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沈菱凤轻摇着团扇:“太医每月循例要来诊脉,恰好今儿过来了。”
“先叫太医给你诊脉。”沈鼎玢想起来,太医院确实有这个章法在那儿,从前妻子有孕在身的时候,也是每月要来家中一次,等到后来月份大了,半月十天就来一次。没想到女儿到了这一天,时光太快了:“我到书房去避避。”即使所有人都知道他回来了,只要不是当众揭穿,就行。
“是。”沈菱凤笑着答应了,这话不等她吩咐,澜惠自己先去传话了。
曾献羽刚刚还在担忧怎么跟沈鼎玢说明白自己告假的缘故,沈菱凤偏偏就来得这么凑巧,省了他绞尽脑汁说清楚自己为何告假。难道要把沈菱凤说的那番话说出去,说自己是担心进宫受了池鱼之殃,所以才告假的?
不过这下好了,不止是沈菱凤解了围,还有件更好当作挡箭牌的法子:太医来给沈菱凤诊脉,担心沈菱凤有什么不妥当这才告假的。皇帝知道沈菱凤有个痼疾,为这件事几次翻脸,说沈菱凤不知道爱惜自身,明知道自己有这个不好,还不知道请太医诊脉,如今有孕在身还要到处乱走,这样的话就更加名正言顺了。
太医在珠帘外等着沈菱凤过来,没想到会是曾献羽陪着一起过来,有人传言说是老相爷回京了,照理说也是住在这里,有些事蹊跷得很,正准备当面问问这位经过无数风浪的老爷子,估计是有意避而不见。这是不能强求,只好先得沈大小姐好好诊脉,皇上知道每月给她诊脉的事情,异常关心。隔三差五都要问上几句。
脉息比前次来看的时候已经稳重多了,错乱的气息也渐渐调和。看样子上次开的几剂药还真是手到擒来,能够让她虚浮的脉息沉稳下来不是一件容易差使。沈大小姐的身体还不赖,唯一就是喜欢乱吃一些稀奇古怪的药方子,还要立逼着太医开方子自己抓药,真是拿她没法子。
“如何?”沈菱凤看他眉宇间隐隐藏着一丝笑意,这是说还不错了?
“夫人的脉息比上次好多了,沉稳而有力,跟寻常孕妇相比,只怕还要稳重得多。是个不错的消息。”太医点头:“夫人放心,只要好好休息,多多吃些温润滋补的东西就行,别太劳心。怀孕的时候最是忌讳劳心费神,不止是自己受苦。就是腹中胎儿也跟着劳神,到了后来母婴一体之时,恐怕会叫人难以承受这种操劳。”
“还好,每日吃得都不赖。”沈菱凤在帘后微微颔首,曾献羽在外头站着,他们说的每一句话都没有漏掉,他盼望着她跟腹中的孩子都好好的。最难得的,沈菱凤怀孕以后没有生出旁的心思。若是她说一句不要这孩子,又该如何?
“那就好,最要紧的,夫人是要好好休息。”太医知道她闲不住,这样一说简直就是讨人嫌。沈菱凤最厌恶人唠叨,只要是来给她诊脉看病,她就是皱着眉头不说话,有时候还要多说几句。
“有件事,我险些忘了说。”记起昨晚腹壁上奇妙的动静。上次太医说寻常孕妇常在五个月左右才有这种动静,会不会是孩子不好了?
“夫人请说。”这次唠叨换人了?每次沈菱凤都是盼着他们走远些,怎么今儿反倒是有事要问,难道就不担心他唠叨了?
