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也消解於无形。任东杰缓慢地抬起头,凝视着不远的正前方。
他终於看见了这位艳名远播、姿色无双的江南美人!
她就站在绚丽多彩的灯光下、名贵珍奇的傢俬边,乌黑的秀发随意地披散在肩部,脸上
泛着礼节性的淡淡笑容。可是,不管多么耀眼夺目的珠光宝气、黄金钻石,也掩盖不了她那
从内心深处焕发出来的雍容气质,和举手投足间蕴育的优雅风姿。
黎燕的美,在於「妩媚」;方婉萍的美,在於「韵味」;韩冰的美,在於「冷艳」;然
而淩夫人的美,却在於一种与生俱来的「高贵」,清丽脱俗的不带丝毫烟火气,就像是个远
离尘世的女神!
「见了夫人的面,我才知道什么叫作「倾国倾城」……」良久,任东杰才从梦幻般的凝
眸中惊醒,由衷的道:「在下这一生中,本来从未妒忌过任何人,现在却忍不住妒忌起淩帮
主来了……」
淩夫人轻轻一笑,嫣然道:「却不知任公子妒忌的是什么?是拙夫的财雄势大呢?还是
他的红粉三千?」
任东杰微笑道:「六宫粉黛无颜色,荣华富贵梦一场。和夫人本身比起来,那些东西不
过是过眼烟云罢了,又怎值得在下妒忌?」
淩夫人的俏脸略红,低低的垂下了白皙的粉颈,柔美的妙目中似乎浮现出了一丝哀怨,
幽幽道:「该如何取舍,连任公子都知道,可惜拙夫……他却永远也不明白……」
任东杰呆了呆,随即安慰她道:「或许淩帮主不是不明白,只不过是不好意思说出来而
已……」
「不好意思?」淩夫人的娇躯突然开始颤抖,隆起的酥胸急剧地起伏着,彷彿在极力地
控制着沸腾的情感。她强抑着晶莹的泪珠,讥嘲的说道:「他能对妾侍、对情人、对风尘女
子说的话,却不好意思对名媒正娶的妻子说?普天之下,有没有这样的道理?」
任东杰无言地听着,又同情的歎了口气。他看得出来,淩夫人的神情是落寞的,脸色也
太苍白了些,显然已很久没有承受过阳光雨露的恩泽,没有享受过和丈夫举案齐眉的温馨了!
很多年前,当她带着「江南第一美人」的响亮名声,义无返顾的下嫁给淩家时,是否有
想过今日的深闺寂寞呢?
是爱情,把相爱的两个人结合在一起。可是,爱情也常常在把两个人结合之后,自己却
悄悄的抽身溜走了!这本来就是人生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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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半晌,淩夫人勉强笑了笑,轻声道:「任公子,贱妾找你来,原意不是想说这些的…
…」她停顿了一下,俏脸上已完全恢复了平静,淡淡道:「拙夫离奇失踪,贱妾遭人行刺,
这一切的真正原因是什么,恐怕公子还不知道吧?」
任东杰动容道:「夫人若知道的话,在下愿闻其详!」
淩夫人凝视着他的双眼,一字字道:「是为了一宗数额巨大的宝藏!」
*** *** ***
***就在这同一时刻,迎宾酒楼的天字第一号房外,隐藏在大树枝叶间的黑衣人渐渐等得
不耐烦了。他已经守候了整整两个更次,腿脚都站得酸痛无比了,房间依然是什么动静也没
有。
从他处身的这个角度望过去,正好可窥见那顶巨大花轿的全貌。低垂的轿帘就像纹丝不
动的栅栏,严严密密的遮挡住了所有的视线。
「他妈的,这女娃儿可真是好耐性,这么长时间闷在里面不出来!难道她连喫喝拉撒都
忍得住么?还是她就在轿子里面大方其便?」黑衣人嘴里低低的嘟囔着,勉力振作精神继续
监视着花轿。
忽然,他觉得左肩上被人轻轻一拍,大惊之下,正想反掌挥击,耳边却传来一个熟悉的
声音:「七弟,是我!」
他立时松了一口气,回头一看,月光照耀下,一个身材极为瘦小的汉子盘踞在身后的树
枝上。这人颧骨高凸,额上生着块丑恶的肉瘤,赫然竟是神风帮的六当家──「怒剑神鼠」
左雷东!
