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不成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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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不成书-第20部分(2/2)
陆鹏郑重地点点头,送林海出门。等他回来,只听到冯仪焦急又悲恸的呼唤声,他家老爷子已经疲软在沙发里,不醒人事。

    ***

    再次来到这个地方,陆鹏的心情却截然不同。上一次是被陆老爷子“流放”,不情不愿,带着对父亲的不满。而这一次,心情尤为复杂。

    杨子年在院子里编簸箕,竹条在他手里穿来穿去,看得人眼花缭乱。陆鹏远远站着看,那有些佝偻的身子,花白的头发,身上补丁盖补丁的灰布衣,融合的画面带着几分萧索。这个人辛苦了一辈子,住在这种连公路都没有的小地方,他的心里可曾怨过?

    “小鹏!”杨子年抬头转动脖颈,一眼便看到了陆鹏。

    “杨伯!”陆鹏扬起笑脸,提着行李包走过去。

    杨子年赶紧接过他手上的行李,领着他往屋里走,编到一半的簸箕扔在院子里。秋天是收获的季节,杨子年家里房子不大,收获的蔬菜水果就堆放在墙边,走路不慎就会踩到。陆鹏小心地避开,杨子年在前头将蔬菜往边上踢了踢,替他开路。

    “你是来找木易的吧?”杨子年言笑晏晏,“这孩子在城里待了一阵子,竟然认识了新朋友,真得好好谢谢你们家。”

    听着这话,陆鹏的心算是放下一半,杨木易和林空空果然在这里。

    “杨伯,木易呢?”

    “赶集去了,今天有市集,他和空空挑着些菜去卖了。”杨子年洗了个苹果,连着水果刀一起递给陆鹏,“我手不干净,你还是自己削吧。”

    陆鹏接过苹果,毫不在意地咬了一口:“杨伯,我这儿不讲究。”

    杨子年眉开眼笑:“小鹏啊,你爸爸妈妈还好吧?”

    陆鹏点点头,有些犹豫。

    “好就好,木易去城里,我一直担心会给你们家添麻烦。木易没什么本事,少不了要你爸爸替他操心……”

    “杨伯……”陆鹏欲言又止,“杨伯,当年的事……是真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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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杨子年一脸莫名其妙。

    “有人说,我爸当年是顶了你的名额才去城里的。”

    “胡说!”杨子年忽然站起身,气得浑身发抖,“没有这回事!”

    陆鹏被吓了一跳,站起身扶住杨子年颤抖的身子,“有话慢慢说,杨伯,来,先坐下。”

    杨子年也不傻,立刻抓住陆鹏的胳膊,眼神炯炯:“小鹏,你跟杨伯说实话,是不是你爸出什么事了?”

    陆鹏一五一十将陆浙淮评优的事告诉了杨子年,杨子年静静地听,眉头越皱越紧:“为什么木易回来什么也没说?”

    “这个事儿还在查,现在也只是暂时让我爸在家休假,没个定论。”

    “看来……我得去一趟城里。”杨子年自言自语着。

    “杨伯,您会帮我爸吧?说实在的,我爸这么多年在官场,除了个好名声什么都没捞到,如今都快退休了却莫名其妙被人陷害,您一定得帮帮他。”

    陆鹏的眼神过于焦急,那是一个儿子对父亲的关心和爱。杨子年拍了拍他的肩膀,答应一定帮他。

    这天傍晚,杨木易和林空空还没有回来,杨伯把饭菜端放在桌上,嘱咐陆鹏先吃。陆鹏摇摇头,站起身朝外走,跟杨子年说去接一下杨木易。

    从杨子年家到市集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如果是城里打车,也就十分钟的路程,走路的话,大概四十分钟。陆鹏走的是小路,这条道杨木易带他走过几回,蚊虫多一点,但是要近很多。

    刚走了十几分钟,他就听见林空空的说话声,站在原地向声源处望,林空空挎了一个菜篮子,杨木易挑着两个竹篓,正往回家的方向走。

    “木易,咱俩换换吧。”林空空把菜篮子递给杨木易,自己作势要接他肩上的扁担。

    “不用,你好好走,别又绊着石头。”

    “不会啦,这条路我熟了。”

    “嗯,那咱们走快点,爹在家肯定等急了。”

    话才刚出口,就听见林空空“哎哟”了一声。杨木易赶紧放下竹篓,把林空空从地上拉起来查看他的腿。

    “怎么了?”

