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爱你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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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爱你一眼-第11部分(2/2)
没什么人,他给值班室打了个招呼,径直爬到了四楼。

    406宿舍的门虚掩着。任鹏飞透过门缝能看到正躺在床上的李元斌。他的额头还缠着纱布,一只眼眶乌青着。

    而李元斌自从接到任鹏飞要来看望他的电话后就一直在犯嘀咕。堂堂眼科病区主任、正教授任鹏飞要来看望他这么一个无名小卒,不能不让他深感疑惑。但这会儿见人家气喘吁吁地拎着礼品前来,李元斌还是礼貌性地欠身笑了笑。

    两人几乎是同时给对方打了个招呼——不过任鹏飞看得出李元斌笑得很勉强,还有那眼中的敌意——哼!什么东西能瞒过他任鹏飞呢?毕竟搞了那么多年的眼科。看眼识人的功夫谁也别想超过他。

    任鹏飞放下塑料袋,环顾了一下四周,这也是为了躲避李元斌审视的目光。和所有的男生宿舍一样,这里略显得凌乱了些。中间的大方桌上放着啃了一半的果仁面包、空的矿泉水瓶、还有未收拾起来的扑克牌、两本破破烂烂的古龙的《楚留香传奇》、sony的walkman……四周的墙上横七竖八地贴满了贝克汉姆、乔丹、张曼玉、朱丽亚·罗伯茨的大幅头像。

    “和我们当年读书时一样邋遢。”任鹏飞笑着自言自语了一句。

    “他们都上课去了,就我一人在。任主任你喝水吧。”李元斌从床头递过来一罐“雪碧”。

    “哦?你这床头的人是谁?”任鹏飞猛灌了一大口饮料,饶有兴趣地指着李元斌床头那幅大招贴问。

    “兰斯·阿姆斯特朗,美国人,四次环法自行车赛冠军。”李元斌飞快地说。

    “他是你的偶像?”任鹏飞望着那个金发碧眼,头戴贝雷帽,身穿黄|色领骑衫,骑在自行车上如下山猛虎般的男人——他不想那么快地进入正题,拉近和猎物的心理距离很重要。

    “自从我生病以后是。以前是刘德华。”李元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哦?为什么?”任鹏飞平时对体育类的东西关注很少。他太忙了——家里的跑步机几乎快成了杂货架。

    “他挺了不起哦!在九六年的时候患上了癌症,医生诊断的存活率只有百分之二十。但他在五个月后就恢复了训练,九九年夺得了第一个环法自行车赛冠军。”李元斌的声音变得高亢起来,“他太棒了!我这次参加大学生形象设计赛的演讲题目就是《重返人生之旅——像阿姆斯特朗一样勇敢》!”

    “你会的,你一直很坚强。”任鹏飞觉得自己的话有些言不由衷。其实他想说的是“你小子已经勇敢过头了,有八只眼球已经被你他*的葬送掉了。”

    “他已经夺得了四次环法自行车赛冠军。他在九七年后还向癌症研究机构捐款三百万美元。”李元斌是真的把阿姆斯特朗当成自己的偶像了,一说起来滔滔不绝简直没个完。

    任鹏飞强挤笑容听着。心想三百万美金算什么,只够全部视杯再造计划的零头。不过通过这个外国男人,他总算把气氛搞得融洽了些。

    任鹏飞把最后一点饮料仰头一饮而尽——“好了,该摊牌了。如果这小天使真想重返什么人生之旅的话。”——任鹏飞边想边把空的易拉罐狠狠捏了一把。

    “你的眼睛……还好吧?上次他们没伤着你什么吧?”任鹏飞慢吞吞地问。

    李元斌的视线从阿姆斯特朗身上移开,眼眸里的光彩瞬间黯淡下去,“还好,没事儿。不影响视力。”

    “那就好,那就好。”任鹏飞把双手插裤兜里走了两步,“那些抗排异的药物你要按时服用。不要过多使用眼睛,防止疲劳,一定要经常休息。”

    “谢谢主任,我会记住的。”李元斌拉过一个枕头,半靠着与任鹏飞说话。眼神却竭力避免着和他做正面的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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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一个消息,你也许会愿意听到,”任鹏飞把一只手搭在李元斌的床沿上,“那三个打你的人……眼球都被摘除了!就在今天上午做的手术。症状和陆涛一样!”

    “这关我什么事,任主任。”李元斌的口气冷得出乎任鹏飞的意料。

    “当然有关。你就没想过,为什么包括陆涛在内的这八只眼球的病变——全是在与你接触之后发生的?”任鹏飞强压着火气说。

    李元斌似乎是苦笑了一下,缓缓地说:“小时候我妈妈告诉我,你是没爹的孩子。如果有人欺负你,你千万不要还手。打就打了吧,就算是欠他的。吃亏是福呀。任主任,那四个人和我素昧平生,从无来往。他们把我打就打了吧,你不会把他们眼睛上的毛病也算到我头上吧?”

