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冰敷的琳琅,她这么聪明的人,难道看不出来琳琅是谁的人?就连管家都拿琳琅没法子,就算是做错了事,只要沈菱凤不发话。谁都拿她身边的人没办法。这身边的人可不少,锦弗和澜惠都不算,只要是从她娘家陪嫁过来的,只有她才能处置,任何人不能僭越。
“行了,不说了。”曾献羽不想她给自己惹麻烦,也不想她自找麻烦,相信她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被琳琅一字不差的送到沈菱凤那里去:“好生休息,晚饭想吃什么就让人送到这边来,你就别到外头去吃了。”
“我这样子,出去还不被人笑死啊!”赵敏刚才大声嚷了一句,马上就闭了嘴。不是她看出琳琅是谁的人,而是张大了嘴,疼得皱眉。
曾献羽点点头:“琳琅,敏儿想吃什么,你叫厨房单独做了来。”
“是。”琳琅答应着:“奴婢知道。”叫得好亲切呢,还是敏儿。老爷今天正不痛快,若是这话被老爷知道,恐怕又有一场气生。
这番话还是传到了沈菱凤耳朵里,正看着锦弗做针线的人,摇着团扇的手停了一下,继而又慢悠悠地扇着:“无非是显得亲近些,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犯不着当作正经事来回。琳琅也太小心了。”
“简直是皂白不分,颠倒黑白嘛!”澜惠忿忿不平:“早知道,就让穆侍卫把她拖出去好了。”
“浑说。”沈菱凤笑着斥责了一句:“你以为杀个人就这么容易?难道穆辰杀了人,不用吃官司的?又不是从前王命在身,凡是都有个说头。现如今,他不过是我们家的侍卫,说是跟从前俸禄一样,要是出点事儿你瞧瞧,谁会记得这些?”
“都是哄人的,只会欺负老幼妇孺。”锦弗把针线递给沈菱凤:“小姐瞧瞧,这个颜色配得可好?我倒是觉得小姐说的鸦黄跟葱心儿绿配得好看,若是再压上几根明晃晃的金线,真是耀眼得很。”
“给自己做的话,不赖。”沈菱凤点头,却又想了想:“到底是给小孩子预备的,压上金线只怕硌得慌,划伤了孩子就不值当了。”本来也在金线中挑选的手,忽然停住了。
第二卷 相对 第四十四章 当值引发的话题
难怪呢,那么多花样子都不选,非要从里头挑出这么个猫儿抓鱼的。私下里还说呢,这是给谁预备的,问她还不说。是不是,非要到这个时候才肯说是给孩子预备的,她是对这孩子不上心吗?怎么会呢,就连里头压不压金线都有一番说头。
“小姐,大人百般护着她,到底是为了个什么因头?说她好吧,怎么我们就看不出她的好来?你说单单只是咱们看不出来,那是咱们对她有成见不欢喜她。只是家中上上下下这么多人,都不欢喜她,难道这些人都是跟咱们一条心,都对她有成见?”澜惠给她端了盏茶过来:“小姐,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人和人的缘分是上天注定的。”很想要说点别的,却担心说出来被人想到别的地方。她跟曾献羽是有份无缘,跟亮哥算是有缘无分吧。可见修为不够,要不也不会最后在人心里成为一个笑话。
“就好像我们跟小姐,就是前生注定的缘分。谁家的小姐对丫鬟们这么好的,那天不是还说呢,若是能有什么替了小姐,早就替了小姐了。省了多少事。”锦弗很见机地把话转移到自己跟澜惠身上:“就说澜惠吧,要是别人家的小姐,肯定不喜欢。说话磕磕巴巴的,还不是烦死。只有小姐,教给她慢慢说话,如今可好,说话可溜了。我这个不磕巴的,遇到她都磕巴起来。因为人家不磕巴了。”
一行说一行望着澜惠眨眼睛,澜惠横了她一眼:“小姐听听,她又欺负我。上次小姐不是说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锦弗就会拿我的磕巴笑话我。小姐也不管管。”
“下次她再说你,你就说她捻针的时候忘了穿线,把针扎下去才想起来。”沈菱凤已经捂着嘴笑个不停,这个忘了捻线的故事,也是真的有过。只是除了他们三个人以外,别人都不知道。
“小姐说了不说的,帮着澜惠就一定要说出来才行。”锦弗虽然是抱怨,自己也笑个不停。
“夫人。大人来了。”外头的小丫头轻轻打起帘子。
锦弗跟澜惠互看了一眼,曾献羽这时候过来,是为了给赵敏出气吗?还是装作不知道,又在小姐面前花言巧语来了?只是最近有些事情也是有意思得很:小姐明知道曾献羽不好,居然一句话不说,难道是因为小姐有了身孕,所以曾献羽万般事情她都不计较了?若是这样的话,小姐真真是太委屈了。
脚步声由远而近,一眨眼的功夫,曾献羽已经大步进来:“屋子里头闷气得很。怎么不去外头疏散疏散?”
