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的大厅修得很气派,还在大门内设了几张桌子和沙发,美其名曰可以供客户休息或者自己员工放松。不过平时也很少有人会真的使用,毕竟谁没事愿意在大厅里坐着供来来往往的人参观呢?
顾航走出电梯习惯性的径直往大门走去,前台美眉已经下班了,值夜班的大叔笑呵呵的跟他打招呼说“才下班啊”,他却一时根本没有反应过来作答。
因为他的注意力全被此时此刻坐在门口沙发上的一个人吸引过去了。
这个人,在这个时候,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一时间,他觉得时间地点人物好像统统都错了。
可是他的眼睛没发花,头也没发昏,那个人确实看到他之后就站起了身,这个时候顾航才注意到他的手上拿着一只塑料文件袋,另一只手上则拿着两把伞。
“你……”顾航快步走过去,说了一个字却又不知道再接什么好,他是想说“你怎么来了”可是人家这架势很明显是来接他的,他再问岂不是很多余?可如果说“你是来接我的?”第一好像有点自我感觉太良好,第二说实话不接他又还是能接谁的呢?结果还是什么都不说最不会犯错误。
“我刚才忽然想起有东西丢在公司了。”陆映阳用尽量轻松而满不在乎的口气对他说,然后把手中的一把伞向他递过去。
顾航心中不禁暗笑,这种话当然一听就知道是借口,也太勉强了。看来面前这个人过了这么多年说假话的水平还是一直停滞不前。
不过他当然不会去戳穿他。他只是接过了伞然后心情很愉快的微笑着说:“是这样啊。”
陆映阳“嗯”了一声之后就头也不抬的往公司门口走,顾航连忙跟了上去,到了门外才发现其实雨下得也不是很大,就是细细密密的有些烦人。陆映阳走在他前面已经撑起了伞,此刻正回过头来似乎在奇怪他为什么还不跟上来。
“雨不大,没必要打两把伞吧?”顾航笑了笑,从门口一溜烟的跑了过去。
陆映阳犹豫了一下,不过又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就这么站在雨里淋着,只好是把手里的伞举高了,连他一起罩进伞内。
目的到达。顾航又笑了笑,然后伸手很自然的去接伞。
他比陆映阳高了半个头,既然合撑一把伞当然应该由个子高的人打伞。
陆映阳还是稍微犹豫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把手里的伞交出去了。
难得他今天居然这么老实听话,顾航简直心情好的想吹一声口哨。他撑着伞转身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而陆映阳当然跟在他身旁。
干净柔软的黑色短发就在眼角下方随着前进的步子轻轻晃动。
虽然下着雨,街上还是到处霓虹闪烁。只是因为潮湿的缘故,所有的灯光都显得模糊了些,像溶在了水里的颜料。笼罩在蒙蒙细雨里的城市比起往日来似乎多了一点点的暧昧与柔情,匆匆而过的路人都笼罩在自己的伞下,谁也顾及不到别人的事情。只有雨丝落在伞上,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
顾航想,这真是个美好的不得了的夜晚。
如果可以,他决不想打破这样的宁静与安详。
可是,他还是决定开口了。
在走到地铁站开始要下楼梯的时候,他突然说:“昨天,我出去见了一个人。”
陆映阳有些惊诧又有些莫名其妙的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没搭话。
顾航却还是说了下去:“我去见的,是我在美国读书时候的一个学弟。”
陆映阳还是没出声,默默的下着台阶。
“我们曾经交往过一段时间。”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陆映阳终于又一次抬起了头,睁大了眼睛望向他。
“不过时间很短,前前后后加起来,也不到两个月吧。”顾航轻笑了一声。
陆映阳的嘴唇动了动,还是没出声。
“本来都没有联系了,不知道他从哪里弄到了我的手机号码,前天打电话给我,说是回国探亲的,要在s市转机回美国,想跟我聊几句,我看回绝了好像也不太好,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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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映阳又抬头看他了,这一次好像是真的想说什么的,可是顾航却抢在前头继续:“他现在已经在飞机上了,明天早上就在地球另一面了,而且他是不打算再回来的。”
台阶走完了,下着雨的缘故,地铁站里的人好像也不是很多,两旁的店铺大多是冷冷清清的,反倒是一些小吃店还有点生意。明晃晃的灯光,潮湿的空气,充斥着整个地下商业街的冷气似乎有些过于充足。
陆映阳终于开口道:“你没有必要跟我说这些的。”
顾航笑了笑说:“可是我想让你知道。”
陆映阳的眼中闪过一丝困惑的神色,走出了一段距离之后才又开口道:“是个什么样的人?”
