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误倾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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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误倾城-第23部分(2/2)
袍都变得宽大,神色之间透出憔悴与绝望,如树般挺直的身姿,也只能更显出他的消瘦。

    他刚离开,四师兄就进了院子。禁令已除,现在没什么可担忧的了。

    他进房,把婢女遣退了,到我身边坐下,说:“之前你被嫁祸的事,三哥已经查清楚了。”

    我没有说话,也没有在意。

    好像所有的喜怒哀乐都被抽空了。

    四师兄对我解释道:“司徒慕之前在婢女中安插了她的人,她被囚禁在大漠,居然还有办法跟这边的人通气,闹出这些幺蛾子来——二师兄与我正过来看你,就听到里面婢女对你禀报,说捕杀闻之行的人已经安排好了之类,加上伤三哥的正是姬家人先前怀疑你,但我也一直拿不准,直到那日我开口问你,见你神色惊讶,才知你与此事毫无干系,三哥亲自细查,才揪住司徒慕安排的两名婢女。”

    我心想着,那日在窗外说决战利用我的婢女,大约也是她们两人。

    他接着说:“染染,三哥叫我捎句话给你,他先前对你冷淡,是那次重伤之后对你心寒他说对不住你。”

    我低着头,轻轻笑了一声。

    即便三师兄那是误会我,除夕夜大宴上见我醉酒,不也是心疼地骂我吗?

    四师兄低了低头,仔细看着我,道:“怎么了?”

    我答:“该是我对不住他——既然是姬家人伤了三师兄,那也无异于是我害他姬家是为了救我,才会那样的。”

    他宽解我:“你放心,虽然之前有过节,但姬家既是师娘家人,也是你的亲人,日后即便江湖中相见,我们也会恭恭敬敬的,往事只当从未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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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点点头。

    四师兄望一眼空荡荡的院子,转头问我:“染染,你看出什么来了吗?”

    我没明白过来。

    “二师兄放了周誓中,不再囚禁着你,又去见南宫却”四师兄脸上没有计谋已成的喜悦,他定定地看着我,神色之中却带着怜惜和遗憾,或者,还有痛苦。

    他没有把话说完,可我已经知道结果。

    决战回来时已是下午,我正躺在床榻上,听到他的脚步声。

    他走近了床榻,忽然一丝动静都没有了。

    我没有看他,静静盯着床顶,我问:“你没忘记过我,是不是?”

    决战不答。

    我转头看他,脸颊触到枕,上面已经有了湿意。

    决战静立在床榻一旁,也不是高兴,也不是悲伤。

    他望我良久,只是望我——直到我以为,他可能永远都不会回答我了——

    决战的声音,仿佛黄昏时分的云霭,压得那样低,那样温柔,他答我时,仿佛有钟声响起,一切都静止了:“从来没有忘记。每一刻都没有忘记。”

    我笑了一声,出口的话语极低极低,仿佛害怕被爹爹的亡灵听到——我说:“我也是。”

    决战听了,眸子里渐渐漫上一层痛苦和恐惧,他仿佛是要逃开我,转身就要向外走,我伸出手,用力抓住了他。

    我的声音发颤:“从那次过招,你就把自己的命赔给我了”

    我想说:即便有再多仇恨,你交出自己的命,我就原谅了你。

    可我说不出“原谅”二字。

    决战用力甩开我,我只死死抓着。

    我不能放开。

    他已经放开了,我不能放开。

    决战用的力道越来越大,他不肯回头,更不肯看我。我已经从床塌上跌下来,用尽全力抓紧他。

    决战不知道挣了多久,终于回过身来,他蹲下,把我从地上抱起来,抓着我的手臂,微微俯身,正对着我的脸,明亮通透的房中,我看到他几乎疯狂地神色,决战声音嘶哑地吼我:“我不能堵上你!我撑不下去了!顾青衣,我输了!——你看不出来吗?我不舍得你死,所以我输了!”

    到黄昏时分,婢女推门进来为我送饭,她见了房中景象,手中碗盘落地,哗啦一阵刺耳的响声。

    接着她跑出去,我听到院子里传来惊慌的声音:“不好了——叫郎中——叫四公子,小姐她、小姐她疯了!”

    不一会儿,就听见四师兄边往院子里走边怒斥婢女:“出了什么事,先别哭哭啼啼的!”

