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毅然转身,双手铁爪般牢牢抓着铁丝网狠狠使劲,看来又在发泄什么情绪。
看他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我不敢再招惹他了,心中重重地叹了口气,无奈默默地走了开去。
看守所的日子四平八稳地过着,除了朱子勇这件事,几乎再没什么波澜了,而朱子勇和我一席谈话之后,没有半点变化,看来我的话对他没有丝毫影响,甚至,反而起了点负面影响,我感觉他性子更加阴冷了,我们这个监室只要有新犯人过来,他都会带着几个壮汉将其暴打一顿,他出手的狠辣一次比一次厉害,我苦口婆心劝说甚至严词呵斥过他都不管用,这让我心里又是悲愤又感悲哀。
盼星星盼月亮,我的刑期还有几天终于快要届满的时候,我却意外盼来个不速之客要探视我。
第82章 意外真相
当管教民警过来通知我去接见室见人时,我着实吃了一惊,我父母不知道我坐牢,在北京,我又无亲无故,余达他们避之唯恐不及,不可能敢明目张胆跑到看守所里来探监,还能是谁呢?
我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随管教来到接见室的里屋,透过玻璃窗那么一看,与一个人四目相对,顿时好一阵愕然。
一个面容娇美、身姿曼妙的美丽女人端庄地坐在玻璃外边的探视椅上静静凝望着我,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
却不是何旭茗,不对,却不是夏梓蕊又是何人!
我缓缓回过神来,想起我欠她的十五万块钱,不免有点羞惭,对她勉强一笑,内心忐忑道:“你好,怎么会是你呢?”
何旭茗淡淡笑道:“怎么,不欢迎我啊!”
我微一摇头,平静道:“不是,不过你不是一向很看不起我的嘛,怎么会想起来探视我呢!”
何旭茗愣了愣,面容一肃,突然提高声气道:“你搞清楚哦,不是我看不起你,是你自己看不起自己!作为一名大学生,去做民工也还罢了,居然还去捡垃圾,入黑社会,你就这么点本事啊?”
我惊讶道:“你怎么知道我是大学生?”
何旭茗一耸肩膀不屑道:“这有什么不知道的,你以为一个破大学生是个什么值得保密的身份啊!”
这何旭茗,随便说句话都能把人气死,我干脆不想理她了,冷冷道:“我知道我是个身份低贱的人,跟你这高贵的人说句话都是高攀了,你是不是来讨债的,如果是讨债的,那我这个低贱的人只能跟你说声对不起,我食言了,暂时还不起,以后一定会还给你,如果不是讨债的,那有什么话快说,我这个低贱的人不敢面对你这个高贵的人太久!”
何旭茗黛眉微蹙道:“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敏感啊,我不就是随口那么一说嘛!”
我冷笑一声道:“言为心声,随口那么一说的话才代表你真实的内心想法,要是经过深思熟虑反而就假了!”
何旭茗愣了愣笑道:“行,行,算你还有点见识,那你如果要我从内心里改观,你总得拿出点足以让我改观的实际行动嘛,作为一个大学生,最起码要找份正正当当的工作,然后为着自己的理想一步一步努力奋斗,这才值得人尊敬,跑去捡垃圾,不成又去做伤天害理的黑社会,你让人怎么尊敬你?我倒是想尊重你,我尊重得起来吗?”
她的话激发我对自己到北京寻求理想以来一系列遭遇的不堪回忆,心中酸涩阵阵泛起,不由气极反笑道:“呵呵,你是市长书记的女儿,从小泡在蜜罐里长大,一切都不用自己操心,顺风顺水,从来不知道什么叫绝望,所以你是没资格这么说我们的,我也不想跟你辩驳什么,我只想告诉你,每个捡垃圾,做黑社会的人,他内心里都是不愿意的,好了,我的话就到这儿吧,你还有什么话说吗?没有我进去啦!”
说完,我就要起身。
何旭茗急道:“等等,我还有话说!”
我坐下来,静静道:“你说吧!”
何旭茗酝酿了一下,无奈地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道:“其实我来主要是想告诉你,我那十五万块钱你不用还了,出来后好好找份工作,好好做人吧!”