“昨儿晚上,我睡不沉。隐约觉得肚子里总有动静,手覆在上头还能觉得她在里头动呢。上次不是说寻常孕妇都是在五月的时候才有这个动静,我这个还早得很,怎么就知道动弹了?”沈菱凤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天知道她多紧张这件事,有多担心孩子有任何不好不知道是不是天生的母性作祟,这简直是不请自来的麻烦和累赘。
这话还把太医吓了一跳,有这样的异事?沈菱凤刚刚四月身孕,每次诊脉的时候已经是小心翼翼,伺候宫眷们都没有这么小心过。能够这么早知道腹中孩子的异动,还真是少见。本来放回去的心,当下又提起来。
曾献羽没听沈菱凤说过这话,也不知道这个动是对还是不对,立刻冲过来:“太医,这是怎么档子事儿?旁人家有没有这种事儿出来过,要紧不要紧?”就差抓着太医的衣襟问话了,这个举动简直是把所有人都惊动了,本来没事的人也被他弄出事来。
“大人不要着急,等下官给夫人诊脉,看看脉息如何再说。”太医手足无措,沈菱凤一个就够受了,再加上一个曾献羽,这两口子还要不要人当差了。沈菱凤一脸的笑容根本就不好拒绝,而曾献羽要是拿出他统率三军的派头,估计他就够瞧了。
“好,你诊脉。”曾献羽的心提到嗓子眼,就怕他说出个不好来:“快看看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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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胆战心惊给沈菱凤诊脉,手指甚至比沈菱凤本身的脉息还要颤抖得利害。一面哆嗦一面偷觑沈菱凤的脸色,颜色还不错,只是眼窝有些发青,看样子像是夜间失寐:“夫人还有哪里不舒服?若是有不是的话,早些说出来恐怕要好些。”
“我没事,孩子可好?”沈菱凤看着他,唯恐他说出个不好来。
“曾将军和夫人大可放心,腹中胎儿稳若泰山。只是这娃娃性急了些,早早在里头伸手动腿也是有的,夫人不必担心。”太医稳操胜券的样子让人放心,沈菱凤不安地心总算放回原处。
曾献羽好像有个极重要的话要问,迟疑了一下,怎么问?实话实说应该可以:“太医,是男是女?”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这句话同样是沈菱凤急于知道的,她很想是个女儿。从昨晚第一次觉得她的动静以后,就觉得应该是个女儿,只有是个女儿才能跟她作伴。
第二卷 相对 第五十八章 有人欢喜有人愁
两人都在关心腹中孩儿是男是女,不过心中所期待的结局应该是不一样的。太医在多少官宦世家来往多了,见惯了这些事情,心中还是在忖度着,官宦世家跟外头人家其实是一样的,多半都是要多子多孙多福寿,企盼儿子的心应该是每一家都一样。
只是沈菱凤为人多是跟旁人不同,她所想的事情跟旁人也是不同的。难不成沈菱凤想要个女娃?看曾献羽那样子,一定是要生儿子的。这两口子想的事儿是南辕北辙的两件事,肯定有一边会不高兴。毕竟沈菱凤腹中只有一个娃娃。
“夫人孕像甚好,固然是夫人多有不适,总是宜男之像。”太医说得很是含蓄,其实他也摸得不太准,照理说沈菱凤这一胎应该是小壮丁无疑。只是等他宜男之像刚一出口,本来还是飞扬的眉眼已经黯淡下来,隐隐带着一丝不悦。反观曾献羽就是得意洋洋,好像这是她企盼良久的事情,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
他跟沈菱凤成婚良久,一直都无所出,好容易盼到沈菱凤有了身孕,自然是高兴非常。况且又是十拿九稳的男丁,也难怪会得意忘形。
“确定是儿子?”曾献羽怀疑自己听错了,有时候幸福来得太容易就让人怀疑这件事是真是假了,沈菱凤听到是儿子开始,已经不想继续听下去。不顾该有的规矩礼数,掀起珠帘也不看人,搭着澜惠的手出去。
曾献羽始终不相信自己听到的话,他从未有什么时候像现在这样,第一次觉得自己能够有扬眉吐气的一天,好像是天地间豁然开朗,阴云密布的天空终于从厚实的云层中透出一丝光亮。
“小姐,您这是怎么了?”锦弗跟澜惠紧跟在沈菱凤身边,听了太医的话以后,她就换了个人。蹙着眉头不说话,却很容易让人看出来她不高兴。这绝对是以前都没有的事情,再多的不高兴小姐都是放在心里,听到太医说是儿子以后。她就格外不高兴
“难道是个小公子不好么?别说是小姐,就是我们都替小姐高兴。老爷肯定是欢喜的,咱们府里多少年都没有这么大喜事了。”锦弗小心翼翼说道,担心自己哪句话说得不对又触到她的心事,只是她的心事很难被人猜到,只是隐约觉得小姐不希望是个儿子。
沈菱凤没说话,半侧着脸研墨,看着清水被研磨成黝黑透亮的墨汁,混沌间将黑白融于一体。还是不说话,手掌被磨得生疼。顺手摘下笔架上的一支紫檀狼毫。饱蘸墨汁也不写字,而是将一张雪白的贡宣染成墨黑。
两个丫鬟在一旁站着,见她不说话,先时还想着说什么能逗得她说话也就一天云雾散了,没想到这是火气越来越大了。两个人大气都不敢喘。站在旁边等着她开口。
沈鼎玢听到的是曾献羽兴奋而哆嗦着不成句的报喜,要是女儿这样欢喜,他会有多高兴?偏偏女儿一句话不说,反而是把自己闷在房中,肯定是心中有十万分的不愿意不高兴,从他私心来讲,确实是需要有个儿子来给女儿跟他们沈家撑门面。若是女儿对这件事满心排斥。甚至是不高兴的话,他是不是可以再让女儿多出一丝不如意?
