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王的一举一动,一饮一啄,无不在他的眼皮之下?
她也给了自己另一个理由,即便这事我不做,也必定另有人做的,不过迟早而已。
小玲珑按着自己的胸脯,深深吸了一口气,探手入袖,正要取出那东西,阒静无人的窗外,忽然传来飒飒的声响,竟似有人一路小跑着朝这边来了?
小玲珑吃了一惊,登时手脚慌乱起来,她想溜出去,又怕被来人撞见,想藏起来,可在偌大的房内,一时也没找到合适藏身的地方。
就这么犹豫了一霎,窗外已出现了一个丫鬟的身影。
小玲珑毕竟心虚,未看清来人,已情不自禁“啊”地一声低呼,待她惊觉捂嘴,已经来不及了。
窗外之人听见动静,硬生生刹住脚步,后退了两步,犹疑地从窗口望了进去,却和恐慌不已的小玲珑直直打了个照面,也是“啊”的叫出声来!
这个突然出现的不是别人,正是一身狼狈,匆忙跑回来更换裙子的葳蕤。
她也没有想到,本该是空荡荡的房内,竟然会有人在,惊得她一颗心险些儿要迸出胸口。
但是,当她认出了对面之人是小玲珑,满心的惊恐立时变作了怀疑。
“是你?”
“葳蕤……”
小玲珑无奈,只好强笑着打了个招呼。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我是来找我们姨娘的……”
“找你们姨娘找到这里了?”
葳蕤眼中的怀疑,又被警觉所取代,须知平日里,除了紫鹃,即便是她和豆蔻两个,未经允许,也不得随意进入王爷和王妃的卧房。
而小玲珑不仅擅自进入,还说出来找姨娘的鬼话来,这里头必定有问题!
葳蕤既起了疑心,便顾不上换裙子,也推门而入。
小玲珑紧紧拽着袖子,头一缩,想要从葳蕤身边抢出门去,却被她拦在身前,当胸一推,瞪着眼睛叱问:“你跑什么?”
葳蕤身型较小玲珑壮实,这一下力量又着实不小,后者被推得踉跄几步,站立不稳,跌坐在地,袖中藏着的香盒掉了出来。
“这是什么?”葳蕤眼尖,立马冲上前去拾,口中骂着,“好哇,敢情你是趁着没人,到王妃屋子里来偷东西了!”
小玲珑吓得魂飞魄散,这香盒要是到了她的手中,自己和陆姨娘只怕就完蛋了!
她不顾一切的也去夺,于是两个小丫头一人攥了香盒的一头,互不相让,咬牙卯劲争抢起来。
小玲珑终究力气不葳蕤,香盒被她抢了过去,并还指着鼻子,气呼呼地骂:“这下可是人赃并获,走,这就跟我见王爷和王妃去!”
说着,她一手抱着香盒,另一手就来拉小玲珑的袖子。
小玲珑哪里肯去?拉扯之下,眼看又要不敌,也不知从哪里来的一股子狠劲,抄起檀木桌上的香炉,照着葳蕤的脑门,使尽浑身气力,砸了下去!
痛楚和惊骇的表情,同时僵在葳蕤面上,她呆立了一霎,身体向后倾倒,一汩粘稠的血液,从她的额角渗出。
香盒摔在地上,盒盖弹开,里头的香篆在葳蕤身边,散落得到处都是。
她盯着这些东西,仍勉力挣扎了几下,终于是不动了。
顷刻间小玲珑也吓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呆立了好一会,方才回过魂,壮起胆子走上前去,叫了几声:“葳蕤,葳蕤?”
yuedu_text_c();
葳蕤没有回答,小玲珑又在她身上轻推了两下,仍是没有反应,又看见葳蕤额上的越流越多,划过面颊,染得雪白的衣领一片通红,更是吓得手足冰冷。
小玲珑不敢再耽搁,手忙脚乱地把散落的香篆扫在一处,又装回盒子里,抱在怀中,没命的奔跑,直到一处水井,连盒带香一股脑儿丢了进去,听见扑通一声响,这才两腿一软,趴在井沿上直喘气。
却说葳蕤回去之后,原本还很随性,偶尔也会说笑几句的陆曼兮,忽然话少了,不时地回头望,偶尔水溶或黛玉和她搭话,也是答非所问,看上去恍惚不安。
水溶本想询问她是否感到不适,又怕黛玉多心,只好先放在心里,且走且看。
此时最开怀,最无忧无虑的,当属这群小丫头们了。
其中豆蔻还蹭到黛玉身边来,问:“王妃,你小时住的地方,真是和这园子一模一样么?我可从没到过江南,原来是这般好看的景致,几时去真看看才好呢!”
