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遇昙花一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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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遇昙花一现-第2部分
    哥哥却不以为然。他说:“短暂而有距离的交流有益健康,这也许对植物学家的健康有利。”  b  我那当植物学家哥哥当时指的显然不是他自己——这个家伙活力四射,孔武有力。  每个周末,当我们齐齐踱进三里屯西街的巴西烤肉店时,老板总要惊慌失措。有一回他趁哥哥起身添食物时,带着讨好的腼腆微笑,小声问我:“这位先生是不是练健美的?”尽管得到回答是否定的,他还是满腹狐疑,不久便斩钉截铁地取消了周末特设的自助餐服务。  但这并不影响我们兄妹周末的相聚,不仅因为灯光闪烁的街区有许多不错的小饭馆,更因为像所有充满天伦之乐正常家庭的周末家宴一样,每周一次雷打不动的约会是我们这个特殊家庭重要的维系方式。

    冷盈岛杀机(2)

    有几个女孩子曾经加入过我们的聚餐——她们最初坐在哥哥身边,全是温婉可人仪态万方的淑女,但是她们善解人意虚怀若谷的美德往往维持不到第二次聚餐。这全是因为哥哥对我无微不至,甚至太过夸张的宠爱。比如吃虾,他必要把虾连头带壳都剥去,挟在我的碗里并一再催我多吃些。你想一共不过三个人吃饭,另一个更需要怜爱的外来者因此倍受冷落。再譬如,若我不点酒,他必然不为自己或者他的准女友叫酒,因为“妹妹闻不了酒气!”但是,也许兴之所至的我,突然就海了碗跟眉头紧锁的女孩干起杯来。哥哥如花似玉的女友们,因此逃之夭夭。曾有一个女孩成功地加入了我们的行列,但终因无法与男友独享周末而结束了她的爱情。  朋友间辗转传出消息说,植物学家有一个可怕而任性的妹妹。女友们不会太怪罪她们心目中的mr。right, 大多转而迁怒于他身边的女人——不管那是他母亲还是他妹妹,亦或是他前女友。  我哥哥不以为然。他甚至大有要将老父亲角色大刀阔斧扮演下去的趋势。  有一回他看着正准备出门赴约的我,忽然颇为伤感地说:“把一个小女孩儿养到那么大真是不容易啊!然后,这个长大的女人就会义无反顾地抛弃你。”他一边弯腰收拾我踢落的拖鞋,一边嘱咐道:“约会结束前半小时打电话给我,我去接你。”  门厅的灯光昏暗,院子里细雨飘摇。拐弯的时候,回头看到他穿着单薄,静静地站在黑暗的廊里,向我凝视。  想来冥冥之中上天早就给我暗示:这个男人对我意义重大。  记得母亲曾满怀着甜蜜的妒意对我说:“你第一个微笑给了哥哥,你开口说的第一个词是‘哥哥‘,只要哥哥一抱你,你便不哭啦。”当然,我也记得哥哥十八岁那年发生的事情。  那年夏天是个奇怪的夏天。当父母亲和哥哥手挽手走向宝蓝大海,艳阳高照,和风轻拂,海鸥灰白色的翅膀在阳光下银光微泛,真是百分之百的好天气。  父母亲转过身来,对我招手,说:“妹妹再见。”  风平浪静。大海发出轻微的叹息。  躺在沙滩上,煦暖的阳光令我昏昏欲睡。  当我最亲爱人在海平线处变为黑点儿时,突如其来的狂风将黑云抛至海中变为巨浪,将黑浪钉至天顶成为阴暗的帷幕。你根本分不清哪儿是天空哪儿是海洋,哪些声音来自风雨哪些声音来自大海。  我的父母如同两滴水珠,理所当然地消失在波涛翻滚的大海里。  当未来的植物学家筋疲力尽爬上岸,他听见坐在雨中瑟瑟发抖的四岁的妹妹突然开口,响亮地叫他:“爸爸。”  c  那一天,我哥哥躺在竹椅里慢条斯理地说 “短暂而彬彬有礼的交流有益健康,这也许对那植物学家的健康有利。”  他指的是冷盈岛上那家酒店的主人。  有着淡褐色眸子的酒保告诉我,酒店里住的全是背包自助旅行者。你一定见过这些勇敢的人,他们大都有着晒得黑红的皮肤、灵光四射的眼睛、洁白的牙齿和爽朗的笑声,他们是奇山异水最真挚的崇拜者,正如每一朵鲜花都有蜜蜂光顾一样,每个风景绝佳处,你总能邂逅这些比猎犬还敏捷、比骆驼还有耐力、比羚羊还活力四射的人们。  坐在吧台内正和我侃侃而谈的酒保也是背包族。他说自己酷爱旅行,自从发现了冷盈岛,就停止了漫无目地的游历。他说这个地方有海,有山,有花,有草,还有像鱼一样沉默的人们,这是他梦想的地方。酒保呷了一口酒,醉眼朦胧地说:“毕业后,我就在这里永远地住下去。”  酒保是修学东方语言的波兰学生,利用假期走南闯北。清晨,他是拨打morning cll的接线生;用餐,是彬彬有礼的餐厅侍者;此外,还是勤劳并善解人意的客房服务员,以及心满意足的微醺酒保。  我更喜欢在夜里见到他,他嘴角常挂着沉醉的微笑。时时仰望圆润的月亮,嘴中呢喃:“多么美的月光!多么幸福的时刻!”他的快乐感染着我,于是,我便从高高的吧椅上欠身与他碰杯,“叮当”脆响声传向夜色中很远的地方。

