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陆真等了一会儿,见她不走了,这才解释给她听,“那是个寿字。她用了一百种不同的笔法,双手同书,写了一百个寿字。”
她微微一笑,“要说起来,她这份功夫,倒也算难得了。可你知不知道,今儿这事一闹,她就是字写得再好,在京中就再也嫁不出去了。”
呃?张蜻蜓愣了,“会有如此严重?”
陆真淡笑不答,却问,“你不如坐下来,再仔细看看我写的字,告诉我,你能从中感觉到什么?”
张蜻蜓将信将疑的坐了下来,看着她的字,当中除了两个一字,她一个也不认得。但是说不出为什么,陆真的字横平竖直,一笔一划之间就是能给人一种从容优雅的感觉,就跟她这个人一样,总是这样淡然恬静。
夕阳西下,墨香在晚霞余光里,随时光静静留淌,有种说不出的静谧之意,让人心神不知不觉就安定下来。
等她彻底静下来了,陆真才念给她听,“这八个字,是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张蜻蜓不明白,陆真一笑,“你是不是觉得今儿明明是你的功劳,却没有得到一点奖赏而不平?”
张蜻蜓斜睨她一眼,“是又怎么样?本来就不公平”
陆真嗤笑,“你以为你这是在哪里?你想跟谁谈公平?你生在这个家里,没有投胎到嫡母的肚子里,这就注定了不公平。”
她一语切中时弊,听得张蜻蜓一时语塞。知她还有下文,只望她求解。
陆真忽又提起了蒋陌雪,“她今儿败了,不仅是自己败了,还将整个昌平郡王府的颜面扫尽。但可你知道,她为何会落败?”
张蜻蜓很想说,因为她吵架吵不赢我。可这样的话能说出口么?瞧瞧左右反正没有旁人,她心里正窝火,就脱口而出了,“因为她没道理,自然讲不赢我”
陆真抿嘴一笑,“你确实是占住了理,可你知道你占住了什么理么?”
这个张蜻蜓却是知道的,“因为她瞧不起干活的老百姓”
陆真点头,“其实平心而论,她并没有做错什么。正如她最后所言,几乎所有的公子小姐,达官贵人都是跟她这样做的。可为什么,她会,或者说她即将会受到最严厉的惩罚呢?”
摇头。对于自己不会的东西,张大姑娘甚少不懂装懂。
陆真幽幽叹了口气,“因为,她犯了官宦人家的大忌。有许多事情,在私下里随你怎么说,怎么做都可以,但绝对不能拿到台面上来说,更加不可以标榜自己以这么做为荣。尤其,是在公众场合。无疑,她今日的言行是极其不妥的。”
张蜻蜓顺嘴追问下去,“那她真的会嫁不出去?”
这也太严重了吧?她是很讨厌她,不过也只是吵了一架,没有什么太多的深仇大恨,如果这样就会令得一个女孩所嫁非人,那惩罚确实有些重了。
陆真看着她,完全没有一点玩笑之色,“今日,她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那样的一番话,又被三殿下,尤其是皇太孙不点名的批评,就已经是绝了几乎所有官宦人家想要娶她的念头。哪怕她改得再好,可再也没有人敢要这样的一个媳妇了。娶了她,别人就会想,这家人是不是和她想法一样?而只要还想在官场仕途上有所作为的人,又有谁敢冒这个险?自然,也不是绝对的说她会嫁不出去,不过是——嫁不好而已。”
张蜻蜓听得脸色略变,“真有这么厉害?”
陆真慎重的点了点头,“不仅是她,就连昌平郡王府只怕都会因为此事,受到连累。而这,就是我方才写的那八个字。”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姑娘好记性。”陆真微微一笑,转身递了杯早就泡好的菊花茶给她。
茶水已经温凉,正好入口,也适宜张蜻蜓急迫需要降火的心境。可她接了茶,却不饮,而是上下打量着陆真,“你肯教我?”
陆真倒是真有几分欣赏她的机敏与率真了,“你愿意跟我学么?”
张蜻蜓眼中多了抹警惕之色,“你想要什么好处?”