黛玉笑了笑:“大致差不多,还是有几处不大像的。”
紫鹃也来凑趣,随口问:“王爷去过江南,到王妃的故里去探望老师的么?”
水溶笑着摇头:“江南我是去过,却不曾到扬州,遗憾得很,自和恩师京城一别,就再未谋面。”
紫鹃不由感到奇怪:“咦,王爷你既没有到过王妃家里,又怎知道她家的园子是这样的?”
“呵呵,这园子的图样,本是林大人在十多年前亲手所绘,数易其稿,为的是建一处园子,与他新婚燕尔的夫人双宿双栖。当时恩师尚在我府上,所以得见,只是我建这园子,依的是恩师当年留下的几幅草稿,或许确与夫人的故园,有些许不像的。”
黛玉内心甜蜜温暖,哪还计较几处像,几处不像,但脉脉一笑,不再言语。
然而言者无心,听者有意,水溶的话,触动了紫鹃时候始终藏着的一桩心事,此时既然想起,怎肯轻轻放过?
她仍用闲谈的口气问黛玉:“原来王妃的令尊大人,和王爷一样,也是个有心之人呢。王爷这里留着的,还是草稿,那王妃你小时,可曾见过这园子的图样来着?既是建了给王妃的母亲住,这图林老大人必不会轻易丢弃吧?”
黛玉虽有些不解,还是照实答了:“这个,我倒是见过一回的,父亲整理我母亲遗物时,将这幅画一并放了进去……”
水溶听黛玉提到亡母,唯恐她又伤感,忙借着指点景致,把话题岔开去。
谁知平日十分伶俐的紫鹃,这会子全不知趣似的,还在纠缠这个话题:“咦,这么说,是确有这幅画了?那林老大人仙逝后,王妃随琏二爷回家奔丧,带回来的遗物里头,我怎不见有这幅画?”
话说这里,黛玉终于明白了紫鹃的用意,说来说去,她还是怀疑,贾琏夫妇吞没了部分应该属于她的遗物!
不错,这幅画承载了父母恩爱的记忆,父亲是绝不可将它丢弃,只会如珍如宝地收存着。
既然贾琏交还给自己的遗物里头,没有这幅画的话,那么就足以证明,紫鹃的怀疑没错,的的确确是有一部分父母留给自己的东西不见了!
紫鹃见黛玉的面色微变,目光闪烁,知道她经自己这么一点拨,该是明白了其中关窍,当着水溶和陆姨娘的面,也不好说得更明白,便就此打住了。
只是她说得没头没尾,问话之后,黛玉也不解答,又把一个不大不小的疑团,搁进了水溶心里。
正文 105
在园子里逛了有小半个时辰,紫鹃见葳蕤还没回来,不由地数落:“换个裙子要这样久,也不知又跑去哪里,找人闲磕牙了,害得大家伙儿巴巴地等她。”
黛玉只笑了笑,并不很在意,她一贯待身边的人并不严厉,况且葳蕤是个好动多嘴的,确有可能趁机到哪里散漫去了。
水溶不敢让黛玉过于疲乏,又见一路上陆曼兮都魂不守舍的模样,干脆说今日就逛到这里吧,都回去歇个午。
紫鹃也担心黛玉累着,自然说好,于是一行人出了园子,同行一段后,陆曼兮自回她居住的院落,黛玉等人则回正房这边。
进了院子,来到水溶和黛玉居住的正房外间,站在门外,紫鹃就轻噫了一声,面上露出惊讶之色。
“紫鹃,怎么了?”水溶问。
“王爷你看,门开着?”紫鹃指着半开着的一扇门,“我记得我走的时候,是关上的啊,虽没有上锁,也防着哪里来的野猫进出。”
yuedu_text_c();
“想是你记错了,平日里都不锁门的,兴许是风吹了也未可知。”黛玉不以为意,就要推门进屋。
“夫人,且等一等。”水溶忽然伸手,拦住黛玉的腰,随即身子一闪,拦在她的身前,又把黛玉交给紫鹃,“紫鹃,你照看好王妃。”
“是。”紫鹃忙搀扶了黛玉,尽管她对水溶陡然严肃的神情,感到十分不解。
水溶的手掌,轻缓而稳定的按在门扇上,并不急着推开,而是凝神静听了片刻,这才忽然使力一推,继而大步踏进房内。
紫鹃也很警觉,立时猜想到,莫非是有贼人潜入了房内?
