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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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欢-第7部分(2/2)
我知道啊,可现在从哪里找稳婆出来?”

    “可男女有别,女人家生产我进去并不方便。”严观白说,“即便我点头了,小豆子的娘也不大会愿意。”

    她焦躁道,“这怎么办?”

    “不如这样,我先跟你一起进去看看小豆娘现下情形……”言欢抬眸,严观白俊秀的面上仍带着一抹恬静的浅笑,柔和至极,素净的雪花掉在他的发间、眉睫、袖袂之上,恍惚间,他的身后似有白羽轻扬,严观白紧握了下她的手,似是在安慰她一颗不安的心,“言欢,别怕,凡事有我。”

    言欢抿唇,重重地一点头,“嗯。”

    不远处,言静与几个大娘呼哧呼哧地疾步而来,小豆子也是使劲了吃奶力气,涨红了小脸往前冲,连苏水墨也是发髻散乱的跟了出来,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忧心忡忡。

    “怎么突然就生了呢?她男人好像这两天出门去了!”大娘甲紧张道,“阿佳肚子太大,人又太瘦……会不会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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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娘乙接口,“本来想芸娘一个人就能应付了,谁知道阿佳生了三个时辰还没动静。刚才没声了,还以为生了,生了那么久怕是没力气了!”

    “娘……”小豆子又哭开了,言欢也顾不上一干人,拉着严观白推门而入,小豆娘正躺平,肚子高高隆起,叫喊也不似之前那般响亮,她一手搭在床沿,像是使不上力气,面色如纸。

    “怎么样了,芸姨?”言欢一看,忙开口问身旁帮忙的妇女。

    芸娘也是急得满头大汗,她摇头道,“不成,孩子太大,阿佳生不出来。”

    严观白正色,两指搭上产妇的腕上,眉头越皱越拢,“息弱将断,母体相当衰弱,情形并不乐观。”

    言欢目露滞然,来回看着痛苦的小豆娘与无可奈何的严观白,众人不知何时进了屋,各个面上皆是痛苦之色,似是写满了无力感,她喃喃道,“严观白,不是说叫我别担心,你快想想办法,有什么可以催产的灵丹妙药没有?还有你们!不准摆出这种脸!”

    “若我现在给小豆娘吃下这药,产妇无事,孩子九成保不住了。”严观白捻住一颗药丸,递在言欢的掌心,单手包住她的手,轻声道,“你自行抉择。”

    刻不容缓,哪里还有时间思东想西,言欢霍地抽回掌心,扬声道,“静姐,拿水过来。”喂药,小豆娘尚能活下去,若这样拖延下去,母子皆无生还可能,言欢下了决心,托起产妇的后颈,正要喂下,一双泛白的手轻轻地掩住唇——

    言欢触碰到那手,寒冷天气她的身上竟是高热难挡,小豆娘眸中带泪,“不能……不能伤害我的孩子……不能……”她挣扎了三个时辰有余,声音嘶哑,“小姐……不要……我没有关系……”

    小豆子挨在旁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娘,不要丢下小豆子,弟弟妹妹……不要了……不要……”

    “小豆子……不要任性……”小豆娘勉强一笑,同烟花那天一样的慈爱,“小豆子……不要哭……阿佳娘并不是亲娘……你不要那么伤心。要是我死了……小豆子也不会一个人……会有更多更多的人疼你……娘也会跟小宝宝在天上看着你……”

    “娘……我才不管你是不是亲娘……小豆子要你活着……呜……天天陪着我……”小豆子小手抱住她的肩膀,眼泪一串一串地掉下来。

    小豆娘抚了抚哭得快要昏厥过去的小豆子,又轻抚上圆滚滚的肚皮上,眉目间尽是不舍的柔色,“言欢……小姐,我宁愿死,也要保住宝宝……你答应我……帮我保住孩子……”

    言欢心头沉重,药丸终是递还给了严观白,小豆娘这才安心地闭上眼,她方才凭着护着孩子的意志力而醒来,如今的她,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似是随时会被过路的风打散。

    “怎么办……”言欢颓然,呆愣愣地望着残局,不知如何解。

    “还有一个办法。”严观白的声音响在耳边,像是希望之花骤然开放,“把产妇的肚子剖开,再取出孩子……”

    这一大胆的医法把在场所有人震住了,连言欢也是一脸不敢置信,“那还能活吗?杀鸡取卵,不是要了小豆娘的命了?”

