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十来年,质量当然是企业生命;咱们做成衣生意这一行,注重的却是流行。当然,我不是说质量不重要,英国人买一双马丁靴子,足足可以穿上三十年,当然心甘情愿花大价钱。可是,咱们做不做得出人家那样精品?而且,王小姐也是在英国留过学的,应该知道每年一月七月,牛津街上各大店面会齐齐打折。debenham百货商店里的bally,gucci,nine west这些大牌子的过季产品基本都要打半价,更别说zara,kookai,gap这些high street小名牌,基本是打二五折兼buy one get one free(买一送一)。burberry怎么样?还走贵族路线哩!伦敦的outlet店里,有些当季新品也能打七折呢。”徐老板冷笑起来。“王小姐想要漂洋过海去走精品路线?哼哼。”
我冒冷汗。可不是!我还知道普茨茅斯有家巴宝利的outlet店,专卖过季打折货。曾经在那买过一只打到一折只卖十几镑子的红格呢子手袋。回国才发现,北京的燕莎专柜里卖到六千多块。价钱足足差了二十几倍。
真是猪油蒙了心,生生把人家行家里手看作乡下白丁,一开口就得罪人。我懊恼的无以复加。幸好贾文瑄长袖善舞,不露声色替我收拾残局道:“所以说小丫头就是头发长见识短!否则他父亲也不会拜托我把她带出来取经学艺!徐世伯瞧在我父亲面子上,也要好好教教我这小世妹。我在东北做生意,全靠她父亲一手照拂。”
徐老板立时对我另眼相看,笑眯眯说:“好说!好说!不知道王小姐家里做哪一行?”
我目瞪口呆。贾文瑄这大话精!要我如何去圆这弥天大谎?
幸好贾文瑄笑着接口替我回答说:“小艾家里三代从政。偏偏小艾执意要从商,宁愿从头学起。”
“了不起!政商不分家,王小姐后生可畏,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徐老板赞道。
“不,不,不。还靠徐老板多多关照。”我脸上发烧。徐老板要是知道我父亲现在给羁押在大狱里,只怕会是另外一副嘴脸。可是,他鬼迷心窍,给贾文瑄一篇谎话骗的晕头转向,居然讨好我说:“关照哪敢说得上?承蒙王小姐看得起,希望有机会和王小姐合作,一同去伦敦打天下!”
我立时打蛇随棍上:“我这里有一些秋季时装样品图,徐老板看看能不能照样做出来?”
徐老板接过去细细研究半晌,笑眯眯道:“当然做得出!只是要仿这种高档名牌秋装大衣,用料太考究,成本太高不划算,料子用的差了,又难定型,无法体现设计精髓。不如王小姐明天到我工厂来,咱们慢慢研究商讨。”
我当然立时点头同意。正好可以借机去探探他的实力,金刚还是小鬼,全要看他容身在哪座庙!
要到第二天,我才发现貌不惊人的徐老板简直就是大菩萨。工厂规模倒在其次,单看那些半成品的商标,已经值得我去仰慕。我当然很想同他立时板上钉钉,但是价钱一直谈不拢。幸好有贾文瑄同我出谋划策,才最终搞定这只老狐狸。
直到晚上出去吃饭庆祝合作成功,徐老板还不依不饶说,要不是看在贾文瑄老爸面子上,才不会同我们签订这样不平等条约。
“哪里有这样的事?一向都是出了样品就要立时下订单!王小姐倒好,先出样品,订单却随心所欲的出,万一赶上旺季,我不是要推掉别的订单专门伺候你?”徐老板几杯酒下肚,益发的忿忿不平。
我只得陪着笑表示万分感谢,又连连向他敬酒陪罪。
徐老板睨着眼摇头晃脑对我说:“我可记下王小姐这番话。说不定我将来到东北发展,会追着王小姐讨还这番人情哩。”
原来还是贾文瑄替我扯的那番谎话起了大作用。我脸红心跳哄骗徐老板说:“那个自然!将来徐老板真要到东北来发展,我一定双倍奉还这天大人情。”
徐老板肯定以为我是喝了酒才面上红晕一片吧?管他的!我又不是存心骗他。
27
我很是喝了一些酒,贾文瑄更是喝的脚步都踉跄,我去扶他,他借机把一双手直接摸上我的腰,然后借酒装疯道:“我真希望这一条路永远没有尽头,我可以把王小艾永远搂在怀中。”
酒店门前的迎宾服务生闻言都忍不住偷偷笑出来。太过暧昧!不知道的肯定以为我们是甜的蜜里调油的一对小情侣。没有人知道我浑身汗毛都竖起来,生怕贾文瑄会酒后乱性,甚至借酒行凶。
幸好,他只不过拉着我的手央求说:“明天陪我一起去游绍兴可好?十八岁搬家去温州后,很少有机会回来故地重游。”
我立时如如释重负,轻轻呼出一口气。只要他不要求我跳上他的床,别说只是要我陪他游绍兴,就是要我陪他去西藏爬雪山都成!