陆真很坦然,“我从林夫人那儿失去的,还有我将来能给你带来更多的一部分。”
“具体多少?别说得这么含含糊糊的”张大姑娘杀猪痛快,谈生意也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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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真也不拖泥带水,“之前你欠过我的不变,我还要一间足以让我下半生衣食无虞的铺子。铺子也不用太好,只要能年入百两银子即可。”
可这要求也不低吧张蜻蜓没有拒绝,却是问她,“你凭什么认为我能带给你?”
陆真淡然一笑,“试一试罢了,无论什么事情总是要冒点风险的。如果拿将从林夫人那儿得到的好处,能换到我想要的东西,自然是我赚了。可如果不成,我还有你答应的那些银钱,自己总能想法子做点小本生意,比赔不到哪儿去。”
张蜻蜓喜欢她这性格“不过,我怎么知道你是真心的?”
陆真反问,“真心假意重要么?你这铺子不会是一时半刻就弄上手的,我总得在你身边帮我自己去争取吧?等着弄上手了,你就是假意,只要能给我不就完了?”
张蜻蜓想想,“那好,我答应你你写文契吧。”
陆真如果真的能通过她弄到一间铺子,难道张蜻蜓自己就没有办法再弄出第二间?开玩笑张大姑娘可不是吃素的。
陆真却是又笑了,“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即可,无须凭据。再说就算写的白纸黑字,难道就一定能作数么?我还不至于那么迂腐。”
那就随便你了,不过张蜻蜓可不是不讲信义之人,“你既信我,我也自当信你,说吧,林夫人到底要你到我身边干什么?”
陆真噗哧笑了,“三姑娘,在你一日未正式出阁之前,此事始终存在着变数。因为存在着变数,所以我还得在她那边虚与委蛇,所以请恕我无法直言相告。就是日后,恐怕我还得做些你不喜欢的事,说些你不喜欢听的话,这点,还得请你见谅。”
张蜻蜓不傻,很快就明白她的意思了。若是陆真旗帜鲜明的站在自己一边,恐怕林夫人就一刻也容不得她了,只是不解,“你告诉我又有什么关系?我们不是一边的么?”
陆真又笑了,“三姑娘,这就象是我们要在一起玩一个猜谜游戏,如果已经知道了谜底,那你怎么还能保持过程中的神秘感和应有的状态?姑娘大可不必信我,甚至把我方才的话当成是和林夫人商量好的一个圈套,这样我们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才能做得更好。”
张蜻蜓嘴角抽抽几下,这女人,还真是……让人无语
“不过,我现在可以跟您上第一课了。”陆真收敛起笑容,指着面前的八个字,“您真该把这几个字好好的记在心里,不论您是在这个家,还是未来的婆家,都得牢牢的记在心里。”
张蜻蜓大致能理解这字面上的意思,“可这跟我得不到奖赏有什么关系?”
陆真缓缓的跟她剖析利害,表面上看,确实是张蜻蜓受了委屈,可是实际上呢?抛开林夫人不谈,章致知是有意不来嘉奖她的吗?
“姑娘您自己想一想,老爷一直在忙什么?”
张蜻蜓细一琢磨,似乎是自己过于心急了。章致知从进门接圣旨,再到进宫,然后到现在,一直都忙着脚打后脑勺,根本没有时间停下来。
“可为什么连林夫人都有嘉奖,我却没有?”张蜻蜓一直想不通这个问题。
陆真淡然一笑,“因为她是你的嫡母,就算你的亲娘还在,今日能得到这份荣耀的依然是她。而你是个未嫁的女儿,宫里若是召你进去,你以为是好事么?”
张蜻蜓还是不解,陆真索性把话点透,“今日三殿下是来选妃的,难道你想进宫么?”
张大姑娘终于恍然大悟,连忙摇了摇头。就是民间百姓也知道皇宫不是好地方的,且不说规矩多,侍妾多,光那三殿下说话张蜻蜓就听不懂,要是把她塞到宫里去,整天听那些话,她还不累死才怪
陆真告诉她,“虽说你今儿是给章府争了光,可你有没有想过,你同时也把昌平郡王府给得罪了?而蒋家会来难为你吗?不会。那到时是谁替你承担你得罪的人?是章府。作为一个功勋府第,你认为蒋家方方面面的关系比不上章府么?那么现在,你还认为那一点赏赐对于章府来说,拿得舒服么?”
