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手

首页
字体:
上 页 目 录 下 章
牵手-第18部分(2/2)
是实话。不知别人如何,反正我是改革开放的头一个拥护者。是改革开放给我们这些底层人提供了参与竞争的机会……那时我在这个城市实在是混得没劲了,就学着别人的样儿去了南方。刚开始是打工,挣了点钱后就炒股。那时候炒股,只要你炒就赚,后来那些赔了的,都因为太贪。我不,见好就收,我有预感,或者说我有这方面的天赋。炒股我赚了四十万。当时的四十万得顶现在的四百万了吧?从那边回来后,我的钱很快就为我建立起了一个关系网,然后我就开始给人做中介,或者叫做中间商,说白了就是搞客。我不办公司,不搞实体,学上得太少,心中没底。我不能冒任何风险,我穷怕了。我知道,别看现在我身边有那么多的朋友,那么多的女人,但只要没有了钱,眨眼间我就会一无所有!……”

    “你就是这么样看人的么?”“是的,直到后来认识了晓冰。……刚开始,她吸引我的也不过是那些外表上的东西,长得不错,特别是还是个大学生。我没有文化,所以尤其要征服文化。跟你说,我很有过几个女大学生呢。但晓冰不在乎我,或者说不在乎我的钱。这使我着迷。我已经是个中年人了,没时间也没有精力再这么荒唐下去了。我对用钱买肉已经腻了,我想跟一个属于我而不是属于我的钱的人,结婚,生孩子,过日子……”

    “晓冰说她向你提出过结婚。”

    yuedu_text_c();

    “不错!但是为了什么?是因为我为她花了钱!还是钱!!”“晓冰很感谢你在她最困难的时候对她的帮助,她说她一定会把钱还给你的。”

    沈五一一声冷笑道:“很好,我等着!”“她已经开始打工了。‘她在那边—个人挺不容易的。你的态度使她很不安……”“那她对我的态度呢?她以为跟我睡了一夜就能把一切都了结了。我为她花的钱能买来上百个志愿者,我不缺人陪我睡觉!”“太过份了你!……据我所知,晓冰从—开始就没有向你许诺过什么,是你坚持要做下去的。这整个事情只能怪你自己,怪你自己——投错了资!”见沈五一闻此愕然,晓雪缓了口气,“不过,我理解你。”沈五一看看晓雪。晓雪目光清澈。他低低道:“谢谢。”是年底的——个星期天,天非常冷,刚擦黑,街上就很少行人了。晚饭是晓雪和妈妈包的猪肉大白菜馅发面包子、熬红豆粥。饭刚刚端上桌子,沈五一到了。他对不期而至的解释是:路过。这天距那事发生的那天差不多有半个月的光景,这半个月他们之间没有过任何联系。晓雪曾对妈妈讲了她所了解的沈五一的所有事,但没有说那天晚上发生过的那件事。这种事不说清楚会让人误解,要说清楚又谈何容易?于是,不说也罢,尤其是对妈妈。夏心玉因此对沈五一印象不坏,她招呼他一块吃饭,并把她臆的泡菜一样盛出来一小碟,加上包子和粥,摆满了一桌子。沈五一吃得香极了。夏心玉笑眯眯地看着,很满意,今天的包子馅是她调的。沈五一感觉到了这目光,有些不好意思,解释道:“好久没吃到这样的饭了:发面包子、红豆粥、自家腌的小菜……这些年总是在饭店里吃饭,要不就买个火烧下碗面条对付一顿。我妈在的时候家里虽穷,但是,温暖……”“该成个家了,小沈。”“没钱的时候,没人愿意跟;有了钱了,又伯人家是为了钱才跟我。现在的女孩子,势力得很。“夏心玉不同意地摇摇头:“这想法太概念比了,容易自己把自己框住。得承认钱明地位啊权力啊的魅力,一般来说,它是能力的体现。没有哪个女孩儿愿意跟一个一事无成的男人。势力不势力的区别在于,她看中的、所要的,是这些事物的表面还是本质……”晓雪打岔道:“妈妈又在做报告了。”沈五一说:“夏主任,您说得真好。”夏心五瞪女儿一眼,“小沈,这事儿我帮你注意一下,我们医院有不少好女孩儿……说说你的条件。”夏心玉一向不主动揽这种事的,她之所以对沈五一例外,是因为在替晓冰负疚。沈五一好久没说话,久得都有些不自然了。晓雪刚要开口打破僵局,他开口了。“我有很多毛病。不过那都是从前的事了,从今后,再不会了。我已是中年人了,没时间也没精力再荒唐下去………”“既然是从前的事,就不再提了。说吧,你的条件?”“我希望她善良、可靠,”他停了停,“有档次。”夏心玉希望他把“有档次”说得明确—点。“就是有文化有教养有让人看重的社会位置。”“别的呢?”夏心玉提醒小沈,“长相,年龄!”“这些嘛,只要别人看着跟我相当就行。其他的,我不在乎。比如结没结过婚,有没有孩子……”夏心玉觉着他有点怪。沈五一走后,她想蹋晓雪探讨一下这个问题。晓雪心不在焉:“谁知道呢!”又过了大约一周,沈五一给晓雪打来了电话:“我们结婚吧。”“考虑考虑!”“……嗯。”“一周后我再给你打电话。”“……好吧。”