    冷盈岛杀机(3)

    酒吧简单却颇具情调。  百米之外的大海在月光下银光闪闪。细浪拍岸、夜虫呢哝以及某些夜间绽放的花朵把海岛之夜装点得无比奢华。  酒保兴到高处,便举杯邀请露天院落中所有的客人一起饮酒:“来吧,朋友们!来吧!”而酒店里的这些背包旅行客似乎被岛上的冷漠习气所浸滛,大都对他的热情视而不见。  有一对日本夫妇面对大海坐得笔挺,沉默不语;一个猜不出有多大年纪的面色苍白的法国人(天知道在这海边这样的天气里他怎么能够保持住这样纯净的肤色),常自斟自饮;打扮得圣诞树般,来历不明的女人总是衣着妖艳,左顾右盼,很让人产生不良的联想,她曾经有几次施施然试图接近我,我立刻用书蒙住自己的脸——在这个岛上再怎样冷漠都不为过。  这些便是我在冷盈岛萍水相逢的旅伴们。  每天清晨四点半,我被morning cll唤醒,身着运动服短打扮到海边的沙滩跑步。  那时台风尚未光临,是夏季里最好的时光。我因此得以夜夜闲看海上升明月,晨晨静观红日自海上喷薄而出。记得小时候教科书里有一篇课文叫做《海上看日出》,过去了二十多年,当我凝神静气等待太阳跃出海面时,那些词句居然完整地从脑海中跳了出来,令人惊叹。由此来看,作者的观察真是细微,描述也出神入化。  空无一人的沙滩此时显示出它细致的美。大海总是风平浪静,沙子细密,走在上面弹性十足,脚印留得浅;浪花拍打在礁石上,水雾升腾;临海的山在清晨显得生机勃勃,绿意可人;点缀其间渔家人的木楼具有不可言说的古朴之美。  太阳升起得早,六点不到,它便完全跃出海边。阳光在那一刹那光彩万丈,让人无法逼视,连气温也突然高了起来。这时候,我便大汗淋漓结束海滩早跑,打道回府。  接下来,是悠长的白天时光。我多是在后院香樟树的浓荫下请酒保支一张竹桌,举一杯茶、读一本书慢慢杀掉时间。穿山而来的凉风完全不理会太阳的热力,幽静的阴凉才真正痛快。南方餐厅酒店里绿茶居多,这里虽然远离喧器城市,却也不例外。片片嫩绿细小的叶子微微颤抖着立在水中,看得见上面极幼小的白色茸毛。第一道茶滤去不喝,第二道才是上好佳味,到第三道便是鸡肋,大可弃去不饮。  我手上常翻弄一本书。这本书被我攻读植物学的哥哥视为珍宝。据说,那是多年前他在法国南部l rochelle 一个古董店里买的。这个历史悠久拥有无数名胜古迹的地方,似乎每一件东西背后都隐匿着美不胜收的传说。  哥哥将这本大红烫金小三十二开的书千里迢迢地带回北京,藏在他收藏颇丰的书房里,视为为珍宝,甚至都不允许我瞟上一眼。  这是一本古怪的书。精美绝伦的封面历经百年却不见半点沧桑,而书的内页——如果我告诉你,你必会称奇——是手写而成。与其说这是一本书,不如说这是一本厚重的私人笔记本,书写人落笔显然冷静缜密,你看不到哪怕是半个标点符号的涂抹痕迹。  我不明白哥哥何以如此热爱这样一本记载了一系列恐怖事件的书?难道是因为每一页纸上都有花草的白描?不管我怎样请求,哥哥都拒绝将它借给我,而我却素来对各种离奇传说有着异乎寻常的兴趣,  临行前的那个夜晚,哥哥向我说起岛上这个植物学家的故事。在他去洗手间的时候,我在书柜最底层(那里通常摆放着被哥哥打入冷宫的书)意外发现了它。奇怪的是,它没落一点儿灰尘,光洁如初。似乎与哥哥案头那本经常翻弄的拉丁文植物词典一样,享受着主人不释手的宠爱。  漫长的午后,我用绿茶和书来消磨时光。  有一天,我突然发现对面也支起了一张竹桌。  不久,面色苍白的法国人竟也坐在了香樟树阴下。他喝的不是茶,而是酒家自制的杨梅果酒。喝完酒,他趴在木桌上睡觉。我以为他只是小憩,直到看见有小鸟误把他蓬乱的头发当成是不劳而获的鸟巢,欣喜若狂地又抓又啄,而他依然保持着旧有的姿态,我才知道这个人早已跑到爪哇国最深处去了。