顾航想了想说:“他人挺好的,很上进努力,外向活泼,能力很强,很有主见。”
“……既然这么好的人,那为什么分手?”
顾航笑了起来,抬脚站上下行的电梯:“因为不合适吧。”顿了顿又道,“也是因为他说交往了才知道合适不合适才试试看的,最后果然还是不行。”
陆映阳忽然又不说话了,只扶着电梯扶手慢慢下行。
“那个,你呢?”顾航忽然又开口问。
陆映阳稍稍瞥了一眼,看到他正在摸自己的鼻子。
“什么?”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
“嗯……就是,那个,这几年,你跟别人交往过么?”顾航站在他身后的一级电梯上,不回头看不到他的表情,只听得出来他的声音有一点不大自然。
可他还没来得及回答顾航自己就接着说了:“哦,我真是笨,你明明才跟前男友分手没多久……”
既然他自己都自问自答了,陆映阳也就懒得开口了。
“……还有吗?”然而问话的人似乎并未就此死心。
“交往过两、三个。”回答的声音还是很平静,“不过维持的时间也都很短。”
身后好像是传来了类似松了一口气一般的声音,不过也有可能是他听错了,因为紧接着身后的人又问:“为什么?”
电梯到底了,陆映阳一步跨了出去,回头看了一眼顾航,顾航当然也在看他,他就“啊”了一声,然后转过头仿佛思考了一番之后才说:“大概也是不合适吧。”
随即向候车区走过去,顾航跟在他身后终于没再说话。
电子牌显示列车还有2分钟达到。等车的人也不太多,稀稀落落的。
陆映阳站在黄线之后,漫无目的的注视着液晶屏幕上播放的广告,直到身侧忽然传来了一阵“咕噜噜”的声音。
他有些诧异的转过脸去,正看到顾航一脸窘迫的抱着公文包也看着他。
目光对上之后,顾航苦笑了一下:“中午没什么胃口,早知道开会到这么晚,我怎么也要多吃点的。”
陆映阳也笑了起来,说:“我煮好稀饭了。”
“啊?又是稀饭?你不觉得病人需要多补充点营养?”顾航哀怨道。
“我觉得你更需要充分的休息。”陆映阳说完,抬头看到地铁的灯光已经从隧道里照出来了。
一阵呼啸随之而到。
地铁里的人不多,很难得的都坐到了位子。
车子开过两站之后,顾航的头就不知不觉的垂到他肩上来了,随着列车轻微的晃动柔软的发丝轻轻的触着他脖颈和脸颊的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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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映阳抬眼看着窗外一闪即逝的广告牌所发出的五色斑斓的灯光,终究还是没有把他推起来。
是他说人家需要充分的休息的。还能怎么办呢?
第十三章
今天是6月16号。
在报表“日期”一栏里填上一连串的数字时,陆映阳忽然没来由的觉得这个日期仿佛别有含义。盯着看了半天,终于顿悟其实是一个月到了。
没错,顾航是5月16号搬进他的公寓来的,到今天为止整整一个月。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顾大少爷在苦苦哀求他让他住进来的时候,是保证过顶多只住一个月的。因为顾航是说原先租住的房子渗水需要大修才迫不得已搬出来,如果那边修好了就会回去,修不好也顶多住一个月,接着就自己找房子搬出去。
可是这一个月里他好像就没再听他提过关于那渗水房子半个字。当然,也从来没见他有一丝一毫在寻找房子搬家的迹象。
他天天在他的公寓里晃来晃去,躺在沙发上看报纸、蹂躏他的羊毛地毯、对厨房用品的摆放进行调整还改造房间摆设,怎么看都是一副住得心安理得的样子,大有就此安居乐业的架势。
当然,他租的这间公寓确实是不错,虽然不大,可是高层建筑通风、采光良好,还没有蚊虫马蚤扰,更何况距离地铁站近,附近生活设施齐全,非常便利,可是人也不能因为贪图安逸就言而无信啊!