我气得嘴唇直哆嗦,干咽了好几下口水,才冷冷道:“我怎么做人不用你来教,我也不需要别人的施舍,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不会欠你一分一毫的!”
说完,我愤然站起,就要拂袖而去。
这时,从我身后何旭茗的嘴里轻轻飘出一句话,这句话听在我耳朵里却重逾泰山,她说的是:
“那钱不是我的,是谢冬彤的!”
我脚步顿时凝滞,呼吸一阵拥塞,心头泛起狂潮。
好一忽儿,我才艰难转身,望着何旭茗,嘴唇哆嗦着,颤声道:“你,说什么,能再说一遍吗?”
何旭茗面不改色沉静道:“那钱不是我的,是谢冬彤的,他父亲把你打成那样,支付你的医疗费也是天经地义的,甚至还应该赔偿你,所以你不存在什么欠债还钱了,不用有任何心理包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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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内心实在过于惊讶,愕然望着她,呆愣好久后,才喃喃道:“那你以前为什么不说明呢?”
何旭茗苦笑一下道:“以前不说是怕你去找她,哪里会想到你是这么一头犟驴,现在是不说不行了,呵!”
我欲哭无泪道:“那现在就不怕我去找她了吗?”
何旭茗无奈笑了笑道:“以前是怕你以还钱为借口去马蚤扰她,经历这些事后,我算是真明白了,你还钱真不是借口,你这样的人,豁出命都要还钱的,那我只好把这些说清楚了,我可不想把自己卷进去,你将来出了人命,我还得背负良心债,不值当,说清楚这些,你只要不再因为钱的事找我或者她,其它的我就管不着了,呵,好啦,我今天该说的也都说啦,一开始我说的那些不该说的话,我也收回,不过,希望你出来后好好找个工作,这是真心话,听不听随你,我走啦,拜拜!”
话落,她毅然起身,不再看我一眼,潇洒转身,摇曳生姿地走了,我望着她沉稳而又深邃的背影自门口消失,好久好久,我也没收回目光。
第83章 穷凶极恶
直至杨管教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回去吧,姑娘说得对,回去好好调整心态,准备出去好好找份事做吧!”
我默默点点头,安安静静随他回到号房,心里则翻涌着一派浩淼无边的忧伤。
之前我已经在心里狠狠告诫过自己,自己跟那谢冬彤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自从大便误会事件烟消云散后,我跟她的因粪便而起的缘分也就彻底无疾而终了,我的目的只是救她,既然她不需要救,那我就跟她再没什么瓜葛了,理论上讲我是不会再为她伤感的。
可是直至如今我才发现,那都是骗人的,只要提起她,我的心就痛,不是痛心我跟她无缘,而是痛心她竟然为了我不再马蚤扰她,连替我出了二十万元的医药费这样大的事都要有组织地隐瞒。
至此,我的心真地是偃旗息鼓了,我本生来温顺,在别人眼里却成了洪水猛兽,看来我是真错了,那么,为了她人的安心,为了自己的尊严,就让谢冬彤和周平这两个名字,千载不遇、永世相隔吧!
我平静地躺在床铺上,收起眼角淡淡的忧郁,面无表情地继续翻出法律书籍看起来。
我心里基本已经决定了,大家不都是劝我好好做人吗,那出去后,我依然继续研究法律,争取努力考个律师执照,一方面履行我对阿秀的承诺,为朱子勇辩护,另一方面找份法律相关工作,以此谋生。
而朱子勇却似乎十分不争气,一看我被人探视回来,他的脸色竟突然变得格外阴沉起来,紧咬着嘴唇,脸上隐约浮现痛楚之色。好像每次号房里有人被探视他都会呈现这种表情,我揣摩着他肯定也是在渴盼被探视,但是可惜的是,他虽然享受着已决犯的待遇,但实际上他的身份还是未决犯,因此不能被探视,所以他连面见亲人的权利都被剥夺,如此遥遥无期、毫无希望的等待,想来确实够凄酸的,如果直接承认自己杀人就能立刻被判死刑,我想意志不坚定的人可能就痛快招认以求速死,因为最起码临死之前还能获得一些基本的*。
我正在浮思乱想的时候,号房的门又打开,民警又押进一个新人来,这个新人没有象我那样获得民警的特别嘱咐,因此注定是要挨一顿揍的。
民警走了没多久,那些在床上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战友兄弟们就纷纷跳下床来,嬉皮笑脸地朝新人围靠了过去,那新人脸上勉强挤出难看的笑容,惶惶然看着这些如狼似虎的老房客。
这时,朱子勇突然自床上跳下来,一把掳开几个兄弟,脸上阴冷如铁,嘴里狠声道:“我来!”
