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来,比如把我毁尸灭迹什么的。
我相信决战能做出来。
以往我们吵架的时候,我把他逼急了,他会半夜把我拉出去,扬言要将我丢在荒山野岭中自生自灭。
决战不再追究我撒谎的事儿,却仍旧望着我下巴上的血迹:“你刚才为什么吐血,说清楚。”
我发现跟决战胡扯是很费力的,他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清清楚楚的记着,不跟他说清楚,就没完。之前为了我身子凉,他就那番纠结。现在不就是吐一口血吗,有什么可值得大惊小怪的?
如果我不给他一个较为正常的理由,决战今晚上难不成就要站在这里?
我梳理了一下思绪:“这件事,其实说来话长……”
我说完,就等着他开口打断我。
决战这个人,是没有什么耐心的。依据我的经验,两句话之内,如果决战还听不到关键的地方,他就会干脆打断,一个字都不会再听了。
反常的是,他还没打断我。
我于是继续随口编废话:“需要从长计议,你也知道,中间少不了有很多前因后果……”
决战干脆在我床榻边坐下,一副有耐心听下去的架势。我既心慌,又还得想着话编:“事情是扑朔迷离的……需要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这句你说过了。”他提醒我。
我恍悟:“哦。”想了想,我扯道:“吐血其实是很正常的一件事,人都是会流血的。受伤啊,生病之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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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战是咬定青山不放松:“所以,你是受伤还是生病?”
烛火光芒里,他坐的笔直,望着我的神色认真严肃。
才分开一年不到,决战怎么就变了这么多?他先前从来没什么好脾气,怎么今夜就能正经的听我在这里瞎扯说废话?
我心里有些愧疚,支吾了两声,道:“这其实是不大好说的……你知道,除了受伤生病之外ia,也有其他的可能……比如,中毒啊,对,中毒,也可能是因为是中毒之类的。世上千奇百怪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我只问,你是怎么回事。你回答。”
决战先前没有表情的样子已经够叫人害怕,他现在连面无表情都不如。我望着他结冰的脸,磕磕巴巴的道:“兴许……是很多原因——皆有?”
我自认为善于撒谎和瞎扯,之前在周誓中面前,从来也没出过岔子。怎么到了决战这里就行不通了?
我总觉得,自己说错一个字被他听出来,决战定然就能当场拍死我。
他沉吟片刻,忽然问:“被关在暗室里的时候,他们喂你药了?”
下章预告:听说,暴风雨前总是格外宁静的
决战是怪罪到暗室里那帮人身上去了。我马上想到,暗室里的人,都是遵照司徒慕的指示的。
司徒慕,司徒慕。
把我关起来的,叫人那么对待我的,都是司徒慕。
可是,她是决战爱恋的人,即便她私自处置了一个犯人,那又怎么样呢?即便我说自己吐血的是因为他们喂了药,决战也不会去追究司徒慕的。
因为他爱她。
我心里不是滋味,不愿意诬陷司徒慕,只想避开决战,于是我干脆的说:“不是中毒,不是受伤,也不是谁喂了药。我就是有这种病。”怕他没听清,我强调一遍:“跟别人没干系,是我自己生的病。”
决战马上起身:“叫郎中过来。”
我平静的说:“不用麻烦了,也不用管我。”
决战对我的话置若罔闻,就要向门外走。
你如果真的这样关心我,当初,为什么害死我父亲?
先是利用我成为主上,然后觉得顾青衣真是可怜极了,所以对我施舍怜悯?
我不知道哪里来的邪火,对他喊:“我说了不用管我!”
决战一步都没停,抬手就要拉开门。
我气急败坏的吼:“叫郎中没有用!他治不好!”
决战终于回过头来,静静的盯着我,过了一会儿,他突然笑了,对我说:“几个月不见,你真是变厉害了。”
鬼知道他怎么冒出这样一句话来。
决战站在房间的那侧,远远看着我,声音里带着嘲弄:“在暗室里的时候,应该经常吐血吧?”
那倒是不假。谁被打的重了还不能有点儿反应啊。
“在暗室里被打伤内脏,现在吐血,不就是因为没恢复吗?”