    女婢女抽着气叙述:“奴婢奉主上的令去给小姐送饭,却见她在房中披头散发的那脸色十分疯狂,浑身发抖得厉害——她居然——她居然把主上的书案翻遍了,信件扔得遍地都是全撕了——全撕了”

    门被推开了。

    我知道四师兄进来了。

    他的声音犹似不相信,低声唤我:“染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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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看他,只抓起桌上的信件,用力撕开,扔掉——

    四师兄过来拉住我:“你怎么能碰二师兄的信件?”

    我顾不得看他,双眼只盯着那一堆信件,不管我如何用力挣扎,四师兄死死不放,我抓他的手,踢他,咬他,他都不肯松手。

    最后是我放声大哭。

    我只是想找一个证据。

    我想找到一封信,一行字,一句话,能证明爹爹不是决战杀的。

    可是我找了一个下午,没有那个证据。没有。

    我只找到了南山禅师的迷信。

    在我同周誓中大婚之前,南山禅师写给决战的迷信。

    战门主上座下二公子决战收:

    老僧不问世事,云游已有一年有余。只因老僧行踪不定,才致信件辗转,公子去年冬写给来的信件,老僧今日才收到。不知此信到公子手中需多少时日,但若公子见信之时还未行动,便是如何千钧一发之际,请公子万万不要杀生。

    公子来信,细述势力人马已备好,并预计在大婚前控制战门以威胁顾家退婚之事,老僧本想此时万不可行,但细细思虑之后,认为此计大好。

    顾主上既将你带回战门悉心培养,致后来公子成为武林中屈指可数的人物,将家传宝剑赠与公子,是为何意?家传者,予家人也。顾主上不满周家公子人品行为,已不是一时,只碍于先前有约,且周顾皆世家,出言不可反悔,致顾主上有意悔婚却骑虎难下,无力践行。公子在大婚前派众多高手势力控制战门,逼迫顾家长老让步,顾主上顺水推舟,假装受逼迫,收回周顾两家婚事,既成全公子与顾小姐,又顾全顾主上心愿,周家及武林皆知他是无奈,必不能怨。此事,两全也。

    老衲猜度顾主上暗中有这番心思,实因想起先前您受伤之事。顾主上知小姐将为躲避婚事而委身于你,更知你从不在她面前暴露伤处,故派人借机伤您,从而让顾小姐计策落空,这番心思,细想之下,并非要害公子。顾主上必是知晓公子向来对他如对亲父,孝顺无丝毫忤逆,深忧公子道大婚之前还不能反,故有意派人伤害公子,却留下明显证据叫公子查明幕后主使,乃是有意离间他与你之间的师徒之情,激你日后反他矣。

    再者,顾主上当年执意娶姬家女子为妻,也是上下皆反对,犹如今日公子与顾小姐情形。顾主上不惜绝食短命威胁顾家长老,才达目的。凡能为此者,性情中人也。现如今公子效仿顾主上,逼迫顾家众长辈让步,顾主上表面必怒必悲,心下必悦必喜。

    顾主上不愧乃武林第一人,其气度,其心思计谋,均无人能比。公子此番若不反,反叫顾主上以为你对顾小姐用情不够深切,为人无勇,必失望之极。但若公子在大婚前对顾家用兵,请万万注意,只为虚势,不是实反,万万不可伤人性命,致顾小姐同公子之间留下永不可弥补的嫌隙。

    切记,切记。

    一切都是爹爹安排好的,多年以来,他放任决战暗中培植势力,给他权利纵容他笼络高手——原来都是为了最后,让自己的徒弟反了自己。爹爹是为了培养一个强于自己的人,从而逼迫他自己退婚。

    决战那样计谋深沉的人,怎么会料不到,爹爹把战门一多半的势力和家传宝剑给他,原是想把主上之位传给他。

    他本来能堂堂正正的坐上战门主上的位置。

    只是为了我。为了得到我。

    他不惜背负骂名造反。

    南山禅师的信,迟到了四天。

    只在那四天里,决战杀了爹爹,灭了顾家。我逃出战门,带着满腔恨意去往江南。天翻地覆。

    决战回到房里,看到我撕碎的信件和遍地的纸张,一言未发,只是叫四师兄回去,然后叫人备好了饭菜。

    他知道我看了信,也便料到,我已经知道了所有的事情。

    可决战只是说:“吃饭吧。”