    第二十章

    一星期里,晓雪天天给钟锐打电话。钟锐还没有从美国回来。

    一星期到了,沈五一没有打电话来而是开了车,把晓雪接了出去,说想顺便在外面吃顿晚饭。

    正是下班时间,路塞得厉害,车走走停停,根本跑不起来。

    二人都没有说话。沈五一觉得晓雪不会拒绝他的求婚,但为了以防万一,他不想草率行事,想到地方后,二人静下来,好好地谈。他自信能说服她,她也是个经过事的成年人了。

    晓雪心里乱糟糟的,她想先见一下钟锐,在这之前她不想做任何决定。

    前方不远处是钟锐的公司,晓雪想做一下最后的尝试。

    “哎,我说,到前面停一下。”沈五一抬头,看到了钟锐公司的牌子。晓雪解释道:“我重返公司是他帮的忙,我还一直没跟他说呢,想顺便去说一声。”

    “时间不早了。”

    “就一会儿。”

    沈五一停住了车。

    想不到钟锐刚刚从机场回来,领带还板板儿地扎在脖子上呢!晓雪喜出望外,而钟锐更可以说是惊喜异常。他搬椅子,倒水,把两只箱子全部打开,献宝似的翻找他给晓雪和丁丁带的小礼物,嘴始终咧着,高兴得孩子一般。

    yuedu_text_c();

    干言万语涌了上来,晓雪不知该先说些什么:与沈五一的那件事要不要告诉他?不要。没必要为诚实而诚实。对了,他还不知道,她被任命为副总经理了。她把这件事告诉了他,他说这在他的意料之中。

    “得谢谢你。”晓雪说。

    “怎么谢?”他兴高采烈地道:“请我吃顿饭如何?你还没吃饭吧,我也没吃。这些天就一直半饥半饱的,吃不惯西餐。咱们走!吃完饭我送你回去,正好看一看丁丁……”

    “今晚不行,已经和别人约好了。”

    “约好了?和谁?”晓雪不知该怎么说了,下意识地向窗外楼下看了一眼。钟锐也随之看去,看到—了沈五一的灰色凌志。

    钟锐觉着简直不可思议:“他?”“……他帮了我们家不少忙,他是个好人。”

    钟锐不客气地道:“有钱的好人!”晓雪有些恼了,她生硬地道:“我走了。”

    钟锐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对不起,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有点急。我一直想找个机会跟你谈—次。这么长时间了,这么多事,难得咱们现在都比较轻松一些了……既然你们已经有约在先那你就去,我只求你一点,不要匆匆忙忙地做任何决定。”

    晓雪惊讶地看着他。惊讶于他的敏感。她的心跳开始加快,呼吸开始急促,她期待着。

    “我曾经去了一次厦门,”钟锐说得很困难,但还是一字字地说了下去,“没见到她,她去美国考察了。……我去了她家,见到了她的父母。她在那边很好,各方面,各个方面……”他着重强调了“各方面”三个字。

    晓雪猛地抽出了自己的手,转身就走。钟锐一震,有所醒悟。他想去追晓雪,门“砰”地关上了。钟锐面对门板呆立了许久。楼下传来汽车发动的声响,他大步走到窗前,看到了自己的妻子——前妻上了别人的车,车疾驶而去。

