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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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欢-第17部分
    生在他伤上撒盐,这痛抵得过浑身新伤旧痛。他讥道,“言欢,你是在找替代品?”

    言欢不恼,仿佛觉察不出话里藏的针,她摇摇头,似是在他身上磨蹭,“不是。我更喜欢你。哥哥的背总是让我想抱,让我忍不住想待你好。”她跪在他的身后,脑袋靠在萧南风的肩膀上,轻道,“我不是在找替代品,我最喜欢的人是你。”

    萧南风转过身来,在她眼中看到满满的怜惜,无需言语,他已信了她,“言欢……”

    她捧住他的脸,“你在身边的话,我不会想起他的。”

    萧南风摸摸她的头,还是笑了,“你既然这样说,我就一直照顾你吧。如果,我没死的话。”

    言欢不愿听死字,一口就咬上他的唇瓣,“睡觉。”

    “还睡?”

    她一口气道,“你就当舍不得我困陪我睡成不成?”

    他的外衫被她掖进被中,言欢得意洋洋地跟着窝了进去,“要是哥哥想起来也没关系,我先睡下。”

    分明是耍无赖。他露齿一笑,“你就不怕……”

    言欢掀开被子一角,“什么都不怕。”

    两人紧紧依偎在一起,如同孩童时的亲昵姿态,额面相抵,彼此的呼吸交错着。红唇轻点他的,“我要听故事。”

    鼻尖厮磨,他的声线渐渐粗重,“听什么?”

    唇瓣一次次不经意地擦过,她面上也是噌红,“像小时候那样哄我睡觉的故事。”

    “大白天的睡觉还要人哄,你真不害羞。”

    左右摇晃他的手臂,“说吧,从前哥哥可……”

    萧南风一向蛇打七寸,一向狠辣,一出手必是直取中心,这次更不例外。他再也不愿忍,也不愿退让了,张口直咬上那喋喋不休的红唇,唇齿间辗转二人的热度,言欢先是一怔,随即慢慢地闭上眼,任由被融化的感觉铺天盖地而来。

    不知吻了多久,他揉了揉她的发丝,“从前的我们也不会这样。”

    言欢难得腼腆地低下头,轻嗯一声,手却是更紧地抱住萧南风。这一男一女,干柴烈火堆在一块,若是不出事就太不寻常了,可偏偏这轻易点燃火苗的女娃娃一脸憨憨地睡了过去。一如前几个夜里,可她下意识地还是摸上他的手掌,与萧南风十指相扣。

    他无可奈何地拥住她,面上却是勃勃的喜意,望着她温顺的睡颜,细长的眼眸中不经意地掠过柔情,“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抱着她时,并不是惦记着欲望,而是,仅仅这样也觉很爱很爱。

    可是,这样的日子还能有多久……他极力咽下喉中的腥甜,可止不住的鲜血却源源不断地自嘴角溢了出来,萧南风以袖蹭去,不过一会……外衣的袖摆已艳如红霞……

    他……还能守着她多久……

    当言欢醒来时,天色已然尽黑。

    萧南风不知何时起了身,赤着脚站在地上,过腰长发未曾挽起,一头乌发一身白衣随风而动。他素来只着紫衫,今日是怎的了?可是,着素衣的萧南风却更加清秀,没有平常的邪魅,没有平常的狠辣,颇有分无垢的美。

    言欢蹑手蹑脚地靠了过去,突然出声吓他,“想什么这么入神?”

    他回眸,眉目带笑,“没什么。”

    “我去叫菜上来。”她不好意思地摸摸肚皮,“饿醒了。”

    萧南风面色似是比以往更白了,言欢不安地走上去,一一检视伤处,发现并无渗出血迹,她才放心地吁了口气。

    他知她紧张,捏了捏她的脸颊,“没事的。”

    言欢这才转身下楼,可回来时,她手中的托盘一一跌在地上全部碎了。

    夜影轻风,烛色摇曳,萧南风的身上全是月光,但是,他却倒在地上一动不动,胸口已无起伏,似是……死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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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蹲身抱住萧南风,鼻息几乎无了,细听之下才觉仍有心跳,“快醒醒,萧南风?”

