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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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的替身-第3部分
    要被淹没。可是耳边忽然响起蒋柏烈的话:你也是因为想得到帮助,所以才来这里的吧。

    她双手抱着头,是啊,她再也无法忍受当半夜醒来,一个人被包围在孤独中的感觉。她曾经以为自己会麻木的,或者,已经麻木了。可是她没有。

    她仍然会从梦中惊醒,发现自己泪流满面,然后在心底呐喊:救救我……

    她仍然,无法离开“那个人”,那个叫做“袁世纷”的人。

    手机铃声忽然划破寂静的黑暗,其实那是她特地选的柔和的铃声,可是此时此刻听起来却那么刺耳。

    世纭拿出手机,是项屿打来的。

    “喂?”

    “她……回家了?”他的声音听上去有点迟疑。

    “嗯。”世纭忍不住生硬地回答。

    “……哦,”他好像叹了口气,只是很轻很轻,“谢谢。”

    然后他就挂了电话。

    谢谢?谢什么?世纭随手把手机丢到沙发上,去冰箱里取了一瓶冰的矿泉水,仰头喝起来。

    呆呆地站了一会儿,世纭拿出手机找到石树辰的电话号码,按下接听键。

    “喂?”石树辰很快就接了。

    “是我。”她拿着矿泉水瓶子坐到沙发上。

    “什么事?”

    “……你在干吗?”她被自己吓了一跳,因为好像原本不是要问这句话,只是没办法唐突地问出自己心中的疑问,所以才临时换成这一句的。

    电话那头传来翻纸的沙沙的声音,石树辰温柔地笑了一声:“本来在工作,不过现在……做完了。”

    世纭忍不住微笑起来,好像被人注入了勇气:“你知不知道……项屿跟子默的事?”

    石树辰轻笑起来,有一阵脚步声,像是从一个地方走到另一个地方:“不太清楚,不过你什么时候关心起这个来了。”

    她不想告诉他刚才发生的事,于是搪塞地回答:“只是忽然想到,就随口问问。”

    “好吧,我只知道他们之间有点复杂,具体的不清楚,我们彼此之间从来不谈论这种话题——你知道,他们都是很能守得住秘密的人。”

    世纭叹了口气:“好吧……”

    连经常见面的人都不知道的事,她这个离开了七、八年的人又有什么资格知道呢。也许,连她自己也分不清,那究竟是满怀着友谊的关爱,抑或是充满好奇的疑惑。

    “与其有这点闲工夫揣测别人,还不如多关心关心自己。”石树辰的口吻,不知道是严肃还是调侃。

    “我?”世纭心里一惊,还是嘴硬地说,“我好得很。”

    “是么……听说你现在跟袁祖耘在同一间公司。”

    她讶然看着手里的矿泉水瓶子,不知道他为什么把话题扯到那上面去,而且……好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一个询问她的机会。

    “嗯,怎么了?”

    “没什么……”他轻笑了一声,“只是想提醒你小心点。”

    “小心什么?”她有一种血液凝结了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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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树辰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没什么,他不是一个好惹的人,仅此而已。”

    他好像很强调那“仅此而已”四个字,然后他打了个哈欠,说:“很晚了,还是去睡觉吧,我也要早点结束工作去睡觉了。”

    “哦……”世纭闷闷地回了一句。

    “周末去看电影吗?”他忽然语调轻快地问。

    “好啊……”

    “那就这么说定了?”

    “嗯……”

    “晚安。”

    “再见。”

    世纭关上手机,丢到一边,猛喝了几口水。

    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变了。变得不再无话不谈,好像每个人都满怀心事,欲言又止。这究竟是为什么?这究竟是怎么了?