几个时辰之前,在风月小筑里,左雷东被任东杰重重掷於地下,当时似乎伤得不轻,要
姬女们抬着才能离开。谁知这么短的时间内,他竟又浑若无事的跑了出来,看样子功力也丝
毫未损,这岂非怪事一件?
──是他服食了什么疗伤圣药?还是他当时伤的根本不像外表看起来那样严重?
黑衣人却不知他曾经受挫,所以也没有丝毫疑心,喜道:「六哥,你怎么来了?」
左雷东笑道:「来接替你的班呀!我想你监视了大半日,一定累得很了。快回去好好睡
个觉吧,这里的事交给我好了!」
黑衣人正感到神思睏倦,於是也不推辞,低声道:「那就有劳六哥了!小弟告辞!」
左雷东忽地抓住他的手腕,脸色凝重的道:「七弟,我只能代替你监守到天亮辰时!你
务必要在那个时候之前返回,今晚接替的事也不必对任何人提起,明白吗?」
黑衣人点了点头,展开轻功身法,悄悄的从枝叶间跃了出去,自行返回神风帮总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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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雷东待他走得踪影不见后,忽然双足一蹬,整个人在空中横掠了三丈,从窗口纵进了
天字第一号房。
花轿里立刻传出了一个娇慵柔和的女声,缓缓道:「你迟到了!」
左雷东笑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只要目的能达到,时间上的偏差又有什么要紧?」
他边说边举目四望,疑惑道:「咦?你那些手下都到哪里去了?」
轿中女子道:「我已经把他们支开了。这样机密的谈话,怎能让他们听到?喂,我要你
查探的事,你进行的如何了?」
左雷东鼠须一撇,得意道:「已有眉目了。眼下就请姑娘移架出轿,听我细说分明。」
轿中女子轻声一笑,慵懒的道:「我行走江湖一年多了,从来都懒得离开这花轿。你要
我出来,不怕把本小姐累坏了么?」
左雷东低笑道:「既然姑娘怕累,不如就让左某进入花轿好了!反正里面的空间够大,
再多容纳几人也无妨……」话声未落,身子猛然向前疾沖,就如离弦之箭般窜到了轿帘边。
他正要伸手拨开帘子,陡然间风声响动,两道金光一上一下的从轿内激射而出,来势劲
急无伦。他早已有所提防,双手各伸食中二指轻轻一夹,就将暗器牢牢的夹住了。蓦地里眼
前金光闪耀,又有四道暗器袭到了身前三尺之内。左雷东大骇之下,淩空一个翻身,向后纵
出了丈余,只听「嗤」的一声轻响,接着就觉得胯下一凉,原来裤带已被击断。
他手忙脚乱的抓住正在下坠的裤子,心头又怒又愧,也夹杂着三分惧意,叫道:「喂,
喂,你的暗器怎么能往这个地方打?要是你一个不小心,我可就要断子绝孙啦!」
轿中女子咯咯娇笑道:「谁叫你这样大胆,敢打主意窥视本小姐的容貌……不过,看在
你尽心为我办事的份上,我没取你性命,相反还赏了你大笔金钱!怎么,你不谢谢本小姐的
不杀之恩、赠财之德,竟然还敢口出怨言吗?」
左雷东向手掌上一望,才发现捏在指间的暗器竟是两片金叶子。叶片虽然又薄又细,却
是十足赤金打造。他苦笑道:「姑娘,你出手倒是阔气,施展几下暗器,就掷出去了好几两
黄金。这样奢侈的打法,我左某人倒真是从未见过!」
轿中女子缓缓道:「只要我们能找到赤焰教遗留的那宗宝藏,就有了几辈子也挥霍不尽
的巨富,哪里还会在乎这区区几两黄金!」
左雷东面带忧色,发愁道:「赤焰遗宝的事,本来只有你、我和几位当家知道。但不知
哪个傢夥走漏了消息,这几天聚集在金陵城的高手已越来越多。「铁颈判官」傅恒,「千手
罗汉」唐钢,都不是好对付的人物!听说连「仁义大侠」卫天鹰也正在兼程赶来,咱们精心
谋划了许久,别要作了别人的踏脚石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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轿中女子却似满不在乎,冷哼道:「人多些才好混水摸鱼哩!这些人的确都是一等一的
高手,但彼此各有心事,既不能团结,又互相牵制,在我看来……嘻嘻,只不过是群妄自尊
大的蠢男人而已,有什么了不起?」
左雷东搔了搔脑袋,点头道:「姑娘分析得不错,只不过咱们还是要加倍小心的好!今
晚我仔细查探了总坛的各处要地,发现……」
他的语声越说越低了,一张丑脸满是凝重的神色。房间里的烛火虽然明亮,可是映照在
他的面上,却仍然留下了一片浓厚的阴影!