话落,他一顿快拳暴风骤雨般打了过去,那新人猝不及防,身子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又滚跌在地,疼得龇牙咧嘴,还来不及爬起来,朱子勇双脚齐出,一顿连环踢疾若劲风,雷霆万钧地撞击在新人身上各个痛感最灵敏的部位,他顿时如杀猪般哀号惨叫起来,声音之凄切,眼中的哀怜之意,令人肝肠寸断。
而朱子勇似乎已经陷入癫狂之态,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面色铁青,双目赤红,这哪里是在例行公事执行监规,分明是在发泄心中压抑已久的情绪。连他的那些为虎作伥的下属兄弟都看傻了眼。
我再也忍不住了,一彪身自床上跃起,一个箭步冲到前线,勇敢无畏地生生切入被打新人和打人的朱子勇之间,朱子勇的脚法便雨点般全部落在我的身上,我奋起嗓子眼里全部的声音暴喝一声道:“够了,阿秀为了你在外边做小姐,你却在这里这么自暴自弃,你对得起谁?”
如同摁断了电源开关,朱子勇的手脚立刻僵住了,他面现震惊之色,无比错愕地望着我。
好久好久,他才扑愣愣道:“你刚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沉沉地叹了口气,坦然道:“阿秀,也就是王大秀,为了能有钱请得起律师救你出来,她去做了小姐,每次收费二十元,至今可能还不够请律师的!”
朱子勇突然如发怒的雄狮般猛地扑了上来,一把揪住我的衣领,象晃胡萝卜一般猛烈摇晃着,嘴里歇斯底里地喊道:“你他妈放屁,信不信我掐死你!”
我理解他此刻的心情,叹了口气,脑袋虽然在晃,却面不改色道:“你掐死我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唯一能改变这个事实的就是,在这里好好呆着,保重别人,珍惜自己,相信我的话,配合我,我出去后就为你做这个律师,我不收费,完全出于正义和热心肠帮助你们,所以阿秀就不用再去干那个了,这是你们,也包括我自己,现在唯一的出路,也是最有前途的出路!请你相信我的话!”
听着我的话,朱子勇情绪发泄完毕后,手臂摇晃我的频率逐渐减少,眼神不再*,面色由痴狂状态逐渐转化为痴呆状态,最后他的手臂终于停止晃动,揪住我领子的手掌缓缓松开,颓然垂了下来,直愣愣望着我,呆若木鸡。
我悲叹了口气,对还躺在地上呻吟的那位新人道:“兄弟,对不起,勇哥今天心情不好,让你遭罪了,你多担待,起来吧,没事了!”
然后,我扶着朱子勇,使出好大力气才把他拉动,扶到床上让他躺平,给他扯过被子盖上,直至这时,他呆滞的眼角,才滚下两颗豆大的泪珠,那泪珠昏黄黯淡,里头包裹着人世的沧桑和他所受到的无尽委屈以及压抑多年的辛酸苦楚。
下午我跟杨管教说明了一下,说朱子勇身子不适需要休息,因为我是个学医的,所以杨管教比较信任我,没再让朱子勇干活,朱子勇在床上躺了一个下午。
到了晚上,朱子勇就平静很多了,我试图跟他讲话,他竟然不再完全抵触我,虽然仍然目光呆滞,但也会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我一两句,我把得到的信息拼凑起来,大致情况和李发曾经跟我描述过的大体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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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自由空气
朱子勇来自山东,当过兵,退伍之后在家里种了几年地,2006来到北京在现在的云盘工地所在的那个曾经的工地上干活,因为一位在城里工作的老乡替他找了份保安的活计,所以辞工不干了,老板于是克扣了他的工钱,他本来就是个火爆脾气,当兵时没少为此挨过处罚,易冲动易怒的性子,当天夜里就把当时该项目的开发商堵在一个娱乐城的门口,不给工钱不让走人,开发商便叫来打手,将他暴打一顿后,扬长而去。后来开发商不知道怎么就惨死在那深山里的茅屋里,警察们便把他抓起来,然后就进了看守所,直至现在。
为了出去后能很好地替他申冤辩护,我还必须了解一条重要信息,这也是整个案件最关键的地方,所以即便朱子勇已经爱答不理了,我还是追问道:“有一条重要信息我必须了解,据说后来警方抓你是因为掌握了一条证据,这条证据是什么?”
