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线,四间房,高音谱号站一旁’……”
钟锐笑着对晓雪道:“我们学钢琴去了,今天是第一天。”
“你能行吗?听人说,孩子练琴是练家长呢。”
“试试看。通过这段实践,我发现我还真是有一些能力。”看到晓雪眼里闪炼着的笑意,钟锐不得不承认道:“是,带一个孩子不容易,比整一个公司还难。”他咳嗽了一声,“以前,一直是你一个人……”
晓雪打断了他的话,她不想回忆,不想伤感:“洗洗手,吃饭吧。”
钟锐的目光黯谈了。晓雪假装什么都没有看到。
晓雪今天来,是有事要跟钟锐谈,她本能地觉着这事跟钟锐谈最合适。她被”方达”录用后,有两个去处可以选择。一个是总公司的财务部,去那里工作单纯,收入稳定,可以按时上下班。
钟锐聚精会神地听着,“挺好。为什么犹豫?”“就觉着那不跟以前一样了吗?除了钱多一点。”
“不会一样的。这个先不说,再说说另一个单位。”
“那是个钢制办公家具公司,中日合资,是‘方达’最差的单位,日方总经理和中方副总经理都已经换了几任,亏损近百万元。我去了,除要干会计的活儿还要给那个日本老总做翻译,全天候。就这么干,工资能不能按时发下来都没有保障………可他们希望我去,说我懂会计,口语好,做事稳重——这都是他们的话闷——我也不好太什么了,就……”
“就答应了。”
“是,头脑发热,心血来潮。”晓雪不无自嘲地,“昨天去看了看,心都凉了,到处冷玲清清的,工人们也懒懒散散……”
“先别急着后悔,万一你真行呢?到实在不行的时候再去财务部。又不是没有退路,你怕什么。”
“我觉着我不行。”
“我觉着你不一定不行。”晓雪看看钟锐。钟锐的目光十分认真,“你看,你第一步走得多棒!再往前走走看,嘱?要是叫我选的话,我绝对不去财务部——与其给人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这是我做事的原则。当然,你和我不同,一个女人……不过,也没什么嘛,丁丁有我,你尽可以不必把这个因素考虑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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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雪专心地倾听着。
“要靠工厂的形象和产品的性能、质量尽快打开市场!”一个满脸坑洼的粗矿汉子说。
“这不用说,谁都知道。”一个小白脸儿顶他。
“知道为什么不做?”“怎么做?做广告?广告需要钱,可我们现在连工资都发不出!”眼看要吵起来了,戴着金边眼镜的日本老头、中岛总经理摆摆手,宣布休息。晓雪做了翻译后,人们都起身走了。那粗犷汉子没走。晓雪本来也想出去的,后来看到了一动不动显得孤独的汉子,出于女性的细微体贴,她又留下了。他是刚调来不久的中方副总经理,姓郑。这个单位的人欺生。
“郑总,我觉着体的想法挺对的。”晓雪安慰他。
“是对,可惜行不通,在这里。”
“我妹妹替人搞过上门直销,把产品宣传单或者产品直接送到用户家里。我觉着这个办法我们也可以用一下。做不起广告,把咱们的产品样品拍成照片,送给客户看总可以吧?……”
郑总聚精会神地听着,“可以呀!所有的办公大厦和写字楼都是我们潜在的客户,咱们见楼就钻。一百家哪怕能成一家,几十万元的订单就可以到手了。现在只要有一笔几十万元的款项,我们厂就能够起死回生了……”
看到自己的意见被认同,晓雪笑眯眯的很高兴。她没想到,郑总接着会说出下面的话来:“我说,这事你去好不好?”“我?不行不行!厂里那么多人……”
“那么多人也得有合适的!”“我怎么就合适了?”“说实话,我因宁愿我能去,我非常想亲自告诉客户,钥制办公用品有多少好处。可凭我这模样儿,晚上上街人都躲着走,打个‘的’大白天的司机都不让坐在前面。我能拉来客户?你去吧,谁让你天生长着一副好人样呢?”晓雪有些心动:“可是,中岛怎么办?我是他的翻译。”
“他会同意的,他也想让厂子好。他就是没有管理经验,在日本,他只是个技术很好的者工人,再加上语盲不通,不了解中国国情……”
“为什么不能换一下?”“这是日方的安排。这个厂,用的主要是日方的投资……不说这个了,夏晓雪,认明天开始吧,我那辆夏利认明天起归你使用,如何?”“……给我一些有关产品性能方面的资料,我得准备好用户可能提出的所有问题。”
丁丁坐在钢琴前,钟锐哈着腰坐在他旁边,对照着笔记本指导他:“老师是怎么说的来着?手在琴键上应当是这样的。”他说着做了一个手势,“看到了吗?手心里要像是时刻抓着一个球。把手拿上来试试。虎口要打开……小手指比其他指头短,要立起来……老师说手心里要像是抓着一个球!你这么塌塌着,能抓住球吗?………弹!刀,来,米,发,梭!”丁丁轻蔑地看了爸爸一眼:“这是来,米,发,梭,拉!”
