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还有满腔爱意,那又能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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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错已然铸成,自己和宝姐姐名分上、实际上都是夫妻,自己万万不能辜负于她,以林妹妹的心性,断然不肯做妾的,自进洞房的那一刻起,和林妹妹的缘分,就已经走到尽头了。
自己非要见她一见,问她一问,无非是藏着那一点痴心妄想,真是可悲可叹。
如今,终于这一点点妄想,也被彻底击个粉碎。
黛玉似乎是在燃烧,又似乎冷到极点的双眸,就这么不闪不避地盯在他脸上,宝玉踉跄着倒退两步,委顿得只能勉强站立,不敢再看黛玉的眼睛,更别提开口说话了。
在黛玉回头的刹那,窗子后的水溶也呆住了!
他是被楼下激烈的动静吸引到窗边,从未想过要窥伺黛玉的容颜,只这毫无预备的惊鸿一瞥,像是有一根灵巧的手指,在他绷紧的心弦上骤然一拨,仿佛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妙意念,在瞬间被唤醒了。
在此处眺望,并不能十分清楚地看轻黛玉的容貌,只那迷离的眉眼,凄清的神情,而风动衣袂,好像随时会消失在眼前的纤瘦身影,让水溶没来由的痛惜,没来由的惶恐,直想伸出手去,紧紧地将她挽住。
莲渡站在侧后方,看见他似乎沉浸在震惊中的半边面颊,不禁也有些担忧,低低唤了声:“王爷,王爷,怎么了?”
水溶宛如方才如梦,就被人唤醒,赧然笑了笑,摇头:“呵,没事……”
黛玉不再说话,缓缓地转身,一步一步,裙裾扫过冰凉的石砌,绕过抄廊,消失了背影。
宝玉犹自怔在那里,眼神空洞,神情凄怆,身子动也不动,又像是随时会倒下去。
紫鹃原本很不耐烦他,此时也觉得他有些可怜,待要去略略安慰,又担心黛玉那一边,站在原地,里外两头张望了一会,终于一跺脚,唤来一个婆子,吩咐她送宝二爷出去,自己则匆忙跑去照看黛玉了。
婆子扶着失魂落魄的宝玉离开,嘴里絮絮叨叨的,也不知是说什么。
转眼间,都散个干干净净,偌大的院子中再无一人,又只剩半庭阳光,半庭阴翳。
水溶忙知会莲渡一声,也匆匆下楼,正遇婆子扶了宝玉出来,见他面如死灰,委顿不已,心下很是担心,软语安抚了几句,却又自觉不着边际,徒劳无用,只能同穆苒一起,护送了宝玉出山门,再由他的小厮焙茗接住,扶上车去。
自始至终,宝玉都一言不发,只唇边噙了一丝绝望的惨笑,神情古怪,叫人看着害怕。
马车才要发动,忽然又从山门内跑出一个女子,一路扬声叫着:“等一等,宝二爷,且等一等。”
穆苒首先勒马,循声望去,迎面跑来的,正是刚才见过的小丫鬟。
她两手扯着裙子,风也似地跑过来,哪有闺中女子该有的斯文和娇怯,又瞧她脸蛋红扑扑的,肩头两条小辫晃呀晃的,又有一种说不出的,新鲜而生动的风情。
穆苒虽鲜少欣赏女孩子,也不觉多看了两眼,严峻的面颊一动,似笑非笑,仿佛从岩石的缝隙中,悄然钻出了一点欣欣的绿意。
紫鹃跑到宝玉车前,隔着帘子,对里头的人说:“二爷放心,方才姑娘是哭了一场,可我看得出,她反是散了心里的郁结。只请二爷日后切莫再来,你若有个好歹,不止老太太、太太和二奶奶伤心,又将姑娘置于何地?不如彼此都放下了,和姑娘各自珍重,各守缘分吧。”
紫鹃刚才进内去看黛玉,虽然她伏在床上大哭一场,却不多眼泪,扶起之后,反见她眼神清澈,精神尚好,态度间也透着一股子安静的决然,似乎一番话,一场痛哭,已将心中郁积的委屈,彻底地倾泻干净,人倒更加清爽了。
紫鹃略略放心,才敢指了指了外间,小心的问:“姑娘既没事,那我去瞧瞧那边?”
