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误倾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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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误倾城-第17部分
    张的神色来:“好好!我不过去了青衣!你先放下东西——我此行来,当真是要提亲的。”

    这个不开窍的。

    我头一回这样刚烈的对周誓中说话:“我被人糟蹋了,你娶我做什么?回去!坐下!你再靠近我就扎了!”

    周誓中似乎是怕我急了咬人,连连往后退着安抚我:“我不在意,青衣,咱们成亲吧——你别乱动!”

    我听了他的话,一愣。

    他说,他不在意。

    眼前又闪过决战按着我泼冰水的样子,我觉得心寒。

    决战终于起身了。他先前一直以为我是失身于周誓中,现在我又对着周誓中说我被旁的男人糟蹋了,决战兴许会以为我跑到青楼里去了,陡然间有了这么多男人。

    周誓中又试图靠近我,我握着簪子的手用了用力,脖子上疼的不是很厉害,但足够唬住他了。我认真地对周誓中说:“报仇是我自己的事,你是周家的人,与我无关,姓周的,你别过来。退回去!”

    他不动,一动都不动。

    只静静地望着我。

    我觉得,周誓中的眼神,就像是黄昏时候的太阳,温温柔柔的铺展在平滑如镜的湖面上,安稳又恬然。

    我受不了他那样的眼神。

    那天夜里,他把我藏起来的时候,嘱咐我不要害怕黑。

    也是这样望着我。

    从开始报仇到现在,我自己像是慢慢被淬炼成了一块钢。可现在,我觉得,这块钢怕是要融化了。我哑声道:“周誓中,我身怀绝世武功,你别担心我。快回周家预备过年罢。”

    “绝世武功?”决战笑着,一步步走近我,“所以才有了那些内力,天天自伤心脉?”

    我定定地站着,随口编:“自伤心脉?为了不叫你们怀疑,必要的时候,我当然可以装出一些受伤的样子来。”

    决战是个疑心重的人,我先是说学会了父亲留下的绝世武功,又是说在周誓中房里练功三个月,他一定怀疑我身体里的内力是我自己搞的鬼。我干脆叫他的怀疑坐实:“事到如今,我也不必再骗你了。所以,咱们开始吧。”

    我话音一落,决战已经近在眼前,这个时候,我哪里还有工夫想什么内功心法?我只是担心他把我制住。

    我只是不愿意再被他控制。

    所以我就把手里的簪子对着他扎了下去。

    ——可是,他怎么会不躲?

    我的簪子本来直冲着决战的心口,眼见着要伤着他的时候,我手里的簪子一偏,正扎到他的肩上。

    决战抓住了我的手,我连动都动不了一下。抬头间,我只看到他冷冷望着我。

    他猛地抬起一只手,夹住了不知道哪里飞来的剑,另一只手,还紧紧抓着我。我回头一看,是周誓中,决战当即就一面拉着我一面与周誓中过招,我无论如何都挣不开他,正好他的肩被我上了,我慌乱间,居然抬手去捅他肩上的伤口。

    决战温热的血触到我的指尖,天旋地转——

    好像谁扼住了我的喉咙。

    我喘不过气来。

    他第一次杀人后的样子从我面前浮现出来。

    那个时候,决战也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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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抱他,触到他身上涌着血的伤口。微微热,浓烈如同我的心意。

    原来不管到了什么时候,只要他流血,我都会疼。

    决战的手微微一抖,终于放开了我,他还在跟周誓中打着,嘴里却喊:“老三!”

    三师兄应声而动,就要过来制住我。

    趁着旁边的侍卫愣着,我迅速把他腰间的剑抽出来,拿着它对准我自己,同时冲三哥威胁道:“回去!别掺和!否则我就割了自己!”

    三师兄慢慢后退。

    决战已经把周誓中制住,他回身就看向了我。

    我望着决战袍子上的血,移不开自己的眼,只能大口喘气。

    当初我自己受伤的时候,流的血为什么没有这样刺眼?

    为什么,只有他流的血,会让我喘不过气来?

