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楼,当他见到趴在栏杆上的吴豆豆便嘘了一声,他冲进卧房,从抽屉中拎着一只包出来。
吴豆豆仍然扶着栏杆,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现在,她看见了一幕场景,刘季拉开了那只包,拎出了几捆钞票,吴豆豆从出生以来从未见过这么多的钞票,而且她深信今后也绝不会看见这么多的钞票。
然后,刘季拎着那堆钞票放在了那个女人面前说:“如果你缺钱花就带走它吧,但我不希望今后再看见你的影子。”女人笑了笑,好像是冷笑,她伸出手去触摸了一下那堆钞票说:“请原谅,我就带走它们了,放在这儿你也没用,请放心,我绝不会再来打扰你的。”女人说完站了起来,拎起那堆钞票放在刚才的那只包里,然后拎着它,她好像是拎着一块金砖,她的背影显得金光灿烂。
吴豆豆惊愕地看着这一幕场景,当女人拎着那只包出门时,她仿佛想滑落下去,然后再去追究那个谜,她不明白刘季为什么有那么多钞票,她不明白刘季为什么可以一次性地给那个女人那么多钞票,她也不明白那个女人为什么可以轻松地快乐地带走那么多钞票。
这个谜本身仿佛枝蔓一样爬向她的身体,使她想起了简,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了简。她说她想回去了,他站在她身边说:“如果你想留下来就留下来,如果你想回去,我就送你回去……”
她不想死在医院里
她想留下来吗?她不知道,他的声音只是给她带来了迷惘,她为什么要留下来,一个女人走了,而她留下来,这是她迷惘的原因,幸好这个世界上还有另一条道路,回去的道路,这条路是清晰的。
所以,她决心回去,他问她是不是要回到她的男朋友身边去,她点点头,他把那只时装口袋放在她手中。然后他送她到了男朋友简住的楼下,她回过头看他,他没有下车,她看到的当然只是一辆黑色的轿车。她满怀激|情地上楼,她敲开门,她没带简的钥匙,她发现简来开门的神色有些奇怪。
简说他刚好站在窗口,从回来后他就给她宿舍楼打电话。但没有人呆在宿舍里面,简说他站在窗口看见她从一辆黑色轿车里下了车,她说:“是的,我下了车,他是我老乡,他送我来找你”,“老乡,是你水城的老乡吗?”“当然……”她肯定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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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好像对这个问题不感兴趣了,他兴奋地走上前来抱起她的身体旋转了一圈,而她还来不及放下那只时装袋,简好像听见了那只时装袋发出的沙沙的声音。简终于把她放在地上,简说:“你手里拎着什么?”,“哦,我的衣服……”简好像也对这个问题同样也不感兴趣。那天晚上她和简又像以往一样开始了躺在窄床上前夕的亲吻,“豆豆,你喝酒了……”简突然问她。她已经嗽了口,但她没有想到嘴里还有酒味。简吻着她的舌头,那带着酒味的舌头,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简说不管它,我们不去听这敲门声,然而,敲门声仍然很固执,敲门的人似乎不想离去。简终于停止了吻,他穿着衬衣,衬衣的扣子已经解开了一个,然而,敲门声就来了,简说好像是周英。
她听不懂简在说什么,周英是谁她也不知道。然而她还是看见简去开门了,在开门之前,简朝着门上的那个猫眼看了一眼,他犹豫了一下把门打开了,这个时刻,她正站在卧室的门口。
一个女孩很苍白地闯进屋来,她穿着|孚仭桨咨娜棺埃胨园椎拿婕蘸芪呛希蚝驼飧雠⒆蛹娴某【昂芴厥猓礁鋈硕疾凰祷埃舜巳纯醋哦苑剑腿患洌歉雠⒆悠私思虻幕潮В舛苟固四歉雠⒆拥纳簦骸凹颍乙丫庸饣乩戳街芰耍前盐仪艚谝皆豪铮阒酪皆阂馕蹲攀裁绰穑课也幌肽敲此廊ィ颍ё∥遥挛业笔崩肟四悖上衷谖矣只乩戳耍也幌胨涝谝皆豪铮盐也卦谀愕姆孔永锇桑庠俏颐窍喟牡胤健br />
