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说吧,萧屠。”
萧屠说:“一般来说,真正顶级的杀手是默默无闻的。所以……,圆阁会从小孩里挑选些有天赋的孩子,加以培养,作为我们内部的杀手。这是传统,我们会设下各种考验,考验一个人的素质……。”
我紧捏住椅子的扶手:“说下去。”
“你的那次……,是一次考验。”
左手缺失的部分异常地疼痛,我说:“说下去,说下去,全部的事情,告诉我。”
“可是,原本你只要受些鞭打就可以的,原本你不用……。够了,就是这样,这就是全部,为什么你一定要我说出来。”他的声音很抖,颤抖。
是这样,原来是这样,果然是这样,眼泪流出来,我却昂起头:“那又怎样?我不后悔,决不。”
我从衣服里掏出两个瓷瓶,滚到他脚下:“大瓷瓶是断情,小瓷瓶是你的解药,直接服用就可以。现在,给我出去。”
萧屠似乎有些踌躇:“你……。”
“我很好,出去。”
他走出去。
我静静地坐在阴影中,手脚一寸一寸地变冷。真冷,连我的心都凉透了。
原来背叛一开始就不存在,一切的一切都是圆阁设下的局,为挑选优秀的杀手而设下的局。圆阁的人想通过考验,看出我们面对危险的真正表现。现在想来,怪不得那么容易我就被抓,怪不得红衣男子不能上我。
静坐着,我想怨,怨谁?萧屠么?他其实没做错,若我成了个顶尖的杀手,不但比排行榜上的杀手挣得多,不被盛名所累,危险也小得多。那怨谁呢?
我也想恨,恨谁?恨红衣男子?他只是鞭打了我,甚至都没有强犦我,手是我自己砍断的,连那个吻,我唯一被侵犯的吻,也是我自己勾引他的。
怨谁呢?恨谁呢?怨我自己么?恨我自己么?而我只不过是想活着,好好地不受委屈地活着。
静静地坐着,心如同大漠的冬天一般荒凉。抬起左手,它的样子像烧焦的光秃秃的枯树,我问它,你怨谁。
第40章
春天来了,嫩绿的柳条在水面轻垂,空气中浮动着青草的香味。太阳高挂,美好的一天。我眯眯眼睛,斜斜地看向刺眼的太阳。
无言,若是以前,看见一朵花,我的心会变得柔软,看见一片叶子,我会随它在风中起舞,看见一只蝴蝶,甚至会为自己杜撰一个美丽伤感的故事。而现在,想到往昔的心情,我能理解,却再也不能感受到。
世人多感慨寂寞愁情,怕极了从歌舞升平的闹市回家,面对冷冷清清的四面墙壁的寂寞,怕极了如影随形、如蛆附尸的寂寞。只是现在我都感觉不到,自从那夜之后,我好像失去了什么,又好像获得了什么。
我开始静静地,静静地思考,静静地说话,静静地笑。没人的时候,我会静静地坐在椅子上,任荒凉从心里缓慢地长出,侵蚀整个身体,长成参天大树。
直到后来的一天,我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和荒凉长在一起,成为一个怪物。渐渐地,我发现自己可以和别人一样笑得前俯后仰,虽然并不想笑。我强迫自己融入他们,强迫自己像正常人一样说话,在该笑的时候笑,强迫自己像个正常的人。
好吧,我承认:我是个打不死的蟑螂。沉默三天,自己都忍受不了自己,便出门溜达,放松放松心情。虽然遇上糟糕的事情,但是除此之外,还有轻柔的风,清新的空气,一些常见但是很美好的事物。
刚溜达到小院的门口,一道黑影迅速移动,迎面而来,“啪”地矮了一截。妈的,吓我一大跳。
“主人,是我,我是淳。”
我一愣,旋即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大的谜团:哇靠,这也太巧了,受伤没几天,忠实地奴仆就找到我。巧合多半是人为的,制造这个巧合的人可真蠢得像头猪,或者也许,他认为我蠢得像头猪。不过,生活太无聊了不是?有时候放个麻烦在身边也挺好玩的。
我下意识地舔舔嘴唇,继而决定改掉这个毛病,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很饥渴呢。