    夕阳的金辉使钟锐的面孔看去像是一个无知无觉的铜塑。

    晓雪泪眼婆娑:“……到现在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问题在哪里,还跟我说什么王纯,以为我对他们男人的那些破事儿就那么在乎。骨子里的大男子主义,不可救药!你说,妈妈,我是那种斤斤计较得理不让人的人么?让我心寒的不是你对别人怎么样,是你对我怎么样,我可以给你做饭洗衣服带孩子可以什么家务活都不要你做,但我不可能爱一个心里根本就没有我的人啊,我有病啊……”

    夏心玉把一条毛巾递给晓雪,“擦擦你的鼻子!翻来覆去这几句话说多少遍了,才三十几岁的人就这么唠叨,老太婆似的!……瞧你哭的那样儿,待会怎么见人。”

    晓雪被提醒了,”他说他八点到。”她看看表,“我去洗把脸。”

    yuedu_text_c();

    晓雪走进卫生间洗脸,仍忍不住地说:“我不是唠叨、是生气!”

    “待会儿就要跟别人商量结婚的事了,以后跟他就更没关系了,还气什么,这才叫有病呢!”

    晓雪边往脸上抹护肤霜边说:“话不能这么说明,甭管怎么着,我们在一起也是七八年了,再加上还有了丁丁……”

    “说你你还不爱听,晓雪,你的心里,还是放不下他。”

    晓雪停住手,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呆呆地看了一阵。

    夏心玉看了她一眼:“既然他提出来想跟你谈谈,那就谈谈,谈一次怕什么?至少听听他的想法。”

    晓雪拼命摇报头:“不,我什么都不想知道了,无论他说什么,都会叫我痛苦。我已经不是年轻小姑娘了,再经不起任何折腾了。我现在需要的是平静、安静,这一点沈五一能够做到。”

    “唉,晓雪!……沈五一是个好人,可是你们俩的这种结合,让我担心。”

    “好了妈妈,别说了。您是不是也稍微修饰一下?人家今天是正式上门。”说着,晓雪拿梳子给妈妈梳头。

    夏心玉躲着晓雪的手:“他来看你我修饰什么!”

    晓雪故意大声开着玩笑,以赶走心中的抑郁:“常言说的好,要知道妻子将来什么样,先得看看丈母娘。妈,就是为了我您也得弄得漂漂亮亮的,不能让别人对我的未来丧失信心。”

    夏心玉只好无可奈何地任晓雪给她梳理头发。

    婚期定在了下个月的十六号。当天下午登记,晚上举行一个小型的婚礼。

    沈五一走后,母女二人收拾茶杯果皮。钟锐从美国回来的第二天就把丁丁接回去了,这次晓雪没有坚持。结婚后,丁丁终归是要跟着她过的。

    “晓雪,你对自己这次的决定有把握吗?”夏心玉忍不住又说。不管跟谁,她的原则是。女儿不能再受伤害了。

    yuedu_text_c();

    “看从哪个角度上讲了。从保险的角度上讲,是的。只有无爱的婚姻才可能桓久。”

    “这么说是为了结婚而结婚喽!”“不结婚我就不会有一个伴儿。别的不说,我病了的时候,还有,老了的时候,身边没有个人怎么行?丁丁长大了就会离开我的。没有爱情的婚姻是不道德的婚姻——太概念化了!而且,陈旧……”

    “嗬,比我还实际……沈五一呢,他怎么想?”“实话说吧,这些是他的想法。这些年来他折腾苦了,折腾够了,被那些所谓的爱。他现在只想过—种平静、温馨、朴朴素素的日子。正是在这点七,我们彼此都认为对方是最合适的人选。夏心玉总算放心了。上床前,她吃了两片安定,刚迷迷糊糊地要睡着时,晓雪穿着睡衣又过来了。“再聊五分钟!”晓雪说着,钻进了妈妈的被窝,身子冰凉。

    “妈妈,也许真的应该跟钟锐谈一次,就是说,也得说说他。要不,我这心里总是堵得慌。”

    “已经这样了,就不要再说什么了。说也得客观些,过去的事,他有责任,你也不是完全无辜的。”

    “我怎么了?我对他是仁至义尽的!”“什么叫仁至义尽?你为他做饭了洗衣服了带孩子了?可他结婚不是为了找保姆!晓雪,你现在回过头去想想当时的自己是个什么样子?除了那个家,你对什么都没有兴趣,也不关心。你以为夫妻之间仅有柴米油盐就够了?我这么说并不是反对女人做家庭妇女,家庭妇女也罢,职业妇女也罢,不论做什么都不能失去自己,自己都不尊重自己,别人怎么会尊重你?……”

    晓雪又生气又委屈:“妈妈!”“不是妈妈不会这么说你!……他现在又来找你,是你比以前年轻了还是漂亮了,啊?……晓雪,他现在是看重你尊重你了!”

