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时去准备一番,过午就登门求见王爷。”
见儿子恢复了伶俐,贾政略安慰地“唔”一声,反复地对他谆谆交待,见了北静王,应当说什么,怎么说,方才得体。
宝玉哪有心思在听,整颗心全在想着见黛玉,只嘴上不论贾政说什么,一概应是是是。
正文 32第三十一章
北静王正在正厅,陪着一位二十出头,略显高瘦,容貌俊雅的华服青年饮茶叙话,忽然王府总管事魏仁博匆匆来了,先向那青年告罪,才跟北静王禀告,说是穆大人来了,还带了一队锦衣亲军,已在府门外扎下了。
北静王忙说:“快快有请”
那青年和水溶相视而笑:“果然是‘铁四郎’,雷厉风行,滴水不漏,只恐世兄从这一刻起,就休想自由自在了。”
水溶听了这话,也不由莞尔:“殿下也知道,这是穆大人一贯的作风,圣上既将此行的护卫之责,交付于锦衣卫,少不得有些时候,我也须听他摆布呢。”
两人说着,都畅快地大笑起来。
穆苒已在魏管事的引领下,大步流星的来到听门外,果然是一身戎装,腰悬佩剑,在他身后,还跟着亲信将领卫若兰。
穆卫二人见厅上坐着的华服青年,俱都一愣,随即忙快走到他面前,跪拜在地,口称:“卑职穆苒,卫若兰,拜见慎王殿下。”
原来,北静王的这位贵客,正是当今天子亲侄,先皇嫡孙,被封作慎亲王的朱嘉齐,而他的父亲,便是在先皇在位时,就因谋逆罪名,幽禁致死的皇长子义忠亲王。
义忠亲王坏事时,他还只是个小童,跟随父亲居住在幽囚之所,父母先后病故。
先皇追抚往事,无限伤感,又可怜嫡孙年幼失怙,便将他领在身边,亲自抚育,封为慎亲王,弥留之际,又反复叮咛太子,也就是今上,对亡兄唯一的血脉,定要多加看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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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此朱嘉齐虽自幼迭遭变故,但受两代天子的照拂,不减富贵荣华,如今长大成|人,读书习武,均有所成。
只当今圣上对他还未有重用,平日里悠闲,常和各王公伯侯应酬往来,他为人爽朗谦和,所以人缘、口碑甚好,其中北静王水溶,就是和他过从密切的一位。
“快快请起。”慎王忙托起穆苒和卫若兰,“这里是北静王爷的私邸,不是朝堂,二位又兵甲在身,用不着行这样的大礼。”
“是,多谢殿下。”穆苒起身,又朝北静王一拱手,“卑职等奉旨,护送王爷出塞巡边,虽然此地还是天子脚下,但大意不得,从此刻起,卑职将近身随扈王爷,不便之处,还请王爷谅解。”
慎王“哈”的笑出声来,冲北静王眨了眨眼睛,意思是被我说中了吧?
水溶也觉得好笑,忍不住低头抽了抽嘴角。
只穆苒莫名其妙,看了看慎王,又看了看北静王,不知道自己哪里行差踏错,惹得他们发笑。
慎王摆了摆手,向厅上的几位告辞:“想来世兄和穆大人还有要事商议,我还是先走了吧,谨祝世兄此去事事顺利,我先备下醇酒笙歌,等候世兄归来共赏。”
北静王等也的确无暇再闲谈,忙一同将慎王恭送至大门口,目送了他上车离去。
卫若兰留下,分派在王府外围值守的锦衣卫,水溶和穆苒刚要转身入内,身后又传来车辙声声,在离王府正门十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穆苒先注意到,车盖角上挂着的灯笼上,书了个贾字,不由眉峰微微一挑。
先从车上跳下来一个小厮,将脚踏放在地上,打起帘子,对里头的人说:“请二爷下车。”
从车厢中钻出一个锦衣公子,推开小厮伸过来要扶他的手,显得有些着急的径直跳下车来,惊得小厮“哎哟”一声,忙劝:“二爷可小心着点儿!”
穆苒听见水溶也似是意外的“嗯”了一声。
这锦衣公子不是别人,正是贾宝玉,他往日举止清雅,谈吐不俗,像眼前这般失仪,水溶也是头一回见到,因此感到些诧异。
宝玉正急匆匆朝前走,抬头见到北静王就立在门口,不禁也是愣了一愣,忙疾行几步,到了水溶跟前,纳头便拜。
水溶先一步扶住,温和地笑说着:“没有想到世兄光降,世兄不是官场中人,又何必行此大礼?”