    “脚底疼。”

    林空空的鞋子被杨木易小心翼翼脱下来,陆鹏看见,那鞋是乡下人才穿的,大约是来了这儿杨木易给林空空的。

    “都起泡了,这鞋磨脚,你怎么不说呢?”

    “没事,新鞋都磨脚。”

    杨木易沉默着,手捧着林空空的脚吹。

    “空空……”

    “木易,你要送我回去了,是吗?”

    “空空,这儿真的不适合你。”

    “我知道,我只会给人添麻烦……”

    林空空的头垂进两只胳膊里,暮色渐沉,杨木易抚摸着他的头发,轻轻地说:“只要你不觉得苦,就跟着我留在这儿吧。”

    笑容渲染了天边的晚霞,连景色也变得柔和起来。陆鹏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回去,暮色四合中,他觉得自己也感染了一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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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杨木易见到陆鹏是冷淡,林空空见到陆鹏却是害怕,然而陆鹏什么都没说,就连当晚也是和杨子年睡在一个屋子里。

    第二天,杨子年简单包了几件衣服就跟着陆鹏走了,杨木易和林空空还是留在乡下。陆鹏临走前和杨木易单独聊了一会儿,并没有为难他。

    见到一别经年的老友,躺在病床上的陆浙淮面色苍白显得十分颓唐,冯仪在一旁给杨子年挪了凳子让他坐。

    “於卿,我来看你了。”杨子年握着陆浙淮的手,床上的人缓缓睁开眼。

    “子年?”陆浙淮诧异。

    杨子年点了点头:“你的事小鹏都跟我说了,你要好好养身体,我认识的於卿可从来不会认输。”

    笑容清淡,仿佛费尽了所有的力气:“人老了,不服输不行了。”

    陆鹏难得露出了笑容:“爸,杨伯已经跟我去了纪委,有他给你作证,纪委那边已经作为参考了。”

    听了这话,陆浙淮的脸色越发难看,并没有陆鹏所以为的开心和高兴。

    “你们俩难得见面,我回家给你们弄点吃的,你们慢慢聊。”

    冯仪拉着陆鹏走出病房,才到电梯口,他就想起什么往回走,刚好听见了病房里陆浙淮的声音:“子年,我是自作自受,你又何必为我撒谎呢?”

    “因为小鹏求我,求我救救他的爸爸。”

    站在外面的陆鹏没有进去,浑浑噩噩得有些茫然。他以为,一切都是误会,因为杨子年那样激动。却原来,是真的。

    世上无不是的父母,直到这一刻,陆鹏都不愿意相信,他家老爷子原来真的做过那样的事。陆浙淮一向教导他,做人要堂堂正正光明磊落,不要落下把柄让人戳脊梁骨。陆鹏虽然顽劣,却从来不做偷鸡摸狗的勾当,不给他家老爷子抹黑。

    不是不失望的,自己高高在上的父亲,忽然之间一落千丈。特别是在杨子年面前,面对杨子年的宽容大度,陆鹏更加觉得不舒服。

    “小鹏,饭菜做好了,你送去医院?”冯仪在厨房里喊陆鹏。

    “妈,我有点事要出去。”

    冯仪疑惑地走出来:“什么事啊?你今天不是休息么?”

    “临时收到通知,要不,我先把您载去医院吧。”

    也只好这样,冯仪把饭菜打包,两只手拎着上了陆鹏的车。

    虽然杨子年和陆浙淮多年未见,但陆浙淮还病着,休息才是第一位的。杨子年跟着冯仪回陆宅,到了门口,却踟蹰着不再往里走。

    “进来呀,怎么了?”冯仪笑得爽朗,和她年轻的时候一样。

    “我身上脏。”

    “子年。”冯仪无奈。

    对于她的无奈,杨子年只好妥协。进了大厅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和杨木易头一次来陆家的样子一模一样。

    在冯仪的招待下,杨子年渐渐放松下来,去浴室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他习惯了自己的衣服自己洗,所以当冯仪要拿过他的脏衣服时,他的手僵硬着不肯松开。

    “家里有洗衣机,到了我家,你就听我的吧。”

    老老实实地坐在客厅里,冯仪替杨子年泡了茶。看着这个女人在这个家里张罗着,杨子年顿时恍惚起来。

    还记得那个时候,她也会在他的家里帮忙扫地洗碗干家务,动作干净利落一点也不做作。冯仪和其他姑娘不一样,她身上没有乡下人的小家子气,却也不像大小姐一样肩不能挑手不能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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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什么呢?”

