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呀,闲得蛋疼是不?”
李发一片好心被我当成驴肝肺,愣怔了好一会后,委屈地咬着嘴唇低下头去。
我话出口就痛悔不已,但也只能轻拍一下他的肩膀道了声“对不起!我不是针对你!”
然后默默走开一点,埋头狠命地挥着铲子,心里有股隐隐的酸涩感。
终于熬到了发工钱的那天,抬头望着工地上空如火的朝阳,我心头有一种走出樊篱重见青天的明*觉。
工友们也都很兴奋,不自觉间话也多起来,毕竟拿到工钱就等于又拿到了一点希望,这些希望日积月累,坚强地砌就着他们各自隐藏在内心深处的一个个伟大梦想:盖房子,娶媳妇,生孩子,供孩子上大学,给卧病在床的父母治病,甚至包括,吃一顿美味可口的羊肉串,找阿秀那样的小姐美美地干上一顿,等等如是。这一切的一切,都得靠他们勤劳的双手,在给城里的有钱人一砖一瓦码墙造高楼大厦的时候,暗自在自己的心里一点一点筑就!
希望在质朴的心里流淌,梦想在辉煌的天空闪耀,到了黄昏收工的时候,工地上洋溢着的喜庆气息渐趋**,李发和另一个民工代表一直负责给大伙领钱发钱,这一天也不例外,他们俩在大伙的簇拥下,如同打靶归来的革命队伍,兴高采烈地回到工棚,收拾洗漱一番后,带着焕然一新的有钱人面貌,承载着大伙的浓浓希望,去建筑公司驻扎在附近的临时办公室里找顾财旦领钱。
眼巴巴目送着李发他们两个离去后,工友们就开始打闹嬉笑起来,互相调侃着说,今天晚上要去吃哪个妹子的豆腐和肉。
第31章 决计奋争
应该说,每一个月的这一天是他们最放得开的时候,憋屈郁闷了一个月了,也确实该用自己辛苦挣来的血汗钱释放一下自己的神经。
只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更准确地说,是我万万没有想到,大概不到一个小时后,李发和那个民工代表回来了,远远地看见他们的身影,工友们一阵欢声如潮,然而,当他们低头耷脑、闷闷不乐地走到近处时,我的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兆。
果不其然,李发走到大伙身前,闷声道:“顾财旦说这次的工钱要延后一个月才能发!”
“啊!为什么?”工友们异口同声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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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公司老板的一大笔资金要下个月才能到账,这个月暂时停发工钱!”另一个民工代表闷闷不乐道。
工友们一下子炸开了锅,个个面现忿然之色,七嘴八舌表达着心中的不满,不过也就痛痛快快地发了一阵牢马蚤,他们面对现实好像只懂得逆来顺受,不一会,怨言发泄出来,就都偃旗息鼓了,一个个垂头丧气默默返回了工棚。刚才还热闹非凡的工棚立刻变得冷冷清清,喜庆气息荡然无存。
他们可以安然接受,默默返回,我却必须心中冰冷,面临深渊。
不说我人生所有的希望都靠这八百块吧,但至少我眼下的困境急需这八百块钱来解决。
云台凹的床位费已经过期几天了,我跟房东好说歹说才争取到这几天的宽限期等待工钱的降临,现在突然希望冰冻,我还有脸面回去住那个床铺吗?
好吧,就算我能融入群众,不再把自己当盘菜,回到这个工棚里来忍受异味和噪音,可是我刚刚策划好的寻梦之路呢,难道立刻就要化为泡影?
我如同木雕泥塑,凝望远处高山灰蒙蒙的暗影,相形之下,我也象个灰不溜秋的活死人,所有人都回工棚了,只有李发在静静地陪着我,沉静了好一会,他才清了清嗓子,鼓起勇气安抚我道:“周哥,别担心,我们在建筑工地干的,碰到这种拖欠工钱的事是常事,到最后,大部分还是能领到的!”
我身子仍然一动不动,嘴上淡淡道:“我没事,阿发你回工棚去休息吧,我站一会就也回去了!”
李发侧身看了我一眼,见我还算平静,点了点头道:“那你快点回去吧,天也不早了,别误了末班车!”
