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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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欢-第9部分
    ,惨烈到她怔怔听着,出不了声,呼吸也为之一滞。

    之前还说喜欢她的漂亮的唇轻启,严观白说——

    “是因为……若我不回,那个人孤孤单单,太寂寞了。”

    心随着一字一句陷落了下去,直至堕入谷底,言欢熄了大半的怒火又在霎那间被挑起,她双拳紧攥,全身因抑制愤怒而战栗了起来,被包在他掌心的双手也气得忘了抽回来,“……她是哪路神仙?”

    严观白落寞道,“他……死了,如你所说,应是成仙了。”

    两两相望,隔空而视,彼方的他依旧清雅出尘,一袭轻衫净若素雪,过路的风一吹,衣摆微动,宣纸哗啦啦地飘出几张,奈何风再大也吹不动她心底的沉重,严观白见她面色有异,焦心道,“我……下月初五回来,你等我。”

    言欢忽而笑了,淡道,“不等。”

    “为什么?”

    他既执意为别人离开,她又何必傻傻等待,这世上无这等便宜的事,她言欢尖酸刻薄彪悍惯了,怎会欣然披星戴月地等着情郎归来。更何况,当他以落寞的神情,以感伤的口吻陈述另一个人的时候,是否还把她当做是倾心待之的人。

    感情一事,即使是面对死去的人,她也绝不愿分让出一羹。

    严观白恐她摔门而去,只得牢牢握住言欢双手,谁知一直静默的言欢忽地叫起痛来。

    他低首急道,“怎么了?”

    “手被你抓得疼!”言欢面色略白,不像说谎。

    有这样疼?

    严观白心下疑惑,却不由因她泫之欲泣的神情而紧张起来,他急急松了十指,言欢趁空抽回双手,哪里还有方才的可怜模样。

    严观白愕然,“你这是……”

    她退了数步,扬起双手,不在意地笑道,“我骗你的。”

    “那……”

    “严观白,你怎么能在我面前说起别人,还说得一脸深情?”言欢见他走上来,她便步步后退,“我言欢要的是全部,你的三魂六魄,七情六欲,每分每毫都属于我。若是心有旁骛,我会剜了你的眼,掏出你的心!”

    终是站定,指尖抚过绛红痣,言欢笑道,“走与不走,你自行决断。”不等他答话,便旋身离去。

    严观白僵立良久,双目中的红影逐渐变成小小的一点,随即不见。他忽地弯身,赫然是——几张陈年旧纸,几枚凋落鸽羽。

    冷风吹罢,终是黯然伤神。

    第二十章 破灭殇情

    “言欢。我回哀牢山了。初五回。”

    天光破晓,言欢方转醒,昨夜思前想后竟过了二更才睡过去,饱眠已经不曾,又听得外头恼人的声音,她一把拉高被子,盖过头顶,翻身面墙闭紧双眼,全然不理会外头响动。

    又听得严观白敲门轻唤,“我留了字条予你,压在门口石头下。言欢,我走了。”

    踏雪而行的声音渐远,言欢心口闷痛,他们共历祸事,几经磨难的过往一一浮现眼前,明明是两情相悦了,明明可以欢喜收场,可怎么忽然就冒出另一个人?禽兽之间相处久了尚有感情,可人怎么一转身就变了?她攥住被褥的双手几近麻木,良久才缓缓放下,言欢的目光怔怔落在一点,面上无喜也无悲,只是静静低喃道,“还是……走了。”

    晨雪片片吹落,沾湿窗棂,四望之下,天地间尽是白茫茫一片,什么人也没有,利索干净。也不知,那单薄的只字片语可抵得住狂风,若吹跑了怎办?也不知那白纸黑字被雪一砸,若模糊了怎办?

    言欢挣扎几下,还是躺了回去,打定主意睡个天昏地暗,也免得出门让怒火燎原、殃及池鱼。忽听得门外又有悉悉索索的摩擦声,她眼帘一动,疑惑地扭头去看——

    “小欢欢……起了没?没起啊?那我进来陪你睡……”

    话音未落,秦云玖大摇大摆地晃身进来,春风满面地笑道,“小欢欢,你别用那么凶的眼神看这人家唉,你那门闩不是没用么,我这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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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欢撇嘴道,“门闩是防君子不防小人的。”

    秦云玖嘿嘿笑,扯了凳子坐在床边,“我刚遇见观白兄,他跟苏美人一块走了,你不拦着?”