“还好。”沈菱凤淡淡答应了一句,示意锦弗把针线笸箩收起来。她不想曾献羽看到里头的东西,而后有了无限联想,继而觉得一切又跟从前不一样了。
“今儿有吐蕃进贡的使者,专程从哈密带了葡萄和蜜瓜来。我试着吃了两个葡萄。可是甜得紧。”后面跟着的小丫头手里捧着一个提篮,澜惠接过来,掀开上面盖着的盖子,一股甜香扑鼻而来。黑紫黑紫的葡萄上满是雪白的甜霜,至于曾献羽说的哈密甜瓜,不用吃,已经是香气浓郁。好像是隔着瓜皮就能尝到那股甜味。
琳琅可没说赵敏那里有什么吐蕃鲜果,有的话,说不定赵敏会更加嚣张。曾献羽可是殷勤得很,菱角莲子鸡头米就已经难得,这吐蕃贡品是什么时候会有他的份例?
沈菱凤心里转了好几个念头,也想不通缘由。只好暂时按下心底的疑窦丛生。也可以说是这果篮中的鲜果实在是足够吸引人。天气渐渐闷热,时鲜的果品吃了不少,都没有太可口的。
“把这葡萄和甜瓜送一半到父亲那边。”沈菱凤看着曾献羽:“还要麻烦大人走这一遭,毕竟是大人带来的新鲜口味,送到父亲那儿才显得尽心。”
曾献羽听这话。些微愣了一下。他显然没想到这么多,由此却又不得不佩服沈菱凤心思灵动。明知道老爷子对他不甚了了,居然要他自己去碰这个钉子,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谁也不知道。
“好,我就来。”沈菱凤应该是熟知她父亲性情的,这时候去总不会时间太坏的事情。
沈菱凤亲手拣出两挂甚是饱满的葡萄,又将蜜瓜中最好一个放在汝窑雨过天青大果盘里:“澜惠,你跟大人一起过去。”
“是。”澜惠显然不想当这份差使,不过沈菱凤的话从没有不听的时候。只要是沈菱凤的吩咐,他们绝对是没有二话的。端着果盘跟在曾献羽身后出去。
锦弗收拾这边的水果:“小姐,这些东西倒也难得。还没有这么香的蜜瓜,旧年间倒是有蜜瓜干送来,记得甜的了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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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只是这果干比起新鲜的倒是差了不少。”沈菱凤一时按捺不住,拈起一个葡萄送进嘴里,甜若蜜的汁水在口腔里四溢散开:“好甜。”笑着有拈起一个喂到锦弗嘴里:“真是跟咱们自己园子里结的是两个味儿。”
“小姐,难道大人没给缀锦阁留一份?”锦弗果然是她身边的人,就连这件事都能想到一起去:“若是有的话,琳琅不会不说的。”
“那就当做他们那儿没有好了。”沈菱凤笑笑,瞧中一个硕大的葡萄,再一次忍不住送进嘴里:“要是有的话,你说这位赵姑娘还会安分守己呆着?早就嚷嚷开了,这样的话谁敢给她?”
