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定了,否则,我倒没什么,就怕我这些哥们不买帐。”我这么说的时候,朱朱已经掏出了刀子,用刀背在自己的脸上像拉锯子一样慢慢地来回拉动。那刀光,却在月色下一点一点地闪亮。当那伙人掏出钱来给我们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看热闹的人已逐渐散去。程岑去拿了两条烟,扔给白狐和朱朱,让他们去给来帮忙的哥们散发。
这时候我看见王姐和罗姐手挽着手。王姐笑吟吟地喊:“西鸿,”她一脸灿烂地跑过来:“你好烈性,真看不出来。”我的脸上微微拉出一道弧,她在我眼里慢慢地变成了一束讨厌的火苗。“我们去跳夜场,”王姐妖气地笑起来,“或者,去我家……”我突然对她充满了厌恶,我看了一眼她由于被夜风掀起裙角而露出来的小腿,“改天吧,我朋友还得上医院。”我尽量压住内心的冷漠,用比较随和的语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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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岑跑到罗姐旁边,我清楚地听见他们乱糟糟的笑声,放浪而又无聊。
后来王姐和罗姐的身影就消逝在了街道拐弯的地方。
我们分成两组,一组先回学校,另一组陪文青水去医院看看。
文青水紧紧抱着唐儿,大脑里出现一个又一个亮亮的光圈,有一种疼痛感绣花针一样袭击了他。文青水用力咬了咬牙齿,他感到自己浑身无力,身体在一阵一阵地抽动。唐儿也紧紧地抱着文青水,现在她已经停止了抽泣,但她的眼睛里有一层雾朦朦的东西,她突然之间就想起了老家,老家有许多香榧树,她现在感觉自己怀里的人就像一颗香榧树上的叶子,飘满了柔弱和温馨……。
这时候,文青水突然发出了一个坚决的叫声:“唐儿,我爱你,”他的叫声充满了兽性,他像一匹猎豹一样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叫,“唐儿,我爱你。”
唐儿听见这几个字后愣了愣,然后她就大声哭起来,她哭得双肩抽动,哭得惊天动地,我们不知道他俩怎么了,全愣在那里。而唐儿已经哭着跑远了。
她跑的时候身体一晃一晃的,我们还能够清楚地听见高跟鞋敲打地面的声音脆脆地响,像唐儿的哭声。
文青水与唐儿
文青水躺在寝室里的床上,寝室很静。白狐和林川他们都出去了,临近大学毕业,每个人突然都忙了起来,好像这已经成为一生里最后的时间,大伙都在千方百计地尽量不去浪费它。床边的破书桌上有一杯已经冷却了的牛奶和一堆水果,水果是前天晚上程西鸿和向天弄来的,牛奶是早上白狐从食堂端回来的。
对前天晚上打架的事,文青水已记不太清楚了,他只记得后来程西鸿他们把自己弄到医院作检查,好在也仅仅是皮肉伤,医生说休养几天就好了。至于对整个打架的过程,他只记得当时拳头像雨点一样地乱飞,唐儿一直在哭泣……其它就没什么印象了。
休息了两天,文青水感觉头已不那么昏沉,但浑身没有什么力气,软软的,老提不上劲来。他斜躺在床上,身上盖了条薄薄的被子。
每次看到这条被子,文青水就会想到家乡,想到在家乡邛州那个像水仙一样的女孩,她叫紫儿。紫儿的手很巧,紫儿会编织许多竹器,紫儿同样会绣被面,她会在被面上绣很大的花,很好看的水鸟,文青水永远不会忘记紫儿的泪水,也不会忘记紫儿绣的美丽的花被面。他记得离开家乡的那个早晨,有很大的雾。他刚刚走出家门,紫儿的娘就送来四床被面。“水儿,”紫儿娘说,“这是紫儿让送来的,她说水儿哥要好好念书,她说……”紫儿娘语音哽咽,她说不下去了,文青水颤抖着手接过被面,脸上的泪水一滴一滴地滑落,滴在被面上那两只快乐游曳的水鸟上。
文青水系里的很多同学至今都记得上大学报到那天,那个叫文青水的瘦瘦的男孩的声音。