    神色一低,她轻道,“要留的自然会留,要走的拦不住。”

    “你这口吻好哀怨。”云玖看着她一动不动的后背,“佛让人舍得,道让人无为,可真要这样,谁愿意呢?这么消沉,还真不像你言欢。”

    “难得听到你嘴里说句人话。”言欢眉头紧拧,反问道,“你说,我能如何?”

    云玖摸着下巴,煞有其事道,“以你的性子,不该是打断了观白兄的腿,让他滚不出这山头?”

    言欢面色不善地起了身,“言之有理。我这就去挑了严观白的脚筋,然后把他绑在我背后。”

    秦云玖摆出和事老嘴脸,“别别,我这不随便说说么,观白兄说了初五便归。”

    “同你说的?”

    他支吾道,“……偷听了一会。”

    “好听么?”

    秦云玖不满道,“还成,只是小欢欢你太过无情了,就让观白兄跟苏水墨走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人家强你百倍,人又漂亮,温温柔柔,哪像你……”

    声音更为阴沉,“我怎么?”

    “你……更美,更温柔,更让我爱,爱到骨头里去,啊,我怎么会那么爱你呢。”秦云玖瞥见言欢愈发难看的脸色,这才知悉自身危险处境,识时务地吐出一串串溢美之词,“让我给你暖被吧?我也一夜没睡好呢?”

    言欢哼了一气,嘴上更是毒辣,“鞭子在左边,刀在右边,你要陪我睡,选一样。要是没事,出去!”她被秦云玖异于常人的穿戴刺得快要眼中流泪,绿襟大红袍,活脱脱像棵跳错染缸的大白菜,云玖请求道,“那我看着你睡,如何?”

    言欢奉上亮晃晃的刀锋,“你认真的?”

    “我还是算了……对了,我刚在外头捡到封情信!”秦云玖扬了扬手中之物,小人得志道,“没想到今日起得早还有这收获……观白兄有什么话不能直接同你说,还搞得那么神秘,唉,小白脸就是小白脸,勾引良家妇女的功夫不错,他日我要讨教……厄,不,是防着点!”

    “拿来!”言欢劈手就夺。

    秦云玖左闪右避,几经失手,他索性整个人一倾,跌坐在言欢床上,笑嘻嘻道,“给你给你,咱们一起瞧?”

    言欢面孔板得死紧,“我不同你闹,快拿来,不然我真生气了。”

    云玖见她难得的严肃之色,随意递出,“喏,看不出你那么看重那小白脸。”

    言欢不辩驳,抽出薄薄的纸片,忍耐与坚持在触及那信时已溃不成军,她展开,显得急切,一字一句掠过眼,一字一句镌刻在心,血色一点一滴从她面上消失,指尖甚至也在打着抖。

    秦云玖也不偷看,兀自倒了茶,一回转身就见言欢目光失焦地坐在床上,那纸片掉在地下,任风吹来滚去,她也浑然不觉。

    他心下略觉不妥,轻拍她肩,“小欢欢,怎么了?情信那么震撼?”

    言欢不应,一手死命地攥紧被褥,似是在强忍何种痛苦。

    “小欢欢,你莫吓我,怎么了?你倒是说话啊?”秦云玖推她臂膀,言欢才恍惚回过神,眼直勾勾地盯着那雪白纸片。

    秦云玖弯身捡起,“小欢欢,我可以看这信么?”

    言欢不答,算是允了,云玖看她一眼,又挪回目光,那上面写着——

    “那人便是孤人,而孤人是我弟弟。”

    不过寥寥数语罢了,在旁人眼中并瞧不出玄机,偏偏言欢就像是失了魂。秦云玖看她苍白面色,不禁有些焦急,“小欢欢,若有什么事,你同我说,你不是说你当我是朋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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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欢夺过信,眯起眼又反复看了数遍,像是证实是否一笔一划错了,那目光专注,神情……略显悲哀。云玖望住她,也不敢说话,呼吸也放得轻轻的。

    忽而她幽幽道,“云玖,孤人这名字,你听说过么?”