    小豆子抽抽搭搭地抹眼泪,听得此句眼中尽是怨怼。

    言欢咬着唇,良久不说话,屋子里也是无人敢作声,谁也不敢附和,毕竟这做法过于惊世骇俗。

    “小姐,怎么办?”言静问道。

    言欢咬紧牙根,坚定道,“就听严观白的。需要我们做什么?”所有人都将抉择的权利放在她的手上,短短不过十多个字,言欢说得这样沉重,细听之下,她的声音竟微微哆嗦。

    严观白冷静道,“火盆、水、剪刀、烈酒。屋里留人不必太多。”

    “就按他说的办,还不去!”言欢急吼,一干人散开,各自忙去,她又小心翼翼地问道,“严观白,你确定没有问题?”

    “你不信我?”银针一一刺在小豆娘的数个大|岤上,她呻吟数声,似是在喊痛,言欢一时帮不上忙,拧干了白帕,为产妇擦去额头上渗出的汗珠,“不是不信,我……”

    他心无旁骛,施针快而精准,得了间隙严观白才道,“此法我也只看我师傅用过一回,你不信我也是正常。我先针灸替小豆娘封住会痛的|岤道。”

    汗水沿着玉琢般的脸颊滑落,他也无暇去擦,这分明是吃力不讨好的活儿,救得了人固然皆大欢喜,若是不成功恐怕所有人还是不免心生怨意,即便嘴上不说,看他们之前怀疑的态度即可窥探一二。

    “之前不还说不是稳婆么?怎么突然愿意帮忙了。”

    严观白自信道,“这世上,除了我还有谁可以做得到?”

    言欢跟着一笑,烈酒浸泡过的刀子递了出去,“是啊,你是最好的大夫。我信你,严观白。”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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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胜雪外袍上染了血,像一朵朵盛放的花,严观白下手迅敏,鲜红淋漓的场面他竟连眉头也不皱一下,从言欢的角度看去,正好瞧见那高挺的鼻梁,衬得他那张过分俊美的面孔多了几分英武之气。

    言欢牢牢地攥紧双拳,紧张得连呼吸都快忘了,言雄掩面逃了,苏水墨晕血被几人抬了出去,言静像根柱子般杵在那,一动不动,似是吓呆了。

    不消片刻,脐带与母体分开,严观白的手中托出一个小小的身体,他紧闭着双眼,不像平日婴孩那样一声哭啼。

    言欢伸手去接,仔细看下,这孩子全身泛紫,似是……无活着的迹象。

    严观白极低地道,“不行,这孩子已经死了。”

    听在耳中,犹如晴天霹雳,言欢呐然,“那……救他?”

    “先必须救小豆娘。”严观白不容置喙,看着已经愣住的言欢,他出声道,“言静,过来帮忙。”

    言静哦了一声,叹了口气,终还是认可严观白的话,她的手轻按言欢的肩膀,匆匆道,“小姐,放弃这孩子吧,先一起来帮忙……”

    “言静,拿热水和干净布过来。快。”严观白不满地蹙眉,当务之急是要救下产妇性命,他无暇去顾及失了神的言欢。

    静待言静回来的严观白,脸上竟闪过不耐之情,他抬眸,惊愕地看见这一幕——

    言欢正捧住那死婴,冲着他口中吹气,一遍又一遍,不愿停下来,可那孩子出生时已无薄息,又怎可能活下来。

    除非,神迹现世了。严观白忍不住劝道,“言姑娘,够了……”

    “不够!”言欢颤声,“我答应小豆娘保住她的孩子,怎么可以食言!”

    说罢,一手托住宝宝,一手在臀处打了几下,也就是在那一瞬间,小小的身躯忽然轻轻一挣,言欢忙翻转过来看,与此同时,那声嘹亮的泣声响彻整个屋子,那新生的生命正用力的哭喊着……

    言欢笑了出来,整个人沉浸在喜悦之中,隐隐鼻尖泛酸,“太好了……”她嘱咐道,“小白神医,剩下的就全靠你了……”

    大娘甲乙来抱孩子,裹上净布,面上也是喜出望外,“小姐,活下来了呢,这孩子。”

    她松了口气,“是啊。”

    “那阿佳怎么样了?”