然后,他便转身,低头默默走向工棚,他心情也不好,看来急需回工棚睡一觉将这些不良情绪睡过去。
我默默沉思片刻后,咬了咬嘴唇,健步走向威山镇,回了云台凹。
黄益增还没有回来,不知道在哪里为他一鸣惊人的梦想打拼。我便给他留了张纸条,说自己另外找了一个住处,着急搬走不等他了,感谢他一直以来的关照,然后卷起自己的铺盖卷用绳子打了个包袱,用大塑料袋装上自己那几件简单的生活用具,背上包袱卷,拎起塑料袋,就告别了云台凹。
我其实本来可以找黄益增借钱度过难关的,以黄益增的朴实应该不会拒绝,但我这个人就是这样,平生最怕的就是给别人心里添堵,我不想让任何人为难,哪怕只是心里一点点不痛快。而这个床位我注定已经交不起费了,那它就已经不属于我了,灵活变通一点的人或许能赖几晚算几晚,至少今晚没有房东催还可以再睡一晚,但我是那种即便已经斯文扫地但尊严还要顶在头顶的人,不属于我的东西,我坚决不要,沾都不要沾,看都不想看。
但是属于我的东西,我一定不遗余力拿回,谁都别想侵占,哪怕沾一下,打着歪主意看一眼都不行。
我已经决定好了,我一定要讨回我的工钱,我要鼓动那些工友们同仇敌忾,去向黑心老板追讨权益。即便工友们不去,我一个人也要去,虽然我们身处底层,但我们终究是有尊严的人,我们的尊严和权益,不容丝毫践踏。
不过,就是因为这个咬牙切齿做出的决定,注定了我和那个拉大便小姑娘的“永恒”!
晚上已经没有去威山镇的公共汽车了,不过我已经有夜行军的实战经验,所以也不以为然了,我站在云台凹主干道的出口处,回头静静地望着这个曾经承载过我几个月梦想的地方,现在不知道还有多少人深陷在它的夜色中沉醉着等待梦醒,而我似乎已经提前醒来,当然,原因可能在于我做的这个梦比一般人都要离奇很多,离奇的东西因为过于虚幻所以总是提前被现实抛弃,于是,我被迫远离,离开这个现实,再奔赴另一个现实。
我深深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驱散自己心胸中淤积的怅惘之情,回头转身,昂首挺胸,毅然决然向着威山镇走去。
第32章 义正词严
一路上,有很多过往的车辆自我身边呼啸而过,我想都没想过要招手拦他们,我深知,那没用,这个社会,你指望会有陌生人来无缘无故帮助你,那必须得他是个像我一样为了一个姑娘的一泡大便而痛不欲生的精神病或者傻子,又或者你是个被地震或者干旱震散了骨架、蒸发了生命的半死人。这个社会还会有为了别人的一泡有问题的大便而死去活来的人吗?地震或者干旱会在你需要的时候恰巧发生在你身边吗?显然没有了,显然也不会!那么,就别指望陌生人来帮助你吧!甚至包括我这个如同精神病似的傻子,也轻易不要觉得自己有多高尚,如果这泡红红彤彤的大便不是一个美丽小姑娘拉出来的,我还会有如此强大的动力东奔西跑、上天入地吗?
我不知道,我真地不知道,我心里复杂难明的滋味,包括我自己没人能辨析清楚!要想搞清楚这个问题,除非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或者一个阿秀那样黑皮糙肉的女人也蹲在我面前拉一泡有问题的大便,然后还得慌乱地跑掉,以我对待他们大便的态度,便可判断我如今行为的高尚性。
可是这样的因拉大便而偶遇(尤其是天仙般美丽的小姑娘)的机会实在太难得了,不说万载难逢吧,起码也应该是千载难逢,我甚至倾向于相信,不包括原始社会茹毛饮血、随地大小便的特殊时代,自从人类文明社会诞生以来,我和小姑娘的离奇遭遇应该算是开天辟地第一例。
我一路胡思乱想着终于走回了威山镇,穿过暗黑的田野,跨过幽谧的小河,回到这个本应该属于自己睡觉地方的工棚,其实有自己的思维象个亲密无间的伴侣紧密相随,很多遥远艰涩的路途也并不如何艰辛。
工棚的门是半敞开着的,这些工友们安全意识非常淡薄,睡觉从不关门,不过当然,区区几百块的血汗钱都未能进入口袋,他们还有什么可值得提心吊胆的?
