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捂着嘴呜呜地和他发火,泄愤。 他眉头皱得更紧了:“为什么要这么在意别人的眼光呢,两人接个吻也没有打扰到谁嘛……”
他还在说着什么,身后不知为何马蚤动起来。
好些人朝这边退过来,还有哪个女人发出刺耳的尖叫声,音乐不知何时已变回较舒缓的曲子,人的嘈杂声反而显得突兀。
像是有人打架了,我朝那边张望,定睛一看,发出尖叫声的却是那个红发女人,那女人脸朝向这边,我就一下子把她看清楚了——竟然是多日不见的海伦!是因为头发的缘故,往日那一头乌黑的长发给她染成了这副德性,我怎么也没想到是她。
我直觉不妙,赶紧拨开人群往前挤,桌子倒地的声音再度传来,走到近处赫然看到一个金发男人狼狈地摔倒在地,怕是鼻子上挨了揍,鼻血直流。抬眼果然就看到杨恒站在男人跟前,寒着脸松了拳头正在甩手,嘴角也上了颜色,染了血渍。
男人爬起来抹一把鼻血,诅咒一声挥起拳头又要上去,却被海伦从身后拦腰抱住,她还在尖叫:“住手,别打了,steven,别打了你别冲动啊 steven……”
steven?
这名字似乎有点儿印象……脑中百转千回,忽地一道亮光划过——helen他哥?不对啊,我又打量这个男人,明明是白人,不该是海伦家的血统。
“滚开,你这个马蚤货!”那男人死命掰开海伦的手,把她推开好几步远,“操.你妈的叫你又找他犯贱,我今天就把他揍烂看你还怎么找他,贱人!”
转身又凶神恶煞地把拳头挥过去,被杨恒躲过,那人踉个跄立刻又反扑,两人一同撞倒在地,他把拳头朝杨恒的脸上砸,这一次没能躲过,杨恒闷呼出声,我不由捂住嘴,心几乎蹦出嘴巴,这可要痛死了!
两人拼了命似的往对方的身上脸上砸拳头,简直要杀人,海伦不停地尖叫哭闹,杰森上去拉架被打开,大蒙也扑过去试图拉开两人,身上挨了好几拳硬是没退开,一边咬牙切齿地飚脏话,一边狠命扯住金发男人,杰森也再上去按住杨恒,其他人见状就一哄而上,好一阵混乱之后终于把两人扯开。
海伦哭哭啼啼地拽住那个男人再不放手,男人推她几次无果后似乎也软了心,就任她拽着终于拽出酒吧去。
杨恒脸上挂彩严重,嘴角好大一块血污,颊上青青紫紫一大片。他靠在墙壁上休息,表情僵硬,余怒未消。
杰森骂骂咧咧地把倒下的桌子椅子扶起来,大蒙也帮忙收拾。
我过去停在杨恒跟前。
“痛不痛?”
他不答,眼睛瞥向一旁。
“为女人打架很有意思吧?”我说。
他把视线调转过来瞅我,仍然闭着嘴巴不说话。
“她的接吻技术一定很好,被打断了真可惜。”我讽他。
他终于扯一扯染血的嘴角,说:“是挺可惜,这种事进行到一半不好受,”他忽地直起身就靠过来,“要不你帮忙补上?”
我本能地后退一步,怒:“下流!明明不打算和人家交往还随便做那种事,你有没有一点廉耻之心?”
“原来你是打算和人家交往了,那真是一点不下流。”他恍然大悟似的挑眉,声音冷冰冰,“兴致那么高干嘛不直接做了,单单跳个舞到不了高.潮。”
他说着用手背擦拭嘴角已然凝固的血迹,转身走开。
“高…?”我结舌,片刻反应过来,“噢,你说那个跳舞……那不过是……你别乱攻击人!”
