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误倾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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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误倾城-第14部分(2/2)
  我的伤马上就能恢复,过年之前,我要与他对决。

    如果现在不看,将来怕是没有什么机会看到出太阳了。

    我撑着睁开眼,就见决战正盯着我看,我装作望马车外头:“还有多久天亮?”

    他答:“你睡便是。”

    我转头,有气无力的说:“我想看日出。”

    “还有一个多时辰,那时候你正睡的好。”

    我皱了皱眉,道:“你能不能待会儿叫醒我?”

    决战干脆地答:“不行。”

    我的声音能听出虚弱来:“为什么?”

    他微微靠近了,一只手伸过来绕过我的肩,接着把我往自己怀里一按,说:“睡吧。”

    他这个架势,很像哄孩子睡觉的样子。

    我本来就困得厉害,决战这一番动作,叫我更想睡。他把棉被捂得紧一些,我靠着他,十分舒服,恨不得睡上一辈子。

    可哪里有什么一辈子。

    我挣扎着继续跟他对话:“我真的很想看——你一定得喊醒我。”

    他坚持:“不。”

    “你真别扭——咳咳……”我忍不住咳嗽,决战马上低头看我,我转过头,把头埋在他怀里,咳声也捂住了,决战把我揪开,皱眉看我。

    我压不下去,咳嗽的气血都涌上来,决战一只手臂环着我的肩,另一只手绕过来,托着我的头,神色很认真,仔细看我,我不愿意叫他看见自己这副样子,可又压不下咳嗽去,只得这样撑着,喉咙里一阵阵气血上涌,我猜测是要坏事了,正不安着,忽然感到后背猛的一震——是决战拍了一下,我立刻抬起手来把衣袖捂在嘴上,同时拱到他怀里。

    决战的声音有些迟疑:“我的力道很大?”

    我捂着自己的嘴,声音也闷着:“不大。我困了。”

    决战似乎放了心,只是环着我的手又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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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用尽力气缩紧身子,似乎这样就能控制住自己,不发出声音来。

    手心里粘腻一片,衣袖都被沾湿了,我知道是咳了血。

    可是,直到死,我都不会再让他看到自己忍着疼痛的神情。

    那阵咳嗽之后,我不知道睡了多久,兴许也是因为心里挂念的厉害,期间又醒了一次,睁眼就看见决战正握着我的手,眼神轻柔如同飘飞的花瓣。

    我动了动,他垂眼看我,皱眉。

    我知道,刚才染到衣袖上的血,他已然看到。因为那只手正被他握着。

    决战问:“怎么不告诉我?”

    我没力气解释,只哼哼了一声。

    心口的疼痛阵阵上涌,即便是这样睁着眼睛看看他,也是我用尽了力气才能办到。

    我苦着脸说:“日出……”

    决战没回答,我能看出来,他在犹豫。

    我重复一遍:“太阳……”

    他的脸上带着怜惜的神色,终于点点头。

    我笑了一声,表示自己的得逞。

    决战马上添一句:“我只是喊你一声。如果不醒,是你自己的事。”

    我现在没力气,正好手被他抓着,就用了用力,掐决战的手心。兴许我的用力对他来说也算不上是用力,决战只笑了一下。

    我们互相握着手,我靠在他怀里,他抱着我。

    是在多久以前,我们也曾这样?

    决战头一回抱我,是一场意外。恰逢我生辰,上午,大家陪我吃了寿面,就各忙各的了,我没有事做,找到决战,说:“咱们去后山走走吧?”

    那时候,我们都还对彼此隐藏着自己的心意。

    他答应了,跟我向后山走。决战有个习惯,他跟我走路,会时不时的换位置,我不知道缘由,但大多数时候,他都是跟在我身后。说也奇怪,他走在后面,我就格外安心。

    最开阔的山麓里,正是一片绿意盎然。我就地坐下,决战站在另一侧,离我有些远。他那样子,绷得如同一根弦,身姿挺立,面容沉静,双眸在太阳下映出流光——那不是春游,那是在全身心的戒备,仿佛随时都有人挑出来跟他打架似的。