根据外边的夜色,此时怎么着都应该已过午夜了,工友们都已经鼾声如雷沉沉睡去,我的心态放平和了,所以对雷鸣般的鼾响和满屋子漫溢着的怪味已经可以做到置若罔闻,于无声处听惊雷、于无息中闻异味,那也是革命人民群众的一场夜宴。
我摸黑来到李发的床铺边属于我的那个床位,还好,工友们很朴实,没有侵占我的床位。我小心翼翼地打开铺盖卷,草草地安置好,就和衣睡在上边,静静等待黎明的到来。
李发没有被我吵醒,依然酣睡绵绵。
我怕自己睡了过去,估摸着工友们的起床时间,把闹钟调到尽可能地早于他们起床时间又不会干扰他们睡眠太多的时刻点。
不过我这种心境下哪里还睡得着,连迷糊一会都没有,眼巴巴望着窗外逐渐浮上了晨曦。
没想到工友们如同在体内调好了生物钟般,不知在哪个角落谁吆喝了一声,刚才还在酣睡中的工友们如同被强力弹簧击发一般齐刷刷自床上跳了起来,那么的整齐划一,训练有素,比我定的闹钟时间还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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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发自床上弹跳起来,眼角余光感觉到了我的存在,惊咦了一声,一歪脑袋看清是我,愣怔了好一会后,咧开厚厚的嘴唇笑了。
旁近的工友看到我也在这里睡觉,纷纷跟我打招呼问好。
我一看时机成熟了,从床上坐起,一跃而下,站在过道里,清了清嗓子大声道:“工友们,你们大家过来,我有话说!”
我的气势足够宏伟,近处的大部分工友都好奇地围了过来,远处的就懒得动身了。
我只好又补充一句:“大家快过来,我有办法帮大家要到这次的工钱!”
这话不亚于平地一声春雷,屋子里顿时一片哗然轰响,所有角落里的工友们都屁颠屁颠跑了过来。
我看大伙翘首以盼的期待样子,知道他们的情绪已经吊起来了,便再清咳一声,酝酿了一下气势后,朗朗大声道:“工友们,我们在这工地上没日没夜地拼死拼活,流血流汗流泪,辛辛苦苦一个月,弄得腰酸背疼腿抽筋、皮干肉燥嘴啃泥,我们大家为了啥,我们要求高吗?不就只为了那区区八百块钱微薄工钱吗?可你看那些大老板们,住着豪华别墅,开着高级轿车,搂着漂亮女人,在五星级大饭店一掷千金,可却连我们这区区八百块钱都要拖欠克扣,你们说,这世界上到底还有没有天理?那些人还有没有人性?啊!”
我这话说得慷慨激昂,效果非常明显,工友们脸上全都不自觉出现愤慨的神色,有些胆子大的还大声附和着我喊:“是的,太没天理了,真是太欺负人了!”
我身旁一个年纪大一点的民工则碰我一下胳膊道:“你小声点,别被他们给听到了!”
第33章 讨要工钱
我扭头看他们一眼,冷冷笑了一下,更加大声喊道:“哼,怕他们听到?我就是要让他们听到,要唤醒他们的良知,要让老天爷睁开眼看看他下边的子民们到底再干着些什么勾当!如果他们继续胡作非为,就让老天爷收了他们!”
那个年长的民工就苦笑了一下道:“你在这里喊口号有什么用呢,老天爷也不会真收他们,闹出事来,他们还找借口扣我们工钱呢!”
我断然摇头道:“不对,正是因为我们遇到压迫没有反抗,逆来顺受,他们一看,好啊,再怎么剥削欺诈也屁都不敢放一个,那还不好好盘剥一下,于是就更加变本加厉地欺凌我们,压榨我们,直至将我们压榨干只剩下一副骷髅架子实在没什么油水为止!”
旁边又一个民工皱着眉头狐疑道:“可是他们也没说不给啊,只是延后一个月啊?”
我冷冷一笑道:“他就这么红口白牙一说,咱们没有劳动合同,没有任何保障,到时过了这个劲,他信口抵赖说已经给了我们工钱,我们谁能奈何他?再说,应该属于我们的工钱,凭什么要拖延一个月给我们?这些钱还可以生利息呢,凭什么我们的血汗钱不能自己用来得到点利息,反而要借给那些黑心老板用来钱生钱,就为了让他们去过他们穷奢极欲的豪华生活?”