朱子勇冷冷瞥了我一眼,一言不发。
我郑重其辞道:“这条证据非常重要,很可能就是为你洗清冤情的突破口,请你一定告诉我!”
朱子勇眼神不自觉晃了晃,闷哼一声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那天那死鬼指使手下毒打我一顿后,我气急之下,躺在地上狠狠说了一句,‘郭青凯,你等着,我一定杀了你!’”
我怔了怔,恍然道:“警察就因为这个抓了你?”
朱子勇却头一歪,不说话了。
此后,无论我再问什么,他都不理我了。
我觉得自己也大致知道怎么回事了,感觉警察就凭这么一条抓人实在有点突兀,为朱子勇做无罪辩护形势大好,虽然心中很是气愤警察们的指鹿为马,但是心情反而好了起来。
我对又有点消沉下去的朱子勇欣然鼓劲道:“朱兄弟,你放心吧,我曾经答应过阿秀,现在我再向你承诺,我一定会竭尽全力用我所学去帮助你们,请你一定要振作起来,等着迎接灿烂的曙光、呼吸自由的空气吧!”
朱子勇面无表情地看了我一眼,嘴角不屑地歪了歪,看起来根本不为所动。
我无奈苦笑了笑,心下倒也不如何懊恼,这个朱子勇受尽不公正待遇,已经不可能凭空相信任何人了,我要重新树立起他的信念,红口白牙说说是无济于事的,我必须拿出实际的行动,既然我已决计帮他,那也不在乎这一时一刻的冷眼了!
时间就这么悄然滑过,我出狱的那一天终于翘首而来。
这天阳光明媚、空气清新,万山红遍、百鸟和鸣,不知不觉,已然到了秋天,金秋十月,正是一年中最好的时节,而我也是‘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虽然我跟号房里的兄弟们平日也没什么交流,但毕竟相处久了,日久生情,纷纷跟我握手,拥抱,热情告别,可能我的出头之日也寄托着他们对自己将来出狱时的一种美好期盼吧。
唯有朱子勇静静坐在床上,连看都不看我一眼,低头默默想着他的心事。
我跟所有的战友们一一告别完毕后,走到朱子勇旁边,平静地说:“朱兄弟,你放心,我对你的承诺绝不会变,请问现在你有什么话需要我带出去吗?”
朱子勇抬头茫然地望一下我,不置可否地晃了晃脑袋。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那好吧,你在这里多多保重,表现优良一点,配合我在外边的行动,咱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
说完,我大踏步向门口等着我的杨管教走去,我刚走出门口的时候,我后边传来一声急切的呼唤:“等等,我有句话你帮我带出去!”
我微笑转身,正是朱子勇。
我点点头道:“你说吧!”
朱子勇嘴唇嗫嚅了好一会后,一咬牙道:“请帮我转告王大秀,让她改嫁,不要再无谓地糟蹋自己了!”
我愣了愣,无奈苦笑一下,冲朱子勇无比淡定道:“那你就等着吧,王大秀不会改嫁,当然,也不会糟蹋自己了!”
说完,我毅然决然转身,再不犹豫,健步如飞,离开了这个禁锢了我三个月身体、却放飞了我一辈子信念的牢笼。
杨管教给我好一番言辞切切的寄望又旁敲侧击的示好后,在他巴结的目光奉送下,我大步向着远处山脚下田埂边的环山公路走去,那里车来车往,驶向无尽的远方。
我辨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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