    决战的声音沉稳有力,脸上依然是不动声色的样子:“把你的剑放下,回去,我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

    “是吗?然后继续把我当成玩物一样,控制着我?”我笑,拿剑就对决战刺过去,这还是战门的功夫,是昔日他教我的几招。

    决战轻松地躲过去,他明明可以在一瞬间制住我,却故意让着,一只手背在身后,只用一只手跟我打。动作慢条斯理,衣袍翩飞,他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完成的一个招式,却是我拖着虚弱的身体硬撑着做出来了。

    就在我的剑终于被决战用手指夹住并且甩出去的时候,我离得他那样近。

    是出招的好时机。

    我闭了闭眼。

    不管多么难过,都只是一会儿的功夫。

    过去了就行了,顾青衣,挨过去就好。

    ——那仿佛浸在血色里的三个月从我眼前掠过,周誓中房里淡淡的香气,月亮的影子,我独自在深夜里大口喘气舒缓心口铺天盖地的疼痛,我在如同世界倒塌的昏沉中用尽全力走向床榻。

    烛泪滴到地上。我记得抬手触摸到自己冰凉的脸,流不出一滴热泪。

    从他背叛,我就已经冷了,我就已经看不到阳光。

    顾青衣,动手吧。

    决战可能压根也没料到我会这么精彩的一套掌法,他开始时还十分随意的挡,片刻之后就开始正经跟我过招。

    周誓中的声音沙哑如同灼伤,我在打斗之间感到他吐出每一个字中透出的绝望和惊恐,周誓中喊:“决战!别跟她打!别叫她出招!她不能出招!”

    我们两个正打得热闹,原来高手过招就是这样的。

    “顾青衣会死的!别叫她出招!”周誓中对着决战大声吼。

    决战简直是见了鬼,他听到周誓中的喊声,居然就在跟我贴身搏斗的时候分神。

    我当然就是在他分神的时候,出了那致命的一招。只不过致命是致我自己的命,不是致别人的。

    决战已经停了手,按说,我不该趁着这种时候伤他,我这可算是偷袭——他的反应如同雷霆迅疾,晃神片刻之后,决战马上回过神来,我原本要重伤他的心口,决战身体一侧,抬手,架住了我的招式。

    我伤了他的手臂。这一下定然不轻,因为决战被我震得后退一步,那只胳膊也垂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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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誓中的声音都哑了,他在喊我的名字。

    我伤了决战,踉跄着后退几步,再也站不住了,周誓中已经冲过来,把我从地上拽起来,我一瞬间疼的好像从自己身体里抽离出去,四肢百骸都要被震碎了,心口袭来的痛苦刹淹没了我,喉咙被血堵住了,我只有不停的咳,大口喘气,周誓中手忙脚乱地给我擦血,喊我:“你哪里疼?顾青衣,别吐血了,你等着,请你等着——就你等着,青衣,我会救你,会找人救你的……”

    我知道他哭了。

    周誓中,多么对不起。多么对不起。

    你永远都想救我,想护着我。

    可我也永远只能负你。

    我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那最后一招,好像我是把自己生生割开。

    多么可笑。我还觉得自己在沙漠里见过了大世面,猜想着,损派功夫最后害死我的时候,总不会比辣椒水和那些刑具还厉害吧。

    那些跟此刻的痛苦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我的心都要被碾碎了。

    我疼。

    周誓中不停地晃我,我能看清楚四周,别人都愣着,他们可能没料到我能伤得了决战,他们可能更没见过我这号打架的人,明明对手一丝一毫都没动我,我打了旁人,反而自己倒下了。

    我想爬起来,用不上力,决战怔怔的站在我的不远处,微微皱着眉,脸上带着像是没有在震惊中恢复过来的困惑和茫然,望着我。

    我正想对他笑笑,展现自己壮志已酬的得意,却见他身后的一名侍卫——

    那名侍卫——

    丹凤眼在深夜里闪着灼灼的光。

    我哥哥。他换装成了侍卫。

    不知道为什么,我一辈子最害怕的时候,居然就是在那个片刻。

    我害怕哥哥在背后伤决战。

    决战一直在呆呆的看着我,我看到他的手无措地扬着,很多时候,他教我练功的时候,叫我把他教的招式使一遍却又怕我不小心伤了自己,就是这样的姿势,他站在我身旁。那样子,就好像十分担心,要过来扶我,可是还在等着。

    ——在等着我好起来。

    可是,我好不起来了。这一切都不是假的。我安排了所有,让你杀我,让你后悔,让你刻骨愧疚。

    这就是我。决战。

    我不是爱你的顾青衣。我是那个遭你背叛的顾家大小姐,我是那被你杀害的顾江铭的女儿,我是为你所灭口的,三百人命中仅剩的一个。

    也不知道一个内力全失、心脉尽断的人是哪里来的力气,我挣开周誓中站起身来,不等他拽住我就跌跌撞撞地跑出去,从脚踝到心口都如同被雷火掠过,我扑在决战怀里,用尽最后的力气抱着他转了个身。