    关于我父亲,关于南山禅师,他只字未提。

    可我动不了,我觉得自己像是迷路,进了重重深山,此刻大雪封住了去处和来路,我无路可走,也无路可退。

    决战拉着我站起身来,给我擦净了手,又扶我坐在桌边,温柔有耐心犹如对待一无所知的孩童。饭菜散发着腾腾香气,叫人更加饥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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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落座,他也落座。灯火微微晃动,房中寂静。

    千百次,我同他这样在饭桌前相对而坐,如同真正的夫妻。

    可,我们再也回不去。

    我抬手去夹菜,泪水滴在饭桌上,碎开。决战平静地吃饭,我放下碗筷,伏在桌上流泪,拼命叫自己不哭出声来,闷着头问他:“你为什么这样傻?”

    这句话说完,我知道,我同决战之间的一切过往都将烟消云散。所以的幸福快乐化为虚空,再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拯救我与他。

    我为了不离开他,成婚前割了自己的手腕。

    他不肯放开我,不惜断送顾家三百人命。

    早知道终要分离,开始何苦要相遇。

    那夜格外宁静,叫人无端心慌。

    决战什么都不对我说,炭炉烧得通红,房里温暖如春。灯火灭了,只有明月光招进来。锦被厚重,他的身子却竟然冰凉。

    平素里,即便是睡着,决战也非要紧紧环着我不可。可现在,他背过身去,不碰我毫发。

    我伸出手去,拥住他,紧紧靠在他的后背上。

    决战的声音很低,仿佛一缕阴影划过,不留丝毫痕迹。他没有回身,只喊了我一声:“青衣。”

    “我在。”我低声应。

    泪水又流出来。

    我们都知道,唯一能在一起的方式,就是他囚禁着我。

    可是,现在,决战已经放开我了。

    昔日闺中,我以为,我在此生里最后一眼见决战,应该是我们都白发苍苍的时候。

    相守一生,最后双双离世,那个时候,顾青衣在他眼里照旧倾国倾城,决战在我眼里也仍然英俊不凡。

    后来遭他追杀,我又担心,我最后看他,定然是死在他手中之前。那一刻天地晦暗,我心愿得遂,决战刻骨懊悔。到了最后,他能对我说一声对不起。

    可是,我既没能死在找他报仇时,也无法与他相守到老。

    我最后看他,是在熬过了长长暗夜之后,晨光熹微的清晨。

    那夜直到窗外泛白,我还睁着眼,抱着他,一动不动,闭不上眼,止不住泪。决战慢慢回过身来,用力把我往怀里一按,他的声音哑的不成样子,如同一夜苍老:“我喊你一声,你不准答应。”

    我被闷在他的怀里,答应着:“嗯。”

    决战重新叫我:“青衣。”

    我正想答,我在。

    决战出手准确,力道不轻不重,点在我的睡|岤上。我想喊他的名字,却没有一丝力气开口,四处都黑下来,我只记得,自己用尽全力,去抓他的衣襟。

    我是在的。我在。

    决战。

    我只是不能在你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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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番外)

    正是下午,小姐睡了,有人在这里盯着,我去书房里伺候。

    进了房,四周的帘子都垂着,他在那头坐着,我只能隐隐约约地看到一个身影。

    过来一会儿,他站起身来,走动。脚步很慢,时不时的停下,一只手去揉额头。再接着,他忽然开口了,声音有些迟疑:

    你能不能留下?

    房里寂静,他要询问的那个人,不会回答他。

    接着,他摇了摇头,声音压得很低:“我没有证据”戛然而止。

    我甚至疑心方才只是一场幻觉。

    正要退出房去,却又听到他试探着,小心翼翼地说了一句:“青衣,我求你你能留下吗?”

    他要送小姐离开。

    只是不舍,但是不舍。

    可他,为什么不亲自去告诉她,反而要在这里反复斟酌沉吟,说与自己听?