钟锐趴到五线谱上,用手指一格一格地数了数。丁丁说得对,他颇意外地看了丁丁一眼,但仍不失家长的威严:“弹吧……你现在的关键不是视谱,是手形!”丁丁弹琴。钟锐一会看看笔记本一会看看丁丁。他又认为丁丁不对了:“停!……我说,你怎么这么笨呢?”“那你弹一个。”
“是你学琴还是我学琴?”“那你还不如我呢凭什么管我?”钟锐气得根不能揍这个小子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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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锐在厨房里做饭,一边仍监督着丁丁练琴,琴声一停他就叫“怎么不弹了!”琴声再起时他就很满意。他正在做意大利面条:先把圆葱育擞炒炒,再放上切好的火腿,加上水;水开了下面条,最后浇上点番茄抄司;饭菜一锅就出来了,色香味俱全还有营养。
琴声又停了,钟锐充满威胁地:“丁丁!”仍没有琴声,钟锐大步走出厨房,正好看到丁丁。没容他开口,丁丁甚是得意地说:“小姨来了!”他话音刚落,晓冰出现在丁丁身后。
“晓冰!”钟锐非常意外,“没吃饭吧,来来来,一块吃,尝尝我的意大利面条。”
丁丁叫起来:“又吃意大利面条!难、吃!”晓冰笑了起来。钟锐瞪丁丁一眼:“你练你的琴去,小姨来跟你没关系!”丁丁快快地走了。
片刻后,听着琴声响起来了,钟锐这才转过脸来,自嘲地,“这孩子,惯得没个样子了,真让我费心。”
“行啊你现在,姐夫。”从何涛出事,钟锐又重新在她们家出现以后,晓冰就开始对钟锐沿用以前的那个称呼了。
“那是!这个家现在我是一把手!看看,你到处看看,看看我建立起来的新秩序。当这个一把手,不容易……”
晓冰四处看看,最后目光落在茶几上一堆已经干了的果皮钟锐不好意思了,弯腰把水果皮胡噜到掌心里,说:“当然,也不是说就十全十美了……你这么晚来,有事儿?”“跟你告别。”
钟锐吃了一惊。何涛死后,晓冰决定出国,他本来以为她不过这么一说,等缓过一段时间,她就会算了,不料她真的要走。
他喜欢晓冰,疼她,视如自己的亲妹妹。但事已至此,他不想流露伤感,便笑着说:“什么时候的飞机?我开车送你。”
“……有人送。”
“谁?”“……沈五一。”
钟锐的心沉了沉。如果晓冰真的是他妹妹,哪怕仍是他的小姨子,他也一定会对这件事加以阻拦的。沈五一年龄比晓冰大近一倍呢,这姑且不说,别的方面,除了有钱,他哪里配得上晓冰?但关键的问题是,晓冰不是一个贪钱的女孩子啊。那她为了什么?