    我想叫他放松一些,就像小时候一般跟决战闹。恰好我站的位置比他稍微高一些,我就张开手臂,学着鸟飞的样子冲着他跑过去。

    决战回过头来,我顺着山势跑下去,没能及时停住。

    风正和暖,天正晴。

    决战没有躲开,他愣住了。那也可能,是我第一次看到他不知所措的样子。

    下一刻,我就撞在他怀里。

    我感到自己的脸顿时烧起来了,苦苦思索接下来的对策。

    当此之时,冷战的冷静从容就展现了出来。

    他伸手,顺势把我抱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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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现在,唯一能把我从疼痛之中解救出来的,只剩下了那些回忆。明明知道是假的,幻觉,还是忍不住的抓紧了,不肯放下。似乎一段美好的过往,就能安慰失去所有亲人的悲伤,就能抚平遭到决战背叛的伤痕。

    可也只有“似乎”而已。

    过往不过是异常骗局,一个笑话。

    我一遍遍的对自己说:这是最后一次。过了这一次,过了这一刻,我就只视他为敌人,再也不靠近他,再也不关心他。

    再也不爱他。

    可是不行。总是做不到。

    或许,我永远都做不到了。

    ~~~~~~~~~~~我是下章预告的分界线~~~~~~~~~~~~

    下章预告:顾青衣,你会像上次一样离开我吗?

    从练了损派功夫之后,我好像只过两种生活,一种是痛苦,一种是昏沉。

    大约,心口被撕扯的痛苦和暗无天日的昏沉,也就是恨的滋味。我抵挡不住损派功夫带来的痛苦和昏沉,恰如我无法改变自己对决战的恨。

    我迷迷糊糊的想:能不能给自己一刻的机会。

    只要我能摆脱损派功夫的控制而不昏迷,待我们一同看日出的时候,我就也暂时忘记对决战的恨意。

    就装作是回到过去了,忘记他是杀父灭门的仇人,忘记自己将要与他决一死战,只高高兴兴的看着他,只爱恋他。

    哪怕只是一个早晨呢。

    马车微微有些颠簸,车轮滚过地面,发出辘辘的声音。

    外面有马蹄声,不快,一声一声,很有节律。

    决战的气息很近,我能感受到。

    他的手臂收紧了些,我感到自己倚靠的怀抱懂了,紧接着一只手把我身上的棉被裹的紧了些。

    ——我在撑着。像沉在深水里一样,眼皮重的撑不开,心口疼,唯一的想法就是:睡吧。别坚持了。

    可是,我舍不得睡。尽管自己都在劝自己,尽管疼。

    我害怕。我害怕跟他打架,害怕自己死在他手里,我害怕死后的冰冷和黑暗。

    我害怕再也不能被决战这样抱着。

    只有忍着疼痛,这样醒着,我才能感受到他。

    我忍不住想,如果我把关于决战的一切都记得很清楚,是不是死后也不会忘记?

    假如有一个来世,凭借今生的记忆,我就能再找到他。那个时候,我们不做仇人,而是寻常人家里的儿女,如同天下千千万万的夫妻一般,相濡以沫,恩爱到老。

    我希望路堵住了,或者有人出来劫财。只要让马车慢点走,让时间变得长一些。可一路上都很顺利。决战给我裹好棉被后,就不再动了。

    我想睁开眼,偷偷看看他此刻的表情,或者跟他说句话,可是做不到。对我来说,能不叫自己昏迷就已经够难了,心口又疼。

    像是站在一个深潭边,有人在用力推我,眼见着自己就要踏进去——

    一只手捏我的脸颊,动作很轻,可我感到那指尖的温热。是决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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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时候,若是我能看他一眼,该有多好。

    正着急着,决战又捏我下巴,他的动作太轻了,弄的人发痒,可偏偏我没力气躲开,只能忍着。

    我们小时候,决战也经常这样。他跟我一起玩儿的时候,喜欢伸手来捏着我的脸往两侧扯,或者拽拽我的头发,但都不用力,因此我也不是很介意。过了一阵子,安准对我说:“二师兄那样扯你的脸,时间久了,你的脸就会变得很难看。还有,头发拽久了,会掉光的。”

    下一回,决战照旧来捏我的脸,我就嚎啕大哭着控告他。那时候,我是整个战门山庄排名第一的爱哭鬼。

    决战顶怕我哭,这这里一流泪,他马上被蛰了手似的缩回去。我笃信安准的话,又想到自己过往曾被他无数次捏脸扯头发,新仇旧恨涌上心头,我就哭得更厉害。

    他怎么都哄不住我,急的流汗。

    我不管决战的死活,恨不得把大人们都引了来。

    最后,决战求我:“求求你青衣,别哭了——我再也不惹你哭了。”