那天,老师问他:“你就是文青水?你们那儿有个叫钟紫的女孩怎么没来报道?”钟紫就是紫儿的名字,老师的话刚说完,文青水就愣住了。“怎么不说话,我问你哩文青水,钟紫怎么不来了?”老师继续问。文青水的头垂得很低。
“你不是哑巴吧,钟紫和你是同一个学校毕业的。”后来老师有些生气了。这时候,文青水突然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哭声,然后他转过头飞也似地逃走了。
每当文青水轻轻地抚摸那条绣有水鸟的被子,他的心就一点一点地痛。他永远记得紫儿娘在那个大雾的早晨的泪水。他也永远记得爹说的那一句话,爹虽然是个庄稼人,但爹是条硬汉子,他走的那天爹突然狠狠一拳打在他的肩上,爹说:“记住,水儿,好好念书,别辜负了人家紫儿。”文青水发现爹的眼里有泪光闪动:“要像条汉子一样地活,别让你老爹和紫儿失望。”爹的声音有些喑哑。现在,文青水躺在床上,他紧紧地捏着被面,他突然想要哭出声来。
“我怎么会粗鲁地打架?”他摇着头。
文青水叹了口气,从枕边的书里取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有一个明眸皓齿的少女笑得很甜美,但是她穿得很朴素,她有唐儿一样的短发,但笑得比唐儿开朗。
这时候门轻轻微微地响了几下,很脆。文青水慌忙将照片夹回书中,用方巾把镜片下的泪水擦了擦,但眼睛仍然微微有些红。他在完成这个过程的时候门又轻轻响了几下,敲门的人可能是个女孩,敲得很细心很有节奏感。“谁呀?”文青水说:“进来吧,门没锁。”
当敲门人推开门走进来的时候,文青水的心跳了好一阵,他没有想到会是唐儿。
文青水还以为唐儿不会来了。前天晚上文青水和钢厂那一伙物理系的学生打架的时候,唐儿一直追在他身边哭。后来文青水不知道从那儿来的那么大勇气,居然大声地对唐儿说出了那几个字。可是唐儿的反应却让文青水沮丧得差点晕过去。“她为什么会哭着跑开呢?”一想到唐儿当时的表情,文青水就沮丧得像一颗永远不会发芽的草籽。这两天文青水的情绪非常糟糕。“我是什么?唐儿是什么?”他想,“我实在是有些自不量力,四年了,如果她真对我好,哪儿会等到今天呢?……她一定是发现我喜欢她,又不好伤我自尊心,所以一直不好对我明说,想让我知难而退……可我居然这么傻,非要去自讨其辱。”文青水这样想着的时候,心里像被凿子凿了一般难受。“只有紫儿才真正对我好。”文青水想。他一直计划着等几天把毕业论文弄完后去给唐儿道个歉。文青水觉得自己前天非常粗鲁非常草率。“她那么纯洁,我怎么能伤害她呢?她的男朋友应该是优秀的……”文青水想:“就和唐儿做个普通朋友吧。”唐儿仍然穿了碎花的衣裙。她的短发微微卷起来,像一朵一朵飘扬的小浪花。
文青水愣愣地望着唐儿。他的脸上突然升起了火烧一样的红,“唐儿。”他喊了一句,一种自卑的心理让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唐儿的脸上挂着一丝浅浅的笑容,但那笑容里分明隐藏了一种淡淡的忧伤。
文青水在唐儿的眼里显得很消瘦。她把手里提的水果放在书桌上,然后在文青水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文青水的目光追随着唐儿一举一动,心里空空的,但好像又有一只沉沉的水桶在心里七上八下。他们没有说话,唐儿取出一把小巧的水果刀,挑选了一个最大最红的苹果,开始削起来。“你怎么会来?”文青水有些傻傻地问。
“我怎么不能来?”唐儿说。她在认真地削苹果,她削苹果的手法很巧,红红的苹果皮随着她手指的轻轻转动像一条长长的飘带一点一点地垂下来。
他们说了一句话后都不知该说什么。文青水偷偷地盯着唐儿,唐儿很专注,她在认真削苹果。文青水突然感到很紧张,连呼吸也变得小心翼翼的。
“我——”他刚想说什么,一只削好的苹果已经递了过来。文青水看着那枚多肉的苹果,心里突然产生了一种真正的饥饿感,他接过水果,大口大口地吃起来。苹果很脆,咬上去多汁而香甜,文青水吃得很快乐,这时候唐儿又取了一枚苹果削起来。
