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女人的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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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女人的周末-第8部分
    关在笼子里的狮子,每天都在作困兽般的挣扎。可惜在监狱里连自杀的自由都没有。奇怪的是,日子久了,我的狂躁竟慢慢地消减,接着开始习惯每天机械一样的劳动,吃饭,睡觉。这人哪,适应环境的能力真是惊人,我以前想都不敢想,像我这样的人要是没了自由会怎么样。你一定想不到,我后来在监狱里还立过几次功呢,劝回过两个想要逃跑的牢友,平息过三场混战,还救过一个企图自杀的牢友。我因此几次获得奖励,刑期一减再减。现在想想,我有生以来得到的荣誉竟然全是在监狱里颁发的,你说这是不是具有某种讽刺性?我是该高兴还是该悲哀?倘若哪天我去了,人家给我做悼词,要不要把这些荣誉给写进去?这些荣誉写进悼词里是荣誉还是耻辱?说到这,崔老大笑起来,笑容里有着深重的苦涩。

    我没有插话,我的心被他的往事浸泡得一片凄凉。

    他继续说,出狱的那天,没想到酒吧老板和经理会去接我,难为他们隔了那么多年还记得我。我看见他们,真的有些感动,觉得只要付出了,便会有回报,尽管我的付出并不在于回报。回报唯一的好处就是让我觉得温暖,真的很温暖,我知足了。但他们似乎并不仅仅在于记得我,他们还给予了我更多的东西。因感念我的英勇,也想要补偿我,老板给了我酒吧10%的股份。老板无疑是有情有义的,但老板毕竟是生意人,他不会做亏本生意,他要维持自己义气的一面,也要有利可图。他看中了我身上某种常人没有的勇敢,他给我股份,从此便将我套牢,而这种被套牢还是我心甘情愿的。唉,他妈的,他真是绝顶聪明。他的绝顶聪明让我踏上一条江湖不归路。后来,一起蹲过监狱的狐朋狗友陆续出来,我们的江湖更是日益庞大,我在那张无形的网里左冲右突,非常自由痛快,也非常的不自由不痛快。打架流血成了家常便饭,身上伤痕一天比一天多,那可真叫旧伤未愈新伤又添,我在流血中成长,也在流血中麻木。最初几年进警局就像进自己家门一样,而每流一次血,每进去一次,我的江湖地位就会得到一次巩固,股份也越来越多,管的地盘也越来越多,麻烦的事儿也越来越多,这就像滚雪球一样,所有的东西都被一起包裹起来,无法再分割开来。

    以前,我努力赚钱,希望做个有钱人,高贵的活着。可是,现在我已经很有钱了,却越来越难以活得高贵了。腰包越充实,人却越空虚。与其说人生的目标已经达成了,不如说人生的目标基本消失了。是的,我每天都非常忙碌,吃饭,开会,谈判,签约,参加各种各样的娱乐活动,却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忙些什么。夜深人静,一个人躺在床上,只有说不出的疲惫和失落,除了钱,我什么都抓不住。

    我听痴了。

    崔老大没留意我的表情,继续说,烟雨,你知道吗?生和死于我而言,有什么区别?他问我这话时,眼睛炯炯有神,可我知道他并非在寻求答案。

    但我依然非常认真的对他说,如果你很痛苦,你可以改变的,脱离你那个江湖,像所有普通人一样过着平静安定的生活,然后好好经营一个幸福温馨的家,做一个好丈夫,一个可亲可敬的父亲,这样,我相信你的人生会充实起来,也会快乐起来。

    结婚?我这样的人结婚?还是不要害了人家吧。他摇头。

    为什么要看轻自己呢?为什么不相信自己有经营好一个家的能耐呢?为什么不相信有人愿意嫁给你,并且一生一世陪伴你呢?

