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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牵手-第6部分
    糊、沉甸甸的,要下雨了。走了近七八分钟,他才走出胡同上了公路打了辆车。到小学校时,校门已经关了。

    “大爷!大爷!”已开始落雨点了,稀疏而巨大,预示着暴雨的来临。钟锐把东西紧紧抱在杯里。

    老吕用一把蒲扇遮顶,小跑着出来开门。雨点开始变得急骤稠密。

    “你拿的这是……被子?”老吕边把钥匙往朗匙眼里捅,边说,“上我这拿把伞,被子淋湿了可不好办!”好不容易打开大门,钟锐随老吕跑进传达室。老吕击找伞的工夫,雨声、雷声顷刻在天宇间响成一片。

    “住住走吧,就这雨,伞也没用。”老吕拿着把伞从柜子田出的里间走出来,说。

    窗玻璃被雨水浇成了水帘,外面漆黑一片,闪电划过,瞬间的雪亮使一切更加惊心动魄。

    “好雨,憋了这些天!……我寻思你今晚不能回来了,刚刚锁上大门。把衣裳脱了吧,湿呼呼的不难受啊?你媳妇儿怎么没来?……幸亏没来。这雨且得下阵子呢。坐,坐埃啊呀,好凉快埃吃了没有?……”钟锐眼看窗外,没心情跟老吕搭汕。老吕全不在意,独居惯了,自说自听惯了。钟锐在想那两间暴雨中的小平房,想平房下的妻子儿子,心里沉甸甸的,早晨的好心情荡然无存。假使晓雪换一种态度呢?他想。又想,这是不可能的,换了他,也一样。

    他的确不是一个称职的丈夫……

    雨越下越大。

    钟锐注意到老吕屋里有一部电话。王纯似乎很关心他走后的情况,为此还专门呼过他,并一再说,安定下来后,给她个电话。

    “这电话可以打吗?”钟锐问老吕。

    “打打打!”钟锐拨电话:“王纯吗?”不是王纯,是另一个年轻女孩儿。王纯已经走了。

    “请问她去哪了?”“不知道。”

    钟锐又给谭马打电话。谭马知道无法再知情不报了,只好讲了王纯被解雇的事。钟锐在震惊愤怒的同时,又感到了心痛。

    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家在外地,专业又不太好,她怎么办?这是一间拥挤而整齐的大学女生宿舍,十四平米的地方放着四张上下床、四张桌子。王纯在一张下铺上香甜地睡着,离开“正中”后,她去了一家电脑门市部做临时工,每天装货发货,非常辛苦。住处一直在找,还汉有太合适的,现在暂时住在母校她—个小同乡的宿舍里。宿舍里一个叫毛菌苗的女生母亲病重,画家去了,王纯就睡在她的床上。屋内顶灯已经熄灭,女孩儿们都睡了,只有王纯的小同乡燕

    子仍躺在她上铺的小台灯下,边吃东西边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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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廊里传来由远面近的拖箱的”轧轧”声,燕子好像有什么预感,放下书,坐直身子,田耳静听。施箱声在宿舍门口停住,片刻后响起了轻轻的因门声。燕子跳下床去开门,毛茵茵回来了。

    毛茵茵看到了睡在自己床上的陌生人。

    “咱们学校毕业出去的。我同乡,在北京没地儿祝我……我不知道你今天回来……你妈妈好些了吗?”燕子磕磕巴巴地说。

    王纯被惊醒了,几秒钟后,明白了面临的情况。她迅速起身,抱歉地笑着,几下子穿好了衣服,把随身的东西塞进她的大包里,准备走人。

    “都这个时候了,你去哪里?”燕子担心地问。

    “放心,我有的是地方。”

    “我陪你去!”