吴豆豆屏住呼吸,她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轻轻地掩上了房门,简和那个女孩都没有听见她关门的声音。她只是觉得眼前的场景就像一幕戏剧,她已经看见了那个女孩,娇小的白色身影,投进了简的怀抱,而且她已经听清楚了那个女孩的每一句话,她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她想那个女孩过去一定是简的女朋友。
她感到自己快要窒息了,她不想让那个女孩看见她的影子,因为从那个女孩进屋的那一刹哪间,她就有一处直觉:那个女孩显然显得很虚弱,那个女孩好像没有力气了。果然,女孩扑进了简的怀抱。似乎只有简的怀抱可以支撑女孩不倒下去……因为这个女孩生病了。在女孩简短的语言中吴豆豆已经了解了以下事实:第一,这个女孩之前曾经是简的女朋友,他们曾经在这屋子里相爱过,后来,女孩走了,出了国,离开了简;第二,这个女孩回来了,她的家人把她囚禁在医院里,女孩想扑进简的怀抱,让简来把她藏起来。
女孩提到了死,女孩说她不想死在医院里,这句话出自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口中,不免展现出了一种悲凉的东西。吴豆豆就是被这句话的悲凉笼罩住了,所以她开始怜悯那个女孩,简把她叫作周英,那么就把这个女孩叫做周英好了。现在,吴豆豆是多么希望插上双翼飞出这幢公寓楼房,不知道为什么,当女孩扑进简的怀抱时,她的心灵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噬咬了一下,接下来,她的全身心都充满了怜悯。
她轻轻地启开门缝往外看去,简好像带着女孩到工作室去了,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只有这个机会可以跑出去,于是,她从卧房出来穿上鞋子拉开了门,电梯恰好已经闪开了,在出门时她知道简和那个叫周英的女孩仍然在工作室里。
在她下完电梯后,简从另一把电梯里面下来了,简走上前来喘着气说:“豆豆,你不要走,我会把你介绍给她,你都已经听见了……她是我过去的女友……本来,我已经把她忘记了……因为我有了你……”
如果没有简从电梯口闪出来解释这一切,那么吴豆豆充满的只有对那个女孩的怜悯这种怜悯占据了她的身心,然而,简刚才所说的话突然使她感到一种奇异难受的感情在上升,这种感情也许就叫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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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葡萄酒
她从简的身边跑走了,她不知道她想跑得多远,总之,她只想从简身边跑出去。简没有追她,因为那个女孩还在楼上,简肯定追不上她,而且简在后来的几天里也没有给她来电话。那天晚上,吴豆豆手里拎着那只时装袋,因为在她匆忙穿鞋子时看见了时装袋,当时她把时装袋放在了鞋柜旁边,因为她不想让简看见里面的时装。
她回到学校,星期一很快降临了,她又是一位好学生,她永远牢记着母亲的嘱咐,她一定要出人头地,所以,星期一至星期五,她从不跨出校门,当然,萧雨,夏冰冰也一样,她们似乎都充满着共同的信念,决不能让自己的名次下降,所以,她们几个女孩几乎都在前六名。没有人看得见吴豆豆的忧伤,就连萧雨也没有看见这一切。
周末又降临了,吴豆豆没有接到简的电话,星期一早上醒来,她开始想念简,然而在想念中总是会出现另一幅图像:一个女孩扑进简怀抱的图像始终镶嵌在她眼前。
萧雨接到了凯的电话,凯是在一个小站给她来电话的,凯告诉萧雨,三天后的傍晚他就会出现在火车站。对此,萧雨显得很高兴,她很高兴地期待着凯回来时,也正是吴豆豆的眼前出现那幅图像的时候。
女生宿舍楼的值班员正在叫唤吴豆豆的名字,让吴豆豆去接电话,她告诉自己;一定是简的电话,一定是简的电话。她奔向电话机的节奏是慌乱的,仿佛是简第一次给她来电话,仿佛她已经期待了这个电话很久很久。