*** *** ***
***天还没有亮,任东杰舒舒服服的躺在柔软的大床上,满足的歎了一口气。他全身的肌
肉都已完全地放松,只有一双眼睛还在灵活而有神的转动着。
刚才他痛快的洗了个热水澡,把肌肤上的污垢和精神上的劳顿一股脑儿的清除了出去。
淩夫人叫他好好休息,可他现在却精神的很,简直连一丝一毫的睡意都没有!
他又怎么睡得着呢?这一天中发生的事已经太多太多了,他需要仔细的清理一下思路。
──宝藏?那是一笔什么样的宝藏?淩夫人透露了这个消息,为什么又不肯把话说完,
反而要自己再去问问罗当家?
──装神弄鬼的唱歌女子是谁?淩振飞有那么多相好,到底还有多少女人和这起事件有
关?
任东杰突然发现,自己的所知道的实在太少,而且思绪一团混乱。只要一闭上眼睛,他
的脑海中就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了好几条俏丽的身影──那么高贵、那么典雅、那么动人的几
条身影,却偏偏又是那么的淡漠遥远,可望而不可及!
「淩振飞呀淩振飞,你果然是个风流多情的好脚色,拥有的女人一个赛一个的国色天香
……」任东杰自言自语了两句,忽然握紧拳头道:「不过,我任东杰是何等样人,怎么会输
给你?嘿嘿!你能做到的事,我也一样能做到,还要比你做的更好!」
神风帮交代给他的任务是,尽快搞清血案的真相,并找出那个凶手。可他交代给自己的
任务却是,尽快把所见到的这些美女征服,并且是由身到心的征服!
这个任务当然十分艰钜,但他一向认为,男人的气概和价值,正是在挑战艰钜的过程中
体现的。至於具体实施的办法么,他现在还没想出来,不过办法总会有的。因为这个世界上
没有绝对引诱不了的贞妇,正如世界上找不到绝无破绽的武功。
想像到将来与美人儿合体交欢、腿股叠缠的销魂味儿,任东杰忍不住一阵兴奋,呼吸也
粗重了许多。但就在此时,他猛然察觉周围的空气中似乎飘荡着一股淡淡的异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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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鸣五更香!」他立刻辨认了出来,心中不禁冷笑,这种下三滥的小把戏要是能迷倒
他,那他早就死了几百次了。他最少有二十三种法子可以破解迷|药。
──是什么人这么大胆,敢在总坛里干这种勾当?难道是……凶手?
任东杰屏息静气,眼皮下垂,装出一副被迷得晕倒了的样子,静静地躺在床上,等待事
态的进一步发展。
良久,厢房里的迷烟开始慢慢散去了。「吱──」的一声,窗子被人由外推开了,一条
黑色的人影出现在窗外。
黑影先向里望了望,然后轻捷的跃进了厢房,一步步的朝床的位置走来。
任东杰偷偷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儿,只见这影子笼罩在黑暗里,轮廓和五官都看不清晰
,只能依稀望见身材并不高,脑后似飘扬着两条辫子,身上还隐隐的传来了一股清香──不
是把人麻翻的迷香,而是女子独有的天然体香!