他根本不听我说话,径直朝门口走去。
我心中气愤,想要拉住他说个明白——他那么说是含血喷人!但是转念一想他根本是故意找茬挑刺,就为了反击我、气我,和他辩驳只会找更多气受。
我走出两步路又生生把脚步停住,左右为难之际,他已拐出酒吧不见了。
18第十八章
酒吧很快恢复气氛,大家继续喝酒聊天,也有人回到那块小空地上抱在一块儿跳舞。一如往常。我决定不去管他,就坐回了原先的位置,打量一圈四周竟感到有点儿恍惚,刚才真的发生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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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看见的东西已然一切太平,然而心里挥之不去的烦躁却一再把那张又青又紫的脸拉回到眼前放大。
酒已经变温,喝下去不是滋味,我推开酒瓶跳下凳子。
大蒙在和杰森说话,我过去打招呼。
“大蒙,我先回去了,你继续好好玩吧。”我拍拍他,说道。
“这么快就走了?时间还早party才刚刚开始啊。”
“我有点儿累想回去休息,谢谢你的酒。”
我没心情再多解释,道谢之后还是离开了酒吧。
酒吧离宿舍不远,快步走的话10分钟就能到。我走得很急,很快来到宿舍楼下,停下脚步抬头看,找到那个窗户,房间里的灯亮着,他是回来了。
看见那灯光的瞬间我在心底松了口气,他好歹没再去别的地方胡闹鬼混,依照他先前那样的状态,气压那么低,情绪也极端恶劣,我揣摸他很可能再去哪里喝酒,醉死在外面的。
我推门走进公寓,厨房的灯也亮着,经过时我往里瞥了一眼,是阿里,他已经约完会回来了,此刻坐在厨房里哼着小曲儿喝茶,一边翻看杂志。他察觉到脚步声就扭头朝门口望,出声招呼:“哦,小多。”
“嗨,阿里。”
我转头打算回房间去,他又叫住我,起身神秘兮兮对我招手:“你怎么也这么没精神,你们吵架了?”
我沉默着没吭声。
他又说道:“刚才被杨恒吓了一大跳,他心情坏得像要吃人,脸上也受伤了,这个你知道吗?”
嗯,我点点头。
“来坐一会儿,你好像很累的样子,我给你泡杯茶。”他又向我招手。
我犹豫片刻走了进去,拉开椅子坐下。
他很快泡好一杯茶放到我面前,我向他点头道谢。
“发生什么事了吗?他的脸伤得不轻。”他揉一揉自己的脸,一边做出很痛的表情,“和什么人打架了?”
我叹口气,却提不起精神解释,于是又抱歉地摇摇头。
他见我不说话却忽地瞪大眼睛,身子往后一仰:“o my god,不是你打的吧?”
“哈?”
“你是练过中国功夫?把他揍成这样!”他一副屁滚尿流的表情,还装模做样地用手捂住胸口。
“不是我打的,”我无奈了,“阿里你别开玩笑了,我看着有那么暴力么?”
我把手肘撑在桌面上,捂住脸,心情真的很差,再好笑的玩笑也提不起劲来笑啊。
“哦,姑娘姑娘,别那么沮丧,虽然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一切总会过去的。”他轻拍我的肩,语气温和,“你很担心他是不是?”
我把手放下,低头盯住茶杯,抿一口茶。谁担心他啊,那个混球。
“冰箱里有冰块,你取一些给他冷敷吧,不然那些淤紫很难退下去。”
我瞅一眼冰箱,又把眼睛撇开。
“懒得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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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女人为什么都这么口是心非呢?脸上明明写了担心两个字,嘴巴却死不承认,这样是不对的。”阿里叹口气,煞有介事地摇头,“不管有多大的矛盾,如果爱他就该在这种时候去帮帮他,给他一些关爱,他都会牢牢记住,男人的心其实很容易被融化。好了小多,别闹别扭,想去看他就去看看他。”
“我哪里是闹别扭,又不是我的错。”我没好气地反驳他。
他没再接话,耸耸肩把空了的杯子放进水槽,回头取了杂志朝门口走去。
“晚安,别扭姑娘。”.