一个成熟男人的声音已经从电话另一边传来了。当那声喂出现时她就知道,简已经去面对那个扑进他怀抱的女孩了,因为简不想让那个女孩死在医院里,简已经决定将那个女孩藏在他屋子里,简这样做也许有两个原因,第一个原因,简又回到了昔日的恋人身边,简正在重温旧情,第二,简那样做是为了怜悯那个女孩,当那样一个虚弱的女孩扑进简的怀抱时,简充满了同情心。
来电话的男人是刘季,不是简。刘季问她想不想去游泳。那幅镶嵌在眼前的图像突然被游泳的图像取替了,她猛地感到想扑进游泳馆的欲望。那是一个无底的深渊,一个水波荡漾的深渊,只有那个地方才可以收留她那低沉的声音,收留她那欲哭无泪的身体,她想扑进绿色的游泳池,藏在水底的深渊之中。此刻,她噙着泪水站在校园的台阶上等候着刘季,她知道,在那一刻,刘季不仅仅是一个名字,他已经变成了一座游泳池。
一座游泳池在阳光明媚的星期六上午的十点多钟出现了,吴豆豆似乎已经看见了自己的灵魂,她穿上淡蓝色的泳衣像一个孤傲的天使一样猛扑进了池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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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季一直在她扑动的波浪之外也同样扑动着自己的四肢。所有人都在扑动四肢,在游泳池,人都在用肢体的形式说话,那天上午,吴豆豆不说任何一句话,她把身体扎进了泳池的深渊之中,然而,她仍然看见了那幅图像:那个女孩扑进了简的怀抱。
所以,她不顾一切地扑进水的深渊,直到她的身体想窒息的时刻,她想让身体浮出了水面。刘季就在旁边,他似乎已经感受到了她的异常,因而在上岸之后他再次为她准备好了一束红色的玫瑰花。
然后,他带她去用餐,她突然说她想喝上次喝的红色葡萄酒。刘季看了她一眼说:“豆豆,今天可不能再喝醉了,好吗?”她没有答应他,她的眼睛似乎一直在看着别处,那是她生活中的别处,似乎可以让她看见简。
简就是黑色的摩托车,简就是一红窄床,简就是把她第一次带进性事生活中去的男人。所以,当她看着别处时,简可以变幻成另一幅图像,那个女孩闯进了吴豆豆的视线,从那个女孩扑进简怀抱的时刻,吴豆豆的身体第一次承担了一种沉重的情感负荷。
她端着酒杯说:“干杯”,上次她“干杯”是认为既然已经“干杯”了就应该喝完杯中之酒,所以她醉了,现在她“干杯”是为了模糊那个女孩突然扑进简怀里去的图像。她很快就醉了,刘季像上次一样把她带回了家,与上次不同的是她直到午夜才醒来。
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睁开双眼证实自己睡在哪里,当她证实自己不是睡在女生宿舍,也没有睡在简的窄床上时,她开始翻身,因为惟有翻身才可以让她更清楚一些。
翻身的直接反射是吓了自己一跳,吴豆豆觉得自己竟然睡在一张宽大的床上,这张床在她记记中有印象,不久之前她醒来后就看见了这张床,现在,她明白了自己醉了,是刘季把她带回来,让她睡在这张宽大的床上。
房间里没有灯光,一点灯光也没有。她翻身下床,床下放着一双拖鞋,这拖鞋好像是他早就准备好了,那么的恰到好处,不大不小。这一定是刘季的主意,她已经感受到了刘季的细腻。
趿着拖鞋,她好像是在迷失了方向的旷野上寻找方向,她置身在一个不属于她生活的陌生场景之中,竟然已经迎来了午夜。她终于在黑暗之中已经寻找到了楼梯,她开始下楼,也许只有下楼去才能寻找到方向。
她听见了一个人的呼吸之声,准确地说是一个男人进入睡眠之后的呼吸声,仿佛从黑暗之中传来,仿佛在安静地进入夜色之中去。她慢慢地感觉到了是刘季的呼吸声,他就睡在沙发上,她所看到的这个场景使吴豆豆突然在那一瞬间里感受到了一个男人给她带来的安全感,而且这个时刻是多么牢固,很多年以后,当她被别的男人撕开衣服时,她突然想到了这个瞬间,她突然想再次寻找到这个瞬间,然而,这个瞬间却留在了记忆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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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她突然被这个瞬间所凝固起来了,刘季似乎已经感受到了这种存在。一个女孩趿着拖鞋,站在黑暗深处看着睡在沙发上的男人。他好像也是翻了一个身,然后就醒来了。