他打开msn,看着上面顾航的头像,想着要不要给他一点小小的提醒,可是即将点下鼠标的时候又犹豫了。
说实话,跟顾航的同居生活,绝对没有他起先预想的那么糟。
应该说,整体而言还是很不错的。
毕竟,他们对彼此的了解都是知根究底,在别人面前的伪装都完全不需要,这样的日子是非常轻松的。更何况,顾航现在修炼的家事万能、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既能修洗衣机也能修电视机,特别是让他干活还不用觉得亏欠什么,如此一来跟他一起生活确实很方便。还有就是现在的顾航和过去比,实事求是的说,是要成熟了很多。不再自我中心,不再任性妄为,他学会了尊重他的意见,学会了让步、妥协和商量,这是最让他感到满意的。
不得不说,过去那个永远精力充沛、果敢又霸道的顾航有他特别的魅力,但他确实还是更喜欢现在的。
呃,不不,他的意思是更欣赏!
当然,他也时不时的会给他添些意想不到的麻烦。比如前段时间生的那场病。虽然好得很快,但他一生病就像小孩子一样撒娇要人陪的坏毛病到底什么时候养成的?!而且还仗着是病人对他呼来喝去,对饭菜挑肥拣瘦、评头论足,他偶尔冷冷的回一句“嫌不好去美国找你的小学弟”,他就立刻一脸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表情喊“早跟你说了我跟他分手很久彻底没关系了!”。虽然每次听到这样的对话连他自己心里都觉得有点怪怪的,不过效果还是比较好的,起码能让顾航安静半个小时以上,大概是在赌气,不过他才不管。
可是话说回来了,人跟人的相处绝对不可能是一点摩擦都没有的,不但如此,越是生活中亲近的人越是容易产生矛盾,如果锱铢必较,那根本没法过日子,因此总得学会相互协调包容。
就这一个月的生活而言,他觉得跟与顾航同居的好处比起来,这些小小的付出实在是不值一提。
所以与其冒险换个不知道怎样的室友,还不如暂且让顾航就这么住下去。
可是,也不能是白白住下去的。
陆会计在心里飞快的打完了小九九,点开了msn的对话框。
“今晚加班吗?”按下回车键发送过去了。
很快就有了回音:“不加。有事?”
“出去吃饭吧。”
发过去之后,很快得到回复:“你请客?有喜事?”
陆映阳微微一笑,故意只打了一个暧昧不明的“嗯”发过去。
“那好那好,去哪里吃?”
鱼儿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就赶着上钩了。
“你定吧。”陆映阳强抑着脸上逐渐要扬起的嘴角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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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好像是想了一会儿,终于回复过来:“去‘花霖’怎么样?上次在杂志上看到推荐说很不错。”
陆映阳暗暗咬牙,“花霖”是全市闻名的一流日式料理店,价格虽然不至于离谱但也绝对称得上是高昂,顾航这个大混蛋刚才肯定是在好好琢磨怎么敲他竹杠。
不过他并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只敲着键盘说:“好,下班后直接过去吗?”
花霖离公司和家都很远,回家后再过去肯定来不及。
果然,顾航很快就回过来说:“当然,你不会加班吧?”