    我才止住。

    决战好像很少对我保证或者承诺什么。若说我记得最深的,也就是他那句“我再也不惹你哭了”。

    大约,那是他对我唯一的誓言。

    可恰恰,只有这一句话,决战永远都无法兑现。

    知道长大以后,有一天跟决战晒太阳,我作沧桑状说道:“小时候你还爱捏我的脸——现在我变丑了,你连看都不看了。”

    记仇是决战的拿手好戏。他当即用一种冷冰冰的眼神望我,嘲笑道:“怎么,我连你脸上的一根汗毛都没碰到,你还能变丑?”

    我一时没明白过来。

    他跟我算陈年旧账:“是谁说脸被人捏了就能变丑?是谁大哭了一场找大师兄告状还扬言要不跟我玩儿的?”

    我才想起来,顿时恨自己失言,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没想到,时隔多年,决战还保留着这个习惯,趁着我睡觉,捏我的脸。在这一点上,我与他分外不同,有时候决战忙着处理事务,我见他认真的样子,觉得真好看,指挥眼也不眨的盯着,万万不会跑过去插手对着他的脸摸一下。我认为,自己是十分守礼的,他却不满意,有一次,决战忽然把守礼的活计扔到一旁,问:“在做什么?”

    我如同在梦境中被惊醒,马上喊道:“你快专心做你的事。我想继续看。”

    “看什么?”

    我答:“就看你做事的样子。我觉得很好。”我抬手指挥:“把那封信拿起来,然后微微低下头,脸侧过去,抿紧嘴,眼里还要闪光——快,我就爱看你这个姿势。”

    决战没摆出我喜欢的姿势,冷冷的命令道:“出去。”

    我十分无辜的瞪着他:“我又没出声,只是看着你,凭什么赶我走?”

    “你在这里,叫人心烦。出去。”决战对我赶羊似的往外轰我。

    我上来气了,跟他据理力争:“你是不是欺人太甚了?看看你怎么了?你还抓我手呢,你还……反正,本小姐今天——”

    话还没说完,我就被决战提着,双脚不着地的出了房,他把门一关,再不理会我。

    从那以后,但凡决战要做一件重大的事,就一定要把我赶走。他修炼内功心法,叫侍卫严加看守院子,然后把门窗都封严了,这一番动作,只是为了放我。整个战门山庄,上至主上,下至门众,传达命令的,禀报事务的,像三师兄那样找他闲聊取乐的——总之,不管谁在他练功期间打扰都没关系,只有我不行。好像他只要见我一回就能走火入魔似的。

    为此,我很是委屈。

    决战的院子里,有个照顾他多年的婢女,是山庄里的长辈,待我们如同自家孩子,十分和蔼。她曾笑着劝我道:“他赶您走,不为旁的,是怕自己分心。请您体谅才是。”

    我听了,很有些窃喜。没想到决战平素里看起来那样冷酷,被我盯久了,还知道害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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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想来,昔日情形,可真是历历在目,纤毫毕现。

    我恨自己的记忆这样好。

    胡思乱想一阵子,就忍不住迷糊,不知道迷糊多久,决战动了一下,我就能再醒来。

    就这样,半梦半醒的,我一直挨到了决战喊我看日出,他的声音又低又轻,如同耳语:“青衣。”

    我觉得沉重,仿佛被什么压着,睁不开眼。

    决战只喊了我这一声,然后就彻底沉默了。

    一只手拉着我往下沉,另一只手又用力晃着我睁开眼。

    醒吧。

    顾青衣。

    你已经没有伤了,你痊愈了。要跟他打架,要出那唯一的一招。从那以后,你就消失。

    不要睡,不要昏迷。醒来看看他。

    这是最后的机会,你能在明亮的地方,再清清楚楚的看他一眼。

    没有以后了。几天以后,就要跟他阴阳两隔,再不能相见——

    我睁眼的时候,决战的眼神很惊讶。

    “你怎么……咳咳,只喊我一声?”我提着一口气质问他。

    决战的声音温柔而宠溺:“难受吗?难受就再睡吧。”

    “你是不是、盼着、盼着我睡呢……”我断断续续说完,用力喘了一口气。马车里被封的严严实实的,可心口还是疼。

    他没回答,是默认。

    “出去,我要出去看。”

    决战很明显不是想同意的样子。他脸喊醒我都不情不愿的,说悄悄话似的叫了那么一声了事。如果我真的放心睡过去了,他能喊醒我?