    正要反反复复许久,他对着毫无生机的房间轻声问,一遍又一遍,道最后,隔着纱帘,我望见他颓然坐下,往日硬挺霸气如云雾散尽。

    那样子,是终于,终于,忍着刻骨的疼痛,放了手。

    接着,他把顾小姐交给了南宫却。

    她走的时候,还在昏睡。正是清早,我们都守在窗外,房门开着,许久之后,他抱她出来。

    顾小姐神色消瘦,被裹在厚厚的棉被里,马车就在院子里。

    他的脚步很快,仿佛是在着急着送走她似的。

    早晨的天气十分清冷,丝丝缕缕的冷风刮得人发颤。南宫却就站在马车旁。

    多年以前,南宫却来山庄里的时候,我们私下里议论,若是南宫却同决战两人凑到一起,该是何等情形。现在,他们当真是聚首了。主上始终没有说话,南宫却伸手去接小姐,他不肯放。

    一时僵住了。

    南宫却也不坚持,只是把马车的帘子掀起来,主上抱着小姐进了马车,放下她,并不出来,在里面坐下了。

    他望着她安睡的脸,一动不动。似乎是忘了要送她走。

    是三公子在下面喊了他一声:“染染该上路了。”

    他像是被惊醒似的,猛地抬头,望了望四周,接着从马车里出来,看着南宫却上马车。

    姬家的人随从护卫,我们看着马车出了院子,车轮轧过,辘辘的声音传来,他转过身,没再往外看一眼。房门关上,再也没了动静。

    整个战门山庄一片死寂。

    日复一日,他越来越长时间地发愣。天气还带着凉意,他会站在房间里,环顾四周,仔细看每一处地方,像在默默辨认什么,又像是在找东西。也有时候,饭菜都放凉了,他默默坐在桌前,像是等人来赴宴似的,不动碗筷。深夜里,听到他吩咐进去点灯,我慌张进了房,把灯点起了,看见他坐在床榻上,盯着一旁空着的位置。

    可那里已经不再有她,再不会有她。

    很多时候,我宁愿回到他们二人受折磨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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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起码,那时候的他还会生气,悲伤。

    可是现在,我总觉得,他的心魂是跟着小姐离开了,剩下一具残破的躯体,失魂落魄的,在这里空度日。

    我已经攒了足够的钱,想离开山庄。

    这里很繁盛,可已经没有了我想见到的东西。

    都说看惯生死,都说厌倦尘世。看惯生死的,厌倦尘世的,兴许并不是真正身处其中历尽艰难的人,而是袖手旁观的闲人。

    他与顾小姐之间的种种,我仿佛是在看一场戏。以为自己跟他们无关,可到头来,戏唱完了,人散了,我竟也跟着心死。

    (正文)

    七天之后,我与哥哥顺利到达姬家。

    西南的气候温暖,与北方凛冽干燥的情形大不同。房里不必生火也温暖入春,衣食住行舅舅都已为我妥当安排。住处有人守卫,十分安全。房里有婢女伺候,顺心如意。衣裳首饰一样不缺,物件摆设精美雅致。

    可是,从离开战门的路上醒来之后,我就说不出话来。没有缘由,只是困倦的什么都不愿意做。

    在姬家安顿下来,休息了两天之后,婢女过来传话,说,舅舅要见我。

    我跟着婢女到舅舅房中去。

    他比先前见我时清瘦许多,穿着青色的衣袍,不高大,却很是精干。我落座时,望见舅舅鬓间的白发,他慈爱望着我,笑:“染染,可修养过来了?”

    我张了张嘴,模糊的应了一声:“嗯。”

    可这一声,我自己都不知道是不是从自己喉咙里发出来的。

    舅舅道:“既然你的身子好了许多,我便放心了。”

    他说着,把婢女端来的点心推得离我近了一些,见舅舅的神色,像是有许多话要对我说似的。

    我的嗓子有些哑:“您找我来,是为何事?”

    他脸上的笑容顿了顿,接着沉吟道:“是有事有些事。”

    “您请说便是。”

    舅舅打量我一番,仿佛是确信我无妨了,才道:“先前,为了救你出战门伤了闻之行实属无奈,只因收到密谈消息,说你受伤将要不治,舅舅——”

    我知道舅舅的意思,道:“劳您担心,是染染不对。至于三师兄的事,您尽管放心,他答应了我,日后断然不会为难姬家人。”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舅舅有些不自在地笑了两声,接着才道:“此外,还有一件事”

    我目不转睛地望着他。

    舅舅说:“此事,我本想永不告诉你——只因大错已就,江铭被杀,无可挽回,多说也无益。原想瞒你一辈子的。但昨日却儿那孩子来找我,言辞恳切,同我叹了一番,我心想着,还是告诉你。”舅舅顿住,又道:“你爹爹在世时,曾与我通书信,是为了你的大婚——你娘临死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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