    “你回来的时候谁暗你?……快睡吧,明天还有课。”王纯笑道,又对毛茵茵说了声:“对不起。”她背起大包出门,很快消失在昏暗的走廊里。

    走出宿舍楼,当确认背后不会再有眼睛注视时,王纯停住了脚步。真不想走啊,但不走不行,可走又往哪里去?她很困,很累,渴望睡眠。最后,她决定找家旅馆,只是不知道现在田家旅馆还没有关门。王纯拍起沉重的双腿,好像一个疲惫的旅行者,在身体和精神都准备休息了的时候,又被迫连夜向火车站赶,手里捏着的是一张站票。

    大雨落下时,王纯正走在一段两边全是院墙的马路上,急骤的雨柱顷刻间把她浇得全身上下里外没有一根于丝儿。雨水流进眼睛里、田里,她闭强眼睛走。睁着眼睛走也是一样,现在走到田里都一样。她仿沸掉入了一个巨大的无可脱逃的黑色水洞,只能听天由命,反而没有了恐惧惊慌。一座立交桥好像就在不远的地方,但似乎走了好久,还是可望而不可及。忽然她发现自己来到一个大蘑菇公用电话亭前,立刻钻了进去。尽管下半身仍暴田在雨中,但听到头上方雨打金属的答答声,雨不再是打在自己的头上,她还是感到安全了许多,但同时她就感到了冷,深入骨头的冷。她哆哆嗦嗦徒然抱紧了双臂,放跟望去,天地间到处混沌一片,没有人,没有车,整个世界似乎就剩下了她一个人……突然呼机响了起来,借着路边雨丝打不断的路灯光,她擦诧地发现,是钟锐呼她。他找她什么事,这么晚了?好不容易从湿淋淋的包里翻出几个硬币,她回了电话。

    “你现在在哪里?”钟锐劈头就问,他绝没有想到她会在路中的雨里,他的“哪里”指的是哪个公司或她现在住在何处。

    王纯沉默片刻,如实说出了自己的处境。

    二十分钟后,钟锐乘一辆好不容易认出租公司叫来的车赶到了。他接王纯上了车。一刻钟的路程,他没有说话。想说想问的东西太多了,干脆就不说。

    女孩儿在瑟瑟发抖。

    他身上也湿透了。从传达室到进出租车的几秒钟内,他就给淋透了。那雨大得像是兜头浇下的水,这样的雨,老吕的伞毫无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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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湿衣紧贴着身体,又凉又粘,很不舒服。

    他心痛得不去看她。

    一刻钟后,他们来到了小学校。他领她去了他的小屋。

    灯下,女孩儿脸色煞白,田唇育紫,不住地打着哆嗦。钟锐帮她把勒在庸上的大包取下阿,田到了她的冰凉。这时候应该让她洗一个热水澡,喝一碗热汤,可是他做不到。他只能默默地找出自己的衣服,让她换上。

    她换衣服,他背过身去面朝窗户。外面雨仿佛也下得累了,原本铺天盖地的喧嚣变成了有气无力的“嗒,嗒嗒”声,好像—个人—通咆哮怒吼之后的喘息。

    “我好了,你换吧。”

    他回过头去,看到了穿着他衣服的女孩儿。一件圆领衫的短袖几乎长及她的肘部,裤子被挽厂好几道堆在脚面上。他心中忽然感到异样,赶紧收神对她笑笑。她也想对他笑笑,但止不住的冷颤使她没能笑出来。她挨边坐在他的床上,有些拘谨。

    “上床吧,盖上毛巾被。”

    她有点犹豫,像是在问自己这样做合适不台适。

    钟锐走过去,抖开毛巾被,让她上床,然后,用毛巾被把她整个裹祝女孩儿裹着毛巾被,下巴抵着蜷起的膝头,垂下眼睛说:“你也赶快换衣服吧。”

    钟锐身上流下的水已经在脚下积成水洼。

    他三下两下换好衣服,又跑到老吕处要了两瓶开水,用方便面的作料给女孩儿冲了一大碗热汤,看着她喝下去。

    “已经十二点多快一点了。”你睡吧。”钟锐说。

    屋里只这一张单人床,女孩儿看看四周,问:“那你呢?”“我工作。我喜欢夜里工作。”他对女孩儿笑笑。“你忘了?”彻底暖和过来的女孩儿微笑了。她放心地、充满信任地在干爽的床上躺下,很快,睡熟了。

    为了不影响她休息,钟锐关上灯,屋内,只有小小的一方微机荧屏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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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健盘轻巧的“嗒嗒”声与女孩儿均匀平稳的呼吸声错落有致。