我想说,你要是愿意这么想,那当然不行。不管你想出什么由头来,只要你乐意相信,我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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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料,还没等我开口,决战就接着说:“问你缘由,你就拐弯抹角的胡扯,对我闪烁其词,也不过就是为了让我相信你编的那一番鬼话。”
他在扯些什么?
“郎中治不好?你接下来是不是还要说,吐血跟身体冰凉一样,跟不能见太阳一样,跟只有夜里清醒一样,都是同一种莫名其妙没有缘由的病?你是不是还要说,你就是跟女鬼似的?你为什么不干脆跟上次一样直接骗我说你就是女鬼!”决战声音越来越高,也越来越冷。
他的一只手已经攥成拳。
我从来没料到,我们会走到这个地步。
如果我是故意对着他撒谎,他怀疑也没什么。我不冤枉。我就是不愿意对他撒谎,才那样支吾胡扯的,他为什么还是能把我想成这样?
如果我只是受伤吐血,又何至于这样隐瞒?
顾青衣已经这样不堪了?
我当时一定是气疯了,也顾不得用棉被捂着那半边出血的肩膀,光着脚从床榻上跳下来,手里抱着枕头,直接对着决战砸过去,对着他哭出来:“我是傻子吗?我疯了吗!如果我好好的——咳咳……不用被你追杀,不用逃命,至于到这个样子吗!”我像个泼妇,就差跑过去对着决战捶一顿了:“你去外面挨个问去吧!你去问问有哪个女子愿意叫自己变得人不人鬼不鬼?我都几个月没见——咳咳……没见太阳了!没有去过外面!看到的什么都是昏暗的!人,房子,全都是在夜里借着蜡烛的光才看到的!每天只有在深夜里才清醒那几个小时!你怀疑我!怀疑去吧!我为什么到这种地步,你自己心里清楚的很!”我吼完了,才感到喘不过起来,肺都气炸了,浑身都疼,一点力气也没有,反正我在他面前也没有什么好看的样子了,就干脆坐在地上。
决战一直很安静。
自始至终,我都没有勇气再去看他的脸,因为心里的难过就要把我淹没。
我擦了一把脸上的泪,哑声说:“你忍着吧。我会越来越长时间的昏迷的,身体冰凉的毛病,也不会好起来。”
长久以来,我在那些昏昏沉沉的日夜里感受到的痛苦,委屈,害怕,心酸,终于都随着哭喊发泄出来。
他不是别人,他是决战。
曾经宠我爱我的决战。
在那过往的无数个日子里,我看到的最温柔的笑容,听到的最动心的情话,倚靠过的最安全的怀抱,我牵过的最温暖的手,都是来自他。
在这个世上,谁都能伤害我,糟蹋我,只有这个人,只有他自己不行。
因为我曾爱他胜于爱我自己。因为我曾信任他胜于信任整个世界。
我受伤时,他应该感受到我的疼痛,我为难时,他应该体谅到我的委屈。
可是,他只会把我当做敌人,怀疑我,如同拷问一个犯人一样,兜兜转转,反复的问那一个问题,就为了最好奇偶能叫我招供。我是冰凉的,我白天里无法醒来,我是吐血,可,谁愿意冰凉,谁愿意日日昏迷,谁愿意忍着掏心的痛苦吐血?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终于在歇斯底里的哭喊中缓过来,四处伤口撕裂,痛苦变得清晰,我连说话都没有力气,只模糊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响在房里,我笑了一声,像是安慰他:“你放心便是。等过一阵子,我连夜里都不会醒了。那个时候,就省得你再怀疑我装神弄鬼。”
说完之后,我就再用手撑着地,慢慢站起来,踉跄走到床榻边,躺下,棉被一盖,把哭声捂住了。
万籁俱寂,我虚脱之极的闭上眼。
几个月以来,第一次,我居然在夜里也能感到累和困了。
脑海里逐渐模糊,我后来可能是睡着了。
在一片混混沌沌之中,我感到有手指轻轻划过我的脸颊,抚摸我的发丝,我感到有温热的毛巾覆在额头。
我感到他。
我很想睁开眼,看清楚自己面前的这个人,可我太累,太疼,没有办法看到。灯火的光芒在我面前投出光亮,随着身影晃动,眼前的光芒也跟着变换。我甚至能闻到他身上的气息,我甚至能听出这悠长而遥远的呼吸是属于谁。
决战。
这可能是一个永无法成真的美梦。是我长久以来所祈望的一个幻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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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青衣,死心吧。
求求你,忘了决战。
忘了他。
~~~我是催泪的下一章的分界线~~~
在此郑重提醒,下一章是一场身心俱焚的大虐。前面受不了“生不如死”部分的孩子,哭过的孩子,心里脆弱的孩子,都做好准备。
决战疯了。
5
我猜,我夜里跟决战吼的那一顿,是彻底把他惹怒了。因为现金,我发现自己完全是一个犯人的待遇了。
我不知道是该后悔昨晚一时冲动惹怒了决战,还是该后悔没有趁着那个机会多骂他几句。
仔细想想,我不过就是多对他说了几句话而已,当然,说那些话的时候,我的声音有些高,语气稍稍激动了一点儿,也配合了一个杀伤力不大的动作——往他身上扔枕头——他又没受什么伤,那一番动作,受伤的是我。
所以,决战置于这么报复我吗?