“小姐说的还真是呢,我就说没见过这样子的人。”吃了一个甜的不行,嗓子眼都被齁住了,准备去找水喝。可是沈菱凤还在那里吃得津津有味,这要是以前她才不会多吃。看来真是孕妇跟别人的胃口不一样,要是曾献羽能够时时都记着她就好了。不犯浑,不跟赵敏一起联手气她,说不定小姐就会忘掉以前他做的那些事情。
“你拿些过去跟澜惠一起吃,这么多我这儿够了。”沈菱凤留下的东西并不多,还是拿出不少给了锦弗:“这东西倒不是多好,只是我们这儿难得有,当做是尝个鲜儿。”
“小姐自己留着吃,我们才不要吃这个,好甜呢。”锦弗摇手,她难得喜欢吃点什么,或者是有东西对了胃口,谁好意思再从他这儿分了一半走。真以为谁都是老爷?那可是小姐的亲爹,天底下仅此一人。
“叫你们吃就拿去。”沈菱凤吃了两个就放下了,的确是齁得慌:“皇太后回京的事儿,只要皇帝没有明发上谕下来,谁都不许说出去。”
“我们谁会多这个嘴,也没人听我们小丫头的话。”锦弗答应了,皇太后回京不先去见皇上跟皇后,也不回宫去住,单单要见小姐,这也不是第一次了。若说小姐心里委屈从哪里来,不过是数得出来的几个人:皇太后,老爷一定是首当其冲的。
“你知道就好。”上次的事情,就是因为有人口风不严谨,走漏了风声,最后才会坏了大事。皇太后进京,亮哥离京,母子之间无可弥缝之处
这也是皇太后一定要见自己的缘故。希望自己能够多劝劝,简直就是强人所难嘛!难道还要自己去劝亮哥,说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两人原本就不该在一起? 真以为她沈菱凤已经蠢笨到这种地步?
应该是曾献羽送去的吐蕃鲜果起了效用,沈鼎玢在用饭的时候脸色就比上次和煦多了。按理说,发生了赵敏的事情,至少应给深责几句,毕竟是宝贝女儿受了委屈,做爹的不说几句肯定说不过去。
结果是四处看了一遍,没看到曾献羽的影子:“献羽不在家中用饭?”
“今儿在兵部当值,晚间不回来。”沈菱凤简明扼要说明缘由,父亲当初制定的各部官员轮流当值,以便能够及时处置夜间发生的各类事件。父亲果然是深知朝中各处运作的,知道怎样的安排会对朝政有利。
“如今都是些什么人当值?献羽是个什么官职?”沈鼎玢回乡以后基本就没有问过这些事,沈菱凤也没有在任何一次的家信中提及类似的事情。问这话,别人肯定会觉得奇怪,哪有岳父不知道女婿身居何职,何况这个人还是曾经的一品宰相。
“照理说都应该是尚书和侍郎一级的人官员。”沈菱凤起身给父亲布菜:“从前次回京以后,就已经是骠骑大将军。”
“正一品的武官,不多。”沈鼎玢示意女儿坐下:“从前多是这一官职多是挂名,司隶校尉能够与之相提并论,也不多。我曾经想过,要是有武将能够出将入相的话,也是一件好事。后来又觉得这话有点过头,内外大权集于一身,不是一件好事。”
沈菱凤静静听着,从小到大只要是涉及到说到外面的事情,不论大小她都不会插嘴。这是规矩,也是礼数。女孩家跟着搅和这些事,算什么?有人听你的吗?说出去了还被人笑话,有意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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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相对 第四十五章 手启
“怎么跟你说这些起来,都是你这一杯酒闹的。”沈鼎玢好像是刚刚想到不该跟女儿说这些,自斟自酌不亦乐乎:“这样的话,一个月会有几次?”