张蜻蜓有些似懂非懂了。
陆真教她一招,“一个人越是占了便宜,就越是要学会卖乖。你也知道自己在这个家的处境,如果所有的赏赐都给你,所有的人都来奉承你,你认为就是件好事么?”
张蜻蜓懂了,她知道该怎么做了。
心结一开,张大姑娘立即就觉出饿来,心情颇好的冲陆真一笑,“走吃饭去”
陆真狡黠的一笑,“三姑娘,你真的要邀我去吃饭么?”
张蜻蜓一哽,人家还不是自己的心腹,切莫自作多情
吃饱喝足的张大姑娘心情总是好了不少,既然章家这一日是闹得鸡飞狗跳,她就浑水摸鱼,弄了些好吃的,让人给章清莹小姐弟俩给送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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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实在是群龙无首了,等吃完饭,这小姐弟居然就这么手拉手,大摇大摆的来道谢串门子了,可是给了张蜻蜓一个惊喜。
章泰寅可不是白来的,他还带着一个重要情报,“三姐,今儿在宴席上,我听说潘老爷他们已经在班师回朝的路上了。一般边关在过年的时候都会停战,能有几个月的消停。”
张蜻蜓眨巴两下眼睛,明白了,那就是说她的婚期将近了。
原来这个事吧,一直搁在那儿,没人提没人理的,倒也不觉得太过难受,可忽然一下子热喇喇的就要端到眼前了,张大姑娘胆儿再肥,也是有几分紧张和不安的。
章泰寅来可不光是说这个,还告诉她,“我今儿在外面见着三……呃,潘家二公子了,他人还不错。大哥带我去跟他打招呼,他说头一回见我,没准备什么好东西,就给了我这个。”
他从怀里取出一把银鞘小匕首,抽出来寒光四溢,吹毛可断,小大人很是欣喜,“漂亮吧?”
张蜻蜓也立时就看上了她正寻思着要弄把小匕首来防身的,这把就刚刚好,说是给她瞧瞧,抓到手里就舍不得放下了。
章泰寅怕看着看着就没了,小孩子气的上前抢了回来,“你回头找三姐夫再要去啊”
章清莹狠狠的鄙夷了弟弟一把,“一把匕首就把你给收买了,真是没出息”
章泰寅小心翼翼的收了匕首,“不是说他给了我个匕首就把我收买了,我只是觉得他为人挺大方的,没那么小家子气。”
三姑娘对此持有异议,这也可以理解为败家好不好?
章泰寅又提到,“他和武烈侯胡浩然、昌平郡王家十一公子蒋孝才,还有忠顺郡王府的小公子郎世明关系最好,好象还结拜为异姓兄弟的。”
张蜻蜓点了点头,却突然想到,自己今天得罪了昌平郡王府,会不会让他们兄弟关系不好处,让那头“兄弟如手足”的豹子讨厌自己?
你别说,张蜻蜓的担心还真的是有几分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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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没见着,亏大了
( )第65章没见着,亏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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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南康国的京城,有四位赫赫有名的纨绔恶公子。
从这四人的名字中各取一字,便是耳熟能详的四大凶兽——“虎豹豺狼”,说的就是潘云豹及其三位结义兄弟。
当然这话,章泰寅没敢告诉三姐。
其实潘云豹到底做过些什么,他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听说他很爱打架斗殴,滋事扰民,至于究竟有多穷凶极恶,却不甚了了。而今日,偏偏潘云豹给他的第一印象很是不错,虽然身上带了匪气,但起码并不是个小气之人。
可不要说这把小匕首没什么,章泰寅虽然不太识货,但光看潘云豹这么爱惜的带在身边,就知道这把匕首对他来说也是很珍贵的了。
一个人送些不重要的东西给别人没什么,但难得的是肯把自己的心头之好拿出来送人。章泰寅长这么大,不要说那个横行霸道的章泰安了,就是章泰宁这个亲生大哥,他也没从他手上得过一件象样的东西。
所以章泰寅决定给潘云豹说句好话,“三姐姐,这世上说歹话的多,说好话的人少,潘二公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觉得你应该自己了解了再下结论。”
张蜻蜓摸摸下巴,这小大人讲得还当真是有几分道理。不说别的,光看那个病姑娘晕倒之后,那只豹子肯放下所有事情照顾朋友的妹妹,就看得出是个讲义气,重感情的人。
虽然那句“老婆如衣服”实在是有点刺耳,但事出有因,张蜻蜓对他其实并没有那么反感。可一个好端端的人也不可能平白无故的就有那样的坏名声,那头豹子身上应该还是有不少毛病的,只他到底是怎样的人?
