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护痛,还没涂完药膏子,就听外面传报,说是薛姑娘来了。
袭人来不及收拾,顺手扯过被子给宝玉盖上。
只见薛宝钗手里托着一丸药进来。对袭人道:“晚上把这药用酒研开,替他敷上,把那淤血的热毒散开,可以就好了。”
又问宝玉道:“这会儿可好些了?”
宝玉一面道谢,一面回答道:“好了。”
薛宝钗见他精神尚可。心中宽慰了许多,趁袭人沏茶的空隙,对宝玉表露心迹到:“早听人一句话,也不至于今日,别说老太太、太太心疼,就是我们看着,心里也疼。”
此话说出口来,又觉得羞怯,绯红了脸儿,低下头来不敢再看宝玉。
转眼儿袭人端来香茗,宝钗这才装没事儿人一样,岔开话题问道:“忠顺王怎么就认定是宝兄弟私藏了那个戏子的呢?”
袭人脱口说道:“还不时那日在你家吃酒,和那戏子多说了几句话,就被人怀疑上了”
话说了一半儿,突然意识到不妥,忙有讪讪的咽了回去。
“我哥哥心直口快,倒并不会存心害人,想是说漏了嘴,被人听了去,惹出是非来。”
宝玉一听这话,知道薛宝钗是多心了,忙解释道:“那日赴宴的好几个人,肯定是别人随口说了出去,你们别瞎猜,薛大哥再不会编排我的。”
薛宝钗一听这话,心里倒感慨起来,宝玉心思细腻,显然是怕我多心才说这话,只是,你若肯把心用在正途上,什么事情不能成呢。
宝玉喝了药,沉沉的睡了过去,荣禧堂那边,王夫人放心不下,就让彩明来传袭人过去问话,袭人就托薛宝钗帮忙照看一下,自己去去就来。
此时正是中秋,雨水多,更兼花草茂盛,少不了蚊虫之类,虽然熏着香,也还是有细小的虫子飞进来,宝钗就拿起拂尘,轻轻地为宝玉赶蚊虫,好让他能睡得安稳些。
里的丫头们得知宝玉睡着了,唯恐惊扰到他,全都躲在外边,大气儿也不敢出。
静谧中,只听宝玉在梦里嘀咕道:“都道是金玉良缘,我只念木石姻缘”
宝钗原以为,有王夫人撑腰,自己是铁定要嫁给宝玉的,没想到宝玉心里除了黛玉,并没有自己的位置。
拂尘掉在地上,宝钗呆愣了半响,终觉得无趣儿,也不等袭人回来了,黯然退出内室,秋雯和碧月连忙起身送行,薛宝钗犹如未见,都没有应酬一句。
宝玉有些发烧,屁股疼痛难耐,昏昏沉沉的睡不安稳,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听到床边有人哭泣,忙睁开眼睛来看,却是林黛玉坐在床边,眼睛哭得桃儿一样,不由就嗔道:“你这是何苦来?外边儿日头正厉害着,再晒得中暑了可怎么得了?”
黛玉听他如此说,哭得更厉害了,哽咽着低低说道:“你可都改了吧!”
这句话包含了千言万语,也是对宝玉的一种试探,这次不过是公子哥儿在外边荒唐的小事儿,就被打成这样,若是将来公然和王夫人作对,要娶自己,又会怎么样呢?
“你放心,我就是死了,也是值得的!”宝玉说着,欠身想要替她擦去泪水,哪里撑得住,疼得哎呦一声倒回枕头上。
“你老实躺着!”黛玉担心他的伤情,伸手就要去揭他的被子看视,被他一把握住双手,强笑道:“你放心,不碍事的,我是故意装出来给他们看的。”
语犹未了,黛玉早又泣不成声,抽抽噎噎的,比放声痛哭更是悲切,曾经她是那么任性,总是拿些言语和行动试探宝玉,以至于自寻烦恼,此时,有感于宝玉的知心和体贴,柔弱的心早疼得碎了一地
再说薛宝钗郁郁不乐的回到薛府,正好听到夏金桂在指桑骂槐,薛姨妈要面子,不好和她口舌,就躲在自己屋里唉声叹气。
“妈妈,嫂子这是和谁怄气呢?”薛宝钗有些纳闷儿。
“你嫂子怀孕原来是假的,被你哥哥说了几句,就又哭又闹,说你哥哥欺骗她在先,家里明明有小老婆,却说未曾婚娶,眼见有和宝蟾勾搭上了,也没见一个肚子大起来的,也不知道谁没种呢,到好意思指责她。”
薛姨妈边说边抹眼泪,只是后悔,当日若坚持定下岫烟姑娘就好了。
薛宝钗心情本就不好,听妈妈如此说,不由怒道:“嫂子也太不知轻重了,她假装怀孕不打紧儿,却害得哥哥违反禁令,在守制期间娶亲,哥哥竟然就由了她胡闹吗?”
