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竟是一条狭窄的长巷,黑乎乎一团。他摸黑而行,依孟公子所说,向左而行,行到尽头时又折一弯,便到了一条大道之上。此刻他已认明了路道,当即大步疾行,取南奔去。这晚星光甚稀,一路又有两旁密林盖顶,沿途朦胧,路道倒也不易辨明,只见四周都是黑影,不是丛林还是邱群。他又行得一程,奔上了条小道,却是上了山邱,三弯五转,顺上山道直奔山上。又过了近一炷香时间,他来到了一座小庙之前。
他正欲入庙,忽然吱的一响,庙门已然开了,他眼前豁然一亮,只见一个黑衣人正站在门旁。那黑衣人从头至脚无不黑布包裹严实,他身形修颀,昂然而立。在他身后的神台上点着一根大红烛,把庙内照得颇为明亮。
黑衣人负着双手,向宋波说道:“你来了。”声音却是十分苍老。宋波应了声:“是!”便走了进去。黑衣人转身走到神台前,说道:“你把我昨夜教你的武功打一遍,让我瞧瞧。”宋波应道:“是,前辈。”回身将庙门关合,走到空地处,当即摆了架势,演练开来。灯光下,只见他击前推后,旋身挥掌,双手叠叠幻幻,呼呼有声。待他打完收到招,那黑衣人微微点头,说道:“很好,我今日就将这套掌法的最后一个招数传你,此招与你先前学过的招式少了些,共有十式,可这一招的十式也是这套掌中最难学的。”宋波又应了,便退至一旁。黑衣人道:“你看好了。”言毕,他忽的一个旋身,双脚尚未落地,双手齐向后摆出,成一个大雕展翅之状,骤地里他左臂稍稍一动,生出一股风来,直涌向台上烛火,只见那烛火猛的里倒,竟成一条直线长长的燃烧着。待他双脚将着地之时,右臂又轻微一抖,霎时间又生有一股风涌向烛火。他两股风力前仆后继,中间绝无断续,那火苗一条直线般向前延伸出来,却是更细更长了,约有尺许,始终不灭。这火苗若丝,庙内顿时暗淡,除那长条火丝二三寸处可微见见物什,它外俱是漆黑一团,伸手莫见五指。
宋波暗自吃惊,忽地庙内陡亮,黑衣人已变动了招式。宋波凝神细瞧,暗记招式,脑中却是惊疑犹在,适才那火苗平平一线如何可致。片刻间,黑衣人已将最后一招的十式演讫。宋波只感此招十式极为精纯深奥,也只是牵强记于心中。黑衣人收了招势,深入一气,问道:“这套‘飘风掌’掌法,到今日止,我花了整整两月单五天,已全部教完了,你方才可看清楚么?”宋波微行一步,道:“看是看清楚了,只是这最后一招太过精妙,我一时也难感会心。”黑衣人道:“那倒无妨,你日后若勤加练习,不愁大功不成。这最后一招也是这‘飘风掌’掌法的主旨所在,你若再将此招十式练熟,已可轻易胜于寻常武师,若是练至我这般贯通心身、随心所意之境,那便已是武林中罕有的高手了。”宋波闻言惊喜不已,连声称谢。黑衣人又道:“你如今的功内尚且不足,但修练内力是急不得的,正是欲速则不达,这最后一招也是一般,是极为难练的。若是在修练此招之时,觉身心不适,那便是练得不对,不可再练,以免自伤其身。你只须得一招一式都练得扎实稳健了,全然不错地循序渐进,如此一来,非但大功可成,而且你的功内也会日胜一日,练到最后,若是最后这一招十式你自不熟至熟,再由熟而至融会贯通之时,那么这套掌法便已练到了出神入化之境,到那时,你再也不需惧怯于他人了。”宋波满面感激之色,忙躬身行礼,凛然道:“谨遵前辈教诲,宋波记下了。”黑衣人忙道道:“你不要向我行礼,也别叫我什么前辈不前辈的。嗯,你把这飘风掌法的最后一招再演来我看。”宋波道:“是。”微一纳气,旋身张开双臂后摆,亦成大鹏展翅之形,随即回一手往那火烛扇去,意在起风去吹那烛火如线,可只见那火烛只微一摇晃,便不动了。转瞬间,他双脚便已落地,又依着那黑衣人先前举动,右臂即抖,又生一阵风吹向烛火,可那烛火又只是先后晃了两晃,随即又自上燃。他与黑衣人方才所做动作如出一辙,结果却是相差天地,心中一馁,往下的招式更觉生涩,顿时身子慢了几分又僵了几分,出糙演毕。