    杨子年摇摇头。

    “子年,对不起。”没头没尾,冯仪郑重道歉,“上次去找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杨子年捧着茶杯,笑得憨厚:“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都忘了。当年成绩一出来,於卿就跑来我家和我说了。当时去考试,也是於卿拉着我去的,你也知道,他才是读书的料。也许当年也怨过吧,因为你跟着他走了。我时常想,如果当初不把名额给於卿,你是不是就会跟着我来城里?”

    冯仪面色微黯,垂下了头。

    “那时候年轻阅历浅,没什么见识。后来经历的事多了,也就想明白了。秀秀,如果当年是我来城里,你也不会跟着我走的,对不对?”

    这个问题,冯仪从来没有想过,也无法给杨子年答案。

    ☆、秋(6)

    何小叶给雯雯穿好新衣服,小女娃儿精神奕奕地自己穿好袜子,又站在床上转圈圈,给何小叶看看整体效果。

    “何阿姨,好不好看?”

    “好看,我们雯雯最可爱。”

    今天文昌有一天释假,何小叶一大早就把雯雯从床上叫起来,说爸爸今天会回来。雯雯别提有多高兴了,平时被吵醒总是要不高兴一上午,今天却格外地配合。

    “爸爸什么时候来?”

    “快了,雯雯先把牛奶喝了好不好?”

    小女娃儿乖乖把玻璃杯捧在手心里,抿一小口就笑眯了眼睛。孩子总是粘人的,何小叶照顾雯雯这么久,虽然雯雯不再排斥和她一起生活,但也没有亲热得犹如母女。雯雯的概念里只有一个亲人,那就是她的爸爸。

    自从何小叶辞职之后便带着雯雯住在陆鹏的酒店里,凭着文昌的股份,她也可以算是酒店的股东之一。陆鹏给她在酒店安排了个职位,基本上就是个光说不做的闲职。

    出了酒店门,陆鹏的凌志已经等候在路边。文昌见何小叶和雯雯出来,已经迫不及待下了车,大步朝她们母女走来。

    “爸爸!”雯雯甩开何小叶的手,不管不顾就朝文昌冲了过去。

    父女团聚,文昌把雯雯抱在怀里,小女娃儿笑嘻嘻地圈着爸爸的脖子。

    “雯雯,想爸爸了没有?”

    “想……爸爸,你什么时候接我回家?”

    “……”

    陆鹏按了几声喇叭催促,何小叶走过来,和父女俩并肩而立:“先上车吧,小鹏在催了。”

    文昌一只手托着雯雯,一只手滑到身侧,与何小叶的手交握在一起。

    雯雯想家,所以这一天,文昌他们哪儿也没去,只带着雯雯回了住处。在文谦的努力下,文昌的房子已经收回来了。

    客厅里,雯雯绕着陆鹏和文昌说说笑笑,文昌时不时地看看她,温柔地回答小孩子的牙牙稚语。

    “你不告诉她?”陆鹏靠在沙发里,神态有些疲惫。

    文昌无奈地勾起嘴角:“我不想她看不起我。”

    本想着会被陆鹏鄙视,然而一反常态的,陆鹏什么也没说。

    “你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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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鹏摇摇头。

    何小叶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张罗,陆鹏望着那背影,恍然觉得这样的何小叶和以前全然不一样了。吃过饭之后,雯雯缠着文昌去房间里拆新玩具,陆鹏趁着这个机会叫住了何小叶。

    “小叶,有件事,我想,你应该知道。”

    “什么?”何小叶温柔地微笑,心情很好。

    “是关于文昌的。”

    何小叶不吱声,眉头却微微皱起。

    “文谦找到方法,可以把文昌弄出来。”

    “……”

    无需多言何小叶也知道,所谓的“弄出来”一定不是什么见得光的手段。她沉默着,没有表达观点。

    “不过文昌拒绝了。”陆鹏叹了口气,“他不想你对他失望。”

    是啊!何小叶这样的性格,眼里岂能容得下沙子?文昌了解她,所以不想她不高兴。

    “会有危险么?”