    雨停了,天晴了,月亮在刚被雨水洗灌过的空中露出了皎洁的脸。微机前的钟锐直起腰,坐着做了几个扩胸运动,扭脸向床的方向看去。

    睡梦中的女孩儿沐浴着月华,宛如在童话里。

    钟锐赶快转过脸来,“嗒嗒嗒”的键盘声再次响起……雨后的黎明,天空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小学校静静的,到处是一汪汪的水,映出渐渐明亮起来的晨光。

    微机前的钟锐忽然感到有点异样,他回过脸去:女孩儿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坐在黎明的淡蓝色中,坐在他的单人床上,出神地看着池,似乎若有所思。两人的目光相遇了,她的脸刷地红了。

    “影响你工作了。”她说。

    钟锐问她睡得好不好,想吃点什么,并指点给女孩儿水房在哪里,让她洗漱。然后两人一块去离学校不远的一个有早点供应的餐厅吃早点。钟锐点了皮蛋粥、蒸饺和新鲜的泡菜。

    他一句也不问有关于她的事,她也不说。

    吃完早点,女孩儿要走。钟锐说她可以先住在他这里,他回家去祝她说这样会影响他的工作。钟锐怎么说也不行。后来他发了火。发火也没用。她说她一个人在外面闻荡惯了,昨晚上的情况是绝无仅有的,让钟锐放心。然后她就跳上——辆公共汽车,不见了。

    王纯走后,钟锐睡了一个小时,尔后再也睡不着了。那女孩儿把穿过的四领衫和裤子叠得整整齐齐地放在枕边,似乎还带着她的体温和气息,人却不知去丁田里。这成了钟锐心中无法释然的牵挂。无名的怒火、情感没处发泄,钟锐跳下床给谭马打电话,痛斥:“……明知道她没有去处,你不管不问,还号称喜欢

    她,就这样喜欢吗?……”谭马为自己分辨,一、二、三、四地列数自己为她找过而没有成功的住处。于是钟锐呼了乔轩。

    自从钟锐离开正中公司的消息传出后,就有无数的人来找过他,乔轩是其中之一,是通过谭马的关系。乔轩想要arpha2.0的核心资料,他们公司打算在正中公司之前推向市场,他找了钟锐几次,钟锐没有同意。钟锐一向讨厌这类行径,不论是买的还是卖的,凡是这类事他一概回绝,这是他的原则,对事不对人。

    这次,他决定为王纯例外一回。

    乔轩几乎一秒钟都没耽搁地赶来了。

    钟锐告诉乔轩,他同意给他arpha2.0的核心资料,条件是,乔轩要说服父母把房子租给王纯,房租二百元,所欠部分由乔轩用应给钟锐的酬劳代为补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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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轩高兴之余暗暗惊讶,这王纯到底是什么人,倾倒了这么多好男人?钟锐不解释。乔轩走后钟锐便开始工作。手中没有arpha2.0的资料,要全凭记忆重做困难很大。

    撂下正干的项目,抛开所有的琐事,钟锐在微机前坐了两天两夜。两天质,乔轩按约定的时间来取资料。

    钟锐临时又改变了主意:“什么时候王纯搬进去了,她满意了,这软盘我什么时候给你。”

    这不是钟锐的风格。在这方面,他一向不够严谨,王纯使他不得不严谨起来。一想起那个狂风暴雨的晚上,想起那女孩儿瑟瑟发抖的样子,钟锐心中的滋味便无以名状。

    晚上,老乔下班回来,在楼道里就听到自家传出的“叮叮当当”声。他开开门走进家,看到老婆正往厨房门上钉挂锁的台页。

    “干什么呢?”

    “忘了?……乔轩今天带黄客来。”由于嘴里含着钉子,许玲芳发音有些困难,把“房客”说成了“黄客”。老乔倒是听明白了,但不明白这跟钉台页有什么联系,他想也许是自己没说明白。

    “我是说,你钉这干什么。”

    许玲芳从嘴里拿出最后一个钉子,用左手的拇指、食指捏着,右手扬起锄头,歪头眯眼对准了,几下子敲进了门框里。嘴里没了东西,她说话立马利索多了:“锁门哪。我可不想跟谁合用一个厨房。”

    “说说就行了。这像什么,防贼似的,显得多不友好。”

    “那家家户户都敞着过得了,那多友好!”她边扣上钉好的台页边吩咐丈夫,”去,去厕所把手纸香皂伍的收起来,收屋里击。”

    “不用了吧。”

    “去啊!”