    来到了二十九岁的他们,表面安于现状,内心却渴望突破,总是故意表现得老成而世故,但其实比谁都渴望保持一份纯真。这就是他们,心中充满了躁动与不安,仿佛随时就要爆发的他们,在人生的十字路口找不到方向的他们。

    她起身来到洗手间,打开水龙头,水管里那被太阳晒过的温暖的湿意打在脸上,抬起头,她一时之间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伦敦还是上海。

    过了好几秒,她才意识到,自己是在上海。这个曾经看着她成长的都市,看过她的快乐和欢笑,也看过她的悲伤和泪水。如今,又再看到一个,矛盾、迷惘、彷徨、不知所措的自己。

    那个,连她也无可奈何的自己。

    周末的上午,世纭早早起床,因为又是去见蒋柏烈的日子。

    他还是请她喝牛奶,桌上那本又大又厚的笔记本翻到了新的一页,左上角写了这一天的日期以及她名字的英文缩写。

    “这一周你过得怎么样?”蒋柏烈在桌子后面坐下,开始喝牛奶。

    “……还好吧。”世纭耸了耸肩。

    “如果一定要你回答‘好’或者‘不好’,你的答案是?”

    她躺在椅子上,看着眼前的天花板,迟疑地说:“好……好吧,比上周好一些,所以我觉得应该称之为‘好’。”

    “good news!”他放下手中的易拉罐,从桌上拿起一副无框眼镜,架在鼻梁上。

    世纭看着他,目不转睛,直到他也看着她。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只是觉得,戴上眼镜的你跟上次有点不同。”

    他笑容可掬:“我也觉得你跟上次不同呢。”

    “?”

    “上次我的眼镜送去修了,所以看你的时候是‘雾里看花’,这次会比较真切。”他眯起眼睛的样子,很好看。

    世纭觉得自己有点脸红,于是掩饰地喝起手边的牛奶。

    “好了,”蒋柏烈说,“我想我们可以开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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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那么,你这周还做过上次说的那样的梦吗?”

    世纭点点头:“做过一次,忘记是哪一天了,这次是一个外国人,金发碧眼,叫linda。”

    他吹了个口哨:“哇哦,是美女么,身材怎么样。”

    她笑着摇摇头:“忘了,真的忘了,我想那不是我梦里的重点。”

    “好吧,”他也笑着说,“下次做梦的时候记得帮我留意一下。”

    “……好。”

    “现在我有一个问题,小小的问题,希望你能回答我。”

    “嗯。”

    “你曾经在梦里梦到过你的姐姐吗?”

    世纭的脑海里闪过很多片段,像被快进了的录像带,不断播出毫不相干的画面。

    “有……有的。”她手心冒汗。

    “在发生事件之后?”

    “是的……”

    “梦见了什么?”他忽然看着她,全神贯注地看着她,目光柔和而平静,像在抚慰她痛苦的心灵。

    “梦见……一样的……”

    “一样的?”

    “也是告别,她在向我告别,叫我好好活下去……”

    “你回答她了吗?”

    世纭原本盯着天花板的眼睛转向蒋柏烈:“回答?不……不知道……不记得了……”

    他盯着她的脸,过了一会儿,露出温柔的笑容:“梦见过几次?”

    “只有一次。”

    “好吧,我的观点是,也许你不断做关于陌生人的梦,是因为在潜意识里你很后悔没有回答她,没有把想说的话告诉她。”

    真的是这样吗?世纭不禁苦笑。

    “给你一个建议。”

    “嗯……”

    “如果下次再做关于陌生人的梦,除了帮我注意身材之外,也请把你想说的话告诉对方——就当作,那是对你姐姐说的。可以吗?”

    他的微笑温柔而坚定,以致于,世纭忍不住点了点头。

    这一次,当蒋柏烈说结束的时候,墙上的时钟显示,他们聊了一个半小时。世纭想,这算不算是她慢慢好转的前兆呢?

    “对了,”临走的时候,蒋柏烈说,“想留一个回家作业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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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下次再梦见陌生人的时候,请试着忘记他(她)的名字。好吗?”