    我倒是相信有人愿意嫁给我,可是,我能给她什么?我自由惯了,漂泊惯了。还有,最关键的一点是,我这样子能为人父亲吗?那只能做反面教材啊。我有时候会很恨我的父母,恨他们把我领到这个垃圾成堆的世界,恨他们不负责任。

    崔老大摇头,笑着喝酒,甚至流眼泪,后来终于倒在沙发上睡着了,嘴里还在喃喃自语,结婚,做父亲,不结婚,不做父亲……

    那个晚上,我通宵未睡,将崔老大的家整理一新时,天已经蒙蒙亮了。离开他去单位上班前,我到楼下给他买好了早点。

    崔老大依然睡得很沉,脸上有着孩子般的恬静。你无法想象这样一个男人,竟然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江湖老大。

    我轻轻抚摸他的脸,脸上的皮肤干燥粗糙,额角的刀疤泛着暗红的颜色,透着无尽的沧桑。这无疑是一个饱经风霜的男人,一出生就被遗弃在雪地里,成长的路上从来不曾走进过学堂,花季年华却在监狱里一蹲就是多年,不知道自己的亲人在哪,不知道自己的父母亲是谁,人到中年依然过着漂泊不定刀口舔血的日子。风光是外在的,内心的苍凉却无法向他人言说。想起这些,我的心中一时百感交集,我突然强烈地感觉到,他其实只是一个需要有人疼爱,有人怜惜,有人照顾的人。

    不知道是不是就是在那一刻,我突然有了想要走进他的生活,改变他的人生的构想,并且为着这个构想而激动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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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有段时间,崔老大常常会在喝得醉醺醺的时候给我打电话。每次一接通电话,就听到他大呼小叫地叫傻女人,傻女人,陪我说说话,我累,我累了。我就知道他一准是喝醉了。

    老大,你又喝多了吧。

    没有,哪能呢,我喝了四十多年了,就不知道醉是啥滋味。

    四十几年?还说没喝醉,你才几岁。

    四十六年了啊,我还真不是吹牛,我的酒龄和我的年龄是完全可以画等号的。给你说吧,打小老猎人就教我喝酒。喝酒是老猎人除了打猎之外唯一的兴趣爱好,他说,不会喝酒的男人还算男人吗?他还说,酒是这个世界上最值得人崇拜,最值得人敬仰的东西,它又纯粹又忠实,充满了灵性,人生有酒足矣。老猎人终生未娶,酒是他一生的知己,也是他一生的伴侣。傻女人,你说奇不奇怪,我还只有几个月大的时候,每次哭闹,老猎人没辙了就用手指蘸酒给我尝,我一尝到酒味马上就安静了。

    这说明你生来就好酒贪杯。

    不对,这说明我生来就与酒有缘,这叫酒缘。

    什么酒缘,不就想给自己找个醉酒的理由?

    喝酒还用得着找理由?我每天都喝,就像吃饭一样。

    可是吃饭不会醉啊。

    我再申明一次,你听清楚了,傻女人,我从来就不知道什么叫醉酒。

    我现在就清楚明白地告诉你,你此时此刻就醉酒了,你每次晚上打电话给我,就一准是喝多了。

    我今天是喝了几瓶,一哥们的公司开张,从中午一直喝到晚上,全部喝倒了,就我一个人还能清醒着回家。我给你讲啊,我根本就不喜欢一大群人喝酒,我以前呢只喜欢一个人喝,或者找个清静的酒店,或者在自己家里,慢慢地喝,什么事都不想,把什么人都忘记,包括忘记我自己。现在呢,有时候也会想要有个人陪着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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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突然想起自己曾经写过的一些句子〃一直渴望相逢一个独饮者,喜欢他那种融在酒中,与酒一起纠缠的沧桑与孤傲,以及多年以酒浸泡出来的冷峻和霸气,即使是隔着千里,也能感受到他的威慑力。那种男人是尘封的宝剑,女人用一腔的温柔为他洗去岁月的风霜,然后,那剑便轰然出鞘,令人为之折服与倾倒!〃想起这些句子,我突然有种做梦的感觉,难道现实与梦想就要重叠?难道我渴望多年的独饮者便是这个江湖浪子崔老大?

    喂,傻女人,怎么不说话了?

    我在想,你想要陪着喝酒的人是什么人。

    你想知道?

    当然想知道,我猜一定是个女人,如果真是个女人,老大,你可以向她求婚了。

    真的?我考虑考虑,不过我怕她不会答应啊。

    你没试过怎么知道呢?