“老爷。”听到门外动静不对,锦弗机警地出来,看到沈鼎玢背着手在花径边站着,好像是在打量荼蘼架跟紫丁香的长势如何,恐怕心思还是挂在小姐身上。
“凤儿做什么呢?”沈鼎玢隐约看到沈菱凤在书桌前写写画画。这两个丫头虽然是认识字,不过不知道字面上的意思,问问说不定会问出什么。
锦弗侧头看看里面,又看看沈鼎玢:“小姐什么也没写,就是用墨汁将一整张宣纸涂得黑漆漆的。一句话也不说。奴婢们怎么问都没用。”
“由着她吧。”准备进去的人,住了脚。这几天事情确实多得很,就连给她一丝喘气的机会都没有,不知道的人会说女儿娇惯得不成样子,可是有谁,尤其是与她一般大的人体味过她所经历的一切事情?以前觉得女儿未嫁从父,出嫁从夫就应该是女儿的本分,等到自己不在位居枢府的时候,替她想想还真是让她受了不少委屈。
一支笔在砚池和贡宣间游走,好像是不知疲惫似的。沈菱凤盯着那两张黑漆漆的宣纸愣了一会儿,好端端的一支紫檀狼毫也分了岔子,扔了笔在一旁坐下:“茶。”
“是。”好不容易听到她说话,澜惠慌不迭答应了:“小姐可要吃些什么?”
“不饿。”一盏清茶直饮了一半才停下,匀了两口气:“外头人都散了?”
“嗯,小姐今儿不舒坦,早早都散了。这都是傍晚时候了,若是小姐有事我这就叫她们都来,等候小姐的吩咐。”澜惠顺嘴就答应了,天知道她又想到了什么。平时晌午过后就不问这些事情了,再大的事情也不过是找要紧的人来吩咐两句就罢了,哪有今儿这样的?
“你叫人去找琳琅来就成。”心烦意乱间,该要做的事情,该要劳心的事情一件都没少:“不许叫人知道我要见琳琅。”
“小姐是有什么要紧事?”难道是跟缀锦阁的赵敏有关?上次被穆辰教训以后,这几天赵敏还算是安分守己,听说是真的做到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大概是因为脸上的淤青还没消褪,要不就冲她那个不知高低深浅的性子,哪有不出来惹是生非的。
沈菱凤放下茶盏,盯着桌上两张漆黑的贡宣足有一柱香的工夫:“我有件事要问她,这两天一定是有些事情我们都忽略掉了。要不怎么外头这么多事情,缀锦阁反倒是这么安静,是我想多了还是她遮掩得太好,谁都没看出来?”