“你哥哥在他面前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倒是三天两头的拿香菱撒气儿,你嫂子把宝蟾给了你哥,却换香菱去服侍自己,变着法儿折腾香菱,把个水灵灵的闺女整得不成样子,你哥不说稍微怜惜,到跟着作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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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钗又是好一阵子怅惘,半响方对薛姨妈道:“妈妈,这也就是一物降一物,哥哥从来怕过人的吗?只能说他心里真的有嫂子,甘愿被她拿捏着,他们愿打愿挨,妈妈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乐得不闻不问,倒还快乐些。”
母女二人正在悄悄嘀咕着,就听薛蟠屋里“啪嗒”一声脆响,紧接着又是一巴掌打在脸颊上的声音。
“不长眼色的小浪蹄子,竟敢破坏爷的兴致,胆量我不知道你心里想什么,感情是看爷冷落了你,就心生嫉妒,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德行,奴才丫鬟而已,真当自己是姨娘呢!”听得真真切切,这是薛蟠的声音。
“爷,奴婢并不是存心打扰你们的好事儿,是夫人让我送燕窝粥来,说是爷好没吃早饭,怕你饿着了,呜呜”香菱边解释边委屈地哭,显然是薛蟠又对她动手脚,不停地求饶道:“啊!爷别打了,香菱不是有意的”
薛姨妈和宝钗听到香菱呜呜的哭,急忙赶过去看,只见香菱抱着头跪在地上,薛蟠对她又踢又踹,嘴里还不停的骂着粗话。
宝钗忙过去把香菱拉起来,薛姨妈气得训斥薛蟠道:“当初费尽力气抢了香菱回来,如今却有这般嫌弃她,眼中钉似的看不顺眼儿,既然你不喜欢,我这就带她走,让她来服侍我。”
第092章 主仆联手 降服薛蟠
“谁是谁的眼中钉呢?妈妈若是嫌弃我这个眼中钉,为何要让你儿子娶我呢?现在又来夹枪带棒的,好没意思。”金桂在屋里接嘴道。
薛姨妈气得指着那个房门,对薛宝钗道:“你听听,这算哪家子的规矩,婆婆说话,就有媳妇儿在屋里对嘴的?叫牙子来,把香菱卖了出去,大家清净!”
家务事儿,本就是难以分断的,纠缠下去,顶多是贻笑邻里,薛宝钗要息事宁人,就对薛姨妈笑道:“妈妈这是气糊涂了,我们家向来只有买人的,哪里倒卖起人来?既然香菱在家里惹是生非的,不如让她跟了我,大家眼不见心不烦。”
香菱一听这话,立刻跪下哀求道:“老太太开恩,我愿意跟着服侍姑娘。”
这夏金桂嫁进门来,见香菱虽然只算是薛蟠的小妾,可是,薛府合家上下,主子奴才们无不喜欢她,担心将来越过自己去,难以驾驭,所以要趁着新婚燕尔,薛蟠对自己新鲜劲儿没过的时候,除了这个眼中钉,眼看就要得手,没想到薛宝钗出来横插了一脚。
薛姨妈喜欢香菱,是因为她胸无城府,个性随和,憨憨的惹人怜惜,那些奴才们见家中没有正经少奶奶,薛蟠屋里又并无其他妾室,这才赶着巴结她,也是因薛蟠三天新鲜,刚到手时对香菱百般宠爱的缘故。
呆霸王就是这性子,喜欢起某个女人时,也是心肝儿一样对待,可惜好景不长,有了新人,就把旧人抛在了脑后,甚至为了迎合金桂,对香菱全无半点顾惜之情。
夏金桂本就是极其狠辣浪/荡的女子,在男人面前极是肯下功夫。为了除掉香菱,默许宝蟾做了呆霸王的通房,蟠蟾二人正在火热之际,金桂、宝蟾主仆二人又刻意算计。香菱自然就成了多余的,若是卖出去,倒也真个干净。
此时因宝钗阻拦,坏了自己的事情,金桂迁怒于宝钗道:“姑娘别让我说出好听的来,我倒在家里惹是生非,原也是小家子女儿所为,见不得大世面的,比不得姑娘,费尽心机攀上有钱有势的亲戚。连‘金玉良缘’这样的噱头也编出来了,紧赶着想要做当家少奶奶,只可惜,剃头挑子一头热罢了,荣国府烧火的丫头也知道。宝二爷心里另有别人,我倒佩服姑娘的紧,感情是想和人分一杯羹呢!”