任东杰忽然觉得这香味好熟,似乎在哪里闻到过。他心念电转,还来不及有什么反应,
对方已经先「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任公子,我知道你没有睡着,别装蒜啦!」那女子娇憨的笑了,笑着道:「喂,人家
一个女孩子深更半夜到你房间,你就连灯也不敢点着吗?」
任东杰苦笑,无可奈何地从床上爬了起来,点亮桌上的油灯,於是他就看见了一张美丽
清秀的俏脸,正带着得意而嘲弄的神态盯着他。
第六回 春宵苦短
灯火已点燃。明亮的灯光下看的分明,只见来人年龄尚稚,粉脸含笑,紧身的青色衣衫
包裹着她苗条而又动人的身子,竟是把自己诱骗到风月小筑的侍芸!
任东杰皱了皱眉,神情彷彿有些困惑,茫然道:「侍芸姑娘……怎么来的是你?」
「很意外么?哼,你以为来的是谁?」侍芸白了他一眼,双颊突然飞红了,脸蛋上流露
出娇羞的表情,瞋道:「你这人真是的,怎么这副样子?你自己看看……丑死了……」
任东杰不用看也知道,自己此时的状态实在不雅。他睡觉时一向喜欢脱得只剩裤衩,让
精赤的上身尽情暴露在空气中。现在他几乎是赤裸着站在侍芸面前,而且,由於他刚才正卖
力的幻想着淩夫人的身段风姿,下体自然而然橕起了一个帐篷。相对於裤衩布料的短小精省
,这个帐篷的规模实在是太……太巨大了些。
「你认为我应该像个什么样子?衣冠楚楚的开门揖客、道貌岸然的向你问好吗?」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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户里潜进来,我说不定也会努力的装一装正人君子的!」
侍芸嘻嘻一笑,嫣然道:「原来你是在怪我不请自而入哩!好啦,算我的不是,小女子
这就向任公子赔罪……」说着,她纤腰一弯,深深的道了个万福。
「算啦,我大人有大量,就不跟你计较了!」任东杰说到这里,面容忽地一整,严肃的
说道:「不过,玩笑归玩笑,下次姑娘可就千万别再用迷香这种东西了……」
「迷香?什么迷香?」侍芸的脸上一片诧异,讶然道:「我不晓得你在说些什么!我可
是就这样闯进来的呀,谁又用迷香了?」
任东杰微笑道:「我已经闻出来啦,你抵赖也没有用的。虽然你这支迷香与一般的大不
相同,药力也要威猛许多,可还是迷不倒我的!」
「不,不!我真没用过迷香!」侍芸急得叫了起来,眼光中已然带着惊惧,惶声道:「
我……我不过是奉了淩大小姐的命令,过来传达几句话而已,哪里敢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任公子,你可千万别……别对孔二当家告我的状,我会大祸临头的……」
任东杰怔住了,喫惊道:「你若没用过迷香,我房间里怎么会有股奇异的气味?」边说
边快步走到窗边,口中兀自道:「……迷香是在这里燃烧的,你隔了许久才敢跳进来,不就
是想等香味散尽吗?」
他俯下身子,沿着地面仔细的逡巡了两遍,突然轻「噫」一声,神色古怪之极──他竟
然没有发现烟灰!迷香烧了一段时间,照理应有烟灰跌落在地面上,可是他竟找不到一丝一
毫的烟灰!
「难道我的鼻子闻惯了太多女人的脂粉香,以至於在嗅觉上出了问题?」任东杰呆了呆
,心中忽然一动,转身朝房门的位置走去。果然,在门后左下角的贴墙处,他发现了几滩灰
色的粉末!
──这样看来,施放迷香者可能另有其人!或许他正准备闯进屋里时,却出乎意料的发
现了随后赶到的侍芸,於是只好放弃了原来的计划……
任东杰思忖了片刻,凝视着侍芸道:「你来到我屋外时,有没有看见什么人在附近潜伏?或者是有什么异常的情况发生?」
「什么都没有呀……」侍芸低垂着俏脸,黑白分明的眼珠子骨碌碌的转来转去,迟疑了
一阵才犹豫的道:「我走近这间厢房的时候,好像……好像瞥见十几丈远的屋顶上有人影一
闪……」
「真的么?」任东杰的脸色郑重了起来,沈声道:「你能肯定吗?还是你一时眼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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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不是……不是眼花吧!」侍芸嗫嚅道:「但是,那又能说明什么呢?也可能是巡
夜的护卫正好从这里经过呀!」
任东杰沈默了一下,忽然展颜笑道:「确实不能说明什么,是我太多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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