阿里走后我仍坐着好一会儿没动,一口一口把杯中的茶抿得见底。
之后把杯子丢进水槽,放水洗了。打开厨柜找出两个塑料袋,然后来到冰箱前,拉开冷冻柜取出冰块装入袋子,又去房间找出一条毛巾裹住冰袋,一切弄好之后我来到杨恒的房间门前,驻足。
深深呼吸,敲门。
门内无人回应。我又敲了敲,仍不闻动静。我转动门把手,没有上锁,我推门入内。
他和衣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我来到床边,一时不知该不该叫醒他,就沉默着打量他。
嘴角的血污已经洗去了,那里有些红肿,左边脸颊上有大片的青紫,现在愈发明显,真是触目惊心。我闭上眼睛一会儿,再把眼睛睁开弯□,把裹着毛巾的冰袋轻轻敷在他的伤处,他蹙起眉心呻.吟一声,并没有醒来。
我松开手打算离开,那冰袋却滑落,滚到枕头上。
怎么办?我只好再拿起冰袋,触着他的脸颊,手却不能放,转眼瞥见他的左手搭着床沿,于是拉起那只手放到冰袋上,这样就可以撑住了。
他又闷哼一声,眼睛睁开了,迷迷蒙蒙的就像从深梦中醒转,却没有醒透,那双眼睛里好似蒙了一层薄雾。
他看着我发愣,好一会儿也不说话,手指碰到冰袋脸就动了动。
我直起身要走,他忽地把手探过来握住我的手,紧紧地,那力气大得惊人,我吃痛。
“别走。”他眯起眼睛,脸上却现出痛苦的神情,我的心猛地就跳了一跳,可他为什么和我说英语?单独相处的时候我不和他说外语。
“求你别走。”他再度出声,沙哑得厉害,那么痛苦……“留下好么,若伊。”
我在这一瞬屏住了呼吸,不是故意要屏的,只不过,只是我突然就透不过气来。
我用了很大的力从那只手中挣脱,空气终于再度进入肺腑。我重重地呼吸着,心里像有什么烧着了。
他把眉毛皱得紧紧的望过来,那双眼睛渐渐起了变化。
“小多?”他撑起上半身,眼里竟现出困惑的神色,“怎么了,小多?”
“小多?”我沉着嗓子说,“我是小多吗?你再看看清楚,我到底是谁。”
他安静地看着我,片刻,低头瞥见冰袋,就盯住那冰袋不动弹了。
空气稀薄,怎么呼吸都不够,我觉得缺氧,好痛苦。我再呆不下去,转身往门口走。
他却‘咚’地一声跳下床把我拖住。
“对不起,”他哑着嗓子说,“我看错人了。”
“若伊吗?”我说,再提起这个名字。
他沉默着并不回答。
那双眼睛里还残留着先前的痛苦,真是刺眼,我觉得难受极了,迈开脚步要离开这里,离得他远一点不要看见他,却怎么也甩不脱他的手,反而,他加重力道又把我的手握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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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拉着我做什么?”我叫出来,愤怒。
“小多。”
我不回头,他就用力把我的肩膀扳过去。
“为什么生这么大的气?叫错名字有这么严重吗?”
“不严重,”我说,“对你来说一点也不严重。”
“什么意思?”
“能有什么意思?”我有点儿沉不住气了,声音变得尖锐,“不过是个名字而已,你爱怎么叫都可以啊,小多也好,若伊也好,或者你想换换口味,哪天叫我海伦也没问题,能有什么问题,随便叫,反正嘴巴长在你身上谁也管不着。”
我垂下眼睛牢牢咬住嘴巴,我能感到愤怒在急速膨胀,可这样是不对的,不应该这样,我得遏住愤怒,我明白的我没有理由愤怒。我不在那个位置。
他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
沉甸甸的静默越发叫人窒息。
我抬起眼睛望他,望进那双显得困惑的、黑漆漆的眼睛里。
他终于动了动嘴唇,说:“我以前有段时间经常打架,她给我弄冰袋,刚才人有点儿恍惚就——”
“哦,知道了。”我打断他。
他是在和我解释啊……可这解释却像把锋利的刀,它要劈开我的脑袋。
疲惫,我感到疲惫极了,泄了气,好像原本紧绷绷的气球被‘砰’地一声踩破,瘪了。
我埋下头,等待他把我放开。
“小多。”他在头顶上方叫我。
“嗯。”我低低应声。
“不生气了?”他说。
“嗯。”
“那为什么不把头抬起来?”
我用力闭上眼睛花一点儿时间把发热的眼眶冷回去。
再抬起头。我的脑袋里有很多问号,我打算问问他了,不再顾虑他会不会发脾气,还是冷言冷语,或者嫌我多管闲事。我将做一个决定——听他怎么说,然后做个决定。
“还想着她吗?”我问,“为什么不去找她?”