这话可就恶毒之极,除了嘲笑薛宝钗母女死皮赖脸的算计宝玉,想来,连做人家的姨娘也是愿意的——如果那个天仙也似的林黛玉做了正经的少奶奶。
薛姨妈没想到夏金桂根本就不顾及脸面,眼里没有自己这个婆婆也就罢了。连自家姑娘也诽谤起来,气得嘴脸发青,手指颤抖着指着那边门口,半天说不出话来。
宝钗怕她气得晕过去,忙来扶住,低声儿劝道:“妈妈身子骨要紧。不值当为这种人生气,她虽是儿媳妇儿,好歹有哥哥挡着,若要是好呢,大家一团和气。若是合不到一气儿,各自疏远些,横竖互不相干就是了。”
夏金桂耳朵尖,听她说“薛蟠挡着”几个字儿,不外乎是提醒薛蟠出面教训自己,更是针锋相对道:“好一个大家闺秀,还没出阁呢,就知道搬弄是非,外边拆散人家情侣,屋里挑唆哥嫂不和,我倒觉得姑娘给薛家长脸了!”
薛蟠听她越说越不像,忙去捂嘴巴,低声训斥道:“祖宗,你嘴里积点德吧,满嘴胡说八道,看让别人笑话。”
“好一个薛家大公子,你为了一个丫头,和人争风吃醋,打死人背了官司也没觉得丢人,我倒怕人笑话了?你们如今以为那狐狸精是香饽饽,只怕打死的那个冤魂不散,哪一天事发了才是饥荒呢,那时才叫吃人笑话!”
这也是夏金桂憎恨香菱,不惜余力想要除掉她的原因,她也是过门儿之后,宝蟾无意中听奴才们提起,香菱是呆霸王打死人抢回家的,若非贾府出面帮忙,大少爷保不定还在牢里呆着呢。
因为这是重罪,薛家人对这件事一直讳莫如深,夏金桂哪壶不开提哪壶,顿时就触及了薛蟠的痛处,抓着胳膊甩了出去,把媳妇儿摔了个仰八叉。
夏金桂新婚燕尔,两人正如漆似胶的时候,薛蟠哪里舍得动她一指头,只是一味的对她伏低认小赔小心,哄她开心,此时倏然动起粗来,夏金桂哪里接受得了,不管不顾的撒泼哭闹起来,说是薛宝钗故意挑拨哥嫂关系,搅得家宅不宁,婆婆护短,向着自己姑娘,合起伙来欺负自己这个苦命的儿媳妇。
宝蟾也跟着哭起来,说是主子少爷对自己心存不轨,动手动脚,被香菱撞见了,自己才脱得身来,没想到香菱倒嫉妒起来,容不得人,挑唆薛家母女反倒不问黑白,欺负自家姑娘远嫁而来,没有靠山,自己好歹和姑娘主仆一场,看着姑娘受委屈,心里好不难受
薛家母女如何见过这阵仗?黑得到能说出白的,再说不出口的话她也能说出来,正是秀才遇到兵,哪里是说理的对象,只好带着香菱会自己院子里,由着她又哭又骂。
薛蟠本就是不是善类,哪里容得女人当着自己的面欺负母亲和妹妹,赔着不是送走母亲和妹妹,转会屋来,顺手抓起鸡毛掸子,就要教训夏金桂,却被宝蟾从身后死死抱住。
“爷忘了当初是怎样追求我家姑娘的了?几大车的甜言蜜语,我听了都心儿砰砰乱跳,我家姑娘好歹也是长安桂花夏家的千金,就冲这家世,更别说如花容颜,门槛儿都让媒婆踢烂了,多少世家公子梦寐以求,到让你得手了,却不知道珍惜,竟然为了一个让人笑话的下贱丫鬟对少奶奶拳脚相加,姑娘,早知道这样,你何必一门心思想着薛家少爷呢,白让芳心暗许了”
宝蟾一番哭诉,胸前的丰腴就在后背上揉蹭着,早把呆霸王的心揉得一塌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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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那夏金桂,此时早不是夜叉模样,竟是梨花带雨的娇柔,整个一受气小媳妇儿,衣衫不整,云鬓蓬松,蜡黄着小脸儿,娇娇啼啼的,让宝蟾只管松开手,让也把自己打死完事儿,横竖自己错把芳心付水流,看错了人,唯有一死,好给别人腾地方
薛蟠大力甩开宝蟾,却扔掉鸡毛掸子,扑上前去把金桂抱起来,几大步迈到炕边,把个我见犹怜的美人儿横放上去,又亲又哄,夏金桂半推半就,竟然当着宝蟾的面,两人就难解难分,丑态百出的做在了一处
“姑娘,你们这样,奴婢不方便侍候,我先退出去吧”宝蟾似乎忘了,此情此景,她应该做的,就是悄悄退出屋子,把门关上。
刚才薛蟠和宝蟾的好事儿,被香菱撞破而中断,都是金桂刻意策划好的,因此,宝蟾这会儿不仅是在邀功,也可说是不动声色的威胁。
“小蹄子,当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呢,还不过来帮着侍候!”