我大白天里醒了,睁眼就是刺眼的光,有个婢女正往我嘴里灌东西,苦死了,我一点力气都没有,醒了就心口疼,根本推不开她,想问她话,嘴里都是药,呛得我一阵咳嗽。
她见我咳嗽,马上把碗放下了。
我试了几次,才叫自己发出声来:“给我……喝的什么?”
她对我说话时,脸上居然还带着有好的笑,像是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折磨我似的:“主上见您昏迷不醒,吩咐奴婢给您喝醒神汤。您终于醒了。”
我在心里默默的骂决战,这个毒物。刚骂完,就发现自己在一辆押送犯人的囚车上,给我灌药的婢女就坐在我身旁。我们两人都被关在囚车里头。说实话,这属于比较照顾犯人的情形,因为他们毕竟还没叫我站在囚车上,那我身上的伤一定就会变得更加精彩。我只是被锁住了一只脚,链子也不紧,不至于把我弄得像在地牢里时那样狼狈,只不过是拴住我而已。囚车里铺着厚厚的棉被,很柔软,我这样蜷着身子躺着,在别人看来,晒着阳光,比坐马车还要惬意。
但是,我头上有一个太阳。
这是囚车,阳光直接照下来,洒在我身上。
没有练过损派功夫的人,不会懂得这种置身火场的痛苦。即便是置身火场,也该是皮肉受苦,我可是里里外外受煎熬。
晒着我,再叫我喝上醒神汤醒着,也亏得决战想出这么狠毒的点子来。我的前后都是侍卫,骑着马,明显是看守我的——决战都把我弄成这副样子了,他还怕我逃跑了不成?
大白天里,我走路都难。现在就是打开囚笼让我跑,我也一步都挪不动。离开周家之前,我的身体就已经垮了,后来又在地牢里待了那一阵子,简直形同槁木。
我尽量打起精神来,对那个婢女说了一句稍微完整的话:“能不能帮我……挡挡太阳?”
她马上回答:“顾小姐,这是主上的吩咐。”
我恨恨的蜷了蜷身子,我见了太阳就如同被扔到活力,周围太热了,我自己犹如一块冰,就要被烤化了。
这样躺了很久,越来越痛苦,路两旁一望无际的草黄|色都在我面前晃,我心里一动,提起一口气,问:“这是哪里?”