就在我胡思乱想,天马行空的时候,淳迅速地抱紧我,把我小小的脑袋压在他的肩膀上。呃,喘不过气,移动我的脑袋,找出可呼吸的空间,第一口吸进的却是淳身上的味道。淳的味道,我有些恍惚,和记忆中的味道一样,辨不出好不好闻,只是他的特有的味道。我只恍惚了一会,我发誓,只有几秒钟,我便磨尖牙齿,狠狠地往他肩上咬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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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狠狠地咬着,似乎经受的委屈可以通过这种方式宣泄,也只是似乎而已。事实上,我在心里盘算着,如果他再不松手,就算我被抱住,我也能通过一百多种方式杀死他。再说,人体肌肤的温度只能把我带入那场梦魇当中,我讨厌接触,讨厌背叛,讨厌肌肤的温度。
啊,不好意思,小小地失态了。我咬得更狠,咬的时候顺便磨磨牙,据说会更疼。直到我的后背被温热的液体烫到,才受惊地松了口。
为了掩饰受到的小小的惊吓,忽略一嘴的血腥味,我一腿撂到他双腿间的命根子上。施放魔法“束缚术”,直接把他固定在魔法催生出的植物上。
贴近他的脸,他的脸上还残留着泪痕。我撇撇嘴,装得真像。掐着他的下颚,逼使他正视我:“你是谁派来的?”
他依旧像以前一样没有表情,哦,似乎眼泪流得更凶,貌似嘴唇还能颤抖。不错,脸上还有一些部分能动。
他不开口,我也不想和他耗着,直奔主题得了。转手拿出一根银针,划破层层裤子,他的那根大肥肠赫然出现在我面前。淳扭了扭身子:“主人,没人派我来。”
操,那滛荡样,还害羞呢。我掂着银针,抵住他的那根大肥肠,恶狠狠地说:“别以为我傻,到底是谁派你来的?你到底说不说,不说我让你以后用三个洞尿尿。”
淳定定地看着我:“主人,我自己找来的。”眸子的颜色还和以前一样黑,没变呢。
我无语。若他真的是别人派来的,那会是谁呢?直接抓我回去不就得了,用不着派淳过来。但是说是他自己找来的,也着实太巧。
第41章
无所谓,就先留在身边观察吧。好像听谁说过,把朋友放近你身边,把敌人放得更近,之类之类的话。
把淳从植物里解救出来:“你就跟在我身边吧,但是不许告诉任何人我的身份。”
淳点点头,拉紧裤子,随着我走进屋子。
没走几步,他有些迟疑地开口:“主人,你的手是……”
我闪到他面前,指甲在他脸上划出几条血痕:“不想被我赶出去,就绝对不要提这件事。”
淳又点点头,眼睛有些湿润。
靠,我在心里呐喊:我讨厌爱哭鬼。
深夜,我静坐着,这就是最后的日子么?
烛光在眼前晃动。我皱皱眉,整个人恹恹地半躺在椅子上。初春的气候还很冷,左手的血液流动不畅,整个冬天都是冰冷的。好像有一次,淳想给我暖手,被我顺手抄起的物品砸中,似乎有点血流下来。
我警告过他的,不许碰我。
想到这,我把他叫进来。真的是快死的人,心比较软么?切,无聊的情绪。淳静静地站在我的一丈之外,我开口:“还记得我三百岁生日的前一天,那个男人让我挑选近侍么?我一眼就挑中你。”
抬眼看淳,他看着我:“嗯。”
“那时,我觉得你停忠心,模样也不错,长得人高马大的。”勾勾手指,让他靠近点:“我是你的主人对么?”
淳乖乖地靠近我,点点头。
我扬扬眉:“是或者不是。”
他憋出一个字:“是。”
靠,妈的,沟通有困难。我拽住他的衣领,贴近他的脸:“你效忠于我,是么?”
他张口:“是。”
“你效忠我的灵魂还是我的身体?”
他看着我,我能从他眼里看出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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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句话说,倘若我的灵魂和另外一个人的灵魂调换,你效忠的是我,还是那具身体?”
淳说:“灵魂。”
我笑笑:“我的灵魂的想法,就是我的意愿对么?”