    “嗯?”陆鹏一时没反应过来。

    “把文昌弄出来,会不会有危险?”

    “不会,文谦找到了门路,关系也靠得住。”

    “好,我会劝文昌的。”

    何小叶的态度令陆鹏讶异,他没想到,何小叶居然这样轻易就妥协了。

    似乎是明白陆鹏在想什么,何小叶温婉一笑:“如今,我比谁都希望他能出来。”

    ***

    下午的时光留给一家人尽享天伦之乐,陆鹏驾着车离开文昌家,茫然地徘徊在街头。他已经一个星期没回陆宅了,冯仪不止一次打来电话,总被他用各种理由推托。

    自从知道杨子年那件事,陆鹏心里总不是滋味。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陆浙淮,那个二十多年来他一直奉为榜样的父亲。

    官场中的黑暗他见得不少,然而陆浙淮却一直是他的骄傲,因为他的父亲出淤泥而不染。e市的市民不止一次将锦旗送到陆浙淮的单位,“执政为民”“百姓的父母官”“优秀市长”等一系列美誉接踵而至。

    陆鹏告诉自己,过去的事情让它过去,至少他的父亲在官位上确实兢兢业业,没有半点私心。可是,要说服自己装鸵鸟,真的很难。

    每当想起杨子年和杨木易在乡下的生活,陆鹏就觉得背上有千斤重的鼎,压得他透不过气。衣食无忧的生活让多少人艳羡,然而这一切,都是偷来的。

    难怪杨木易对陆家的恩惠那么不屑一顾,难怪老爷子和老妈把杨木易当亲生儿子一样对待。这其中的种种,又有谁说得清呢?当杨子年毫不犹豫地在纪委签下信誉保证书的时候,陆鹏还以为……

    也许陆鹏永远懂不了杨子年的心情,然而,他却为陆家欠杨子年的一切而深感愧疚。

    红灯闪烁,陆鹏松开刹车准备起步,忽然一抹熟悉的倩影落入他的视线。商场来来往往的人太多,他的距离又太远,一闪神就看不到了。他匆匆忙忙驱车靠近,无奈人山人海,车子几乎寸步难移。

    手机响,陆鹏心不在焉地按下接听键:“小鹏啊,在哪儿呢?”

    冯仪的声音,陆鹏收回心思:“妈,我在外面,有事吗?”

    “你杨伯明天就回去了,你今天回来吃个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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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好。”

    ***

    回到陆宅,气氛相当融洽。陆浙淮身体恢复得不错,已经出院了,只是每天还是要吃药。见陆鹏回来,他特意往旁边挪了挪,将身边的沙发让出来。然而陆鹏却假装没看见,径自坐进了单人沙发。

    “杨伯,怎么这么快就要回去了?难得过来一趟,多玩几天嘛。”

    杨子年脸色平和:“我都一把年纪了,动一动都费劲,哪有力气玩啊?”

    “哪呀?您还矫健得很呐!”

    冯仪上了九道拿手菜,通常情况下,只有特别重要的客人才会让她如此大费周章:“好啦好啦,洗手吃饭。”

    难得,冯仪还准备了白酒。陆浙淮不吸烟不嗜酒,加上他官位不低,需要他喝酒的时候也很少,通常都有人代劳了。杨子年是饮酒的,在乡下,陆鹏就尝过他自己酿制的高粱酒。

    一杯满上,陆浙淮首先端起,郑重其事地敬杨子年:“子年,这第一杯,我敬你。”

    杨子年抬手:“於卿,什么都不说了,我喝。”

    仰头酒尽,杨子年喝酒就和他做人一样,一杯见底,洒脱率直。

    “酒要喝,话,我还是要讲。”陆浙淮抿了一小口,冯仪就把他拦下了。

    杨子年给自己倒满,又喝了一杯:“於卿,我知道你要说啥。”摇了摇头,他又继续,“我杨子年这辈子,可幸是遇到了你这么个贵人,你对我的大恩大德,我一辈子忘不了。”

    也不知是不是有了些酒意,杨子年转头看向陆鹏:“小鹏,你爸爸他不容易,他老了,你得好好孝敬他。”

    陆浙淮红了眼眶,陆鹏不忍,但却没有答话。

    “没有你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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