黛玉知道她担心宝玉,她虽下了决意,斩断旧情,也不想宝玉有什么闪失,便点点头,由着紫鹃去了。
北静王坐在车中,听了紫鹃的话,也暗自赞叹,这丫鬟果然对黛玉忠心,也颇有见识。
须知宝玉深受贾府上下的宠爱,尤其贾太夫人视若命根,他若伤情过深,损了身体,或自此一蹶不振,只怕贾府中人还会因此责怪黛玉。
她一个弱女子,已经流落在外,若是再因此失去了舅家的欢心,叫她日后又如何过得下去?
或许两两相忘,各奔前程,对于贾宝玉或是林姑娘而言,都是最好的结局,但愿他能听了这丫鬟的提点才好。
水溶一面赞赏紫鹃,一面又为了黛玉的凄苦身世,内心感伤,叹息不已。
水溶回到王府,叫来一个可靠的管事,并一名和宝玉熟识的清客,请他们护送宝玉回荣国府,他自己则不惊动家人,悄悄地回到了书房,穆苒自去巡视王府护卫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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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以为事情极简单,不过是领了宝玉进莲花庵,至于他们表兄妹间怎样,都和自己无干。没想到只是远远听着、看着,也会感到心动神摇,难以自持。
尤其是对黛玉不经意瞧了那一眼,竟是挥之不去地将那幅倩影,深深印在了心间。回来的路上,她泫然欲泣眼神,却决绝毅然的姿态,总在脑海中浮现。
水溶并非一个懵懂无知的少年,他很明白,自己对黛玉的这般反应,极为不妥。
林姑娘一个失了依靠,受人非议的弱女子,寄居在自己家庙中,自然应该如莲姐那样,宽厚悲悯地待她,又怎能在她旧伤未愈,又添新创之际,居然对她起了觊觎之心?
水溶啊水溶,你就算不得正人君子,也不该这般轻浮无行!
他坐在椅中,望着窗子发愣,纵然不住反省、警戒自己,奈何思绪纷扰,情怀汹涌,竟半点也静不下来,情不自禁的展开宣纸,提了画笔,只依着心中的印象,挥洒落墨。
不多时,一幅少女的全身小像,便出现在洁白的纸面上,墨迹湿润,面目如生,传神之极,不是黛玉又是谁人?
画完之后,水溶把笔一掷,往椅中一仰,长长的吁了一口气,胸口略微平息,望着那双烟笼秋水般的双眸,不觉流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正文 36第三十五章
水溶心绪渐宁,便想招来魏仁博,问问午前可有客人造访。
他刚要叫人,就听见窗外佩环叮当,幽香浮动,转眼陆曼兮便在书房门口,倚门而笑:“王爷可回来了?我已替王爷打点好了行装,只不知道还少什么东西没有。”
陆曼兮的出现,令水溶有些意外,但见她乖巧柔顺,也只得微笑颔首,让她进来。
陆曼兮款款走进来,挨到水溶身边,双手搭在他肩上,歪着头,带了些许娇嗔:“王爷明日就出发了,怎也不好好休息?您只管放心,不在家的日子,我也会常去探望姐姐的。”
水溶抬手,在她手背上轻拍了拍:“也不需常去,莲姐爱清静,反倒不喜欢别人扰她。”
陆曼兮格格笑着:“怎么,在王爷看来,我原来算是‘别人’么?”
她虽是玩笑口气,然而一双点漆般的眼睛,却非常认真地看着水溶。
偏水溶没有正面答她,只是摇了摇头,笑着说:“你只听我话就成啦。”
“我明白啦。”陆曼兮幽幽的叹了口气,又往水溶身上贴了贴,“王爷此去路途艰辛,边塞苦寒,身边也没个人照料,万事只自己操心,想着千里之外,还有人盼着您早日归来呢。”
自陆曼兮进门起,水溶就对她若即若离,不冷不热,实则心中也存着几分歉意,此时得她软语关怀,也有几分感动。
“我知道了,你也要珍重自己。”
“唉,不在王爷身边,我总是牵念的……”
陆曼兮神情黯然,眼波流转,叹惋了半句,忽然瞥见桌案上的某物,又诧异地“噫”了一声。
桌上正摊着水溶刚刚画就,还不及收起来的黛玉的画像!
陆曼兮面上的笑容凝注,脸色白了一白。
水溶也发觉了,待要伸手去收画像,又觉得过于刻意,忙收了回来,手指藏在袖里不自然的屈伸着,靠在椅中只笑而不语。
陆曼兮呆了一会,神色渐渐舒展,在水溶头顶吹了口气,笑问:“王爷果然妙笔传神,这是暂住在庵里的林姑娘吧?”