    老乔只好去。许玲芳把锁挂在合页上,锁上门,推着试试,挺好;又在衣襟上拍拍手上的灰土,就去因所里巡视。厕所里,老乔取下手纸,正拿香皂。许玲劳拿过一个盆,把洗发水、牙膏什么的统统收进盆里。

    “这……以后咱自己用着也不方便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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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也不能因小失大……长了也就习惯了。那人来了是你跟她谈还是我跟她谈?”

    “你谈你谈。女人和女人谈,方便。”

    “我要跟她谈就得把丑话都说在头里,什么许用,什么不许

    用。水电费怎么个交法——我想还是两家对半劈……”“不合适,她一个人,咱们俩人。……”许玲芳一挥手:“她不同意再说。”转身又到小房问里去。这里已收拾干净了,只有光秃秃的家具。许玲芳目光敏锐地做最后的检查,一边把床下一双拖鞋收拾出来一边问:“那人你见过没有?”“没有!”“先见一面就好了,看面相能看出一个人的好坏来。”

    “乔轩说还不错。”

    “他的话能有准儿?”

    乔轩乘一辆“面的”去接王纯。在车上,他才告诉她他母亲其实并不知道来客究竟是谁。“不过没关系,这事儿由我和我老爸去对付,你只要见机行事就可以了。”乔轩又说。

    王纯不由得紧张起来:“还是应当先跟她说好了。”

    “说好了。我说是女的,二十多岁,人很老实。……你得算是老实的吧?”“我的意思是,你还是应该说清楚是我。她认识我。”

    “她不知道我知道她认识你。去了你装傻,我也装傻,以不变应万变,保证没事。”

    到了家门口,乔轩让王纯在下面等会,他一人先扛着东西上楼。

    是许玲芳开的门,她满面笑容,见门外只乔轩一人,便收起笑,纳闷地问:“她人呢?”“在楼下,看东西。”

    “东西挺多?”许玲芳撸撸袖子向外走。

    乔轩忙拦住她:“不用,再有一趟就都上来了。”

    “我待着也是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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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乔过来了:“行了行了,你颠颠地跟着跑什么?不管从年龄上还是身份上说,你现在都应该端着。”

    许玲芳觉着有理,待乔轩放下东西下楼,她便进屋对镜整理自己,把自己搞得更有身份些。

    “妈,客人来了。”

    许玲芳迎出来一看是王纯,愣住了。

    王纯硬着头皮道:“你好。”

    乔轩说:“你们认识?……那太好了。靠边点妈,让我们先把东西放下。”

    许玲芳机械地往边上让了让,看着王纯跟乔轩进屋后,扭身去了自己房间。老乔正端坐在沙发上,双手举着报纸,一张脸整个隐在报纸的后面。许玲芳几大步走过去,一把抽走报纸,目光灼灼地问:“这事,是你一手安排的吧?”“什么事是我一手安排的?”“那个王纯。”

    “哪个王纯?”

    “甭跟我这装傻!就是你们公司那个王纯!”“她!她怎么了?她早就离开我们公司了,你见着她了?”许玲芳不再理他,扭头高叫:“乔轩!”北屋王纯听到这声厉叫吓得哆嗦了一下,乔轩做了个抚慰的手势,一边向外走去。

    王纯想听听他们说些什么,那边门却“砰”地关上了,她倚在桌边呆呆地等,好一会儿乔轩才回来。

    “你妈不同意,是吧?”

    “那也不至于再把你赶出去,不过一一”他妈交代的事叫他张不开嘴,许玲芳自个儿临阵逃脱,把他送上了前线。

    “什么?”王纯神情焦虑地问。

    “就是那个厨房——”乔轩半吐半吞地说。

    王纯想了想,豁然开朗道:“我不用厨房。我一个人,用不着厨房!”“还有水电费……”“我会按时交!”“我妈说,一个表,没法算,要两家对半劈……我妈那人,有些事你跟她根本说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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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纯开心地笑了:“对半劈又能有多少?房租一个月才二百!”

    她的确可爱,乔轩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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