我笑着回他说:“当然好!只是你要请我喝正宗女儿红!”
“好!只要能看到你这小天使一般明媚的微笑,别说女儿红,就是你要喝我的血,我也会乖乖送上手腕给你吸。”贾文瑄把手抚上我的脸,我脸立时发烧,可是他的手指冰冷,说不出的舒服。
他把头低下来,我立时心如擂鼓,不知道要闭上眼睛还是要一掌推开他。正犹豫,发现他不过是在我额上轻轻吻一下,然后在我耳边轻声说:“晚安!小天使!”
我半边身子都麻痹,简直是里倒歪斜的逃回房间,然后发现原来我也会失眠。我在床上翻天覆地的折腾,心里暗骂自己不争气。到底要上男人多少恶当,才能不再睁着眼睛跳火坑?贾文瑄不过是一时新鲜同我逢场作戏罢了!一旦得手,保不准他不立时将我抛到脑后去。
第二天一早,看到贾文瑄神轻气爽的模样,我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不识趣,还来招惹我说:“怎么一副没睡好的样子?”
“我有认床的坏毛病。换个床换个枕头就无法安稳入睡。”我只能装模作样讲大话。
“那我今天要想办法让你玩个筋疲力尽,让你累到晚上头一贴枕头立时就能坠入黑甜乡的地步才好。”贾文瑄谑笑道。“让我带你去爬会稽山!”
可是出了门,才发现一场冬雪正悄然而至。贾文瑄立时改变主意决定带我去沈园赏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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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园?陆放翁壁题《钗头凤》的沈园?“东风恶,欢情薄。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这几句词在我脑海里一闪而过,我心里立时长了一根刺。我说:“赏梅还要去看吴县香雪海。既然来了绍兴,怎么能不去坐乌蓬船,喝女儿红,看寒江独钓?”
“可是赶上这样落雪天,不去沈园赏梅花,岂不是有心糟蹋天公作美?让我们明天再去坐乌蓬船。”贾文瑄不肯作罢。
我只得硬着头皮同他一起去游沈园赏梅花。当然,景致是美好的。在古拙的亭子里,喝一杯清茶,相对言笑晏晏,陶醉在花气氤氲中,也是无比浪漫的。可是,我心不在焉,一心的惦记着自伤自怜。
陆放翁被他母亲一纸休书断了他同唐婉的好姻缘,虽然抱恨终身,但他至少还留下了《钗头凤》这样的千古绝唱,供世人凭吊缅怀他们忠贞不渝的爱情。郑杰森呢?他怕是要庆幸他父亲一张支票就打发了我这薄情女吧?
那些山盟海誓呢?我真不甘心!
“在想什么?这么专注!”贾文瑄伸手在我眼前晃晃。
“没想什么。我只是太投入的赏梅花了。”我强笑道,心里却暗叹,这可不就是唐婉说的“怕人寻问,咽泪妆欢。瞒!瞒!瞒!?”
“越坐越冷,不如去喝女儿红吧?”突然想喝酒,喝到不醒人事,忘却世上一切烦恼事。
但是并不!几杯酒下肚,我心酸的只想流出眼泪来。怪不得李太白一早说“酒入愁肠愁更愁!”
