为喜欢。他们家隔壁住了一位上了年纪的孤老头子,老头儿一生中有大半时间实在寺庙里过得,还做过大金寺的护院僧,本来可以留在寺庙养老,可是不知怎么忽然贪恋红尘,竟又还了俗了,跟银根家做邻居,一做就是二十年。银根从会走路就爱往老头儿家里跑,一身功夫都是从那里学的。后来家里出了事情,需要钱,很多钱,银根听说打拳挣钱,就跟着去打野拳。本来他对自己的身手是很自信的,可真到了拳台上,却出现了怪事情:明明感觉对方实力比自己差了很多,可到最后往往输的是自己。他就是这个时候遇到他的拳术教练的。
“教练告诉我,我以前学的是防身术,站在拳台上要用的,却是格杀术,一招ko,一击即中,是我自己没弄明白我身处的位置,所以吃败仗的必然是我。”银根讲到这里,总结,“那个姓杨的没摆正自己的位置,你也一样。”
见左知遥没有反应,银根有些着急:“我说的不好。我的意思是,姓杨的就好比学了很多年功夫的我,总以为自己很厉害,可以横着走了,但其实拳台和在家练习不一样,不懂规则就要吃亏。你,就好像我的拳术教练一样,他不会打拳,真跟我打我一招就能ko他,可是,他就能明白我该怎么打,怎么打能赢。你明白没?”
左知遥皱眉。
“姓杨的没有了不起,你才了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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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这样?”
银根猛点头:“就是这样。我的拳术教练没有我,还是拳术教练;我没有我的拳术教练,就什么都不是。没有姓杨的你也是你,姓杨的没有你,就……就是失业青年。”喘口气,补充,“不要生气。”
左知遥早明白了,只是觉得一向“拳头才是硬道理”的银根讲道理很稀奇,多逗了他一会儿,没想到他的反应这么激烈。听到失业青年这歌词真是哭笑不得,一时只觉得有兄弟的感觉真好,照着银根的肩膀擂了一拳,多余的话都不用说了。
左知遥和银根索性在云记解决了午饭。饭后,左知遥问银根想不想运动运动?问完不等人答话就把车开到了一家会员制的搏击俱乐部。
左知遥不是这里的会员,但他知道韩韬的保全部长肖雷是。打电话问肖雷要会员号那就是分分钟的事儿,反倒是肖雷撂下电话越想越不踏实,核实过这位少爷居然一个人都没带(银根不归他管,被他直接忽略了)就出去蹦跶了,立刻打电话回去把别墅的保全组骂了个狗血喷头。
左知遥完全不知道自己带累了别人挨骂,估计知道了对他的心情也没什么影响。他带银根是来玩儿的,这家算是海城最正规的搏击俱乐部了,据他所知,很多人是在这里挑保镖的。这里有教练、有陪练,如果想自己玩玩儿也有场地。就算两个完全不懂搏击的也可以过过干瘾,墙上一排的拳手照片跟夜总会的牛郎似的挂在那里,俩人可以一人挑一个,让他们代其下场赌拳。虽然也沾了个赌字,跟黑拳比却透明得多,据说,有时候正规运动员还来玩儿两手呢,为的就是在野路子里找个感觉。
左知遥正跟银根低声说着,冷不丁前头一声巨响,紧接着就听一个拔高的女声骂:“程烨奎你个王八蛋,敢做不敢认,生儿子没□!”
作者有话要说:给被上一章郁闷着的各位顺毛~搂过来挨个啃=3=
定点儿更新神马的就是浮云,大家忘了吧= =
俺娘常说俺“狗窝里藏不住窝头”,袍子在存稿箱君面前泪流满面,亲,俺对不起你,就用了你一回你就下岗了……你退休的太快了~摔!