“晓冰,沈五一……”
晓冰飞快地打断了他,“他是好人。他帮了我很多忙。就连我结婚买的那些家具,都是他帮忙买的。这次出国,又是一大堆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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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不告诉我?”“你们都忙。还有,去澳洲的机票钱,也是他垫付的。他还给我买了很多东西,都是些必需品。我没有钱,所有的钱,包括卖家具的钱,都给何涛的爸爸妈妈寄去了。我妈妈是工薪阶层,你最近也不顺。但是我又必须出去,要不,我忘不了!……”
钟锐的心在胸腔里隐隐作痛。
“晓冰,你打算跟他,”他停了停,“到什么程度?”晓冰踌躇着没有立刻回答。那天,当沈五一把机票和证件交给她时,她曾跟他说:我们结婚吧。他微微一震,片刻后才回答道:不必。所有的钱,都算我借给你的。晓冰说缺钱的人多了,你凭什么单单借给我?他反问,所以你提出结婚?夏小姐,结婚不是儿戏!晓冰告诉他,我现在很理智。他说他需要的是感情,是跟他朝夕相处生儿育亥白头到老的那种感情。晓冰有些生气了,说你不能要求别人没有的东西!沈五一一句话就把她噎了回去,他说:我没有要求你。晓冰没话了,好半天才说,到那边后,她将边打工边学习,挣钱还给他。他说很好,我等着。
他拒绝了她的建议,但是她仍不想欠他的情儿。她想:即使将来还钱,现在她也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她已经决定了她的偿还方式,但这无法对钟锐说,她难以启齿。
她转移了话题。笑嘻嘻地,她说:“哎,姐夫,该说说你们了吧。”
钟锐警锡地:“我们?我们是谁?”“别装了。看你们最近的迹象,好像还有戏嘛。主动点好不好,你是男的。”
钟锐同样笑嘻嘻地回答:“我是男的我清楚。问题是,我认为我是否还有这个资格。”
“跟你说正事呢,严肃点行不行?”“嗬,我们晓冰真的长大了,也知道严肃了。”
晓冰生气了:“不跟你说了,走了。”
“晓冰!”见晓冰站住了,钟锐走过去,双手扶任她的肩,让她面对自己,”我们的事你就不要操心了,多关心一下自己,去一段时间就回来,让我们早点看到早先那个快快乐乐的晓冰,嗯?”晚饭早吃完了,但是母女三人围着桌子坐着谁也不动。晓冰看了看表,开始动手收拾桌子上的餐具。
妈妈说:“先放着吧!”晓冰住了手。妈妈又说,“今晚还是住在家里吧,你给你同学打个电话。”
“不保险,妈妈!”晓冰又转对姐姐,“我同学家离机场近,飞机是一早的………再说东西都放在她家了。”
妈妈不说话了,眼睛红了。晓冰从背后一把搂住妈妈,泪水一串串落在妈妈灰白了的头发上。晓雪把脸扭向了一边。
融雪结成的冰在清冷的月光下闪闪发亮,姐妹俩紧紧挨着走在马路边的人行便道上,鞋踏着冰雪,“咯吱咯吱”地响。
“打个车吧。太晚了让人家等着。”又走了许久,晓雪开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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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冰更紧地挽住姐姐的胳膊,“不!”停了停,她又道:“其实,我是去沈五一家。”
晓雪诧异地站住了。晓冰挽着她继续走:“怎么啦?他不是坏人。”
“可他是男人!”“他的心思我知道,无非是想做最后的努力,把我留下。他没有别的意思。”
“他为什么不肯同你结婚?”“他结婚是为了有一个稳定的家,但我却不能不走。”
“不行!住在他那,我不放心!”“他还能把我吃了?大不了——”她任了嘴,无所谓地一笑。
晓雪责备地:“晓冰!”晓冰不笑了,“咯吱咯吱”,鞋踏着冰雪。许久,晓冰又说话了,声音飘渺。
“你信不信姐姐,我还没有过那方面的——经验?”晓雪楞了几秒钟,才明白了晓冰的意思。她看看晓冰,晓冰仍看着前方,“……曾经想象过,想象中的那个人总是模糊的。一旦具体起来,具体到哪个人身上都会让我觉着不堪,直到,直到遇上了何涛……”
她的声音哽住了。又走了一段路,晓雪才说:“晓冰,真羡慕你……我不是不知道思念爱人的痛苦,但你知不知道什么比这更痛苦?”见晓冰看着她,晓雪告诉她:“无、可、思、念。”