水溶依旧只是笑笑,不置可否,却不觉下颌略略低了些,竟似有些赧然。
陆曼兮又掩唇娇笑:“王爷怎不好意思了?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况且林姑娘又是天仙化人一般,纵然王爷喜欢,收了做妾室,也没人敢说不好呢。”
她一边说,一边仔细捕捉水溶的表情,发觉自己说到“妾室”时,他的眉心有个一闪而过的浅蹙,胸口更凉了,只勉强保持了笑容,纤指亲昵地掠着水溶的鬓发。
被陆曼兮的指尖在面颊一碰,水溶不着痕迹的顺势站起,在她的肩头轻轻一揽,随即放开,柔声劝慰:“我这一去,不过旬月也就回来了,你若有为难处,只管找魏管事。好啦,我还有些正事要处置,你也去歇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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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不敢打扰王爷……”
水溶轻声细语,表情却很认真,陆曼兮不敢再痴缠,只得几分幽怨,几分不舍地出了书房。
陆曼兮虽离开了,香风犹在鼻端缭绕不去,水溶有些头疼地弹了弹额角,这确实是他的一块心病。
若说这位陆夫人,倒也温婉柔媚,娇嗔可爱,且懂得进退,从不惹人嫌烦。
水溶对她,纵然不曾倾心相爱,也不十分斥拒,只隔了忠顺王府这一层关系,迫使他不得不格外小心,拿捏分寸地对待她,既不想平白伤了一个无辜女子,却也不愿忠顺王将指掌,伸到自己内宅来。
而她……她呢?
水溶视线转移,落在桌上的画像上,眼神霎时柔和许多。
他是个能朝堂捭阖,沙场纵马,经历过风浪的男子,于□上也不会拖泥带水。
原本既然莲渡有心撮合,他对黛玉也颇有恋慕之意,一个是堂堂郡王,另一个是侯爵之孙,探花之女,若求了黛玉为继室,倒也十分匹配。
只是他对黛玉的喜爱,不同于先前任何一位妻妾,他越是疼惜她,在意她,就越不想伤害她,勉强她。
林姑娘曾经和贾宝玉爱恋至深,骤然分离,情伤未复,自己若是强求她为妃,贾府自然不敢不从,但这样做,只会让她对自己心生抗拒,徒增反感而已。
罢了,反正眼前还有一件更要紧的事,这些不大明确的儿女之情,就暂且先放一放吧。
水溶小心的将黛玉的画像卷起,藏好,命人立即唤了魏仁博过来。
怎么出的莲花庵,怎么回的荣国府,宝玉都不大记得了,他只觉得自己一颗心被摘掉似的,也不觉得疼痛,只浑浑噩噩,听人摆布,直至马车停下,王府管事提醒他到了,才如噩梦醒来,由着焙茗搀下车。
那名送他回来的清客,记着北静王的叮嘱,提醒宝玉:“世兄,这就到了,且自振作些,莫要让太夫人,令尊和令堂担忧。”
宝玉被他这么一说,懼然一省,又想起紫鹃的话来,自己就这样失魂落魄的回去,万一遭人问起,岂不是累及了北静王和林妹妹?
他整了整衣冠,勉力打起精神,谢过王府管事并那名清客,进到府中,先到贾母处禀报,跟着去见贾政、王夫人。
三人都各有询问,宝玉勉强一一应答,虽王夫人觉察他精神不济,也只推说有些累了,王夫人忙命彩云和焙茗一道,送宝玉回屋,并嘱咐他说姨太太来了,到了她跟前乖觉一些儿。
长辈们不知就里,只道宝玉能够外出应酬,想来病已痊愈,心下俱都欣慰得很。
薛姨妈此次来,为的是顺天府的师爷通了气,说是薛蟠伤人案的重要人证,锦衣卫的穆大人要随扈北静王巡边,故而该案要延后再审,等候穆大人归来。
另外,这师爷还特地指点,纵然已买通了人顶罪,只要穆大人证词说法不同,只怕薛蟠也难以脱罪。
这穆大人乃东安郡王的幼弟,在朝中与北静郡王最为交好,而贾府与东、北二王均有交情,最好求贾家出面,趁着这个空隙,托请二位王爷,在穆大人那里交待了,堂审时切莫做不利薛蟠的证供。
适才薛姨妈跟贾政说了,贾政已露出难色。
他素行方正,对于买人顶罪的做法,已是不以为然,穆大人向有铁面无私之名,加上东安、北静二王,都位高爵显,这辗转托请的话,着实为难之极,奈何王夫人在旁帮着求恳,只得先喏喏敷衍了薛姨妈。
薛姨妈见贾政面有难色,话头也不大对,情知理亏,也不敢十分勉强,只好再三央告之后,转到女儿薛宝钗处来了。
她听宝钗说,宝玉被北静王爷请了去,不禁欢喜,倘若女婿真得王爷的赏识,这儿子的官司,便更多了一层把握。
薛姨妈正打算跟宝钗提这事,又细心地发觉,宝钗眉宇间并不十分快乐,反倒像笼了层薄薄的愁云,忙问是否宝玉的病还不大好,或是小俩口儿拌嘴了?