黑衣人精光闪闪,看得清真,说道:“我得跟说明一下,我教演时并非有意要鼓风吹烛,那时只是我一时的情之所至,那烛火才会因此而延伸若丝,你却是全心系那烛火,这样不好,武学要旨是在心无杂念,心如止水,你要记下?。”
宋波喃喃地道:“心无杂念,心如止水?”歪头想了一想,道:“我……我不太明白。”黑衣人沉吟半晌,才道:“嗯,那你心中别再去想作风弄烛之事,将这招十式按我教你的再演一遍试试。”宋波虽然不解,却也照话来做,再次从始至未又演练一遍。他此次重演心无旁念,将那煽风摇烛之念抛却不顾,十式已讫,他自觉此次自身动作却是比上次利落许多,挥臂跃身时,不再有先前的颇多凝滞,当即精为之一振。
黑衣人仍是背负着双手,笔直而立,问道:“此番所感与先前所觉可有什么不一样么?”宋波脸上喜色微现,道:“先前只觉浑身毫不自在,每一式都大感生涩别扭,蒙前辈指点,此番招式一路打下来,周身却感到很舒服。”黑衣人道:“很好,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我已经将这套掌法全授与你了,你只要自勉自劝,勤修苦练,我相信你日后必成大家,往后你也不消每夜来此了,我也不用再来,希望你日后能够多做善行,莫负了我对你的一番心意。”说罢,转身便要离去。宋波急忙叫道:“前辈……”黑衣人已走出两步,闻声却步,回头问道:“还有什么事?”宋波道:“前辈大恩宋波没齿也不敢忘,虽说前辈施恩不图报,但宋波到今日连前辈是谁都不知道,心中好生过意不去。”黑衣人忽然朗声大笑,道:“谁说我不图你报答了,你只要日后多行善事就已报答了我,至于我是谁,日后定会让你知晓。”说着走出了庙门,回头又道:“他日有事,我自会找你的,我们还是会见面的,还有一事,你别再叫我为前辈,我不是很老。”说罢,将身一纵,扑扑一阵风响,便消失在黑暗之中。宋波忙奔到庙外,东张西望,眼前黑茫茫,灰蒙蒙,黑衣人早已不知去向。他心里忽然感觉空洞洞的,想到不知何时再能见到那对己有授艺之恩的黑衣人,心中阵阵失落与凄凉袭了上来。他回身庙中,右手一挥,相距五六尺的台上大烛已然熄灭,眼前顿时又是漆黑一团。他转身走出,又将庙门轻轻关上,想到往后不再来这两个月时间里已见惯了的破庙残壁,心中竟忽生依恋之感,举目将这破庙细看了几遍,不舍而去。
第二十三章 夤夜诸事
星斗之下,宋波踽踽独行,高一步低一步的渐行渐低,循原路返去。正行之间,耳畔呼的一声风响,一条黑影从他身旁一掠而过。他吃了一惊,又大声叫道:“前辈,是你么?”只见好黑影越奔越远,却不回答。宋波大感奇怪,提气就追,刚奔出几步,脑后又传来呼呼风声。他回头一看,不由得吓了一跳,两个人正跟在他的身后,相距不过三尺,大惊之下,急忙停步。正当他转身之际,其中一人风一般掠了过去,而另一个人见他停步,却也收了脚步。宋波惊问道:“你是谁啊?”不料那人哈哈大笑,说道:“小毛贼,敢到龙腾山庄偷东西,这下看你往哪里跑。”他一怔,讷讷道:“什么……什么偷东西……”只听前面一个声音传来:“师弟,错了,不是他,偷青龙玉的那贼跑上去啦。”
那个被称为师弟的人扯着喉咙叫道:“师兄,你往上跑干么?毛贼在这,他在这里啊。”却见他那师兄的身影已然远去。那人向宋波喝道:“小子,青龙玉呢?”宋波心中一惊:“青龙玉,莫非就是孟公子的那青龙玉,他怎么问我青龙玉在哪?”说道:“青龙玉不在我这啊。”那人听了,喝道:“不在你这,那在哪里?”宋波心中一动,已然明白,原来他们两人要追的是前面那黑影,并非自己,说道:“莫非你弄错了,你要追的人并不是我,那人已经跑上山去了。”说着扬手向上指去。那人抬头看了看,向着师兄的去向望了一望,道:“不是你你跑什么?”宋波道:“我见有人往上跑,我便想追去看看,哪知后面又跟着你们两位,当时吓了我一跳。”此时他已瞧清楚眼前这人满头白发,原来是位老人。宋波见他犹似不相信自己所说,想起先前是一条黑影从身旁一蹿而过,便往自己身上一指,说道:“你看,我穿的是白色衣衫,你要追的那人也穿着白衣么?”