晓冰一震,再无话。两个人的影子在路灯下短短长长。
沈五一在客厅里看电视,晓冰穿着淡黄|色的真丝睡裙从卧室里出来,来到沈五一身边。她的手脚发凉,全身止不住一阵阵地发抖。她极力克制着,不让这战抖透露到声音里去。
“时间不早了,我们,睡吧。”
“你去睡。我再待会儿。”沈五一仍专心致志地看着电视画面。画面上,一个人把手中的汉堡包砸到另一个人的脸上,于是另一个满脸红红绿绿,夸张地刚嘴大叫。编导者意在搞笑,却搞得看客神情冷漠。”
“明天还要早起……”晓冰陪着看了一会,又说。
“不会耽误。”
晓冰咬了咬牙,“我睡觉怕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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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五一大拇指一按,关了电视的声音。
晓冰向卧室走去,她进了卧室,关上门,然后上了床。又过了一会儿。门外响起走近的脚步声。门被轻轻打开了,晓冰赶紧闭上眼睛。
“拿着,卧室的钥匙!”沈五一说。接着,“哗啦”一声,他把串在一起的三把一样的钥匙扔到了晓冰的床上。门“咔”地关上了。
沈五一大步走进卫生间,也不脱衣服,就打开冷水淋浴“哗哗”地冲。冷水很快浸透了衣服冰透了肌体,却仍然无法浇灭他体内熊熊燃烧的欲望的火。他直挺挺站在冰凉的水帘中,他流泪了。
第十九章
铅灰色的天空低低的,快中午了,屋里还要开灯。晓雪看着窗外飘着的零星雪粒儿,心情忧郁。郑总进来了,小心地把门关好:“中岛在找人代替你。”
晓雪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得想想办法,不能坐以待毙。”
郑总的焦急使晓雪想哭。
按照商量好的方法,晓雪跑了十多天,毫无成果。有一天她突然顿悟到问题出在哪里:去的尽是些已经全部就序的公司,想说服其撤掉现有办公家具改用他们产品的概率几乎等于零。她迅速改变了出击方向,专往正在装修、尚未竣工的大楼里钻;再顺藤摸瓜,找到将进驻此楼的公司负责人,给他们产品照片,讲钢制办公家具的好处,告诉他们钢制家具代替木制家具是大趋势,比起木制家具,钢制家具价格低、寿命长、滑动性能好,还可以节省空间大约百分之二十。……此举奏效,一周内,晓雪谈下了两家容户,拿下了六十万元的定单,使公司起死回生,中岛也对她表示满意。就在这时,发生了一件事。是一个周末,中岛要去钓鱼,晓雪陪同前往。她去公司接中岛时看到了正准备睡觉的郑总。由于客户对样品提出了难度很大的修改意见,但再难也得按期拿下来,头一炮不打响不行,所以郑总带着技术人员和工人连着干了两天两夜。这天早晨,他们总算告一段落了,准备稍事休患后再干。但他们加班的时候,中岛正在休息,而他们休息的时候,偏偏让扛着鱼秤路过工人宿舍正准备去钓鱼的中岛撞个正着。听着里面如雷的鼾声,中岛闷闷不乐。傍晚,中岛和晓雪回来了,偏又遇上起床后于了一天终于大功告成的郑总他们在吃饭庆贺,一阵阵的喧笑从食堂里传出来。中岛抬腿走了进去,屋里,郑总正举着啤酒杯在让酒:“喝!放开肚皮喝,今儿我请客!”数只杯子“咣”地碰到一起,溅起一片泡沫,引出一片笑声。
中岛立刻面色铁青:“你们在干什么?”晓雪帮他做了翻译。
“吃饭啊!”郑总说。晓雪又做了翻译。
中岛吼道:“除了吃饭睡觉,你们还知道干什么?”他一甩手走了。
这句话晓雪没有翻。郑总也已看出这不是什么好话,就问晓雪:“他说什么?”晓雪没说话,转身去找中岛。不料中岛根本不听她的解释,认为她与郑总他们串通一气。中岛语气强硬地说:“我看到的是他们在大吃大喝睡大觉,我更相信我自己的眼睛!中国比日本落后,落后的单单是经济?不!是民族的素质!懒散、惰性、没有责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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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雪也冲动了:“您没有看到是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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