    “等你 以后不再这样了,再看日出吧。”决战说完,又抱得我紧了些。

    我听了他的话,心里被牵的生疼。

    他说,等你以后。

    决战还以为,我能有个以后。

    可我现在,已经在安排后事。

    我不同意,可也没力气长篇大论的抗争,只重复道:“不。不。”

    说完,我就气息奄奄的盯着他。

    不知道盯了多久,决战的神情终于有所松动,他问:

    “你会像上次一样吗?”

    “嗯?”我没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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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决战沉默片刻,问:“……从大漠里回来的路上——你会像那次一样离开我吗?”

    起起伏伏的原野上,有积雪未化的痕迹。斑驳的白色纵横铺展,慢慢披染上一层淡淡的紫色。

    我和决战坐在路边的枯草丛里,我靠在他怀里,决战厚重的披风将我完全围起来,只露出一双眼晴。

    东方有夺目的金黄猛然绽出,一瞬间铺满人世。

    我从来没有注意过,原来日出这样摄人心魄。

    远方稀疏的树木枝条在层层的和光包裹中变成黑色的剪影,此刻万簌俱寂。

    好像天荒地老,世上只有我与他。

    我疼的连眼都几乎睁不开,向后仰起脖子,让自己的头靠在决战的怀里,大口喘气。他握着我的手,我感到决战的手心一直在冒汗。

    我笑了一声,喊他:“决战。”

    有冷风吹来,我吸了一口凉气,忍住没咳嗽。

    他的声息在我耳边:“嗯。”

    每次决战这样答应我,那声音都微微沙哑,低沉好听。

    太阳慢慢升起来,我已经不敢直视。身后的决战一动不动,我靠着他的心口近,能感到他呼吸。

    我缓了很久,才能适应心口加剧的疼痛,纵使用尽力气,我也要装出正常的样子来问他说话:“好看吗?”

    “嗯。”他答。

    “你能… … 记住吗?”我抬起一只手,按紧自己的心口,不叫他发现问题。

    “嗯。”决战应。

    我笑了一声,眼里却忍不住流泪。

    因为我就要离开了。因为我就要离开你。

    决战。我不要。我不想。我想这样一辈子,跟你坐在原野上,被你抱着,看日出日落。哪怕,哪怕是这样疼着呢。只要你在,只要能听到你,看到你。

    “青衣?”决战忽然喊我,声音里含着慌张。

    我答应一声,用力抬头,看着他说:“你要记好了。”

    他垂下眼,眸子被和光映成浅淡的颜色,挺直的鼻梁上镀了尽黄。

    决战兴许是在疑惑。

    我扯了扯嘴角,弯起眼,是用了力气才能笑出来:“记得我跟你看过日出,是冬天的早晨。”

    说完这段话,我垂下头,用力呼吸。冬日的野外太冷了,我喘得急了些,呛的喉咙生疼。

    决战没有出声,可是我感到他抱得我那么紧。

    “以后——以后,再到了冬天、到了… … 到了日出——你要… … 你要想我。”我攥紧了自己的手,“于万别忘了… … ”

    我不能说,我是要走了,所以想让你记住我。

    只有这样嘱咐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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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年里,有四个季节。我只给你要了一个。

    一天里,有十二个时辰,我只给你要了一刻。

    在我离开以后,在答应我的时间里,你得想起我。

    决战答应我的声音有些迟疑:

    “嗯。”他接着问:“怎么了?”

    我答:“害怕……”

    “害怕什么?”

    决战说着,又低头来看我,我不敢眨眼,盯着他。

    决战抬手擦我脸上的泪,声音有些急切:“怎么了?”

    我很想忍住,叫自己不要说实话。不管编一句什么,不管怎么胡扯,只要把他骗过去,别把真相说出来:

    可是,我做不到。

    在旭日初升的冬天里,荒芜人烟的草丛之中,我终于哭出声来:“怕死——怕死了以后……看不见你……”

    ——

    决战,我希望,在将来,也会有一个人能陪着你看这样的阳光。你不是她的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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