    云玖摇头,“未曾。”

    言欢靠着床头,任由思绪飘远,“五年前,江南一带出了个颇有名气的大夫,他医术颇佳、行事诡异,那个人就是孤人。可与千秋先生比起来,孤人就成了地上的泥了,既无令人遐想的声音,也无漂亮的脸蛋,终日都是以铁面示人,还不爱说话,在任何人眼中都会是一怪人吧?”

    严观白,何等神仙般的人物,别说孤人,世上几人可及?秦云玖虽不愿承认,却也只得诚实点头,“与观白兄一比,确实。”只是未料,言欢口中的孤人竟是严观白的胞弟,世上奇事堪多,这也算得上一件。

    言欢叹息,“这些倒是其次,孤人云游四方也就罢了,偏偏与圣教公然作对。别人不敢医的伤患他就医,别人不敢触碰的地方他偏碰,只差没待在圣教门口摆个摊大喊一声杀我吧。”

    秦云玖忍俊不禁,可一见言欢面上肃然,他忙正襟危坐,又听言欢轻道,“孤人胆子很大,真是很像……当年的我,只是谁想得到,孤人会是严观白的弟弟,孤人从来没同我提起,问他师承何处,他也从不说。”

    “你说的那个孤人……”秦云玖拧眉思索一阵,忽而叫道,“经你这么一提,我好像有些印象!”

    “你也知道他了?”她呵呵笑,声音苦涩,“比起才能,孤人应是不在严观白之下,可他却是一生苦命。孤人曾与我说过,自己倾心的女子不爱他这副样子,又被尊敬的人逐出家门。可是……若他没有得罪圣教,或者没有遇到我,孤人会不会过得好一点?”

    秦云玖不明她所言何事,可也不打断,如今的言欢需要的应该不过是一个感情倾泻的出口,孤人与言欢之间的旧事,言欢与严观白之间的牵绊,似是围成了密密的网,将痛苦欢喜全部束住,任言欢无法挣脱。

    “我第一次看到孤人的时候,是在倾海,他带了铁面,坐在轮椅上,一个人孤单单的,长长的影子被夕阳拉扯得消瘦单薄,看上去很是可怜。”言欢勉强一笑,“我去找他不过是奉了教主之命,阴不凡命我假装与做朋友,然后再杀了他。”

    秦云玖疑惑道,“做什么不一刀杀了他,还待在他身边,难道他武功很高?”

    言欢苦笑,“他不会武,又瞎又残。”

    “那……”

    “教主说,一刀杀了太便宜他。”言欢缩了缩手,眼神游离,“教主要我毁他希望,与孤人做了朋友再背叛他,要以孤人全身鲜血来洗净他对圣教的亵渎。”

    秦云玖唾弃道,“阴不凡真是变态至极,这样阴损之事也做得出来,世人称他一句禽兽真真合适不过。”

    “我接了这任务,天天想着法子赖在孤人身边,他先是很烦我,后来习惯了竟也不再赶我。他这人不爱说话,我倒也不必编出些话骗他,日子并不会难过。”

    言欢忆起那段过往,竟有些不好意思,“我那时心性顽劣,偶尔还会捉弄他,趁孤人不察,就把他碗里的饭拨掉大半,可那傻瓜也当作无事发生,吃净了就走,从不说我半句,他越这样我越是戏弄他上了瘾。后来我才发现,三更半夜总有一人悄悄起来找东西吃,再后来,与我混得熟了,孤人就大大方方地扯住我,他说……小妹,我饿了,那声音太无辜。那年,我十四,他二十。”

    云玖听得仔细,瞅着她一脸笑意,“听你这样说……你不讨厌他?”

    言欢扯了扯嘴角,“一点也不。”

    “那他如今?”

    “死了。”言欢红唇轻动,眼儿垂得低低。

    秦云玖极轻极轻地开口,即使再轻也触痛了言欢心底的伤疤,他问,“是你杀了他么?”

    言欢唇边泛起一丝怪笑,亦是轻轻“嗯”了一声,她道,“言欢十六岁斩杀孤人,名震江湖。”

    秦云玖闻言浑身一震,艰难道,“不是朋友?怎么……那严观白知道么,他的弟弟是你所杀?”

    “孤人死了以后,再无医者敢招惹圣教,也再无医者敢救圣教要杀之人,孤人一死,算是杀鸡儆猴了,你说,严观白会不知?”她望着上空,平淡至极,低低自语,“怪不得苏大姑娘那么怕我,要是你身边的人系我所杀,你怕不怕?”