    那我试试?

    支持老大!

    那我真说了啊,你待会儿可别吓坏了。

    我?和我有什么关系?

    不知道为什么,聊到这崔老大立即刹车,说,太晚了,傻女人,睡觉了!

    我会追加一句,老大,估计你家里又乱成一团了,哪天我去帮你整理整理吧。

    他往往拒绝得很快,说,不用了,我已经请了钟点工,家里每天都干干净净的,的确很舒服。

    或许这就是婉拒?但崔老大越是想与我保持距离,我就越想与他走得更近,我不知道这是出于一种什么样的心态,是出于怜惜还是出于好奇,又或者说出于争强好胜。但事实上,对于男人我一直没有什么征服欲,除了与云可的交往曾让我颇费了些心思外,其他男人,诸如胖子,诸如小胡子教授,我都表现得十分被动。可崔老大却牵扯着我的心,我不由自主的想要表达自己对他非比寻常的关心,并且强烈地渴望着他能够接受我的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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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个周末,下班后,我打了个电话给崔老大,他说在外和朋友谈事情,回家再给我打电话。我挂了电话,到菜市场买了一大包菜,便直奔崔老大家而去。

    崔老大还没回家,我只能守在他家门口等他。可是,一直等到晚上十点,依然没看到他的影子,打手机竟然不通。我又累又饿,靠在门口不知不觉睡过去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恍恍惚惚中崔老大回来了,他微笑着,叫着傻女人,我马上醒了,发现自己被崔老大抱在怀里。看见我睁开眼,崔老大很动情地抱紧我,叫着,我的傻女人,我的傻女人。

    他的胸膛极宽阔,臂膀坚实有力,让人觉得温暖安逸,这感觉与雪地里云可的拥吻完全不同,云可是热烈奔放的,崔老大是沉稳恬静的。如果云可是夏日的骄阳,冬日的烈火;那么崔老大便是春季的暖风,秋季的果香。一时,我不知道自己更适合,更渴望哪种情感。

    是因为想起了云可,还是因为感念于崔老大真实的柔情,我鼻子一酸,眼泪很不争气的便汹涌而出。

    傻瓜,真是个傻瓜。

    我想来看看你,我怕家里又乱套了,我希望你住得舒适一些。我说。

    我知道,我明白,我了解。可是,你真是个傻女人。崔老大柔声地说。他轻轻把我放到沙发上,看到了吧,家里挺干净的吧,钟点工每周来做一次清洁,我向你保证家里从此会一直窗明几净。

    口头表扬一次,希望老大继续发扬已有的成绩,将整洁进行到底。我带着泪笑了。

    你这是说什么话,好像我以前不爱整洁似的,我每天要应酬那么多人,我敢不整洁吗?我敢自毁我崔老大玉树临风、英俊潇洒的形象吗?

    臭美!鉴于崔老大臭美的表现方式,强烈建议把这个家变成崔老大直接办公的地方,那么,家里还敢不整洁吗?

    我想……你饿了吧,起来吃点东西,我买了很多你喜欢吃的点心。崔老大忽然转移了话题,表情竟然有些慌乱。

    我还真饿了呢。

    你先躺会儿,我弄好了再叫你。崔老大急匆匆去了厨房,仿佛在躲避什么。原来他也有犯怯的时候,不过他是在回避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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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晚上,我们像一对真正的夫妻一样共进晚餐。崔老大第一次没有喝酒,兴致勃勃和我说了好多江湖往事。我发觉他没有喝醉、轻松愉快的时候,充满了幽默、智慧和亲切感。这让我非常喜欢并且着迷。又想起云可,我不知道我更喜欢云可的才情还是更喜欢崔老大的沧桑,又或者说我都喜欢?