可是在这北静王府,又是光天化日,哪个婢仆敢如此大胆?
她才生出疑心,就听见房内水溶“啊”的一声低呼,甚至带了鲜明的惊恐意味。
这下连黛玉也紧张起来了,忙握紧了紫鹃的手掌,扬声问:“王爷,可是有什么事么?”
在她的记忆中,水溶一向从容沉静,还从未遇事慌张过。
“紫鹃,你先扶夫人到厢房歇着,豆蔻,你去把魏管事、蔡管事叫来,让他们带上大夫,马上!”
水溶的口气急切、严厉,豆蔻被吓得一愣,慌忙应了声“是”,一溜儿小跑着去了。
“王爷,究竟是怎么了?”黛玉越发不放心,就要跟着进屋,又被紫鹃拉着,只能在门外担忧地翘首询问。
“夫人,你莫要进来,跟紫鹃去厢房歇着吧。”水溶索性把房门给关上了。
尽管紫鹃的心里,也塞着老大的疑团和忧虑,但她相信,水溶什么风波没有经历过?两个女人杵在这里,未必帮得上忙,徒然干扰他,加之黛玉怀孕日子尚短,不能久站,便听水溶的吩咐,又磨又哄地把黛玉搀到厢房去了。
却说水溶进到房内,就看见地上直挺挺躺了个人,脖颈边上流了一滩血,第一眼他便认出了是久去不归的葳蕤!
水溶支走了黛玉,赶紧蹲□去,伸手在葳蕤颈窝一探,还是暖的,且轻微搏动,便稍稍放了心。
他毕竟曾经带过兵,经历过阵仗,知道些简单的外伤处置方法,便在衣柜里找了一件干净的里衣,撕成布条,为葳蕤略作包扎,但还不敢轻易搬动她,只能先仔细察看,还有没有其他可疑的行迹。
蓦地水溶又看见,葳蕤一只拳头紧握着,露出一截青黑色的物事,他托起葳蕤的手,正要小心地掰开手指,没想到那截东西轻轻一碰,竟然就散碎了,落到地上。
水溶眉头一皱,捻起一点粉末在指间,又嗅到一股淡淡的甜香,更加疑惑,拿到光亮处一照,才辨认出,这是这居然是平日常点的香篆?
为什么葳蕤会攥着它,这又和她遇袭又什么关系?
慎亲王人在闽浙,褚元廷被自己调到四川,他们暗中豢养的死士也解散了,这会子又会是谁,大白天的竟敢潜入北静王府来伤人?
他一时无解,就拿了岸上黛玉写字的花笺,将香篆粉末仔细的包了起来,笼进袖中。
黛玉和紫鹃带在厢房内,也是忐忑不安,从水溶的态度推测,必是发生了大事,可惜自己弱质女流,若是任性过去,只怕徒然给他增添麻烦,又是担心,又是沮丧,时而站立,时而坐下,眉头锁得紧紧的。
这时,外头又有些动静,像是忽然来了不少人,虽听不见有人说话,但脚步飒沓,显然匆忙得很。
紫鹃终究是好奇心性,忍不住打开一线房门,悄悄探出头去,窥视了一眼,看到魏仁博、蔡生贵两位大管事,还有她义父柳清一的背影,跟在最后的,依稀是日常给府中家人瞧病的大夫?
莫非是谁得病了?可王爷、王妃包括自己在内,大家都还好好的呀?
等一下!紫鹃忽然想到个人,心念刚动,又见从黛玉卧房那边,慌慌张张地跑出个人,正朝这边过来了,不是别个,正是刚才水溶打发去叫人的豆蔻。
如今她脸色白里泛青,神情恐惧惊惶,看见紫鹃的面孔,加紧跑了几步,几乎是扑进厢房来的,拽着紫鹃的袖子,就是不肯放开。
“瞧你这个样子,那边到底怎么了?”紫鹃忙拉豆蔻坐下,又递给她一杯茶。
豆蔻一饮而尽,又急促地喘了几口气,方才“哇”的哭出声来:“紫鹃姐姐,葳蕤她,她怕是活不成了!”
yuedu_text_c();
黛玉也正捧着茶杯,紧张地望着豆蔻,一听这话,登时手一抖,杯子从掌中滑脱,摔成了碎片,两颊也刷的白了。
“王妃,王妃,你莫害怕,豆蔻说话,时常没谱儿的。”紫鹃慌忙先安抚黛玉,回过头又责备豆蔻,“她刚才还活蹦乱跳地闹着,怎么就活不成了?你好好说话,可别吓着王妃!”