淳的疑惑更重,但他还是回答:“对。”
我摸摸鼻子:小羊儿入套了。高声地提醒他:“记住你说过的。”
淳点点头:“是,主人。”
我更满意,决定给他最后一击:“若我的意愿就是让我的身体死亡呢?”
淳倒退一步,眼眶发红:“主人……。”
我越发的满意,淳果然是个聪明人,却皱了眉,怒视着他:“你忘了你自己说过什么?”
淳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哭得我有些烦躁,所以说我讨厌爱哭鬼。
“哭够了?说你的决定。你会帮我的灵魂呢?还是抢救我的身体?”
“主人……。”淳又哀求,呃,应该是哀求,他的声线都不怎么变,有时候连我都听不出来他的真实想法。
我恶狠狠地说:“快点决定,否则你就从这里给我滚出去。”
四周安静一会,淳说:“主人的意愿。”然后,又一阵大颗大颗的眼泪流出来。
我点点头:“宣誓效忠吧。”
他发了毒誓。我静静地看着他,想了解他的内心,不过,又失败了。
我漫不经心地吓唬他:“若你背叛我,我上天下地也把你心中最宝贵的东西毁灭掉,相信我说的。”
淳没反应,事实上,他有反映我也不在乎。
我告诉他自己的计划:“后天是我的生日,我想在那天,喝下有毒的酒,不过这酒可不能差哦。”孩子气地朝他扯个鬼脸:“要顶顶好的酒。毒我已经弄到手,不是那种吃下后,脸会发青发紫发红的毒,那样死得太难看。”
第42章
我朝他一笑:“帮我去买酒,我要喝啤酒,据大家说是最好喝的酒。快去。”
淳有些迟疑。
我又笑:“怕我现在自杀么?放心,我要等到生日那天再自杀,我还没有和莫白莫黑告白呢。”
淳拿钱出去。
我迅速地设起结界。淳,我是在三百岁生日的当天挑中你的哦,不是三百岁的前一天哦。这里的生日是逢百过的,就算我四百岁的生日因那个男人出使花国而没有举办什么庆典,但是淳,难道你就不会打听打听我的生日么?这个近侍当得可真不合格。咦,貌似忘了说,不是明天,是今天哦,刚刚到的今天哦。
结界已经设起,直径只有一米左右。忘了给淳留言,我走出去,写道:若我死了,一把火烧了我。还有,告诉莫白和莫黑,得分开一阵子。
进入结界,有些酸涩地想,若淳回来,看见我在结界里僵着,或者变成什么没有人样的东西,会不会想到咫尺天涯这个词呢?
集中注意力,不再分心。划开血管,用鲜血覆盖整个结界。古老的咒语从口中溢出,在心里谨慎地衡量每个字的笔划,发出早已烂熟于心的音调。
就让我这么的死去吧。
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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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睁开眼睛,有些失落、有些惆怅。昨天晚上的梦里,没有我的宝贝。
虽然醒来,却没有起床,宝贝在的时候,会风风火火地跑过来,撅着粉红色的嘴在我的脸上烙下香甜的一吻,然后咯咯地笑。
静静地在床上躺上一会儿,才起床。穿上衣服,衣服都是宝贝蹭过的,有他身上的香味。
室内的摆设都和宝贝有关,宝贝喜欢的、宝贝用过的、宝贝摸过的、宝贝评论过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热衷于搜集与宝贝有关的一切,放在房子里。这样,每一件物品都是一段宝贝的回忆。美好的回忆和现实的绝望交织在一起,我饮鸩止渴,深陷在绝望的沼泽不可自拔。这是我应得的,不是?