薛蟠巴不得这句,探身一把拽住宝蟾,拖上炕来……
这样没有底线的欢/爱,呆霸王还是第一次尝试,自然是十分难忘,心里眼里哪还顾得母亲和妹子。金桂时而温存,时而委屈的呢哝软语,宝蟾则是极其放/浪,主仆二人轮番进攻,以至于呆霸王整个儿深陷在温柔陷阱里,无力自拔
香菱倒是因祸得福,她一直喜欢大观园,颇为羡慕住在这里的姑娘们,每次来蘅芜苑都玩得十分尽兴,现在终于如愿以偿,能够长期住在这里,开心得连身上的伤痛也忘了,就和莺儿收拾起住处来。
薛宝钗坐在院子里静默不语,秋来向晚天凉,四周奇草仙藤穿石绕檐,努力向上攀援,只觉得异香扑鼻,渐渐地,纷乱的思绪也归于安静淡漠。
她也知道,借助姨妈的帮助,自己和宝玉的事情未必不能如愿,可是,如她这般矜持自恃的性格,又怎么放得下脸子去和黛玉一争长短呢,特别是在明白宝玉心里所属的情况之下。
“香菱姐姐,你过来常住,你家大爷舍得放你吗?”蕊官不知就里,还在和香菱开着玩笑。
“……”香菱只是憨笑,心里却在针刺般的抽搐。
莺儿看她没心没肺的样子,都被赶出家门了还在笑,不由摇头叹息道:“难怪林姑娘喜欢叫你呆丫头,果然是够呆的,只是我就不明白了,她竟然不嫌弃你呆,还挺上心的教你吟诗作赋,倒真正难为她了呢。”
香菱一听这话,顿时又来了精神,也不觉得憋屈了,笑得越发灿烂,跑到窗子前,探出头去对薛宝钗道:“姑娘,赶明儿你们再办诗社,可要算我一个,连林姑娘都说,我即景的诗词越发进步有韵味儿了……”
第093章 真假宝玉 弄皱春水
宝玉在园子里养伤也有十几日,这期间,茗烟儿悄悄去打听过,说是琪官儿果然在城郊购置了房产,听说宝玉挨打,巴巴儿的赶来看望,被忠顺王爷的人堵在宁荣街,抓住带回府去。
得到这消息,宝玉越发郁闷,暗自寻思着,忠顺王爷如此专横跋扈,明着欺男霸女也无人来管,自己和琪官儿彼此欣赏而已,就被施以家法,贾家好歹也是皇亲国戚,老爷这样等于是助纣为虐,朝政如此腐败,倒让他把功名看得越发淡了。
这日,江南甄大人带着家眷进京述职,甄老爷进宫面圣,甄夫人带着宝玉来贾府拜访,早听说贾宝玉和自己儿子长得十分相像,就问贾母道:“听说噙玉而生的令孙和我家宝玉就像双胞兄弟,这会儿可在家里么?”
因为是几辈子的世交,按礼数,宝玉也是应该来拜见甄夫人的,甄宝玉也想和宝玉联络一下感情,将来官场上也好互相扶持。
贾母和王夫人看到甄宝玉,真的和宝玉十分相像,顿时就越看越喜欢,贾母拉着手儿问长问短,听甄夫人问起宝玉,不好意思说出实情,又不好不见,就编了个理由对甄夫人道:“宝玉自幼不喜读书,老爷不在家时,由着他偷懒,前几天他老子回家检查学业,宝玉回答不如意,就被狠打了一顿,几天了还起不了床呢,否则,早来给夫人请安了。”
听贾母如此一说,甄夫人略有些不好意思,感觉是故意让人难堪,忙笑道:“这就是了,原以为两家宝玉只是长得像,听老太太如此说,竟然连个性都是一样的,我家宝玉进京前刚挨过我家老爷的打,这才好没几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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