    哥哥的手里闪过银白色的光芒,我看到了。是暗器。

    所以我得过来,我得过来护住决战。

    不知道什么东西咬了我的后背一口,疼极了。

    但是,更疼的不是那里。

    决战的手静静的按在我的心口上,他以为我过来是偷袭他,出招多半是为了逼我退回去,并不狠厉,也不准,甚至动作也很慢,几乎是在刻意等着我避开,可是我没有防备,这一下正拍在我的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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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心口。

    我站不住了,想坐下。

    后面有一双手托住我,我落到那个怀抱里,是哥哥。他已经跑过来。

    这是他的气息。

    多么好啊。他还活着。曾经在我身边,宠着我,护着我的人,都还在。

    哥哥的声音很急促:“上面有毒,别动,我给你拔出来。”

    我尽量抬抬头,叫自己的嘴贴近他的耳朵,轻声说:“不用了。”

    哥哥似乎没有听到我的话,他的手一直在颤抖,我见他从胸口掏出瓶子来,从里面倒出药丸,塞到我嘴里,一遍遍地说:“咽下去,  咽下去,我带你走,带你走,没事儿的,染染,我不叫你有事。——都怪我、都怪我用暗器——染染,咽下去,咽下去——会好的,会好的,染染……”

    他的声音哑下来。

    冬日的寒冷与凛冽的风,哥哥压不住颤抖的声音,旋转的世界,这所有的一切,都在慢慢的离我远去。我太疼了,我太累。

    我还想再说一遍,不用了。

    哥哥托着我的身子,我只感到后背上又是一痛,叮铃一声响,可能是那个扎到我的暗器被拔出来扔到地上。我咳嗽的挺不住,每咳嗽一声,都感到自己的心碎了。

    这才是名副其实的心碎。

    三师兄跑过来,把决战推得倒退了好几步,他喊:“染染给你挡暗器,你怎么伤她!”

    决战望着我的眼神,好像一个不知道自己犯了的孩子,被大人训斥,很是委屈。他向着我走近了几步,又摇摇头,后退。

    我对着俯身查看我伤势的三师兄解释:“我没事儿……不大疼。”

    他根本没听到我出生,只从哥哥怀里把我接过去,让哥哥更顺利的往我后背的伤口上洒药粉。

    周誓中也围在我身边,这叫我体会到了被送终的感觉。我记起娘亲生前的样子,我终于能去与她团圆,只是不知道她会不会认识长大以后的我。

    他们忙着救我,我忙着土血和疼。

    三师兄扶着我坐起来,哥哥想给我运功疗伤。

    决战就是在这个时候,突然推开他们,像抢劫什么东西似的把我抱过去,我能感到他全身都在发颤,这一刻的决战那么清晰,他低头,脸上没有任何的神情,只余一双眸子还闪着光,如同要燃尽的烟花,决战小心翼翼地凑近了我,我看到他的嘴唇动了动,可一声都没说出来。

    我抬了抬手,我多么想、多么想碰到他的脸。

    我多么想。

    可是不行。可是不行。

    决战浑身都颤得厉害,他看到我心口的血,脸上的平静一寸寸崩塌成绝望。

    他像是瞬间老去了,这个时候的决战不像我以往见过的任何一次,他从来不这样狼狈,从来不这样慌张,也从来不这样……悲伤。

    决战问我:“你怎么了,青衣,你怎么了。”

    他眼里滴下的泪打到我的脸上。我觉得有一团火把我包裹起来,过了这样久,我终于又回到温暖了。

    我哑着喉咙对他说:“你第一次跟我说话……”

    他第一次对我说话的手,也是这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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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时候,我总缠着他,他总不理我。有一回,我拿着风筝找他,想同他一起玩。决战推开我就向旁处跑,我去追,不小心跌倒了。

    决战把我从地上拉起来,问我:“你怎么了,青衣,你怎么了。”

    ——一切都回到开始的那一刻。

    我们之间的爱与恨,都在此时结束。

    我费尽全身力气,抬起一只手来擦决战脸上的泪,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我轻声嘱咐时,才知道对他如此眷恋:“我走了……咳咳……你——你好好的罢……”

    ~~~~~~~~~~~~~~我是下章预告的分界线~~~~~~~~~~~~~~~~~~~~~

    下章预告:那是我这一生里,看到的最决绝、最坚定,也是最狠毒的眼神,决战一字一顿:“谁来抢你,谁就要死。”

    17

    漫山遍野里花草散步,风笼过树,一条路弯曲到山上去。

    我无赖般坐在地上,先是大口大口喘气,接着对决战连连摆手:“不走了不走了——累死了……”

    他万分轻蔑的垂眼看我,微微俯身,漫不经心地对着我伸出一只手来。我望着那只手,宽大厚实,掌心都是老茧。

    我把自己的手搭在他的手上,他那里用力,我便被带的起身,没等站直,先半边身子倚在他那里,唧唧歪歪的不肯自己迈步。

    这样僵持片刻,我站直了,奇道:“你累了?”