    吃过饭,我们听音乐,唱歌,跳舞,那真是个浪漫到极致的夜晚,我甚至准备将云可强行从心里删除,然后把崔老大端端正正挂到心上。

    崔老大说,要是每天都能有这样的生活,那真是幸福,人生也无憾了。

    想要这样的生活其实不难。或者,我们,尝试一下?我看着他,眼里满是期盼。

    崔老大回应我更热切的眼神,他捧起我的脸,我们四目相对,我看到了他眼中的渴望,我的身体有了异样的感觉,热浪翻涌,似乎可以听见彼此急促的呼吸了。

    可是,扔在沙发上的手机却很不合时宜地响起来。崔老大恋恋不舍地放开我,接通了电话,只一会儿,他脸色就变得非常凝重。挂了电话,他说,烟雨,抱歉啊,我朋友有急事,我得立即赶过去。你早点睡吧,别等我,我可能今晚都不回来了。

    不等我回话,他抱抱我,再摸摸我的脸,便匆匆离去,他离开时的眼光复杂而坚忍,让我心疼。

    那个晚上,我固执地坐在阳台上等崔老大,直等到晨曦初现,他依然没有回来。后来据说,他为救朋友被绑架的儿子,做了人质。尽管最后化险为夷,但这样忧心忡忡的等待让我无比的焦虑并且憔悴。当我多次面对这样的等待时,我由忧郁变得越来越绝望。

    一转眼就到了我的生日。崔老大说我生日那天一定会陪我,从午餐一直到整个夜晚都会把自己交给我。可是,我在他订好的酒店包间里,从中午一直等到晚上,他也没来。后来有人送来一束鲜花,告诉我,崔老大有事去了外地,估计短时间内不会回来,叫我不要等他了。

    我顿时呆若木鸡。那一晚,我喝了好多酒,醉得一塌糊涂,最后是被酒店服务员送回家的。随后生病,感冒发烧,强烈的想要有人陪在床前嘘寒问暖。我清楚地理解到,烟雨楼上,在主人生病的日子里,是不可以只有一个会说话会表达思维的生命,准确地说,是需要有一双异性的手握一握,需要有一个宽厚的怀抱暖一暖。我也同样清楚地发觉,女人出嫁的意义有时候完全可以简单地概括成寻找一轮太阳,在无论什么样的日子里,都能被暖暖的照耀着。

    但除了打电话给单位请病假之外,我不愿意给任何人电话,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哭得天昏地暗。就在这时,听见了门铃声,昏沉沉跑去开门,发现是个矮矮胖胖的姑娘。

    你是烟雨姐姐吗?

    你是谁?我很警惕地问。

    你生病了?姑娘答非所问。

    你怎么知道我生病了?我不认识你,请你离开。我说着就要关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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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受人之托来给你看病的,我是个医生,你让我进去吧。

    我真的不认识你,我也不需要人来给我看病。

    崔老大你认识吧,他让我来照顾你。

    老大?

    他打你手机,你关机,只好找你单位去了,才知道你没上班,正生着病。

    他不是走了吗?

    他是离开了,可能好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回来。

    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妹妹。

    妹妹?他不是孤儿吗?你说谎。

    准确说是干妹妹。我给你量量体温吧。

    干妹妹?没听他说起过啊。

    他当然不会说,因为他不愿意人家知道他的私事。

    人家?可是我和他是好朋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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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好朋友多着呢。你的体温有点高,要记得多喝水多休息,我带了些药,记得按时吃。我给你熬点粥吧,估计你好久没吃东西了,看你脸色苍白的样子。

    你叫什么名字?

    叫我晓苇好了。你吃过药躺床上去吧,很快就有粥吃了。她说着就去了厨房,仿佛她才是这的主人,我倒成了客人。

    你不熟悉我的厨房,还是我自己弄吧。

    那不成,我大哥吩咐了要我好好照顾你的。厨房就这么大,我一会儿就能和它熟悉得像自家人一样。

    我跟着她进了厨房,对晓苇的好奇让我忘记了自己还发着烧。

    你怎么成了崔老大的干妹妹了?

    她回头冲我笑笑,胖胖的脸上表情有些复杂。她说,说来话长,不过我大哥不准我告诉任何人。

    为什么呢?

    不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别人知道呗。

    你说给我听听,我不告诉老大就是了。

    她又看看我,想了想,说,好吧,我愿意告诉你,我愿意是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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