    冷盈岛杀机(4)

    又过了几天,那对日本夫妇也加入了香樟乘凉的行列。他们坐得笔挺,难得发出一两声感慨,来夸赞冰凉如泉的过山风。  也许你已经料到了,那个来历不明,花枝招展的女人,在一个黄昏临近时径直走向我的桌边。  “我可以坐下吗?”她底气十足的问话让伏案读书的我大吃一惊。未等得到应允,她便自做主张款款而坐。我不禁有些恼怒,她破坏了我黄昏最好的阅读时光。  对于我的沉默,她似乎不以为意:“瞧啊,彩霞满天。”  果然彩霞满天,而天空如同一块湛蓝的宝石,远处的大海是一面最完整的镜子——反射着天空美妙绝伦的景致。  “海上落日美丽壮观,”我站起身来对她说:“多好的彩霞啊!你先坐吧。我想去海边散散步。”快步逃离开去。  风景果然美不胜收。当我心满意足地回到酒店时,发现那对日本夫妇已经离开,面色苍白的法国人正拥着那女子踱着软绵绵的舞步。  我匆收拾了战场。一支笔,一块丝质白手绢,一本大红色的法中小字典,一管防晒霜,一包香榧子,回到了房间。  一切尽善尽美:服务员已开了夜床,洁白的被单整整齐齐折起一角,松软的枕头看起来蓬蓬松松;房间里温度适宜;窗户开了一条小小的缝,过山风忽溜溜地吹起我的白睡裙。这真是不错,我不禁哼起歌来。  但就在我得意洋洋的时候,我发现了那本书不见了。  这本哥哥的宝贝、陪伴着我度过午后时光的书不翼而飞!  我把枕头抛下床去。抖开床单,在地板上爬来爬去,冲到洗手间里到处翻找,甚至掀开了抽水马桶水箱的盖子,但一无所获。  最后,我光着脚,披散头发,满头大汗地坐在地上咬着手指开始回忆这天的行踪:清晨早跑没有带它;吃早餐时没带它;晨读时……对,我还用铅笔在那本书上圈出了几个没见过的生词;中午在等待菜上桌前,我还百无聊赖地研究过书上看起来似曾相识的花草——居然认出几种在岛上经常见到的品种,最后我对着一张张奇怪的,嘴角下垂的画愣了半天神,猜不出作者为什么不用文字说明故事的结尾,而画了不少张冷漠的带着蔑视的嘴巴;再以后就是午读时间,那时候知了叫得响,有一段时间我把这本书蒙在脸上,背靠藤椅还小睡了一会,半梦半醒间听到有个女人低声哭泣,然后我睁开眼睛,发现对面的那个面色苍白的法国人正目光空洞地盯着我,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更加乱;再后来,那女人走过来向我问好并径自坐下;然后我去了海边……问题就在这!——这本书就放在桌上!  当时山风吹得它哗哗作响,我用一块从海边捡来的小石子压住了它,便快步逃离了。  d  台风是在我丢书的第二天登临的。那是个阴沉得可怕的清晨,只有大海在天空黑灰色的低挂下粗重喘息。那些小鸟啊,虫子啊都凝神静气,就连树叶也纹丝不动地保持着少有的缄默。  我没有去海边,而是在后院香樟树下跳绳,进行我的晨练。  我看见店老板——一个面色发青,双眉之间靠得很近的清瘦男人。他正拿着一把粗大的扫帚清扫院中闪闪发光的青石小径,事实上,那些圆滑的石头像冰块一样干净。我跟他打了招呼,在挂着露水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他含糊不清地呢哝一声算是回答,低头继续扫他的地。  “呃……”我不得不打断这个闻鸡起舞的人。我说:“我的书丢了。”  他并不抬头,依然沉浸在机械的扫地动作里。  “我是说,我丢了东西!”我提高了嗓音,以确保他能清楚听见。  “丢了东西?”他停了下来,“那对日本夫妇也丢了东西。可恶的遭天谴的盗贼!”原来他们也丢了东西,我想起两天前的夜里,他们在酒吧里对老板窃窃私语。日本女人还抬起纤细的无名手指向植物学家展示——上面空落落留有戒指的攥痕,而那枚总在夜里闪闪发光的钻戒却不知去向。