    世纭迟疑地“嗯”了一声,不太明白他的用意。不过既然他这么说了,那么就不妨尝试一下吧。

    这天下午,世纭顶着烈日练习了两个小时的倒车,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天晚上开过了子默的车的缘故,原本习惯了左行的她,渐渐对右行有了感觉。一脸严肃的教练,在闷热的天气下表情缓和起来。

    晚上本来约了石树辰去看电影的,但他临时打电话来说要改期,于是世纭又去了上次遇见过袁祖耘的那家餐厅。

    她依然坐在靠墙的位子,点完菜,眼光不直觉地在店堂里扫视着,没有,没有看到任何一张熟悉的面孔。她垂下眼睛,心想,应该没有人会再去曾有着不愉快经历的地方,即使那里的菜很美味。

    “可以坐吗?”

    世纭抬起头,错愕地说不出话来。

    袁祖耘在她对面坐下,摘下墨镜放在桌上,示意服务生拿了一个烟灰缸过来。

    “鸡肉饭套餐,谢谢。”他说“谢谢”的时候,并没有任何感谢的成分,只是一个礼貌的结语。

    世纭怔怔地看着他,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他抢先了:

    “你是一个人来的吧。”

    “如果我说不是,你会去别桌吗?”

    袁祖耘摸了摸鼻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平静地说:“你不是出国去了么,怎么突然又回来了。”

    世纭抿了抿嘴,很不想回答,但最后还是生硬地说:“总要回来的吧……”

    他稍稍眯起眼睛看着她,好像在想着心事,又好像,只是在发呆。

    世纭点的通心粉上来了,她拿起餐具,向袁祖耘示意了一下,袁祖耘立刻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然后拿出一包烟,开始玩起烟盒来。

    她用眼角的余光注视着他手里的烟,打算一旦他要拿出烟来抽的时候,就一脸正经地说:“对不起,我很介意别人吸烟。”

    然而,袁祖耘只是玩着盒子,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我记得你还有个双胞胎姐姐?”

    世纭诧异地抬起头,忘记了刚才关于烟的一切,嘴里的通心粉不知道是不是被浸泡在沙司酱太久的缘故,味道有点酸得发苦。

    “嗯……”她草草地应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吃着盘里的东西,里面有她最讨厌的西兰花,可是她根本没注意到。

    也许她可以对蒋柏烈说出关于世纷的事,却无法对其他任何人说。

    “为什么你对我总是一脸防备?”袁祖耘直白地说,同时,也直白地看着她,手上的烟盒停滞着。

    “有吗……”她直觉地说,不敢看他。

    “有。”他斩钉截铁。

    “可能因为……我对男人有恐惧症。”她的回答很生硬,不过那是一个很好的借口,因为连她自己也开始觉得自己就是这样。

    袁祖耘看着她,没有说话,忽然笑起来,笑得露出眼角的鱼尾纹,笑得褪去了原来的戾气。

    “怎么了……”世纭停下手里的叉子。

    “没什么……”他好像笑得很开心,为了不让她尴尬,把头转向其他的地方,但脸上的笑却没有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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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奇怪的人!

    世纭低下头用叉子戳着盘里的通心粉,心里有点愤恨。

    这个时候,袁祖耘点的鸡肉饭也上来了,他们没有再说话,各自吃着自己盘里的东西,变成一顿沉默的晚餐。世纭偷偷瞥了对面的男人,他没有再笑,脸上的线条却是柔和的。

    结帐的时候,服务生很自然地走到袁祖耘的身旁,他也很自然地付了。世纭一直沉默着,没有要给钱的打算,几十块钱他应该还请得起吧,如果一脸急切地想要跟他分摊,反而有点不伦不类起来。

    “晚上可以请我看电影吗?”他忽然说。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请你吃饭,你总也该有点表示吧。”他并不像在开玩笑,但也不是很认真。

    “我还是请你坐车吧。”世纭盯着他的眼睛,从皮夹里拿出一张钞票放在桌上,向他推了过去。

    袁祖耘戴上墨镜,把钞票又推了回去:“不要,我要看电影。”

    结果,世纭愤愤地看着手里的爆米花,他们还是来看电影了。

    “这东西……”袁祖耘摘下墨镜,看着爆米花,“会好吃吗?真搞不懂……”

    说完,他摇着头把手里的票交给检票员。世纭目瞪口呆地跟在他身后:可是,这爆米花是他买来塞在她手里的不是吗……

    影片开场了,世纭没想到袁祖耘挑的是喜剧动画片,前前后后大大小小的观众们都随着剧情笑得前俯后仰。黑暗中,她偷偷看他的侧脸,他也在笑,笑得很傻,不是那个面无表情的袁祖耘。

    忽然,他像感应到她的目光一般,转过头笑着说:“怎么,不好笑吗?”