“小艾,你有什么心事?说出来可能会痛快一些。你不愿意说给我听,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贾文瑄抓住我手臂,生生把我架出去。
他带我去市郊,钻进一处密林,指着一颗粗壮老树对我说:“把你的心事讲给它听。放心,永远不会有‘国王长着驴耳朵’那样的故事发生,它嘴严的很,我少年时代所有的秘密都讲给它听,它并没有泄漏出去半个字。”然后扔下我,转身走回车里去。
我有什么不痛快?不过是失恋罢了!难道要我说我因为给一个男人抛弃所以痛不欲生?就算对着一株老树,我也说不出口。但我在树下小坐片刻,情绪竟然真的稳定下来。我慢慢踱回去,坐回车上,打个冷颤说:“冷死我。早知道你会拎我来面树思过,我才不敢胡乱发酒疯。”
贾文瑄看我一眼,一言不发打转方向盘。我看得出他眼里充满不信任。
“你少年时候,曾经有许多烦恼吗?”我没话找话,只是想打破沉闷气氛。
“太多!”他淡淡回我一句。
“比如?”我不服气,坚持要他开口说话。
“比如永远有功课堆积如山;母亲不准我参加摇滚乐队;脸上青春痘如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球技太差,不能加入校篮球队;不够浪漫,追不上中意女孩。”他一口气讲一堆鸡毛蒜皮给我听。
“还有你也追不上的女孩?”我突然来了兴致。“我还以为你勾勾手指就有女孩子肯投怀送抱哩。”
“把我说的像是万人迷!可是我都快勾断手指,怎么不见你有半点反应哩?”他笑眯眯盯住我。
这个花花公子!真是永远不忘借机调情。我懒得理他,索性做闭目养神状。
“我自十六岁以后就没有正常交过女朋友。女人们总是太快同我混在一起。我还是第一次产生如此严重挫败感。小艾,告诉我,我到底哪里不合你心意?”
“我们不是才认识不过一周吗?”我叹口气。真是得了王子病!难道他想全世界女人统统拜倒在他西装裤下?
“不。不是时间问题!我在你眼里清楚看到了鄙视同厌憎。如果不是有求于我,我想你会连半句话都懒得敷衍我。”
“难道我得了帕金森症?面部表情不能清楚表达我内心情感?也有可能是你得了近视。你再仔细看看,到底我哪只眼睛里面竟然敢暗藏鄙视同厌憎了?”我把脸直凑到他眼前去。
他却闭紧嘴巴,一副被我得罪的样子。
我突然失去敷衍他的兴致。真的!讨好他实在太累。他干吗这么精明,凡事都看的洞若观火?而且偏偏还要讲出来。难道真想听我亲口承认我确实暗暗鄙视厌憎他?谁让他好好一个人,不去正正经经谈情说爱,偏偏在脂粉堆里放浪形骸!当然,他有条件做花花公子。人长的英俊不说,又风流倜傥,且多金,最重要是他肯讲甜言蜜语。可是又有什么了不起?男女之情一旦同金钱与利用扯上关系,就再没半分浪漫而言,肌肤之亲就更是龌龊!
28
贾文瑄真被我得罪,一连几天躲着我。
我其实才被他得罪呢。这个男人简直贪心到极致。我从前以为他不过想得到我的肉体,想不到人家竟然惦记着我的灵魂。门都没有!别说是他贾文瑄,我连耶稣都不信哩!