    冷盈岛杀机(5)

    “虽然我丢的不是钻戒,但那书也是一件非常珍贵的古董呢!”贵重物品失窃显然引起了店老板的不安。这时候,这木讷之人才把身体转了过来。  “一本法文书,八开本的,红皮烫金的……”我大声说道。  这个人抬起头来,梦游般懵懂地看着我,却不置一辞。  “你有没有看到……上面画满了花草的?”我一边用手比划着。  他的脸似乎被某种光线渐渐照亮,就连皱纹里也溢动着光彩。他眉毛一扬,给我看了一个生动的表情,大声说道:“书不会丢的,书怎么会丢?什么都可以丢,钱可以丢,人也可以丢,书是不会的。”  他坚定地说我的书不会丢掉,好像是我在无事生非故意找他麻烦。  于是,我站在他的路中间,踩着那些亮晶晶的石头,像某天站在我面前的那只老态龙钟的蟾蜍一般——我想我可能还刻意模仿了它的神情:“我说的是真的,是来自l rochelle 的古董书!”  笑意像只疲惫的壁虎迟缓地爬上他的嘴角:“如果是这样的书,就算千里迢迢,历经磨难,它必然会重回到你的身边的——你没听说过吗?有的书是认主人的,就像通灵古玉一样。”然后,他又低下头用一种非常享受的神态接着清扫小路。  我突然感觉这个人如同一株植物,只有在恰当的时候,他才可能活跃起来,就像牵牛花总在早上绽放,向日葵总是要对着太阳才仰起脸,而夜来香只在深夜里散发清香。我的失窃几乎起到了酒精的作用,而这个人只有在酒后才显出快活的神情,其余的时候一概处于冬眠状态。  日本夫妇向他投诉的那个夜里,店老板喝了不少杨梅酒。半醉中,他高声说起当地的一个传说:  海边放着两个石狮子。  有一天,一位老者拦住了一个善良勇敢的后生,告诉他留宿在他家的女子是盗贼。如果石狮眼睛流血,盗贼必杀人越货。  年轻人非但不信,还对老者的来历起了疑心。老人摇头离开。  事过不久,年轻人途经海边,见一个屠夫正将杀猪时染上满手鲜血往石狮身涂抹,不偏不倚,正好抹在狮眼上。是夜,寄居女子果然手持尖刀潜入后生房间,对黑暗中的床连砍几刀,“当当”声传出很远,当她发现床上空无一人后夺路而逃。  原来,后生因天气太热,爬上屋顶纳凉去了。半夜时分,见那女人蹑手蹑手进了自己房间,突然想起老者的忠告。又从房瓦缝中见她挥刀刺床,便飞速跑到村子里大喊捉贼,而女盗却潜入夜色再也寻不见了。  说故事的人,这时引颈自望,说:“这岛上就这么大的地方,女贼哪里去了呢?四处汪洋一片,她是没处可逃的,但偏偏又不见了!所以,你们要当心啊……”  我不知有没有告诉过你,酒保是学习东方语言的波兰人。  那时候,波兰人正拿着一块雪白的毛巾擦拭薄荷酒瓶,嘴角泛出沉迷的微笑。这酒保!他比任何人都喝得多。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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