屋里很静,只有文青水咬苹果的声音脆脆地响。
文青水一边吃苹果一边偷偷地看着唐儿,他可以清楚地看到那张丰满而美丽的脸被窗外透进来的阳光映得圣洁而明媚。他心里生出一丝感动,他想如果能永远这样该多好。他想唐儿削的苹果真好吃。他想唐儿无论削多少苹果他都能吃下去。
但是文青水开始吃第二枚苹果的时候唐儿并没有继续削下去的意思。她开始用小刀修指甲,她的手指像葱一样白嫩,她的指甲上没有蔻丹,但仍然美丽而整齐。文青水一边吃苹果一边看着唐儿修指甲,他觉得这么漂亮的指甲根本就用不着修了,但是唐儿仍然在修,而且修得很精致。然后唐儿站起来:“你好好休息吧,我得走了。”她的口气幽幽的,像有什么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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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青水正在吃苹果,他吃得很香。听见唐儿的说话声,吃苹果的嘴便停止了动作。
唐儿向门边走去。文青水看着她美丽的背影,心里一阵酸楚。“唐儿——”文青水有些不甘地叫了一声。唐儿正准备拉开门走出去,听见文青水的喊声整个身体突然抽搐了一下,她站住了,但没有说话。
文青水喊住她之后又不知说什么,后来终于憋了一句:“你慢走……对不起。”这句话有些前言不搭后语,但文青水想唐儿肯定听懂了,他前半句是指谢谢你今天来看我,后半句则是对那天打架后所说出的那句爱语表示歉意。唐儿背对着文青水,她的身体明显地颤抖了一下,拉开门,她风一样地冲了出去。“我该怎么办?”唐儿跑出去的时候想。
我正好端着一钵鸡汤去送给文青水,我就看见唐儿飞快地从文青水房间里跑出来,一脸都是泪水。“又怎么了?”我问唐儿,她不说话,飞也似地消逝在走廊尽头。
“鸡汤,趁热喝。”我推开文青水的房门把汤放在床边对他说。
“谢谢,西鸿,”他说。我注意到他的脸上有点点泪水。
“谢个屁,咱哥们谁跟谁,”我说:“唐儿是怎么回事?”
文青水不说话,只是无力地摇了摇头。
“你是个傻冒,”我气坏了。因为上午的时候,我叫上林川曾经怒气冲天地去找过唐儿,之所以要骂文青水是我猜肯定是由于他不会说话而气跑了唐儿。
“你是不是在赌气?”我当时还认为文青水是因为前天晚上唐儿哭着跑的事在生气,我用一口老气横秋的话语说:“女孩子害羞,你当着这么多人嚷,她不跑才怪哩……”
文青水摇摇头,叹了口气,“西鸿,我知道你对我好,但这种事你不懂,”他说:“只能怪我,我哪儿配……”我不想听他说这些。我简直要被他气死了。
美丽的唐儿流着泪在阳光下的校园掩面飞跑。她的短发轻轻扬起来,像一根根断了的吉它弦。跑回寝室,她重重地倒在自己的床上,用被子蒙着头大声哭起来。同寝室里有一个正在埋头写毕业论文的眼镜女孩,见状吓了一跳,慌忙丢下笔跑过来,“怎么,唐儿,出什么事了吗?”她问。唐儿不理她,只是拼命地哭,使劲地在心里叫妈妈。窗台上,一窗的野花开得缤纷而灿烂。外面的阳光有些炫目地刺眼,但是有风,在轻轻地吹。窗台上便有许多快要枯萎的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进来。落花点点像唐儿的眼泪,又像她碎了一地的心事。
上午的时候唐儿正呆在寝室里写论文,但怎么也写不下去,自从前天晚上文青水说出那三个字以后,她心里就乱糟糟的。尽管她自从和文青水认识以来,就知道这一天终将会来,虽然它来得的确不是时候。
正当她的论文实在是继续不下去的时候,程西鸿和林川的声音就在女生楼下响起。“唐儿——”他们大声叫。事实上唐儿在下楼之前已经猜到他们为什么来找自己。“唐姐唐姐,”程西鸿的嘴很甜,“麻烦你去看看文青水吧,”他说:“那天晚上你跑……你走了之后,文青水在医院里哭得快闭气了。医生说他不能太激动。”其实文青水在医院里一滴泪也没掉,只是整个人完全像个哑巴,傻傻地不说话。而且他受的只是比较严重的皮外伤,医生也没说什么不能太激动。程西鸿这话全是假的,目的自然不言而喻。但唐儿却吓了一跳,心里慌慌的,只是在想:“这都是我的错这都是我的错……”