    世人皆道言欢心狠手辣,即便相处两年,到最终也是说杀就杀,说斩就斩,任曾经喊她小妹的男人倒在血泊里,任落魄一生的孤人无人收尸,任曾经的喜怒哀乐分寸不剩。不知三尺黄土能否掩埋她骂名,不知孤人他是否还一如既往的孤独,不知……严观白会如何恨她。

    秦云玖定定望著言欢,来回想着她所述,虽无错漏,他却直觉哪句话中藏有玄机,似有些不对劲,他又问,“言欢,你与严观白以后如何?”

    言欢干脆道,“不如何。他若要来报仇,我也不会束手就擒。若有本事,我的命给他也就是了!”

    他一惊,抓住她的双肩,“你这算是气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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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直视云玖的眼睛,清晰不过地道,“在学会生存前,我已经会杀人了。圣教言欢,并非只是个头衔。”

    风过境,吹得人心都凉了。两人静默,兀自陷入沉思,不知多久以后,云玖提起,“小欢欢,除夕快到了,我要回去一趟。”

    “好。”言欢说,“云玖,你先走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秦云玖颔首,行至门边时,忆起一直介怀的事,问道,“你何时发现我是男的?”

    “从一开始。”

    “哪里不对?”

    言欢半真半假道,“即使外表像女人,声音像女人,可你所言所行却是一身破绽,云玖碰过的女人不多吧?”

    云玖一愣,尔后眉心舒展,竟朗笑出声。

    门“吱呀”拉开,长长的影子洒在地上,秦云玖道,“言欢,别怪自己。”

    “我没有。”言欢闭上眼睛,“我要活下去,谁也不能阻止我活下去。”

    云玖步出,阖上门,他仰首,眼中飞雪陨落,一片又一片,不曾停留半分,手指搭在门上,他轻道,“言欢,再会了。”

    屋外人走远,屋内人默然。

    言欢裹了被褥,和衣躺平,信折成原样,小心藏在枕下。

    空旷的山野地方,风雪呼啸如在耳畔,举臂在眼前,十指摊开纤纤素白,上头鲜血却似沾了满手,言欢颓然放下手,覆在眼上,双目干涩,已然无一滴泪水。

    这日梦境紊绕,恍惚间望见铁面男子出现在倾海之旁,轮椅碾地,夕阳无力,他微笑着说,“小妹,我本不想活,你若要的,我便给你。”

    这日,言欢梦呓,“孤人,不要死……”——

    _______——

    路漫漫,空气中施满了凛冽的风,一支浩荡马队破冰而来,忽而领头壮士勒紧缰绳,不待马蹄停下,他已翻身一跃,其动作之迅疾,不似普通人。

    他扬手,“全数下马。”

    “是。”

    夜深几许,小镇静如一潭死水,唯有整齐一致的领命声,分外响亮。

    周围几户人家受得惊扰,朝外望了望,嘟囔几句又关上窗,仿佛何人何事都未曾见未曾听,林家小子最后缩回小脑袋,手还在那指指点点,“娘,好神气的马,那些哥哥好像是……”

    还没嚷完,已被一把捂住嘴巴,拖进屋里。

    领队人面色冷峻,风雪映得战甲凛凛,平添威武之气,他步入驿站,瞧见那书生模样的公子,竟毕恭毕敬地躬身下来,“末将石磊见过小王爷。”

    秦云玖站了起来,伸手扶了他,“石将军辛苦了,三更时分还赶来这里。”

    “不辛苦,这是末将该做之事。”石磊应承道。

    云玖已是一身男装,月色下,银钉在耳上泛着冷光,“闲话不说,是什么事那么急?”

    “蛮夷来犯,皇上圣旨已下,将在半月后去往前线,御驾亲征。”

    秦云玖假意无知,“哦?那皇上可是需要臣等效力?”

    “正是。”石磊道,“皇上感怀小王爷您身骄体贵,唯恐您太过辛苦,故而把捉捕言氏中人的事情交予末将,望小王爷能回府休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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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要我打道回府了?”云玖眯起眼,指节吱嘎作响。

    “皇上如此说,末将只是转达,小王爷将言氏藏身之处告知末将,已是帮了皇上、助了吾国,小王爷对吾皇的忠心日月可见。”

    秦云玖冷冷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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