58第58章
58
铁艺架子摔黑色大理石地面上,三四个保安伸着双臂围住一个状若疯虎的女,以挤压驱逐的方式把她往一边儿赶。
“程烨奎不得好死!放开!程烨奎!杀不过头点地,给留条活路……程烨奎出来,王八蛋草八辈祖宗……”
女又求又骂还动手,直接把迎面的保安抓了个满脸花,保安尽力躲着她的爪子,脚下却半寸不让地往前推,配合同事把那女挤进了车面一个小门,就隔离门将要关上的一瞬,左知遥看清了女的脸。然后门“碰”地一关,一丝吵闹也听不到了。
左知遥停步,觉得这张脸他肯定见过,但印象太模糊,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扭头发现银根正安静地看着他,跟银根摇摇头表示没什么,一拉他并肩跟服务生上楼了。
俩没去敞厅,找单间对练了一会儿。左知遥因为前段时间的车祸被韩韬下了静养的死命令,别墅里被栾叔看得死紧,不用说找动手,就是他自己,锻炼的时间稍微长一点儿都会被絮叨。银根的身手他是亲眼见过的,早就心痒痒想试试了。
两个活动开后,拳来脚往的消磨了一下午,论身手,他跟银根肯定没法比,但银根是护院僧教授的底子,左知遥攻他防守,倒也十分合拍。酣畅淋漓的对战让左知遥倍感过瘾,什么郁闷都飞了。能让男心情舒畅的就两件事,一个是滚床单,另一个就是打架。这话可能偏颇,但用左知遥这里却刚刚好。
尽管海城是海滨城市,夏日午后的风还是裹夹着奥热。左知遥喘着粗气扔了拳套,捞起矿泉水,自己喝了几口剩下的都当头浇到了脸上,甩甩头发,曲臂靠护栏上,仰头闭上眼睛。海风很大,从背后的窗口灌进来,汗湿的背心也被吹出了波浪。单向透明的落地玻璃外,是一碧如洗的蓝天大海。
银根扔了条毛巾过去,自己也挂着毛巾拧开瓶水,趴栏杆上看海。
左知遥顺手擦把脸,一偏头发现银根眼神晦暗,稍一琢磨就明白了,骂:“赶紧把那表情收收,被动一下午了还没郁闷呢,拉个脸算怎么回事?”
“……差多了。”
“自己也明白,一般不死也废了。”这点上,左知遥没劝他,对每个来说,都有些东西意义不同,失去了不能不惋惜。这个劝不了,别也替代不来。何况,银根也不是个希望别同情的。
果然,银根说:“知道。”他原地跳了两下,盘膝席地而坐,“家里有房子住,有安定的生活,弟妹有钱出国读书,以后都会很好。这是那场斗兽的代价,而还活着,这就是捡的。”
左知遥笑了一下,正想说话脑子里什么东西一闪,他猛然想起那个女是谁了!房子!这女是小兰姐!棋牌街魏武爷的女!
魏武爷外号魏大吊,是海城地下的老牌儿物,平生为就讲“义气”二字,新世纪全国扫黑,一大批锒铛入狱,海城地下势力大洗牌,魏大吊急流勇退,居然没攀咬躲过了一劫,也算是奇事一桩。事后证明,魏武爷的确值得兄弟们保他,他蛰伏了一年,第二年带着全部现金购买了黑市三不管的棋牌街一连三间店面,打通了开了个台球厅。身边是跟他熬过了苦日子的情妇小兰姐。营业的第一个月开始,他就把台球厅的收入分做了几十份,当年跟他有关系的哥们小弟有一个算一个,无论是里面的、跑路的还是死了的,每家每月按头给养家费。魏武爷传话说:们安心,只要有魏武一天,们的爹娘养,老婆不改嫁养,儿子闺女养。
就凭这一句话,黑白两道都给他几分面子,棋牌街再乱也没去台球厅捣乱。
按时间算应该是几年后,6正秦还活着,6家被韩韬挤兑的没办法,背水一战揽下了棋牌街改建的项目。首当其冲的就是拆迁。棋牌街是真正的三不管,大部分房子都是死搭乱建的,魏武爷的台球厅就此列。没有房照的房子按道理也给补偿,但钱很少,肯定和有房照的比不了,更不用想门市房了。魏武爷带头扛着不拆迁,拆迁他就没法养弟兄们的家了,他是宁死也不动一步的。6家知道魏武爷根底,不敢动他,正赶上姻亲吴家私生子程烨奎急于转正,6正秦眼珠一转就把程烨奎弄来了。程烨奎来了果然不负众望,没几天就强拆了棋牌街,魏武爷轮着菜刀跟拆迁的来了个血溅五步,当天倒是给送医院去了,可半夜被补了三刀,刀刀致命。
小兰姐抱着魏武爷的尸体拦棋牌街口不肯发丧,当时这事情闹得很大,左知遥还去看过热闹。杀魏武爷这件事终于犯了众怒,成了压倒6家的最后一根稻草——当然,也是韩韬背后推波助澜,各路大佬才顺水推舟而已。