他说他太困了,躺在沙发上就睡过去了。他走上前拉着她的手坐在沙发上,谁也没有想起灯光来,好像谁也不需要灯光。她只感到口渴,醉酒后的那种渴,他给她沏了一杯茶水,在黑暗之中端在她手中。
她喝了一大杯热茶水,突然感觉到她的身体想在他的肩上靠一靠,她又睡过去了。这一觉醒来后已经到了霞光四射的四刻,很难想象吴豆豆就靠在他的肩膀,睡了好几个小时,也很难想象他的肩膀能够支撑她睡上好几个小时,醒来后是星期天的上午,他开车带着她又来到了游泳馆,从游泳池上来她似乎已经轻松了许多,她回到了学校,临别时她告诉他让他下周末再来接她去游泳,他的目光闪烁了一下,点点头,驱车走了。
星期天的晚上她接到了简的电话,简说:“豆豆,我知道你在生气,我无法解释我的行为,但我相信你会等待,因为我现在告诉你,我爱的是你,当然,我过去爱过周英……我没有想到她会出现,她患上了绝症,你难以想象她是多么绝望……所以,有很长时间我会陪她……如果你想我的时候你就来找我,好吗?”她握着电话,她想着简,同时也在想着那个扑进简怀里去的女孩,最后她想起了游泳馆的水池,因为游泳馆就代表着另一个男人刘季。
*
第五章发烧
凯出现了,凯原本就一直存在,他一直存在于那只木盆周围,凯存在于那个捰体的周围,凯正站在木盆前帮助那个捰体的人洗澡。凯的手里捧着白色的泡沫在往那个捰体身上摩擦,凯不住地说:“娟娟,你的捰体真漂亮,你知道你的捰体有多漂亮吗?”一盏灯光从空中垂悬而下,照亮了那具捰体,起初是白色的泡沫,后来泡沫渐渐地不见了,剩下了光洁的捰体,凯突然把那具捰体抱起来放在了那张窄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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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来迟了
尽管萧雨准时地出现在火车站,但还是来迟了,火车已经提前40多分钟进钻,她站在月台上看不见凯的身影,她只好去凯的老房子里去找凯。她满以为凯会创造一种激动人心的见面场景:她出现在月台的这一边,而凯从月台的另一边向她奔跑而来,突然间把她拥抱住。这是许多电影中的场景,她是多么希望溶进这种场景之中去。
然而,冰冷的月台是漠然的,好像与她没有关系,一列火车浅搁着,旅客们正在上火车,她是局外人,既不能上火车,也没有见到从月台的另一边向她奔跑而来的凯。
这是一个暮色燃烧火车站的时刻,无论月台多么冰冰,她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燃烧着火车站,那当然是暮色,为什么她与凯的约会总是在暮色之中开始,因为暮色是前奏曲,暮色代表着一个诗意的夜晚即将开始。
凯的摩托车是红色的,它跳动着,尤如火焰燃烧着她的世界,她跃上凯的摩托车,从那一刻开始她就在这个世界上寻找到了除了母亲和家之外给她的另一个世界:凯的老房子,凯的咖啡壶、凯的窄床。
暮色燃烧着,她已经站在火车站的公共车站台,从这里可以等候一辆公交车,它直接通往那片老房子的区域,从认识凯以后,她每到一座公共车站台,都要仰起头来看一看有没有线路交叉在老房子周围。
暮色上升中,她的心跳动着,她想凯已经回到老房子里去了,凯出门时曾经把钥匙给了她,凯的楼上栽着惟一的一盆花,她叫不出那盆花的名字,不过,花已经开放,每一朵花和叶片都是红色的,凯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她每周都要去一趟老房子,给那盆花浇水。
现在,公交车来了,她投进了硬币上了车,车上没有错位,她抓住栏杆,好像已经离凯越来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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