    我们两人共同出来游玩,他从来没个累的时候,此时我却感到他的掌心出汗。

    决战道:“没有。”

    我捏捏他的手:“那你怎么出汗了?”

    决战马上转头不看我,一面张望,一面将自己的手抽回去,我马上又拉住他,惊喜地喊:“你居然累的出汗了?”

    他只说:“不是累的。”

    我犹自在那里兴奋地喊:“可见你的功力后退,我的能耐见长!”

    决战并不跟我争辩,只是拉着我向前走。我双腿多不乐意抬,几乎是被他拖着,有气无力。没有两步,决战回头:“我还是背你。”

    我万分得意的笑:“我可不要作孽。你自己累成那样,我才不要你背着。”

    多年以内,怕是再也找不到这样好的时机奚落高手。

    决战从来也没有倾听我的意见的习惯,他当下就俯下身子:“你若自己爬上去,明日怕是累的起不了床。”

    我略微有些体贴的问:“你当真能行?”

    他利落的站起来,一只手已经抓住我:“我还是提着你上山。”

    ——

    灯火结出噼噼啪啪的声音,很轻,却格外引人注意。

    窗外黑漆漆一片,房里的等更显温暖平和。春日到了,冬寒却不曾褪尽,外头越冷,便越觉得房里好。

    我腻在书案前,一旁坐着的决战身子挺直,手里拿着一卷书,双眼都盯在字上头,不理会我。我半趴着,伸长脖子,下巴恰好抵在书案上,从喉咙里哼一声:“决战。”

    他也从喉咙里哼了一声,有些沙哑:“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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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懒洋洋的直起身,自己哼了两句小曲,他也不理会我,只翻了一页手中的书。我顿时觉得没意思,却又不能走,就起身,在房里慢慢的来回踱步,似是漫不经心,实则默默将四周看了个透彻:房门关了,是我进来时关上的。窗户关着,是我坐下前关上的。炉里焚着香,帘幕垂着,婢女都叫我找由头赶走了,没有外人在,很好。

    到了他的床铺前,我照例慢吞吞的给他铺床,一双手却忍不住发抖。

    心这事要从嗓子里跳出来了。

    好歹克制着自己平静的铺完床,我保持着懒洋洋的姿势,往他的床铺上一坐了事。

    他没反应。

    我坐了一会儿,再半躺下。

    决战还是没反应。

    我干脆躺下,将头枕在他的枕上,身下是他的床褥。

    房里更安静了。

    我豁出去了,用力握了握拳,闭上眼,轻微地挪动了一下,到了床铺里侧,用一只脚去蹭下另一只脚上的绣鞋。

    接下来,我就这么一动不动地躺着,作一副睡着的姿态。

    许久许久,我等的头发都得变白。

    “青衣,回房。”决战终于出了一声。

    睡着的人可不会答话。

    没有脚步声,我也知道他在靠近。果然,接下来,就是一个略微带着沙哑和疲倦的声音:“起来,回你房里。”

    我要是想回去,干嘛耗到现在。

    “青衣,”他的手轻轻托我的肩膀,我任他摆弄,就是不睁眼,决战果然换了一副不耐烦的语气:“顾青衣,睁眼。”

    我醒着的时候都不听话,何况是睡着的时候。

    他晃了我几下,就不动了,轻轻托着我躺回到床铺上。又过了许久,我只能听到我们两人的呼吸声,伴着灯花噼噼啪啪。

    终于,我感到一床棉被盖在我身上,接着有手指捏住我的下巴,再接着有嘴覆在我嘴上。

    我忍着不出声,不动,等着他下一步动作。

    可是,断了。他只亲了我那一下,就停住了。

    身边传来脱衣裳时窸窸窣窣的响动,我心如擂鼓。

    果然,他躺下来了,在我身旁。就在我身旁,我能很清晰地感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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