    世纭的脸一瞬间红起来,可是幸好,这里是电影院。

    她敷衍地“哈哈”笑了两声,算是捧场,袁祖耘没有管她,又看着大屏幕笑起来。

    她微微扯着嘴角,真正好笑的,是他吧。

    影片散场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半了,世纭走到旁边把空了的爆米花纸筒丢到垃圾箱里,一转身,袁祖耘还在原地等着她,目光矍铄。

    她有点踟躇,忽然心生一股转身就逃的冲动,但最后,她还是走上去尴尬地点了点头。

    “要我送你回家吗?”袁祖耘问。

    “不……不用了吧……”她答得迟疑。

    袁祖耘噘了噘嘴,有点慵懒地“嗯”了一声,就没再说话。

    她忽然觉得他那个噘嘴的动作很孩子气,跟她印象里的袁祖耘很不同,一个会噘嘴的恶魔?想着想着,她忍不住笑起来。

    “笑什么?”他疑惑地看着她。

    “没什么……”世纭学他把头转向别的地方,嘴角却还挂着笑意。

    走出电影院,袁祖耘双手插袋,说:“回去的路上小心。”

    “哦……”世纭觉得这样的气氛有点怪,所以不敢看他的眼睛。

    “那么,再见了。”他微微低下头,想看清楚她眼里的东西。

    “再见……”她吓得后退了几步,僵硬地摆摆手,转身逃走,也不管那个方向,是不是回家的方向。

    她只是很单纯地想逃开,逃离那个男人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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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说为什么,她也不知道。

    星期一早晨的温度已经攀升到了35度,所以当世纭踏进办公室的时候,她那高高的、遮住了大半个脖子的立领衬衫显得有点引人注目。

    她轻皱着眉头,不自然地抓了一下颈后,那里有大片大片的红色,是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吃了西兰花引起的过敏。

    是什么时候呢?她无奈地想,可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carol通知她十点临时开会,可是她一点工作的心情也没有,总是没来由地觉得烦躁,是因为过敏的关系么?

    十点差五分,她拿着笔记本走进会议室,一抬头,袁祖耘正一个人摆弄着投影仪,他白色衬衫的袖子被胡乱地卷到手肘上,显得有点邋遢,不过也很……随性。她只能用这个形容词来形容他,另一个形容词被她用力抛到脑后。

    “没想到,”他躲在笔记本电脑后面,看不到脸上的表情,“会早到的,也只有我们两个。”

    世纭抿了抿嘴,找了个最不起眼的座位坐下来,她只是老板不在时的一个“耳目”,最好不要惹人注目。

    大概因为她没有答话,他从电脑后面探出头来看着她。

    世纭看了他一眼,不自在地拉了拉领子,这件立领衬衫就这么显眼吗,连袁祖耘也注意到了。

    他的脸又缩回电脑后面,声音有点闷:“你那天一个人回家没事吧。”

    “没事。”她把本子打开,翻到新的一页,写上今天的日期。

    “有时候,”他顿了顿,“女孩子还是不要表现得那么坚强比较好……”

    她疑惑地看着那遮住了他的脸的电脑,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样说。

    “因为……”他没说下去,因为他的身怀六甲的秘书捧着两大叠资料进来了。

    他起身从秘书手上接过资料放在桌上,有点埋怨地说:“不是叫你不要搬这么重的东西吗。”

    世纭一瞬间错愕地看着他们,这是她认识的那个袁祖耘吗?一个会关心别人的袁祖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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