“说不准,当值的话就到朝房去。”沈菱凤面前放了一盅乌鸡汤,吃了两口就推到一边,兴许是下午的葡萄吃多了,压根就不觉得饿:“外头事忙,能见到的时候并不多。”有时候明明是她自己不在家,要不是因为有孕在身,最近这段日子就要出去好几次。
城外头还是有不少饥民,虽说旱涝灾荒你啊念都有,皇帝也有赈灾的旨意,只是这受难的永远都是贫民百姓,做不到人人都有口饭吃,少一个是一个也不错。
沈鼎玢没说话,抿了两口酒:“缀锦阁的人早些打发了,留在这儿丢人现眼。”
“这个,倒是不急呢。”早间好不容易劝住了,怎么又想起来要把赵敏打发了?还想留着她给皇帝皇后添回堵呢!他们给自己添堵的事情还少么?就不能也有样学样还她一次,当然这话还不能说,要不父亲说不定就会说养虎为患的典故来。
“还不急,等到什么时候才知道着急?”沈鼎玢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女儿怎么就是个温吞水的性子,不论是什么事说到脸上都不着急,非要是出了事才后悔这件事晚了,这哪像未出阁时候的沈菱凤。
“爹,这件事我有分寸。”忽然想起来,父亲还有两个老友要见,这两位还全都不是朝臣:“锦弗从管家手里接了张帖子,是城外海龙寺的方丈大和尚送来的谒子。”
“嗯,我明儿去海龙寺礼佛。”沈鼎玢点头,方外之人事事都能参透,没想到对自己这个俗世中俗得不能再俗的俗人另眼相看,只要知道自己回京城。就一定相邀而去。
“爹,海龙寺的方丈大和尚是不是当初母亲去世的时候,前来为母亲超度的高僧?”沈菱凤对五岁那年母亲去世的事情,绝对是记忆犹新。父亲本来就不好说话的性子。还有一张永远都是不苟言笑的脸,从那以后就定格在很多人的记忆中。
“你连这个都还记着?”父女俩说话,很少提及这些。沈鼎玢希望女儿对于幼年丧母这件事能够及早忘却,沈菱凤却不想去戳父亲心中的伤疤。父女两人,两个人一条心,都是为对方着想,却又知道在自己心里这件事无论如何都提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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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觉得那位大和尚面善,后来一次做梦才想起来是母亲去世时候的事情,您说我那时候多混,连这个都不记得。怎么后来做梦又记起来了。”沈菱凤漱过口,抬眼看到门外站着的长史官:“怎么了?”
“回夫人的话,大人从兵部命属下送了封手启回来,说是着急得很,务必要夫人急急拆看。”杀鸡儆猴的事情。长史官应该是第一次经历。一向只是听说沈鼎玢性情不好,没想到还真是让人见识到一次所谓的宰相脾气。心里有点惴惴不安,当心等下哪一点触到点子上,再拿自己开刀那就名正言顺了。
沈菱凤接过手启,踌躇了一下。没发生过类似的事情,就连曾献羽是不是能写以后好字都不知道,只是知道但凡有上达天听的奏本。有时候甚至会让主文相公捉刀代笔。若是文官,这就是大不敬。武将的话,皇帝好像还不计较这个。
第一次看到曾献羽的手书,很是意外。至少曾献羽的字,不是想象中那么不堪。相反还是一手很不错的飞白书,好像是一只只展翅高飞的飞鸟在字里行间翱翔。
字迹不错。只是手启上说的事情就不那么乐观了。心中有点忐忑,好像这件事应该要跟父亲说一下,凭借父亲的阅历,是可以对整件事洞若观火的。或许这就是曾献羽一定要把手启急着叫人送回来的缘由吧。
“父亲,边关告急。”挥退了长史官。别看是朝廷四品官,说到底还是她家里的护卫。若是做得好,褒奖两句是应该的。怪就怪他不明事理,不知道到底谁是正经主子,就像投机取巧,谋求非分恩荣。除了她沈菱凤,这将军府压根就没有第二个主子,任何人最好弄弄清楚这一点,哪怕跟曾献羽只是面上夫妻,也不是别人能企及的。
沈鼎玢慢悠悠喝着小酒,女儿的话好像没听见。面前那碟蟹油豆腐异常鲜美,上了年纪不能吃太费牙的东西,豆腐正好。
沈菱凤忍不住提高了声音:“爹,这封手启上说边关告急,连也来了六百里加急的军报。”
“今儿这个蟹油豆腐不赖,去年收拾的蟹油收拾得挺好。我在乡间常说是那些大盖子的螃蟹不好,一定要是紫盖金毛才好。是不是,真没说错吧。”沈鼎玢牙箸在蟹油里点了点:“食不言寝不语,你原本胃口就不好,若是再不能好好吃点,自己能吃得消?外头的事情自然有人去管着,你一个女孩儿家,问那么多事情做什么?难道朝堂上的文武百官还不及你爹这个糟老头子,和你这个不问世事的女子见识多?”
“啊,哦。”沈菱凤答应了一声,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不能再继续违拗父亲的意思。夹起一点豆腐送到嘴里,不像是父亲说的鲜美无比,反而是有点掩饰不住的腥膻,难道父亲吃的东西跟自己吃的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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