可是,左知遥皱起眉头,按照时间推算,程烨奎和魏武爷对上应该是三年后,上一世可以说程烨奎立功心切不知道海城根底,被利用了,可这一次,他明明已经接手了6家的势力,6家的势力公检法,对海城地下派系应该说是了如指掌的,怎么还会办这件蠢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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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发生了什么不知道的事!程烨奎不是傻子,能煽动他办魏武爷,其背后肯定有巨大的利益驱使。左知遥伸手摸烟,却摸了个空,这才回过神来,之后就发下坐地上的银根也发呆。
“还来一局不?”左知遥问。
银根摇摇头,拉住左知遥伸过来的手从地上站起来,说:“韩先生说失血过多,最少要一个月才能恢复体力。”
左知遥喝水的动作一顿,苦笑:“怎么张嘴闭嘴就是他说?他是爹啊?”随即被迎面飞来的圈套砸中了脑袋。
左知遥把圈套塞包里,说:“银根,虽然给开工资,但心里拿当兄弟。别跟他们似的涮了。和老韩,根本不是们想的那样。不信看不出来。”
银根回过头来看了他一会儿,摇摇头说:“觉得不明白的是。韩先生对很用心,们都看得到,是看不到。”
“看不到?才认识他几天?”左知遥哈地一笑,随即叹气,“算了,不说了。华语学的怎么样了?是指认字这块儿。”
“还学习。”
“哦。”
俩无话,手速飞快地把东西扔到包里,各自去套间的浴室冲澡换衣服。从浴室出来后,左知遥正擦头发,就听银根用母语说:“佛说看是佛,内心也是佛。看不到韩先生为做了什么,是自己不认同他做的。但不管是不是认同,他做了就是做了。就如同不管是不是信徒,佛就是佛。这和认识他多长时间没关系。”
左知遥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银根这话是接着之前的话题的。立时有些哭笑不得,难为他一直想着了。
“再说,认识韩先生的时间也不算短。”银根认真地说,“美国接受治疗的时候,除了每天打针和复健,剩下的时间全部用来学习中文。因为缅甸刚醒过的时候就听以前的老板吴登先生说,是韩先生救了,以后要去华国为韩先生效命。后来美国,韩先生还去看过,他说救的是,的命是的,让养好身体,将来好好跟着。还跟说,不但救了,所有的治疗费用,家的安置费用全都是出的——知道,弄砸了吴登先生的赌盘,一美元都拿不到了……”
左知遥擦头的手停了下来。
两个收拾利索,出了单间才发现韩家的保全员已经门口站半天了。左知遥跟他要了支烟点上,咬着烟双手插袋,带着银根,身后跟着保镖,以一副纨绔子弟的标准形象晃出了俱乐部。
夏日天长,虽然已经快六点了,太阳还挂西天的山巅,赖着不肯下去。有了保镖跟着,左知遥自己就不用开车了。其实原本银根也会开车,驾照也齐全了,可韩韬硬说银根不熟悉华国路况,勒令他不准开车带左知遥。偏这个银根还十分的听韩韬的,认为韩先生想的很周到,所以只要是左知遥和银根出来,左知遥就成了司机。
现司机另有其,左知遥乐得架着二郎腿坐后排当大爷。
“去棋盘街。”
“啊?”保镖没听清,回过头。
“棋盘街。”
这次倒是听清了,可是:“左少,那地方乱的很,这马上就天黑了……”
“嗯。”
“……那,咱这是要干什么去啊?”
“找乐子。”
找……保镖咽口唾沫。
“怎么?要么还回去,自己开车。”
保镖二话不说就把车开出去了。棋牌街嘛,去就去,反正老子是被逼的。
街边的景物缓缓退去,光影交错闪左知遥的眼睛里,忽明忽暗。他正想的出神,电话响了。他拿起来一看就挑了眉毛,是韩韬!说起来两个居然是很少通电话的。
“喂?老韩……把监视器装哪儿了?”说着,左知遥装模作样地车里寻摸一圈,“看得到吗?”
“什么监视器?哪里?”韩韬的语速不快,透着淡淡的笑意。
“车上。真没有监视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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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希望,等回去可以装一个。”
“不是,这边儿刚想着出去玩玩儿的电话就到了,吓死了。”
“想玩什么?”
“没想好呢瞎走走。”
“谁跟着?”
“银根,还有两个家里的。”
“不要玩儿的太晚。”
“知道。哎,韩大老爷,这会儿打电话是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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