那老人往他身上一瞧,忽的一拍脑袋,似乎明白过来,拍腿叫道:“错了错了,唉……”叹了一口气,不再二话,撇下宋波,疾速追去。宋波心中好奇,也念着那可为孟公子驱毒的青龙玉,当下也向那老人的去向箭步急追,怎奈那老人去势疾快,又因山林中冥朦幽暗,奔了几十步,早已不见了那老人的身影。他心中一急,更顾不得脚底的磕磕绊绊,又发力猛奔一阵,忽见前方岔出五六条小山道来,他不知该取哪条小路,又觉心跳频繁,呼吸沉重,正想放缓脚步,微作歇息,忽见右上方密林中隐约有亮光透出,心中一动,当即催力鼓气,又没命的狂奔而去。但见光线渐强,似乎又有打斗声从上方传来。俄倾,他已至亮光之前,抬头一看,原来这亮光和声响都是从崖上传来。这涯只有一丈来高,在青绿色光线的照耀下,清楚可见崖壁边生长着各色花卉。宋波暗暗吃惊:“这光色好强又好奇怪,怎么是青绿颜色,难道这就是那青龙玉所放出的亮光么?”当即矮身一纵,向上直蹿,身中半空时再用手轻拉葛藤,轻轻巧巧地跃了上去。侍他站稳了脚,定睛一看,一个灰衣老妇手捧着那发光的东西正看着自己,想来那发光亮体就是青龙玉了,只见是一通体晶莹剔透、光耀人目的一龙形之玉。那老妇左侧并肩站着两个老人,右侧昂然立着一个黑衣人,都正瞧着宋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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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人猛见宋波蹿出,同向他看去,那黑衣人一见是他,说道:“你也来了!”其中一个老人也迈上一步,向宋波嘿嘿一笑,道:“是你小子呀。”
原来这两个老人正是萧明望方振威两师兄弟。他们居在龙腾山庄,要待农历二月初十江湖众人齐聚龙腾山庄之后,便要将叶天明带回泉林之处,倾囊而授之。不料这天夜里竟有人来盗青龙玉,盗玉之人尚未离开之时,就已被发觉,方振威、萧明望师兄弟俩因之追来,不料那贼轻功竟十分了得,他二人从龙腾山庄直追到此处,尚未能追上。那方振威原本就是褦襶之人,他追贼不得,见了宋波,竟将他当了盗贼。待他弄清真相,又向师兄的去向疾去。他正驰之间,忽见前方大亮,知是青龙玉所放之光,大悦之下,飘然而上,没想到眼前竟是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妇与一个遍体黑衣人打作一团,那黑衣人手中正捏着一大块灰布,想是他将包裹青龙玉的这灰布扯下,青龙玉这才大放熠彩而引得自己过来。方振威站在师兄身旁,观看两人交手,待两人又过了七八招,他见那黑衣人的身法如电,武功精妙,已知他实是一流高手,只是那黑衣人只去阻止那老的前方去路,不让那她逃跑,却并没有伤害之意,否则以他的高强武功,早可将老妇劈毙掌下了。师兄弟两见那黑衣人如此厉害,愕然之下,都全神凝注在黑衣人的身上,想从他招式上看出他的武功的路数来,但看了半天,始终没头没绪。
那老妇与黑衣交手,只觉处处受制,自身好似身在水中一般,总难将身法施展开来。又斗了几个回合,黑衣人总是如同移形换位将她去路截断,她早觉得对身手了得,但对自己只阻不伤,自己若是再强抢出路,恐怕也只会徒劳无功,枉自费力,明白此节,便即收了招式,紧把青龙玉,满脸怒色瞪着黑衣人。方振威正要开口叫那老妇将青龙玉交出时,宋波却从崖边忽然蹿出,他微微一惊,立马将宋波认了出来。