我只得自己跑去徐老板那儿看样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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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贾跑去哪里了?怎么没陪你一起来?你竟放心让他一个人出去野?”想不到徐老板竟然非常八卦的问我说。
“我又不是他什么人,徐老板同我讲笑吧?”我懒得理他,一双眼睛只顾着看样品,“这款衣服,应该可以再加几个亮色,请徐老板再把布料色板拿来给我选一选。”
徐老板也立时投入工作状态,同我一起选颜色。
我心情突然好起来。怪不得那些事业女性说只有工作才是最佳情人,它果真给我带来前所未有的至大满足感。
下午我一个人去逛街,西施豆腐,绍兴香糕,臭豆腐,茴香豆,统统吃个遍。然后又去秋瑾故居参观。鲁迅不看也罢!大男人再横眉冷对千夫指也比不上秋女侠的英姿飒爽。
果然没让我失望!我简直是热血沸腾的一路呤着“身不得男儿列,心却比男儿烈”回到酒店去的。
才下计程车,就看见贾文瑄搂着一个美艳女子神彩飞扬的出门来。哼!明明是花花公子,还故做什么多情郎?看我怎么揭穿你的西洋镜!我三步两步奔过去,笑嘻嘻同他打招呼说:“贾老板,几天不见,气色益发的好了!都说绍兴是个养美人的地方,可见此言不虚!美女姐姐好。”
“哟,这是谁家小妹?嘴巴这样甜!”美人听了果然非常受用,微笑着同我点头问好。
贾文瑄一张俊脸立时黑的足以媲美包青天。
我本来想不怕死的继续撩拨他,突然想起王慧心曾经劝我万事要忍耐,于是只得惺惺做罢,规规矩矩说:“你们慢走,我先上楼去。”
一进房间,我就急急去照镜子。嗯,还好!那女人眼睛没有我的大,嘴巴又没有我的小。只是,她胸脯那样丰满!哼,准是隆了胸!好好的中国人长得出36d?又不是欧洲大奶牛!我“嗤”一声笑出来。然后又觉得自己实在无聊!
我想我实在是一个善妒的女人!
随手拧开电视,不知是哪个电视台正放韩剧,于是立时转台。唉。原来我不只善妒,我还小肚鸡肠!
我最终挑中琼瑶阿姨的苦情戏来消磨好时光。台词是肉麻了些,剧情也太离奇。可是生活太过残酷,我需要浪漫的迷|药用来麻醉自己,所以在别人的故事里享受忠贞不渝,海枯石烂,地久天长,最后感动的泪流满面。
要到第二天一早起床发现双目红肿,我才后悔不迭。用冰块敷了好一会儿,才强打起精神下楼去吃早餐。
进了餐厅才发现贾文瑄竟然也在。来不及回避,我索性大方同他打招呼说:“这么早起床?”
“对!我昨天风流一夜,现在原本应该蒙头大睡才对!”他没好气的说。
真小气!我只不过同他打声招呼罢了,哪里来的这么多废话?还不是他心里有鬼?
懒得理他,我直奔英式早茶而去。天知道我有多久没吃过正宗英式培根煎蛋。
可是贾文瑄臭着一张脸伸胳膊拦住我说:“我就说某人肯定会误会!只是想不到某人居然会哭的眼睛都肿起来。”
“嗳?某人?什么人?”我简直糊涂了。
“昨天!昨天的美女姐姐!是我青梅竹马的邻家姐姐!”
我一时啼笑皆非。敢情这王子病患者以为我是因为吃醋才哭鼻子呢?只是他当时怎么不大大方方介绍我们认识?现在一个人在这红口白牙的做解释,鬼才信哩!天知道他昨天会不会同那“邻家美女姐姐”解释说我不过是他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小世妹!
可我何苦得罪他?我于是扯一个假笑在脸上做恍然大悟状:“哦!原来如此!”
“难得今天我们都起得这么早,那天你不是吵着要去坐乌蓬船?吃过饭一起去吧?”贾文瑄轻松把这几天的不愉快统统抹杀,立时摆出一副热络的样子来。
“好呀!”我也装出一副雀跃的样子来。就差用两根手指摆个v字,再跳起来叫声“耶”了。
我想我终于有点开窍了,原来男女间过招,必杀绝技不过就是大智若愚!于是整整一天,我卖力表演,彻底变身智商低下无知少女,果然哄得贾文瑄兴致大起。
他甚至敢同我打情骂俏说:“我真后悔介绍徐老板同你认识!万一你将来成了小富婆,我岂不是更加的抓不住你?看来我要想个办法害你做赔本生意,这样或许才有机会让你乖乖留在我身边。”
我只得做受宠若惊状说:“好呀!害我做赔本生意吧!只要你肯保证我未来二百年的挥霍无度!”
“什么?二百年?什么人能活那么久?你还真是狮子大开口!”贾文瑄骇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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