    言欢拼命忍住眼泪,狠咬唇瓣几乎出血,“哥哥……你不能就这么丢下我去了。”

    他似是感应到了,手指轻轻动了动,低微道,“唔……”

    “哥哥。”

    萧南风缓缓睁开眼,定睛许久,方看清了言欢面上的惊慌,他忙辩解道,“突然有点晕,就歇一下。”

    言欢也不戳穿,端上生硬的笑靥,“不小心把饭菜都砸了。我再去弄……”话至末尾,她竟有些梗咽,未免情绪泄露出来,言欢止住话音,小心翼翼地扶起萧南风坐在椅上。

    萧南风摆摆手,佯装嫌弃道,“去去去,我也饿了,快去张罗饭菜。真是没半点姑娘家的样子,从没见你下过厨。”

    明明装作精神百倍的样子,可那仍在颤抖的指尖哪里骗得了言欢,是她眼花了吗,为什么连他的发色都比常人看上去淡了许多。言欢悄然回首,萧南风怎么会那样单薄,仿佛就在这短短的几日里毫无缘由地消瘦下去,看着他的身影,她忽然有点难受,生怕萧南风转瞬变成一缕青烟袅袅飘走。

    萧南风的伤,到底是怎的一回事?

    十日后一行四人归至教中,圣教一切仍是有条不紊的进行,并未因为阴不凡的死而动荡不安,反倒是萧南风果断利落的行事作风得到了不少魔道的交口称赞。

    而言欢的忧心则是一天重过一天,尤其当她无意间找到那些染血的帕子时。心再也不能平静了。

    外头噼里啪啦雨下得欢快,言欢正翻着册子寻药方,忽听得手下来报——

    “言……堂主,有人要找你,要小的马上来通报。”

    言欢人不动目不斜,“谁?”

    “他说,他是严观白。”小伙子咽口水道,“好像……是那个新的武林盟主。”

    是他!

    她此后几番调查,当日众人冲上客栈围击萧南风便是由“严观白”放出的消息。他从未真诚待她也无妨,可是这般赶尽杀绝,真真叫人齿冷。尔今,竟敢自个儿送上门了,这等胆量着实叫她拍手称赞!

    她手一停,抬首冷笑道,“命教中高手去将他擒住。打断他的左腿!”

    小子喏了一声,急奔而去。

    言欢复又翻书,方静下心来,又听人来报——

    “他……”

    她不耐地掷书出去,那纸片呼啦啦作响,“别告诉我那么多人挡不住一个严观白!去,把他的右腿也给打断!”

    那泛黄的旧书并未掉在地上,而是被来人握在手里,他盈盈一笑,自是温润如水,严观白道,“言欢,别来无恙。”

    言欢问得此言截然色变,勉强拱手道,“别来无恙。”末了,添了讥讽的称谓,“盟主。”

    “言欢,不邀我喝口茶吗?”

    “圣教穷酸,供不起您这座大佛。”

    严观白径自坐下,许是在雨里淋了些时候,他宛如从水中爬出来的妖精,浑身湿得宁得出水来,一身轻衫尽数贴紧皮肤,毕现的线条直勾得人眼冒火,心发跳!连那一直跪地回报的小子也生生被吸引了去。

    言欢嫌小子丢人,挥手命他下去。她重拾心情才道,“堂堂盟主来我们这邪魔外道,不怕自贬身份?你那地位可来之不易。”差一点,连萧南风的名也赔了进去!

    “我是特意前来见你的。”

    “见我?”言欢不明其意地抬首,这才打量起他,不过半月未见,严观白的变化着实令她吃了一惊。现在的他半张面孔被铁面严实覆住,儒雅之气全数不见,反倒是……生出一股难言的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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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人,是谁啊?除了相似的皮相,相同的声音以外,她几乎认不得他了。

    严观白再也不讨茶喝了,只淡淡勾唇,“我不单单想来见你,还想带你走。”

    她冷哼一声,“你真是脑子糊涂了。”

    他还是淡笑,似是胜券在握,严观白说,“如果我说可以舍弃一切带你走,你走不走?”

    言欢一怔,眼中几乎冒火,拍案道,“不走。”

    严观白又道,“要是我说,萧南风的病再无可能痊愈,你走不走?”

    言欢大惊,“为什么萧南风无痊愈可能?”

    第三十八章 又生变故

    严观白一手支着下巴,另一手屈指敲击几案,迎着言欢焦躁的眼神,指节鼓点蓦地一停,无一丝真意的笑容微微扬起,他说,“萧南风的病并非来自外伤,而是体内的毒太过霸道,他……已无可能痊愈。”

    她心内如焚,急声道,“他怎会中毒?”