“是,我这就去找她来。”澜惠答应了,这件事还真是不能托假给别人去做。琳琅那些小丫头的心思才不少呢,谁要是敢跟她玩手腕,还真是要掂量一下。
第二卷 相对 第五十九章 自作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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琳琅被澜惠找到的时候,刚给赵敏脸上上完药。穆辰下手真是够狠,已经两天了,赵敏脸上红肿一点没消下去,甚至还隐隐透出淤青的颜色,这就是要置人于死地的打法。
“姐姐,夫人要见我做什么?”心里有点忐忑不安,赵敏那么个炮仗脾气一点都不可怕,不过是点燃了引子爆出来就完了反倒是脾气温婉,言笑可喜的沈菱凤才是叫人猜不透,面上看去还真是个纤纤弱质的大小姐,其实是个手底下连只苍蝇都飞不过去。
澜惠摇头,就是知道都是不知道了,何况还是不知道实情。小姐话也只是说了一半,不预备告诉旁人她想做什么,也就是担心即使是最亲近的人也会在不经意间把这件事透露出去。
琳琅心底有点着忙:“姐姐,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你千万告诉我个准信儿,等会我到了夫人面前也好回话。这样子,我就是做个屈死鬼,也要等姐姐告诉我实情,我才得托生呢。”
“哪里就说到这上头去了,满口死呀活呀的,也不忌讳。”澜惠绷着脸啐了一口:“等会儿到了夫人面前可不许胡说。多大人了,还不知道什么是忌讳?”大不了她几岁,说话就全是大人的样子,也只有在她面前才能端得起架子,还能虎着脸教训人,大概这就是在沈菱凤身边呆久了,说话都变得有理起来。
“姐姐,你就告诉我呗。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情做错了。”琳琅还想在澜惠这里听到只言片语,也省得等下到了沈菱凤面前就是待罪受审的样子。
“自己做了什么自己不知道,反来问旁人!”沈菱凤不知道几时从屋子里出来,在游廊上站着看池中游鱼,听到她们一路唧唧哝哝说的话:“澜惠,还有好些事等着你去做,这会子跟来做什么?”
“听到了?”澜惠悄悄推了一下琳琅:“要是我继续说下去,估计等下我也得跟着挨骂了。”
琳琅听到沈菱凤说话。已经像霜打的茄子似地无精打采了。澜惠没办法,沈菱凤那里还不能不答应:“是,我这就去。”
“夫人。”澜惠都走了,连最后的救命稻草都没了。只好硬着头皮到沈菱凤面前:“夫人。奴婢不知道做错了什么,求夫人开恩。奴婢下次再也不敢了。”
沈菱凤眼睛盯着池中摇曳的几尾游鱼,红红白白十分惹眼。一会儿钻进石洞里,一会儿又从那边的石洞中出来,紫薇树上掉下的花瓣在池水里泛起阵阵涟漪。
“夫人,奴婢不知道做错了什么,求夫人明示。”看她没说话,琳琅又磕了个头:“奴婢下次再也不敢。”
沈菱凤没说话,盯着那两尾相互追逐咬尾的红鱼,顺手拈起鱼食投进水里。一定要看这两尾红鱼到底谁负谁胜。两尾鱼为了一点点鱼食,追逐得更加严实,在山石间几乎要撕咬起来,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不止是鸟为食亡。就连这没有利齿的游鱼都是一样。
“上次我吩咐你的事儿怎么样了?”隔了很久才听到她说话,隔得有些远听得都不像是沈菱凤在说话,声音变得虚无缥缈起来,好像隔得很远,其实近在咫尺。
“夫人吩咐的事情,奴婢一会儿都不敢忘了。”琳琅心里堵着的大石头掉在地上,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事情。心中忐忑不安。要是换成夫人说,一定是不做亏心事,夜班不怕鬼敲门。夫人这儿不好说话,她心里清楚得很。
“不敢忘了?!”沈菱凤缓缓侧过脸:“记性倒是好得很,偏偏你就忘到脑去了。”听到她说这话,琳琅刚站起来的人。扑通一声又跪在地上:“夫人,奴婢不知道是哪里做错了,还是忘了夫人的嘱咐,求夫人开恩。”
“我是怎么嘱咐你的,后来又是怎么样了?”沈菱凤脸上一点笑意都没有。冷着一张脸好像是变了一个人。换个人都不觉得这件事还有转圜的余地,琳琅心里有点发寒,跪在地上都还在打哆嗦。
“夫人,夫人,奴婢一直都是小心盯着赵姑娘的,没想到赵姑娘会出去找人做这件事。夫人也知道,奴婢没有腰牌不得擅自离开府内,这是家中素来的规矩,奴婢不敢有丝毫违逆,还请夫人明鉴。奴婢再也不敢大意,请夫人给奴婢一块腰牌,奴婢也好出去跟着看看赵姑娘在外头到底是做了些什么。”琳琅绞尽脑汁,不知道怎么才能让沈菱凤相信自己。
沈菱凤冷冷一笑:“你不敢大意?还要找我要块腰牌?琳琅,我还真是小瞧了你。赵敏许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么帮着她。知道她的假腰牌出不去,就让你到我这儿来拿一块真的腰牌自由出入?她挨了打,自然有太医给她用药。只是那紫金活络丹从何而来?总不会是天上掉下里的吧?”
琳琅一下傻了眼,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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