宋波向方振威一笑,又转头向黑衣人道:“前辈,真的是你。”说着,向他走去。他与那老妇相距最近,不出一丈,那老妇见时机已至,不容错过,当即将身一晃,扑的一声,右手成爪形几欲贴在宋波喉咙之上。一切尽在眨眼之间,方振威师兄两眼见援手不及,不禁叫道:“小心。”宋波也只见她的人影一晃,又听得风声微响,一只手已迎面而来,来势极为急劲,令人挡之不及。他心中尚未转过念来,已觉喉咙微微一凉,同时,忽又听得那老妇哎呀一声,竟又将手缩了回去。他呆了一呆,这才醒悟,刚才自己的处境是何等的危险,却不知那灰衣老妇的手为何缩了回去,当即奔到黑衣人前旁,心悸犹存。
那老妇见策不逞,不禁心中愤懑,右手指向黑衣人喝道:“好啊你,以暗箭伤人!?”黑衣人不置可否,纵上一步,苍老的声音说道:“我若不用石子掷你手腕,他恐怕已伤在你的手下了吧。”那妇人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萧明望朝那老妪叫道:“你是什么人?怎地恁大岁数了还去偷人家东西?”那老妇冷笑道:“我偷谁的东西了,这青龙玉难不成是你的?”萧明望道:“龙腾山庄暂得此物,此物现下自归龙腾山庄所有。”那老妇提起手中青龙玉看了一眼,道:“我问你,此物龙腾山庄如何得来?”萧明望道:“此物乃龙腾山庄庄主夜归之时,道旁捡得,这有谁人不知。”老妇哈哈一笑,说道:“这就是了,他捡得此物那是他的运气,此物若再被人取走那自是他的晦气,这东西原本就不是他的,你们两位又何必苦苦相追,岂非无聊。”萧明望道:“你这人蛮不讲理,我也不跟你多言,你还是趁早将青龙玉交还我们的好,免得自找麻烦。”那老妇向黑衣人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怏然道:“若不是此人将我拦截,你们追得着我么?”方振威闻说大感不快,一捋起袖子上前两步,道:“呦,口气比力气大啊你。”说着向宋波一指,道:“要不是他把我挡住,你早就追上你了,你……你还能逃得这么久!”宋波一怔,摇着手忙道:“这位老先生,怎么……怎么是我把你拦住的呢?”方振威喝道:“怎么,不是你么?”宋波见他横眉竖目,不敢再说。
那老妇忽然哈哈大笑,笑声连绵跌宕,久久不绝,犹似音律一般,十分古怪。方振威喝道:“你笑什么?”老妇道:“我笑你个老不羞胡说八道,凭他有什么本事,怎么可能拦得住你?”方振威一怔,登时语塞,过了半晌才吱吱唔唔的道:“那……那有什么奇怪的,我……我让他拦,他就拦住了呗……”
黑衣人向方振威、萧明望拱手道:“两位老先生,你们还是快些将青龙玉取回吧,我看这人有意拖延时间……”正说之间,忽闻一阵极香的香气冲鼻而来。方振威叫道:“什么气味,好香!”说着用力嗅了几下。黑衣人忽然叫道:“快点闭气,这香气有毒。”几人尚未明白过来,忽觉双退一软,都感全身无力。二老惶惶坐地,盘膝运气。宋波软身坐在地上,随即也运气相抗,想将刚才呼入的香气运气吐出,只是他学武不久,功力极浅,不管他如何运气上冲,依就无法将体内毒气吐出。
黑衣人自惊觉之后,当即运气,膻中一股强劲气流喷射而上,片刻间就将吸入的毒气从体中冲了出来。这毒是那老妇无形散出,虽然香气浓郁,却极具毒性,她哪里想到这毒气刚被黑衣人吸入,就被他极纯厚的内力倾刻间逼出体外。那老妇眼望了望众人,阴森森地一笑,说道:“我刚才那一笑,乃是乾坤大明宫的不外传的法门,是一种招蝎虫的‘引蝎术’,呆会将引来千万只毒蝎,到时你们万蝎蜇螫,到那时……哈哈……”说着又大笑起来。
黑衣人听说,心中暗惊,急忙转到宋波身后,双掌齐推,来助宋波去毒,口中问那老妪道:“你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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