    他低低笑了,“你居然不知道?”

    分明是同一张面孔,分明是同一个人,怎会在短短时日里骤然巨变,又怎会发出那种令人发悚的讽笑。言欢按捺住怒火,“你直说就是,别拐弯抹角的,你知道我不喜欢打哑谜。”

    严观白起身,柔声道,“萧南风向来练得都是些至阴至毒的功夫,虽武功独步天下,自身却也损耗过度,本该熬不过三年,令兄能活到今时今日也算难得。如今,他怕是已撑到极限了。”

    闻言,言欢直觉天旋地转,整个人就像是被抽空般软了下去,喉间涩极,几近说不出话来,良久她才鼓起勇气问道,“我哥……他还有救吗?”

    严观白叹道,“针砭无效,药石无罔。”

    一字一句听在言欢耳里犹如刀绞,只恨自己逍遥快活了七年,只恨自己束手无策,指甲深嵌掌心她也不觉丝毫疼痛,“连你也无法?”

    他望着她发颤的双手,目光幽深至极,“自然……有法。”

    言欢一怔,咬牙笑道,“说了一堆全是唬人的?”

    “我并无虚言,句句属实。萧南风寒毒已深是真,活不过此月也是真,而普天之下唯有我能医也是真。又何来唬人之说?”严观白走近了些,水墨凤眸荡开柔色,“只要你愿随我去,我便医萧南风。”

    言欢毫不示弱地回视,忽地拂掌叹赏道,“千秋神医名满天下,又是整个武林之首,可如今却以他人性命来挟我一同离开?严观白你好英雄好气魄好胆识好卑鄙!”

    严观白深深地看她一眼,轻道,“不管你怎么看我,我只需你一句话,愿,还是不愿?”

    她扬高下巴,傲然道,“不愿。”

    “萧南风你不管了?”

    言欢别开目光,不想严观白察觉她此刻的犹豫与脆弱,再转过来时,眼中已然平静,她说,“我管。”

    严观白心中大疑,灼灼目光落在她眉眼之间,“那还是不愿?”

    她淡淡道,“双生蛊,要是萧南风死了,我也活不了。所以我还有什么好忧心的。”

    他几步上前,强扳她的脸,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双生蛊是假,不过是萧南风为了诛杀阴不凡而利用你作为幌子。”

    言欢摇头道,“是真的。”

    严观白幽幽看她,“你信我。”

    她拨开他的手,“无论有没有双生蛊,要是萧南风死了,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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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活着的人要沉浸在悲伤中无法自拔。萧南风要是真的去了,别人会如何?欢天喜地放鞭炮还是哭天抢地抹鼻涕?她管不了也懒得理会,她自问并无称霸天下的野心,也无悲天悯人的情怀,只不过冀望简单生活,和萧南风就此过下去。萧南风便是她唯一的希望,如果没有了他,继续生活偶尔想起,只不过,人生从此暗淡无光。

    只不过,如此。

    “你也怎样?”

    言欢抬头看他,嬉笑道,“不如何。大不了受不了了就去陪他。”

    严观白微微一震,眼中写满了不敢置信,“你!”

    “我不像是这么决绝的人吗?”她仰首微笑,“萧南风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如果一个人连家都没有了还怎么生存?如果家中没了爱的人,那不过是座恐怖的屋子。严观白,我没有你那么多的心思,我就想安安静静的生活。”

    他已说不清紊绕心头的痛苦到底是无奈还是悔恨了。曾经一心恋慕自己的小姑娘已经变心了,变得甚至令他感觉陌生。可是,他又何尝不是一样,一直披着伪善的外衣,自诩名门正派口中都是天下正道,但那些不过是自欺欺人,自己的心口有个洞,即便是再沉再大的石头扔进去,也不会有半点回声。当孤人之仇得报时,那个伤口却愈发扩大开来,刻骨到他无法忽视,深痛到他无法再假装没有见到。

    如果言欢跟他走,也许疯狂的心就会渐渐平定;如果言欢没有以那种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他,也许自己就不会那样难受;如果言欢在他身边,自己是不是可以不喝得天昏地暗才能睡去……自己就像是站在一个人的戏台上,即便喊得再大声,她也不会再回头看他一眼。这就是……决绝吗?他今日用此威胁的下作伎俩,非但令言欢怒火中烧,更是叫自己不耻。他心心念念她变了,可是自己又何尝没有变,而她的变又何尝不是自己一手造成?