宝玉看了一眼面目严肃的穆苒,仍态度恭肃的回复北静王:“听家父说,王爷不日就要启程,远赴塞北巡边,不才平日多蒙王爷教导,故领了父命,前来拜别。”
“呵呵,令尊翁有心了,世兄请。”
“不敢,王爷请,还有……这位大人。”
宝玉不敢僭越,忙低头垂首,后退两步,请北静王和穆苒先入内。
水溶见宝玉看穆苒的眼神,颇有几分畏惧,而另一位也轩眉昂首,一点儿客气的意思也没有,便为他们介绍彼此:“贾世兄,这位是穆大人,现居锦衣亲军指挥同知一职,穆大人的兄长东安郡王,和令尊翁也颇有交情的。穆大人,这便是我常给你提过的,工部贾存周老大人的公子,贾宝玉了。”
宝玉一听是东安郡王的兄弟,又见穆苒比自己年长,忙躬身向他行礼,口称失敬:“我们府上荣禧堂上挂着的,就是令兄东安王爷的亲笔,今日得见穆大人,果然亦是器宇非凡,令人拜服。”
他一向也有些识人之明,这番话固然有客套的意思,倒也不尽然是讨好穆苒。
穆苒听了北静王的话,心下却是一讶,暗想你几时给我提过什么贾宝玉?
他是个耿直率性的人,没有领悟北静王这样说,无非是让两人之间,不用那么陌生拘束,加上对宁荣两府素无好感,因而面对宝玉的谦恭,也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客气”,弄得宝玉进退两难,好不尴尬。
幸而北静王如往常一样亲切,亲自携了宝玉的手,将他领进府中,一路谈笑风生,宝玉才渐渐的不大紧张。
只可惜,身旁这位态度冷硬,难以亲近的穆大人,偏如影随形地跟在北静王身边,害他满腹的话,硬是找不到机会说。
到了待客的厅上,穆苒仍然不走,北静王居中,他和宝玉对面而坐。
水溶先是恭贺宝玉新婚,又询问了他的病情,得知一切都好之后,相当欣慰,又勉励他读书上进,可望来年金榜题名,光耀宗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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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玉硬着头皮一一应是,碍着穆苒,只能说些不着边际的客套话,茶水已有些微凉,他却心急如焚,逐渐地流露出不安神态,被水溶看在眼中。
丫鬟再次上来换茶,水溶终于开口发问:“世兄此次前来,是否另有缘由?穆大人是我的至交,凡事但说无妨。”
宝玉一向对北静王既仰慕,又信服,换做其他的事,当作王爷朋友的面,尽可畅所欲言,只不过自己和林妹妹间的私心恋慕,对北静王吐露已是万般无奈,又怎能再让一个陌生人知道?
水溶耐心等待了片刻,见宝玉分明已焦虑不安,如坐针毡,频频拿眼神偷觑穆苒,就是说不出话来。
在北静王的印象中,宝玉是一个极风雅的翩翩贵公子,从来没有这般失态的,更加诧异,便对穆苒说:“烦请穆大人在此稍候,我和贾世兄借一步说话。”
宝玉闻言又惊又喜,才要起身,穆苒已先一步霍的站起,巴掌朝他一压,两道冷肃的目光射了过来:“不必,贾公子且陪王爷坐坐,我自会回避。”
跟着又转向北静王:“我就在外间,王爷若有事,只大声唤我就行。”
“呵呵,世兄是我府上常客,也只舞文弄文,赏花喝酒,从不舞刀弄剑,穆大人多虑了。”水溶故意说笑,让气氛不那么紧张严肃。
穆苒略点了一下头,昂首阔步的走出了大厅。
穆苒的背影消失在台阶下,水溶转过身来,温颜询问宝玉:“现在只有你我,世兄有什么难言之隐,尽可以……”
没想到他话才说半截,宝玉就抢到他跟前,二话不说,就跪倒在地,连连叩头:“求王爷行个方便,让我见一见林妹妹,如若不能听到她的真心话,我便是死了也不甘心的!”