    言欢望住那抹素净的身影,笃定道,“也会没事的。”

    晓光初,日轮擘水出,崭新一天伊始,言家村的人却方睡下。

    严观白忙了一夜,终是走了出来,他轻轻地阖上门,伫立在台阶处,仰首望住初阳,忽而笑了,那笑容如同流水缱绻,如同山中清泉那般纯然,整个人像是泛着淡淡的光芒。

    等在不远处的言欢,看得不由地痴了,她甩甩头,忙迎了上去,“小白神医,累么?”

    他笑道,“怎么不问我结果如何?”

    “你笑得那么开心,怎么可能是不好的结果。况且,我说了信你。”言欢看着他弯弯嘴角,也笑了,可比起往日略嫌勉强。

    严观白的脸上稀罕地出现了疲倦之色,言欢推搡他,“快去休息吧。待你醒来,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人未动,严观白的目光却追着言欢,“什么事让言姑娘也变脸了?”

    言欢眼帘一垂,轻道,“我昨夜记起了言家村的一些事……”

    她力图平静,可指尖却颤得厉害。

    第十七章 红鸾心动

    乱云低垂,雪漫漫,北风呼啸在耳畔,来去自如,轮回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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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个样子,我怎么可能去睡,我陪你去走走,如何?”

    严观白温柔的话语犹在耳畔,言欢握住他的手就往村子的另一个方向而去,也不谈及缘故,两人一路沉默,直到偏僻的一处,言欢才缓缓开口道,“我记起了一些事……但是并不是很清楚。”

    “施针不到三月,言姑娘已能记起一些过往,那该是一桩喜事,怎么愁眉苦脸的?是昨夜没休息的缘故?”

    言欢摇头,闷道,“不是。”

    “那……”

    “我只是记起一些片段。”她深吸一口气,眉头紧紧皱起,“像做了一场噩梦,很多人哭喊,很多人死在刀下……还有……”

    他神色平静,双手扶住言欢的肩膀,安慰道,“慢慢想,不如我们回屋去说,这里太冷了,你抖得厉害。”

    言欢轻轻拨开他的手,一双明澈的眼中写满了茫然,高山临危,她遥望飞雪,红袍上残留的血迹已被风干,“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来这么远的地方么?”

    严观白一怔,心中所想难以启齿,他只道,“言姑娘你是聪明人,凡事都有打算。”

    她苦笑一声,无力道,“你何必奉承我。当身边的人都不再可信的时候,我只能选择走得远一些。”

    他面不改色,并未因此而震惊,仿似对一切早已了然,“你不再信言家村的人了?”

    言欢思忖片刻,既不否定也不承认,回忆道,“昨夜,我脑子突然浮现了很多张脸孔,都是言家村的人,很多见过的,没见过的……虽不知自己和他们是什么关系……也不知道曾经发生过什么……但是有一件事我可以确定,那时候的言家村里的言静,和现在我们面前的言静,绝不是同一个人!”

    闻言,严观白微愕,尔后极快地恢复常态,“会不会是你记错了,或者是人的长相在十年之后发生了变化,这也不奇怪……”

    “不可能。”言欢默然,面色凝重,呆望着远处,似有所思,又犹如全然出神,“言静的脸上有一大片红色的胎记,只有我和极少数的人见过,她自小就不大出门,成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见过她的人屈指可数。大概也就因为这个原因,现在这个言静才可以欺瞒那么多人吧?”