宝钗赶紧安慰她:“妈,你莫乱想,没有的事,我只担心宝玉到了王府,当着那些个大人、前辈的面,还不知谦逊,乱说一气,白白惹人笑话。”
薛姨妈立时宽心:“倒是为了这个,大可不必,即是饮酒清谈,也未必就那么拘谨,况且宝玉也不是第一回到北静王府上。”
宝钗也展眉笑了:“妈说得很是,是我操心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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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正在说话,忽然听见外头麝月的声音:“二爷回来了?”
宝钗迎到门外,宝玉走了进来,见薛姨妈也在,忙行礼问安:“姨妈近日安好?您来了,我却不在。”
薛姨妈很是高兴,一把拉住他,细细打量一番,笑着说:“我的儿,你上北静王那儿,可是大出息,我这里哪个月不来个几回的?”
她见宝玉气色不大好,像是有些疲累的模样,也不敢多耽搁,拿儿子的事扰他,吩咐宝钗仔细照看着, 便告辞走了。
薛姨妈走后,宝钗掩了门,一边为宝玉解了外头的罩衫,一边问他,今日王爷哪里都有谁在?玩了些什么?进退应答间可有失礼?”
宝玉一路拼命忍耐,此刻内心的悲恸早到了崩溃的边缘,听宝钗在耳边软语询问,又替自己宽衣解带,无微不至,登时一股暖流横亘于胸,在也按捺不住,泪水顷刻间涌了出来。
宝钗转到宝玉背后,拢着有些乱了的头发,忽然发觉他两肩不住抽动,绕到身前一看,只见宝玉一张脸早已泪水纵横。
尽管宝玉对长辈们自有一套说辞,但宝钗心细如发,加之再懂宝玉不过,早暗自猜想,他去了北静王处,多半是为了见黛玉。
她了解宝玉、也了解黛玉,明白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无论宝玉怎样苦苦试图挽回,两人之间也只能是水流花谢,缘分到头。
现在见宝玉这般模样,心知自己猜得不错,既感到些许安慰,又更加怜惜宝玉,也不问为什么,只低低的叹了口气,揽过宝玉,让他靠着自己肩头。
宝玉无限委屈,满腔悲怨,也无人体会,无人安慰,苦苦撑了这许久,终于胸怀一片温暖,哪里还把持得住,登时搂住宝钗,失声大哭起来。
正文 37
穆苒见兄长藏在幕后,顿觉意外,叫了声大哥,侧身给他让座。
东安郡王坐了,指了指身边的太师椅,示意穆苒也坐下,从腰间解下鼻烟壶,用指甲挑出点儿,放在鼻端深吸一口,畅快的耸了两下鼻子,方才慢悠悠的说:“忠顺王爷是什么身份?只一个管事和一个皇商在闹,他犯得着伸这个手?”
穆苒是老东安郡王的庶出子,兄弟四个,他排行最幼,自小就没了亲娘,十岁上老郡王也仙逝了,依傍着长兄穆莳成|人,十八岁时得了武科头名,先入御林军,再迁锦衣卫,二哥、三哥都已成亲分府,他则至今仍未分家。
他的性格虽有些耿直孤傲,但对这位大哥却极为尊敬、信服,凡遇难事必定与穆莳商量。
穆苒深知兄长说话,就喜欢卖弄点儿高深,于是就耐着性子,等候他的下文。
偏偏穆莳的话题,绕出去更远了,神秘兮兮的问穆苒:“早几年前,忠顺王爷还做了一件更闲的事,你听说过么?”
“没听说过。”
听穆苒答得老实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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