    今晚看来又是酣醉之夜,地窖里的佳酿喝得七七八八,又得去外边买醉了。也许,下个死的人并不会是萧南风。而是自己阿……严观白退后的每一步都那么艰难、那么痛,凤眸微弯,绛红痣似是一滴血泪坠在眼下,他说,“言欢,你真不愿跟我走?”

    言欢眼眸低垂,轻而坚定道,“同样的问题说了两遍便是话不投机,盟主,请吧。”

    而那一刻,铁面外的唇角微微扬起,不若春风,倒似寒冰封地。他慢慢朝着与她相反的方向踱去,门一开,冷风狂雨噼里啪啦扑了进来,严观白一头青丝泼墨一般荡漾出一道涟漪,飘摇在风中,他回眸道,“你与萧南风大婚之日之前,一定会与我走。”

    她咬牙半天,拱手道,“我与南风的婚宴上盟主恐怕出席不便,请帖我也就不发了。请!”

    他并不反驳,可那笑分明是胸有成竹!

    言欢忍了再忍,才没把案上的笔墨通通扔了出去。待严观白走后,她所有的伪装尽数坍塌,萧南风日渐消瘦连寡言的霓裳也忍不住说了出来,而他仍旧佯装无事般打理教中事务,仍旧拥着她一起入眠,可是,他睡得时间越来越久,想必是身子已无法负荷那毒。

    自床下寻到的血帕攥在手里,虽轻若柳絮,在她眼里却是重如千钧。

    哥哥,又一次要离开了吗?

    言欢倏地立起身,穿廊踏院,在凉亭里见到了那抹紫影。

    碧衣似是小忠犬般站在身侧,可俏生生的小脸上却也写满了担忧。

    雨如帘幕,而萧南风就伏在凉亭石案上,似是睡得沉了,连言欢踏足进来也浑然不觉。

    碧衣斜睨来人一眼,又一心一意地看着沉睡的萧南风。

    言欢垂眸笑了,心道碧衣这姑娘倒是专情得紧,即便五尺开外也能察觉到她那灼热到令周遭都发亮的爱慕眼神,虽是情敌,却也坦率得叫人讨厌不起来。“碧衣,你傻愣愣站着做什么,去拿衣服。”

    碧衣心底虽不服气可还是压低了声音,“做什么拿衣服?”

    言欢取笑道,“傻姑娘,你不怕萧南风着凉?你怎么变得那么傻?”

    一听是为了萧南风,碧衣立马来了精神,“那我这就去,你就……”她顿了顿,捏紧拳头道,“你就替我看一会教主,我马上回来,你可不许趁机动手动脚!”

    碧衣竟把她当成滛贼看待,恨不能背着萧南风一块走开,她一步三回头,也不怕大雨淋湿了自己。这孩子,是真的喜欢着萧南风。要有一日,她们失去了萧南风,该如何是好?

    言欢撩袍坐下,脸颊靠在臂上,不声不响地看着沉睡的萧南风。平日里意气风发的男人睡着时竟像个孩子,只是眉头紧锁,并不平顺的发丝里,居然能见到几根白发。

    她怔怔看着,眼睛里水雾迷蒙,可泪水终究没有落下。她小心翼翼地靠在萧南风的肩头,尽量不给他增加一点重量地轻轻依偎着。他的身体还是温暖的,虽比起常人要寒了许多,却幸好还是……暖的。

    到底……她该如何是好!她不甘心疼自己十七年的男人就此离去!她不甘心好不容易得到的温情就此远去!她不甘心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失去他!她不甘心!不甘心!

    言乐,希望你一生快乐。可是,还没有到一生,还没有阿,怎么可以就这样轻易放弃?言乐,你快乐吗,你曾经快乐过吗?被她冷眼呵斥时,厉目相对时,都是在想什么?

    萧南风咳了几声,瘦削的肩膀跟着微微颤动,而嘴角又溢出了刺眼的鲜红。他丝毫未曾察觉,倒是半睁着眸,痞痞地笑道,“怎么?本教主的睡姿让你这般垂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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