工友们的情绪又极大调动起来,纷纷喊着“太没道理了!”“太可耻了!”“我们一定要把工钱要回来!”
李发扯了我一下胳臂紧张道:“周哥,你说有办法要回工钱,赶紧说吧,再不说,上工地得迟到了!”
我知道打铁得趁热,趁着群情激昂的时候,振臂高呼道:“工友们,我今天带你们讨工钱去,不去工地了,今天*,*不为别的,就为讨回我们的血汗钱,天理正义在我们这边,看这帮狗屁监工们敢把我们怎么样!走!”
一提到走,大部分民工又都犹豫了,有几个胆大的响应着,大部分面露迟疑之色。
我不能给他们脑子丝毫回旋的空间,连忙苦口婆心地大喊道:“工友们啊,你们想想啊,我们就这么委曲求全纵容那些为非作歹的黑心老板吗,我们没有任何保障,到时候他们一拖再拖几个月后,矢口否认没给我们工钱,我们就只有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如果不趁着现在这股热劲赶紧闹出点动静来,到时候有谁知道我们的冤屈。今天我们去找他们讨要工钱,即便可能也没要到,但最起码引起了社会的关注,也给这些黑心老板们施加了压力,让他们不敢随意践踏我们民工的权益,至少在以后做出拖欠我们工钱的决定之前要慎重考虑,否则我们被欺负了还闷声不响,他们就会觉得我们好欺负,有了第一次,一而再再而三地拖欠工钱就会成为他们的家常便饭了,你们想想吧,是不是这个道理,以后我们的日子还怎么过?我的话就到这里,事不宜迟,愿意跟我走的就马上走吧,还没想明白的接着想,想通了还可以去找我们,总之,如果人越多,我们讨要工钱的效果会更好!李发,你给我带路,你必须去!”
李发跟我提过他去过老板的公司,所以我动用我们俩的私情,毫不犹豫地赶鸭子上架逼他做民工的带头人。
李发苦涩地笑笑,狠下心来,一咬牙出发了。
本身已有很多响应的工友,再加之我这番语重心长的话语做呼应,以及李发及我的带头作用,响应的工友顿时多了起来,呼啦啦在后边跟了一大片,慢慢的,那些一开始没跟来的,也都纷纷甩腿跟来,有的可能是想通了,有的可能是纯粹想看热闹。
浩浩荡荡一百多号人,就这么气势汹汹往前方涌去。
工地上的监工一看到这幅浩荡声势,本来做好张牙舞爪欲择人而噬的架势的,感受到一百多号人的义愤填膺、群情激昂,顿时屁都不敢放一个,贼眼骨碌碌,阴郁地扫视一圈,强撑着胆子颤声道:“你,你们要干嘛?造反呀?”
我们的目标直指这个工地的开发商大老板,对这些小喽啰根本无暇**他们,这个大老板的公司在市府所在地,所以我们直奔那条连通市府和京城的马路,也就是小姑娘拉大便那个枯草从旁边的那条马路,到了马路上,李发便带着我们左拐,方向正好与小姑娘那天逃奔的方向背道而驰。
监工疾言厉色、色厉内荏地跟了我们一段距离,一看声势不对,甩腿飞奔回去,可能是向他的主子汇报去了。
市府所在其实离我们这个工地并不远,我以前从来没来过,没想到这么近,威山镇应该是这个市最靠近市区的一个镇了。
而且我们雄赳赳气昂昂走得很快,穿过山谷,绕过河川,也就半个小时左右,一片高楼林立的广阔区域就展现在不远处的山脚下。
第34章 柳暗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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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是首都北京的郊区市,所以其繁华热闹程度相较于地方的地级城市有过之而无不及。
浩荡一百多号民工的队伍即便在宽阔的人行道上横行,也很是扎眼醒目,很多不明真相的行人纷纷围观,指指点点,更有甚者直接加入*队伍,队伍便越来越壮观,一些闻讯赶来的记者纷纷掏出摄影器具,从各个角度进行拍摄,也跟着跑前跑后忙得不亦乐乎。
那个大老板的公司叫银海集团,坐落于城区西边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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