“呀,世兄有话慢慢说,这又是何必?”宝玉言行如此激烈,北静王当真吓了一大跳,况且听得糊里糊涂,只能先去拉他起来。
奈何宝玉异常坚持,跪在当场,水溶一拉之下,竟拉他不动。
宝玉不住的哀哀求恳:“王爷开恩,王爷开恩,让我进一进莲花庵吧,无论是谁说的我皆不信,纵然我千错万错,该受怎样的惩罚,也只听林妹妹一人说出来!”
宝玉颠来倒去就是莲花庵,林妹妹,隐隐约约的,水溶总算听明白了一些,想来这是宝玉和他表妹间的隐衷,如此大呼小叫的,纵然是自己的府邸,被人听去了终是不妥。
他赶紧先应承下来:“世兄快快请起,究竟什么事,也该明明白白告告诉水溶,但凡力之能及,必定不推辞的。”
宝玉这才起身,坐回座位,已是满面泪痕,强忍了悲伤,将自己和黛玉之间的曲折,拣要紧的说与北静王知道。
得知宝玉和黛玉青梅竹马,从两小无猜至两情相悦,竟因为宝玉得病,家人算计,错过了大好姻缘,以至于一个在荣国府痛心疾首,一个在莲花庵孤苦悲怨,水溶固然唏嘘不已,十分同情二人,但不知为何,知晓黛玉曾经痴恋宝玉,他心中似有些闷闷的不大快乐。
或许是因为雅洁、灵慧如林姑娘,却受了如此深重的情深,即便是无干的旁人,听闻了也快乐不起来吧。
水溶给了自己一个解释,当下便允诺了宝玉:“此事容易,世兄且安心回去,明日我便亲自陪了世兄,到莲花庵见了令表妹吧。”
宝玉大喜过望,自然千恩万谢不提。
正文 33第三十二章
得了北静王的允诺,宝玉满心欢喜,只想着明日见了黛玉,定要将满腹衷肠尽情倾诉,哪里还有心思安坐聊天,又说了几句感激话,便告辞出来。
送走了宝玉,水溶便叫来总管魏仁博,吩咐他说,明日午前的时间,自己另有要事外出,有百官登门的,一概辞谢。
魏仁博喏喏称是,在旁的穆苒听了,却十分在意,待魏仁博离开,马上问北静王:“王爷,请恕我多嘴问一句,明天王爷打算去哪里?”
水溶见他双目炯炯,满是警觉,不由得笑了:“穆大人多虑了,我只带贾世兄往莲花庵一行,那是我的家庙,只有修行的尼姑,穆大人不会认为,也能有什么危险吧?”
知道水溶是前往莲花庵,穆苒略略放心,但毕竟他身负护卫北静王的重责,加上刚才贾宝玉行迹古怪,因而沉吟了一会,又说:“既然如此,明日我和王爷同去吧?”
“什么?穆大人也去?”水溶相当意外,没想到穆苒会如此细致周到。
“是,王爷放心好了,只我一个,绝不多带其他人,搅扰王妃的清修。”
“不不,我倒不是这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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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水溶大费踌躇,自己跟穆苒交情甚笃,就连沈妃,当年他也是见过的,让他进入莲花庵,自然没什么问题,为难的是,若穆苒跟在身边,与贾宝玉则大大不便。
贾宝玉和他表妹的隐秘,又怎好再让第二个人知道?
或许,水溶还没有意识到,他最最不愿意的,其实是不想让其他男子,窥探了林姑娘的伤心往事。
只不过,拿什么藉口来回绝穆苒呢,他又着实想不出来。
见北静王神色凝重,眉头微锁,穆苒认定这事绝不简单,更加坚持:“卑职踏进莲花庵一步,一言一行,便都听王爷吩咐,绝不擅做主张,也请王爷体谅卑职的苦心。”
水溶和穆苒交往多年,甚至他的性格,一旦认定了的道理,轻易不会退让,此刻一口一个卑职,更是无比严肃,况且自己真没什么理由推搪于他,只得苦笑地点头,说一句“那就有劳穆大人了”。
午饭后,北静王回到书房,打算阅看从兵部调借的文书,在到达宣大边塞之前,他想对这一带驻扎的军队,至少有一个大致的了解。
他在案前坐下,伸出手去,还没有碰到那一叠文牍,目光却先落在一本薄薄的书册上,稍有些迟疑,还是将它拿了过来,轻轻的翻开一页,立时墨香扑鼻。
“又见菩萨,离诸戏笑,及痴眷属,亲近智者,一心除乱,摄念山林、亿千万岁,以求佛道……”
字迹娟秀、平和,仿佛竹外疏花,上林月色,蕴含着一缕空灵沉静的气韵。
然而,在得知了宝黛之间的故事之后,水溶忍不住猜想,当这个少女临窗写经时,她的内心,也如手中的竹管,那样安静,那样游走自如吗?