“是,是真的呀,我见葳蕤动也不动了,这里还看得见血!”豆蔻一指自己的额角,“这会子大夫正在给她瞧,王爷也不让我呆在屋里。”
“我,我也要去瞧瞧!”黛玉听见歌“血”字,身体摇晃了一下,心中固然害怕,人倒反而清醒了,撑着紫鹃,勉强站起来。
如果家中发生了这样的大事,作为北静王妃,水溶的妻子,她必须和他站在一道!
“不不,王妃还是呆在这里吧。”紫鹃怎肯她去, 百般劝阻,“你正怀着身孕,怎能见血?再说了,王爷叫了我义父几个,又把豆蔻也赶出来了,自然是有些不便之处。王爷是何等人物,王妃还担心他没有主意么?”
黛玉方才一急,立时觉得头晕目眩,胸闷欲呕,也有些害怕起来,她明白自己身子弱,腹中所怀的是自己和水溶的孩儿,更是要万分小心,若是有个闪失,那才是一生的悔恨!
踌躇了一霎,她还是慢慢地坐了回去,和紫鹃豆蔻一起,开始了漫长而焦虑的等候。
水溶站在床头,两位管事和柳长史侍在他身后,看着大夫替葳蕤重新清洗创口,敷药包扎。
足足忙了小半个时辰,总算等到大夫抹了抹额汗,站起来对水溶一拱手,说:“禀王爷,这位姑娘伤得不轻,且伤的是脑子,性命是无碍的,只何时能醒来,老朽也不好说。”
“有劳先生了。”水溶点了点头,吩咐蔡管事:“你请先生到书房写方子,回头送到我这里来。”
蔡生贵不敢怠慢,麻利地领着大夫出去了。
水溶又瞥了一眼床上双目紧闭的葳蕤,示意魏仁博和柳清一跟他过来,先指示魏管事:“你先到各门去问话,把今日府上有谁进出,以及午间在这附近看见的人,都一一问明了,速来回我,记着,要悄悄地问,切勿惊动他人,就葳蕤的事,暂且也别张扬出去。”
“是,王爷!”魏仁博领命匆匆去了。
经过庭院时,又把一溜儿缩在墙根的丫鬟小厮,叫到跟前来训斥,说今日之事,谁要是到外头混说,被他知道了,就是活活打死。
婢仆们吓得簌簌发抖,连声应是。
水溶又转向柳清一,从袖子里取出一个纸包递给他,声音压得更低:“柳大人,你暗中把这东西查上一查,看着只是散碎的香篆,但葳蕤一直攥着它,或许有些不寻常。”
柳清一将纸包放在鼻端嗅了嗅,也流露出疑惑的神色,继而将它纳入袖中,问水溶:“这件事,王爷预备先报知顺天府,或是径直上达天听?”
水溶沉吟了片刻,断然摇头:“不,暂时我不想外头知道,到事情看得出些端倪了,再作计较。”
“是,属下明白。”柳清一略一迟疑,又向北静王进谏,“只这事蹊跷又凶险,王爷纵不想对外宣扬,内里也须格外小心,这府中的日夜巡视护卫,该加紧的,还是要加紧了。”
“嗯,也一并交予你安排吧。”
“是,属下先告退了。”
待这边的事都处置完毕,水溶叫两个丫鬟,看着葳蕤,又一刻不停地来到厢房看黛玉。
在他推门而入的一瞬,黛玉也站了起来,两人几乎同时向前快走几步,拥在一处,也不顾紫鹃和豆蔻就在身边。
自莲花庵遇袭之后,水溶早已暗下决意,再不会在让黛玉受到一丝一毫的惊吓和危险。
然而,时隔不过半年,就在北静王府,就在自己眼皮底下,竟然又发生这样的事!
葳蕤会受伤,只怕是她撞见了贼人,若然刚才在房中的不是葳蕤,而是黛玉……
水溶不敢再往下想,只紧紧拥着爱妻,不住地在她耳边说:“夫人莫怕,一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