“顾小姐,这是从大漠回山庄的路上。正走到草原地带。”她照旧对我笑,深色之间也十分恭敬。
我听到“草原”两个字,心里的喜悦和希望一瞬间盖过了痛苦,对那个婢女说:“把我扶起来。”
她马上就扶着我坐起身。我不停的大口喘息,才能叫自己缓过气来,靠着铁栏坐好了,我忍不住咳了几声,抬手很累,我干脆侧了侧头,把嘴角溢出来的血直接抹在肩上。损派功夫简直就是逼着人变懒。
这里可能不是塞北,而且,现在是秋天了,草也不是绿的,都在变的枯黄。但是,这好歹是草原。
我去不了塞北了,再也看不到塞北的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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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看看这里吧。
我自己,也正像这一片枯黄的草,正在慢慢死去。
看着看着,我忽然忍不住,低低的笑了一声,嘴里就又是腥甜的血,那个婢女惊怔的看着我,我见她担心,解释道:“不舒服……”
她的眼瞪得很大,神色之间泄露出担忧,对着我点点头。
看了没有一会儿,我撑不住了,整个草原都在旋转,骑着马的侍卫现在时而倒着时而歪着,眼前全是金黄|色,好像火舌扑到了我身上。天上根本是在下刀,一把把的直接落下来插到我的心口上。
我很想,很想,我想再撑一会儿。
再也没有机会了。
如果我就此闭上眼,再也没有机会,见到这样广阔的草原,见到别人友好的笑,我甚至也无法再见到让我生不如死的阳光。
我是因为太阳,才心口疼的。
不是为了别的,只是为了太阳。
后来,我想抬手遮挡阳光,但是怎么抬都太不起来,我顺着依靠的铁栏杆滑落到厚厚的棉被上,躺下的瞬间,那一下好像把我震成了无数碎片。
我感到自己散落四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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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上午开始,我都不停地被醒酒汤弄的醒过来,然后再撑不住,昏过去。到了后来,我醒了之后,先就看见自己身下铺着的棉被,尤其是挨着嘴近的,被血浸的湿淋淋的,暗红一片。我估计自己的脸也被染得差不多了。不管是草还是什么,我都没心情看了,只感到心口疯了一样的疼,每一刻都叫我难过的想窒息。
报仇,爱恨,我都不想管了。
此刻,我只愿对决战求饶。
只要他放过我,别再这样。
我受不了。
后来,我当真忍不住了,就问那个婢女:“时辰……”
她问:“您是问时辰吗?”
我没力气回答她,也没力气点头,只眨眨眼。
幸好她明白了:“正是午时,马上就停下吃午饭。”
我让自己正对着上面的太阳,一直不停地咳嗽,好像只有把身体里的血都吐干净了才能好受些。我心想着,这身衣裳是毁了,棉被也毁了。
我自己,也毁了。
我咳得几乎断气,趁着嘴里不断往外涌血,我对着那个婢女说:“我……”
我不是想说这个字,我是想说:你过来,我有话要说。
但是我没力气说那么多字,只有随便找一个字吸引她的注意。
她俯下身来,靠在我的耳边,问:“您有什么吩咐?”
我心想,司徒慕那一番折磨,都没叫我这样痛苦过。她没杀了我,决战替她完成了心愿,他们两个可真是同心同德。
我几乎佣金毕生力气,在最后喊出他的名字:“告诉决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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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静静俯身,把耳朵附在我嘴边,听我说出的话。
我坚持着,想叫自己说完:
“来世……”
整个世界都覆盖下来,我没有办法喘气。
太疼了。我挨不住。
究竟有谁,究竟有谁能来救救我。
别让我离去,别让我死在自己最心爱的草原。
为什么世上空空如也,只有疼痛,只有伤心。
为什么他偏偏要让我这样生生疼死。
决战。你怎么能。你怎么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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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骗大家吧~~决战就是疯了……
6
时光荏苒。
我不是说来玩儿的,我这样说,自然有十足的理由。
决战带着我回山庄的路上折磨我,虽然没杀了我,但是也差不多了。
我醒的时候,下了雪。
山庄的位置并不是在极北的地方,下雪就是在冬天。
我醒的时候,身边的人那叫一个齐全。按着辈分排下来,安准,决战,闻之行,苏止,这四个人里,决战坐在我的床榻上,苏止坐在我床榻边的木椅上,安准站在不远处,闻之行正向我走过来。
我睁眼看到决战,就侧过头,闭上眼,只当做自己没醒。
房里陡然寂静,如同一片深潭。我听见四师兄喊我的声音,低而温柔:“染染……”
苏止这个作孽多端的,一定是他救了我。
我还是决定做一件事,于是就睁开眼,望着不远处的安准,说:“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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