佛门净地,妙法世界,无边智慧,果真能让她放下尘世的欢喜与哀伤?
虽未曾见面,但寥寥数语的叙谈,已让水溶如沐春风,如临春水,这样一个灵慧、生动的女子,即便受过深深的伤害,若真的绝情弃爱,悲喜两忘,心如死水,怎不令人叹惋和……心痛?
想到这里,水溶的心头莫名一抽,赶紧合上经书,将它放回原处。
她的手迹可以不看,但水溶的心里,仍驱不走一个疑问。
莲姐给自己经书,说是托佛祖庇佑,此行顺利之意,但她自己抄录的经书就不少,为什么单单给了林姑娘的这一本?
将一个闺阁女子的手迹,赠与外间男子,终究是不大妥当,至于师兄师妹云云,根本算不得理由。
莫非……莫非……莲姐的意思是……
水溶胸口突的一跳,不大敢细想,忙将兵部的文牍摊开在面前,强令自己将精神集中在那些道路、河川和关隘上。
翌日,北静王府的车马,果然来到荣国府接宝玉,说是王爷即将远行,邀了几位清客共好友,到郊外一处极清幽的景致饮茶叙谈,贾母贾政等人虽有些疑虑,也不敢多问,只反复叮咛了宝玉之后,亲由贾政、贾琏送了出去。
北静王已在车上等候,另有一名武将,骑了高头骏马,挂箭佩剑,在旁随扈。
贾政认得他是锦衣卫的指挥同知穆苒,暗吃了一惊,在车前给北静王叩头后,又给穆苒行礼。
宝玉坐上了贾府自备的车驾,尾随着王府的车马,一同往东城门去了。
贾政望着宁荣街口的灰尘,心头犹自惶恐,自己虽指望宝玉上进,但他跟这些朝中大员交往,究竟好是不好呢?
到了莲花庵门前,宝玉抬头见幽静的山门和青檐,一路而来本就不平静的心情,愈发难以遏抑的激动起来,想到黛玉和自己,只有一墙之隔,这些日子的懊悔、痛楚和相思,终于可以对她尽情倾吐,真恨不得一步就跨到她的面前。
奈何这是佛门清净地,跟随北静王而来的两名仆役,尚只在门前等候,并不入内,穆苒也解了佩剑,悬在鞍边,连同坐骑一起交给仆役看管。
北静王下车后,也是一脸祥和清宁,缓步行走到门前,穆苒寸步不离的跟在他身后,宝玉越发不敢造次,低头垂首,又落后二人两步,由主持亲自引领着,进了莲花庵。
水溶先请宝玉在客堂稍坐,温言安抚他耐心等候,自己先告诉了莲渡,再请她知会黛玉,这样方不显得唐突。
宝玉纵然迫切相见黛玉,也不敢不从。
水溶又吩咐主持茶水伺候,不必跟着,自己先和穆苒一道,往莲渡居住的院落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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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走间,水溶大致将宝玉的来意,说给穆苒知道,自然略去了宝黛二人过往的哀怨纠葛。
听得出北静王含糊其辞,穆苒也毫无兴趣,只敷衍着答应了几声,转眼就到了莲渡住处。
水溶抬手刚要拍门,就听里头咿呀一声,却有人先开了门,这一下来的突然,穆苒忙抢先一步,侧身挡在水溶前头。
其中一扇门开了,眼前翠影晃动,走出一个青裳少女来。
这少女并不像其他女子那样,娉婷袅娜的行走,而是裙裾一撩,一步就跨出了门槛。
只是她也没想到门外有人,走得豪气,险些儿撞在穆苒身上,也是一声惊呼。
穆苒反应敏捷,见是个女子,忙脚下一撤,已退出半步,没和她撞个满怀,耳边却听见她娇嗔的呵斥:“喂,是谁这样冒冒失失的……呀,王爷,婢子不知是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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