“他现在怎么样了?”唐儿急切地问。“现在没什么,再将息两三天就会好了。”程西鸿故意一脸沉重地说,“你还是去看看他吧,你们是同学,有共同语言,他现在需要安慰。”
唐儿松了一口气,脸上出现踌躇的模样。程西鸿看到唐儿脸色的转变,心里后悔自己把病情给说轻了。“妈的,该说他快病危了。”程西鸿想。
这时一旁的林川忍不住了:“唐儿,你讲点道理好不好,青水为什么被打成这样还不全因为你。”他嚷起来:“就算你不喜欢他,但作为同学你去看一下他又怎么了,他难道还咬你两口不成?”林川一副气坏了的模样大声地说。唐儿不说话,眼里有了几粒亮亮的星星。
程西鸿对林川做了个眼色,林川又嚷起来:“那天要不是我们去得快,恐怕……”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又开始骂文青水:“青水也不是个东西,一个女人有什么了不起……”“林川,吃饱了撑着腰了,胡说什么,有神经病吗?”程西鸿装出一脸生气地吼林川。
这时候唐儿转身就往女生楼跑。程西鸿低声笑着说:“行了,我打赌唐儿今天肯定要去看文青水。”林川快乐地打了一下他的头:“你小子,一个字:j。”然后他们快乐地笑起来。唐儿回到女生楼的时候心情郁郁的。她很清楚究竟谁最关心文青水,她也很清楚自己这两天为什么乱糟糟的,论文半个字也挖不出来。现在,她蒙着头大声地哭,声音里充满了脆弱和无助。她的泪光里交叉着两个男人的身影。一个是文青水,一个是一张快四十岁的面孔。“今天还得去钢厂,他的生日。”唐儿流着泪委屈地叫:“妈妈,妈妈,你要我怎么办啊……。”当唐儿赶到文青水寝室看见文青水的那一刹那,唐儿的心像白玻璃掉在地上一样地碎成了一片一片的。她从文青水躲在镜片后的眼睛里读出了一种伤害,她知道这种伤害会有多么地深,它完全可以瓦解一个人最坚强的意志,她也知道这种伤害是自己带给文青水的,“他是无辜的,他是无辜的……”唐儿疯狂地想。但是面对文青水那张消瘦而忧郁的面孔,她什么也不能说,她唯一的做法就是赶快从文青水那儿逃掉。唐儿哭了很久,她的声音始终没有停下来。寝室里飘满了枯萎的花瓣,戴眼镜的女孩傻傻地看着唐儿,她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皮珊在走进教室的时候,还有十分钟这节课就要结束了。向天讲课的特点是:流畅、新鲜,永远富有吸引力。这一节又是向天的英语诗歌课。偌大的教室早就坐满了人。有时候向天的课还会常常出现学生提前占位置的情况。皮珊从后门偷偷溜进来的时候,除了向天,班里的同学谁也没发现,他们听得太专注了。
昨天黄昏皮珊从一个同学手中借到一本琼瑶的爱情小说《海鸥飞处》,谁知一不留神就看了个通宵,早晨六点多钟才昏昏睡去,梦里模模糊糊地出现一些向天和自己的美好场面……,将近中午才从好梦中醒过来。她知道今天上午最后一节是谁的课,所以从床上爬起来就飞也似往这儿跑。“我真的喜欢上他了?”皮珊有些忧郁地想。
她在往教室跑的时候眼前许多次地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
向天正在讲课,他今天讲的是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智利诗人聂鲁达的名作《马楚-比楚高峰》,他用他质感而独特的声音朗诵:从空旷到空旷好像一张未捕物的网我行走在街道和大气层之间秋天降临,树叶宛如坚挺的硬币来到此地而后又别离……
皮珊跑进教室的时候,向天的眼睛微微一亮。他非常清楚一节课就要结束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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