出门。
坐在书房的椅子上,窗外翻飞着花瓣。我停下批阅奏折的笔,望着前面的镇纸发呆。镇纸是宝贝做的,一圈一圈绕上去的形状,宝贝神秘地小声地告诉我,这个镇纸的名字叫“便便”。很久之后,我不经意地问起,为什么叫“便便”?宝贝告诉我:“便便就是吃完饭后拉出来的东西。”见我一脸疑惑,他补充说:“不要问我为什么是这种形状,据我的研究,很难只靠人力拉出这种形状。这需要天时、地利、人和。”我愣着,无语。宝贝有时候很可爱,有时候又很……,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显然,有自己的想法。
想到这里,我又提醒自己:是我,要把乖巧的宝贝送人。我时刻地提醒自己,在每一段的美好回忆之后。这个事实在我心里划出血淋淋的伤疤,我再一次再一次地把它划开。
习惯地解开衣扣,抚摸胸口的印记。那是种古老的禁术,我下在宝贝和自己的身上,在自己的心脏部位留下这个印记。若我的宝贝想我,它会变得暖暖的,若他恨我,它就会像伤口一样隐隐作疼。不过,它已经好久没有任何动静,这让我惶恐,让我不安,让我忍不住想:我的宝贝是不是出意外了?是不是……,是不是把我给忘了?发现这件事之后,我长久长久地不睡觉,怕错过印记的任何一次变暖。
手却不小心划过胸口的敏感,想起宝贝还是婴儿时,含过那里,可能是饿急了。当时,我脸上有些躁热。等宝贝长大点,我清楚地知道自己对他起了欲望。宝贝确实很可爱,我却不想强迫他,一直告诉自己忍耐再忍耐。等到我的宝贝真的要我,真的以他的想法喜欢上我,再确定我们之间的关系。
第43章
目光扫过书架,心不受控制地往下一沉,悲伤灌满整个心灵。书架的后面以前有间密室,里面关押着一个失明的人。世上有很多神秘的成为传说的事,预言师是其中的一种,而那个盲人,就是预言师。打我记事起,他被关在里面,为父皇一次又一次地预言,有些预言令父皇开心,有些令父皇惊慌。父皇曾尝试改变被预言的事,有些成功了,有些失败。我也同样依靠它的预言做出好的、坏的决策,直到一天,他说我必须把我的宝贝送去花国作男宠,否则……。他没说否则如何,只是告诉我他看见死亡,我的宝贝的死亡。
这很荒谬,我当时重重地打了他一拳。即使宝贝会面对死亡,我有能力保护他,绝对不会让宝贝离开自己的身边。
我开始紧密地盯着宝贝,尽一切可能保护他,甚至给他找个近侍,淳。近侍是宝贝挑选的,很丑,让我在嫉妒的火焰里煎熬的心稍稍地舒服点。我交代淳,尽一切保护我的宝贝,用自己的生命保护他。我让他起誓。焦虑的情绪慢慢平复,我的宝贝,我会保护你的,不惜一切。
这样的日子也没过多久,我做了个梦,梦里的宝贝静静地躺在床上,眼睛没有生命的光彩,大量的血从手上被割开的血管流出,好多好多的血。我从梦中惊醒,大口大口地喘气。
此后的日子,我忧心忡忡,时刻注视着活蹦乱跳的宝贝,不让他走出我的视野。焦虑和担忧却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溜走,我害怕着每一件事情。
死亡总是在不经意的时候到来,我深深地明白这点,然后,每天的每天,都是宝贝死亡的景象,各种各种死亡方式,同样的没有呼吸的宝贝。
宝贝上一刻还在开心地笑,下一刻就可能毫无生息地躺在我的怀里,不再醒来。
再次找到那个预言师,他给出同样的预言。我激烈地否认、质疑、忧伤、烦躁、愤怒、威胁,然后瘫倒在地。
这件事藏在心里越久,我的精神越脆弱。直到宝贝差点闯入书房,我狠狠地训一顿他,在崩溃和绝望的边缘,在尖锐高亢的说教声中,我做了个决定。
我要把宝贝送人。
生活如此残酷,我可以努力做很多事防止预言的实现,只有死亡,不可预知它以何种方式降临到我的宝贝身上。若可以,若真的可以,我愿用我的生命交换这预言的不成为现实。
又找到预言师,才发现,他已经死了。自尽,用吃剩的磨尖的骨头插入心脏。血流遍地,我有些茫然。生离和死别,我的宝贝,若我真的要与你分开,让我来替你做决定。若是选择错了,宝贝,责怪我好了。
我去了花国,密谈。花国的国王答应先看看宝贝再说,然后带着玩味的笑容嘲笑着我,我只想狠狠地在他脸上踩上一脚。
花国的国王见到宝贝了,同意好好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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