张大姑娘还当真有些费神琢磨。
武烈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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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从斗菊宴匆匆离开之后,潘云豹等人就熟门熟路的送胡惜容先回了府,胡浩然跟郎世明后脚就抓了大夫一起赶到了。
把脉熬药,又是一番折腾,等这边事情告一段落了,斗菊会上的消息也陆续传开了。昌平王府的十一公子蒋孝才正陪在武烈侯府一块儿守着,忽地有家丁急匆匆赶来报讯,他听完之后,先是一愣,随即笑了。
将此事添油加醋的一说,潘云豹当即就跳了起来,“你说什么?是谁把你八妹给骂回去的?”
“章三小姐,您未婚妻。连我们家老头子都刚接到皇上从宫中送出来的训斥,气得了不得现就要把我们召回去挨骂出气了,对不起,我先走一步,一会儿帮我跟老大告个假。这几日可能出不来,兄弟们多包涵啊”
蒋孝才从桌上抓了把甜枣,拈了一颗丢到嘴里,嘎巴嘎巴嚼得香脆,哼着小曲儿走了。
潘云豹在后头愣了半晌,忽地拍案而起,“这个女人太没规矩老三,我回头就把她给休了,给你出气”
“千万别”蒋孝才转身遥遥招手,笑得没心没肺,“这事跟我没关系,留着她,挺有意思的”
“就是就是”郎世明在一旁,恐怕天下不乱的劝,“二哥我告诉你,二嫂长得可漂亮呢你要真休了,不如给我吧她人挺好玩的,还骗我一颗珠子去呢”
这又是啥时候的事?潘云豹有些发懵,“你们怎么都见过,我却没印象?”
“不会吧?”郎世明一脸的大惊小怪,“当时她就在容姐姐旁边,我去时,她还在,你怎会没见到?”
“我真没见到啊”潘云豹一脸的悔不当初,“我当时就只顾盯着容容了,哪里还管得到旁人?”
“哎呀呀呀这回你可亏大了,下回再见,可不知是什么时候了”郎世明似是替他惋惜,却是一脸的幸灾乐祸。【叶*子】【悠*悠】
“那她到底长啥样?能有那天我在客栈见到的姑娘漂亮么?”
潘云豹问得郎世明不知如何回答,“我哪知道呀?要不,你去找你的客栈姑娘,把这个让给我吧”
二人正在这里胡搅蛮缠,胡浩然过来了,身形魁梧的他本就给人以一种无形的威压,沉下了脸之后,就更加让人胆战心惊了,“别吵了都进来,容容醒了,想找人说话。”
当下两个做兄弟的都老实了,轻手轻脑的随他进了胡惜容的闺房。按照常理来说,这是于礼不合的,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只要小姑娘高兴就好,他们本来就不是会讲礼数的人。
胡惜容已经给丫鬟扶着,半躺了起来。她的床大而柔软,悬着连珠帐,铺着云锦被,整间闺房无一不是极尽豪奢,房间里还燃着上好的檀香,宁心静气。
脸色虽然苍白的,但胡惜容的一双眼睛却是带着兴奋的笑意,费力的与人分享她的喜悦,“我今儿……见着章小姐了,就是……豹哥哥的媳妇儿”
见她有些气喘,郎世明忙插进来一句,语调虽是欢快的,却刻意压低了些,“我今儿也见着她了,只二哥一门心思顾着看你,没注意看她,方才正在那儿后悔呢”
“是么?”缓过劲儿来的胡惜容眼中笑意更浓,“章姐姐,是个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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