    风越吹越狂,良久两人皆无言语。

    忽而,言欢打破沉默,轻道,“仔细想想,很多事情都有迹可循,哪怕言家村的人再单纯朴实,哪怕我长得再像言夫……我娘,言静又怎么能仅仅以外貌便认定我是他们的小姐呢?除非……”

    “我只是没想到,如今你还可以那么冷静,记起了过去的事情仍一点也没被任何人发觉。”严观白唇畔微微勾笑,瞳仁中印出银白雪花,澄澈剔透。“言欢,你真不简单。”

    “你早察觉出不对劲,不也没有露出一点风声么。”言欢也笑,状似漫不经心道,“你更不简单了,严观白。”

    两人的目光交织在一块,谁也没有避让分毫,严观白的神情坦然而又淡定,“他人家事,我不便置喙而已,言姑娘。”

    言欢颔首,“明哲保身,我明白。”

    他低垂眼帘,“我以为有些事,知道的少一点,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言欢冷哼一声,“可是一旦发现幸福都是假的,不是更伤心了?如果朋友相伤,就不再是朋友。”她眼中一蒙,又忆起某些不好的过去,“那比起敌人害我们,还要灰心。”

    “想要知道所有的事情……”严观白敛起笑靥,提议道,“将计就计不是更好?”

    言欢悠悠长叹,“我可以相信你吗?严观白。”

    “从你告诉我这些开始,你已决意信我了,不是么?”

    言欢莞尔一笑,“也只能暂时如此了。”

    忽觉身上一暖,严观白将狐裘外袍披在言欢的身上,轻拢住她双肩,指尖灵巧地系好带子,抬眸淡笑道,“女儿家有时候是不是柔弱点更好?”

    言欢眨眨眼睛,半真半假地道,“像你小师妹一样?”

    “也不尽然。”

    “那你喜欢哪种女子?”言欢追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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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观白一笑,眉目含着暖意,“我喜欢的……应该是有勇气和智慧,与我一起面对未知以后的坚强女子。”

    言欢仰首,笑问,“那……你找到了么?”

    唇角挽起笑花,严观白避重就轻,“可遇不可求。”

    “哦。”偌大的狐裘将言欢几乎包住,衬得整个人更为娇小,她坦言出心声,“还没找到就好。”

    严观白但笑不语,聪明而不张扬,他说,“言姑娘一同回村休息吧。”

    “一同?”言欢秀眉一挑,不正经地玩笑道,“一同睡你屋还是我屋?”

    严观白脸一沉,她误以为他气愤了,正要圆滑地绕过这话题,不料他道——

    “都行。”

    一时间,言欢瞠目结舌,而严观白袖袂一扬的瞬间,不知掩去了多少笑意——

    _______——

    一年一度的红鸾节如期而至,姑娘们一早梳洗打扮,汉子则是在外头搭起高高的木棚,以抵御随时会来的寒风冰寒,雪霜挂在屋檐,凝成一串串晶亮的柱子,似是妆点清寒村景。

    “小姐,我村的红鸾节与别处不同,规则倒简单,即是男子将贴身之物藏在村中一处,由女子找出来,谁先寻到就有机会两人独处。”言静站在言欢身后,替她挽起长发,手法轻巧,没几下就盘出精美的发髻。

    言欢满意地站起身,转了个圈,淡道,“什么找不找的,要是男子对谁有意,早早告诉心仪的女子不就成了。”

    “这也是村里的传统,听闻老爷和夫人从前受尽了波折,最后还是靠着这法子才在一块。”言静挑了件月白色的袄子举起来,“小姐,换这件如何?”

    言欢笑着摇头,“就我身上这件成了,我偏爱这颜色。”

    她揽镜一照,一身正红,色彩浓重得如同夙世孽缘,化不开的艳。下意识的,言欢不由地轻睇一眼镜中倒影出的另一个人——言静,她始终带着笑容,恭敬而又从容。

    几欲问言静,几欲拆穿她的真面目,却都在最后一刻忍住了,严观白说的没错,唯今之计,不如待她露出马脚更好收网。也或许,她又错了一回,言静从未有异心,她千真万确是曾经的那个人,又或许,不戳穿这层窗户纸,她们可以从此生活下去。

    “小欢欢,人家来了啦。”秦云玖拖着腻死人的调子,一手倚在门上,那姿态活脱脱地像透了妓院老鸨,她一挥手绢,娇声道,“哎哟,一大清早的人家的门槛差点被踩烂了,好多小伙跟我告白,唉,这就是所谓的魅力无边,是咩?”

    言欢不应,转头问言静,“我们村的小伙品味如此独特?”

    言静认真思量后,铁面无私道,“从今以后,我会好好教导他们如何选择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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