    晓雪低低道:“……其实我都明白。”

    “我倒不明白了。钟锐对不起你,沈五一你不爱他,都是各有长短,你怎么就决定选择这个拒绝那个了呢?”晓雪半天没有说话,后来慢慢道:“妈妈,大家都说你宽容、豁达,我也这么觉着。好多搁别的女人身上根本受不了的事你一点都无所谓。惟独对爸爸你不,离婚后他来找过你几次你都不肯接受他,而你心里明明是有他的啊。你是为什么呢?”“为什么?”夏心玉想了想,“其实我呀,只对自己觉着无所谓的人、事儿才无所谓,而对我在意的、看重的人,我的态度永远是,较真儿……”

    晓雪的眼睛泪光闪闪:“我也是,妈妈!”商场里,沈五一和晓雪来到一张儿童床前。这是一张童话里的木床,拙朴可爱,晓雪围着它转了好几个圈,舍不得走开。

    “喜欢就买嘛。”

    晓雪点点头,又道:“结婚后,丁丁先跟我睡。一开始,不能让他感到自己受了冷落,得让他有个习惯的过程。”

    “知道。否则他会觉着我把他妈妈夺走了,就会有敌对情绪。”

    “丁丁性格挺随和的,再加上还小,只要你对他好,他就会信任你的。”

    “我喜欢孩子!”停了停,晓雪又说:“你,想不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你的意见呢?”这时一个售货员过来了:“二位看看这床?别看价钱贵了点,正经纯桃木的……看这床头,一点棱角没有,圆的,孩子磕一下碰一下不会出问题。长度两米,可以一直睡到成年。要不要?诚心要的话价钱上还可以商量……宝宝多大了?”沈五一不耐烦地:“我们先看看!”

    yuedu_text_c();

    售货员白了他一眼,走了。

    “晓雪?”沈五一盯着晓雪的眼睛,要她回答问题。

    “我不想再要孩子了,主要还是为了丁丁。不管怎么说,那都会分散我们对他的感情的。”

    “这也太绝对了,以前哪家不是至少有俩仨孩子的?”“那不一样!”沈五一不说话了。晓雪又道:“我知道这样对你很不公平,可我实在是伯委屈了丁丁。”沈五一生硬地:“关键在大人,孩子没问题。”

    晓雪不得不承认的确如此,“那么,过几年再要罢。等丁丁再大些,跟我们一起再习惯些,好不好?”

    沈五一脸色豁然开朗了:“那就这么说定了!”晓雪点了下头。

    沈五一回头招呼售货员:“哎,小姐,在哪交款?”十五号了,明天是晓雷结婚的日子。钟锐为丁丁收拾衣物,一件一件的,动作仔细得近乎缓慢。丁丁跑过来:“爸爸,妈妈几点来接我?”“快了。”

    “今天就要把我的东西都带走吗?”“不!爸爸去的时间不会长,就是去吃顿饭,一个叔叔要结婚,庆祝庆祝。告诉妈妈一定要把你送回来,今天你一定还跟爸爸住,明天早晨爸爸还要送你上幼儿园呢。”

    “那以后呢,以后我就跟妈妈一块住了是吗?”钟锐住了手,“丁丁,愿意跟妈妈住还是愿意跟爸爸住?”“……随便。”

    钟锐略有点失望,勉强笑着:“丁丁,带到妈妈新家去的东西都给你收拾好了,你看你还想带点什么?”丁丁想了想:“说了也没用,肯定是不行。”

    “说!只要咱家有的,就行!”丁丁小声地说:“要是能把你也带去就好了。”钟锐哑然。

    丁丁小心地看看他的脸:“爸爸,你不高兴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 页 目 录 下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