19第十九章
嫚婷是对的,如果不想太受伤就要有所保留,我是真的该收收心了。
他心里有人。他一直不动弹是因为他的心里一直有着一个人。
其实,我隐约察觉到这一点的,可我总是故意不去看清它,不愿深究它,躲避它,把头埋进稻草堆里。终归,事实就是事实,等啊等,等到后来你还是不得不去正视它,不得不把它看明白。
看明白这点很重要,很关键,这点不同于其他。
这点使我的心里阵阵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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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如既往,我给自己热了杯牛奶,烤了两片面包抹上黄油做早餐。我坐在餐桌旁慢慢嚼着,觑一眼墙上的钟,8点半过一点。我不赶时间,今天早上没课,只是醒得早了躺在床上也没有睡意就早早起了床。厨房里悄无声息,外面也安静得仿佛全世界还在睡着。
昨晚问他为什么不去美国找她,世界才多大,人又不是去了火星,飞机一忽儿就到了不是么,何至于弄得好似牛郎织女。我那样直白地问出来,提到她,他没有像以往那样情绪变坏,或许那时候情绪早已坏到谷底了也不一定。他并不直接回答,只说过去的事不想再提。
不提就不提吧。我退回房间,觉得累,累极了,躺在床上却无法把眼睛闭上。眼睛就一直睁着,黑漆漆的,很久。
你不说我也看明白了。
你就是不愿意承认罢了。说什么过去的事,怎么会是过去的事?她一直写信不是么?她的信你一直读着不是么?她还打电话来了,也许经常打呢,你做梦都想见她不是么,梦醒了还要叫她的名字……怎么会是过去的事,睁眼说瞎话。
面包在嘴里如同嚼蜡,我用牛奶把它冲进胃里。
要知道,暗恋这种事也是有原则的,那里要有盼头,比如我盼望也许哪一天你终于看见我了,一不留神我终于走进你的心里去了,诸如此类,要有这样的念想揣在心里,才能撑着我一直等一直等一直等下去。可是,原来你的心里早就没有地方了啊。
傻子也不作无望的等待的。
8点50的时候,有人冲进厨房,是戴西,她慌慌张张地取出一片面包塞进嘴里,也不烤一烤,倒一杯冷牛奶咕噜咕噜一会儿就搞定了早餐,转身才发现我,她像是吓了一跳,走到餐桌前盯视我的脸。
“我的老天爷,你怎么了小多,脸色这么差,”她忧心忡忡,“发生什么不好的事了吗?”
我眨眨眼睛,拉扯嘴角:“没什么不好的事,就是睡眠不太好。”我抬头看一眼钟,“你不是赶着上课吗?快来不及了。”
“哦天哪天哪,我是该走了,你确定没事吗?”
“我确定,赶紧走。”我歪一歪脖子示意她别再墨迹。
她好歹一阵风似地卷出门去。
我抿一口温吞吞的牛奶,望一会儿空荡荡的门口。
好像空了,心里空空的,手中空空的,用不上力。原来,放弃一个坚持竟是这么难受的一件事。
有人拐进厨房,是杨恒。
他冲我打招呼,若无其事地。我也打招呼,若无其事地。
他烤面包热牛奶,烤面包的时候盯着烤面包机,热牛奶的时候盯着微波炉。我就一直望着他的背。习惯性地。
哦,有些习惯还要改,有些念想都要忘。我要把眼睛转开。
可是怎么这样难?
不管有多难,你已经决定了……决定了就要做。
我转开眼睛,透过玻璃门看外面,外面依然很安静。
他端着牛奶,咬着面包片来到桌旁坐下。我起身,过去水槽边把杯子洗了,然后离开厨房。
***
10点钟的课堂上,我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迷迷糊糊趴在桌子上打盹,前方一直嗡嗡不停的小小噪音反倒让我觉得安心,就昏昏地睡着了。
嗡嗡嗡嗡…… 今天讲的是什么?信息技术的发展史还是什么……
有人用力撞我的手臂,一下一下地,撞得疼了我睁开眼睛,生气地看暴力分子——除了嫚婷还会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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