陆映阳说:“不会。”
顾航就说:“那好,就在太阳岛门口碰头,然后一起走。”
“太阳岛”是公司附近的一间小咖啡厅,因为公司里没人知道他们是老相识又住在一起,所以一般情况下如果要一起走都会约在那里先碰头。
“就这么定了。”陆映阳敲下键盘,暗自浮起一抹微笑。
“花霖”不愧是赫赫有名的餐厅,整个的装潢都十分精致,处处透着浓郁的日本风情。因为上午就定下了,所以陆映阳中午就打了电话预约了一个小包间。入座之后,又因为是他请客,顾航很诚恳的表示吃什么一切由他定夺,自己绝无意见。陆映阳也不客气,拿着菜单翻了半天,点了一堆,点到最后连顾航都忍不住说:我们俩吃得掉么?别浪费了。
陆映阳抬起头来冲他微微一笑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日式料理量都很少的,肯定能吃完。”
顾航就不好再说什么了,端着古朴的陶杯一口一口的喝清茶。
穿着和服的女孩子拿着点好的菜单出去了,陆映阳也喝了口茶,四处打量着,外面厅堂里还有弦乐的声音传来,古色古香,顾航身后的拉门上印着的是精美的浮世绘。榻榻米有点硬,他们当然不惯跪着,都席地而坐,顾航也望着头顶上绘着兰花的灯笼发呆。
“这里环境真不错。”陆映阳笑了笑道。
“嗯……?啊,确实是的。”顾航连忙低下头,看得出来,他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没过多久,拉门“唰”的一下拉开了,点好的菜肴一样一样的端上桌,都是用精致无比的碗碟盛着,放在中央小小的一点,玩意儿似的,不一会儿,就琳琅满目的放了一桌。
随着菜肴一起到来的还有两小瓶清酒,服务生要来倒酒陆映阳做了个手势制止了,打发她下去,然后亲自给顾航斟满了酒杯。
顾航好像很有点诧异,受宠若惊似的双手接过了酒杯,然后用眼睛吧嗒吧嗒的直看他。
“我先敬你一杯。”陆映阳给自己也满上了酒,然后端起杯子来对着顾航微笑道。
“啊、啊!”顾航连忙回应,然后跟着他一起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陆映阳又要给他斟酒,顾航终于坐不住了,有点忐忑似的问:“映阳,今天到底是有什么喜事?你要高升了?”
陆映阳摇摇头:“没有的事。”
“那,你提前知道我们要涨工资了?”顾航又问。
陆映阳看了他一眼,慢悠悠道:“金融危机,不降你工资就不错了,还指望涨工资?”
顾航瘪了瘪嘴,不甘心的又问:“那到底是什么喜事啊?”
“没喜事就不能偶尔请你吃个饭么?”陆映阳又喝了一杯酒。
顾航的眼神略微动摇了一下,好像在反复琢磨着他的话,不过很快就想明白了似的抬头对他笑道:“当然可以,我只是好像有点惊喜过度。”
顿了顿又瞅着他道:“你别总喝酒,吃点菜,要不然伤胃的。”
陆映阳点点头,拿起筷子夹起三文鱼刺身沾了点调料送进嘴里。
顾航也动筷子了,看得出来他其实不怎么习惯吃日式料理,真不知道他干嘛提议来“花霖”,按照对他的坏心眼的一贯猜测看来,他肯定只是想吓唬他一下,然后等他否决,不过可惜,事情没按他预料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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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霖”作为一流的餐厅,食物的口味当然是无可挑剔。顾航虽然看起来对生食有点抵触,不过消灭起寿司和天妇罗来速度惊人。两小瓶清酒也很快就要见底了,整体而言这顿饭吃的不错,虽然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简单聊天,有时候甚至连话都不说,但一点也不会觉得气氛冷场或者尴尬。大概这都是因为对方是顾航。彼此实在太过熟悉,即使什么都不说,只这么坐着也觉得没什么不合适。
不过在食物即将吃完的时候,陆映阳终于开了口。
他对着对面的人道:“你是不是一直很想知道我为什么请你吃饭?”
顾航正在嚼点心,听到他说话连忙点头。
陆映阳靠在桌边,笑盈盈的望着顾航道:“你知道今天是几号么?”
顾航一愣,咽下嘴里的点心道:“16号,6月16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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