    任鹏飞一时有点尴尬。李元斌这话说得不动声色,但每一句都分量十足。他咬咬牙,心想即然来了,就得把话说下去,“元斌啊。至少从医学的角度来看,你的眼睛和他们出现的症状是有密切关系的。”

    “我的眼睛本来要瞎了,你们给救活了。任主任,谢谢你。如果是我的眼睛导致了他们的症状。那也是你的责任,而不是我!你说呢?”

    任鹏飞被噎得差点背过气,脸都要绿了。“你……你怎么能这样认为,”他深吸一口气,“我不想和你吵。我今天来只有两个目的。第一,我希望你不要滥用你的眼神。尤其,在你生气愤怒的时候,尽量不要与其他人对视。这样做的危害极大。说白了吧,精神上的应激反应会引起你的眼球内部非正常的变化。”

    “但我知道对你没有作用!”李元斌冷笑着把任鹏飞的话打断。

    “第二,我以任雪菲叔叔的名义向你道个歉,”任鹏飞没有理会李元斌的话,他继续往下说,“看在我们一直合作的面子上,希望在警方与校方对这件事的调查中你不要把她牵扯进去。两天前的那事儿完全都是陆涛的主意。你看……行吗?”

    李元斌冷笑了一下,“如果我答应了这两点。你能满足我一个要求吗?任主任。”

    “没问题,你讲。”任鹏飞不假思索地说。

    “请告诉我,视杯再造计划的真实目的。还有,杀害韩虹医生的凶手!”

    任鹏飞愣了一下。“我不知道。就算知道,我也不能回答你,”他说,“我仅仅执行这个计划中的一部分而已。”

    李元斌嗖地从床上飞跃了下来。任鹏飞看到了他落地瞬间嘴角的抽搐——那肯定是因为剧烈的疼痛所致。他突然一把抓住任鹏飞的肩膀,用力摇晃着大声说:“难道韩姐的死也是你们计划中的一部分吗?你们是刽子手,刽子手!”

    “放开我,你,你放开……”任鹏飞的脸气得通红。他没想到这小子竟敢对他实施人身攻击。“你说话要有证据!”任鹏飞简直是气急败坏。

    李元斌的手像铁钳一样抓住任鹏飞的肩膀不放,“任主任。我妈妈从小还教给了我两句话,第一句,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第二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你以为你会有好下场吗?啊?你就等着吧……”李元斌说到最后已成了声嘶力竭的叫喊。他的脖子青筋暴突,深邃的瞳孔再次喷出悚人的绿光。

    任鹏飞被李元斌的样子吓坏了。他不知道是什么改变了李元斌的性格,让他往日的温顺与隐忍不再——是生活的变故?是移植后的视杯?亦或是床头那个阿姆斯特朗给了他神秘的勇敢和力量?

    任鹏飞狼狈不堪地从李元斌的手下挣脱出来。“我只想和你好好谈谈,”他喘着气说,“把事情搞得越来越糟对你不会有任何好处。”

    “我不需要好处,我只想找到凶手,弄清真相。如果我再沉默,会有更多的人遭遇像我一样的不幸,”李元斌用手指着自己的眼睛,向任鹏飞逼近过来,“看看我的眼睛吧……你们都对它做了什么?我根本无力控制它……而你们,究竟要想干什么?你们还想害死多少人?”

    “没有我们,你就是个瞎子。”任鹏飞对这双绿光闪烁的眼睛有种本能的恐惧,他在它的逼视下步步后退,直到后背撞上了靠墙立着的两个木衣柜。“明白吗?这个计划还未完成,所以……才会有些异常的情况。你要耐心点。”他的声音连自己听起来都觉得像在发抖。

    “还未完成?你们从没对我说过手术后将要出现的情况……从来没有!我只是你们手中的实验品,还有更多的人将成为你们的实验品。告诉我,凶手是谁?”

    任鹏飞摇了摇头。越来越多的汗水从他的额头上淌下来。

    “我宁可瞎了我的眼睛,也要找到他!”李元斌的话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

    “绝无可能!”任鹏飞讥讽地笑了一下,“除非,你想来个全球大搜捕吗?这个计划不是你一人所能干预的。你还是冷静点吧!”

    “是!我的力量是单薄的。但有一天,我要面对媒体,面对公众——我将说出真相!让电波和卫星把你们的阴谋传播到全世界。我曾经想过死亡,想过弄瞎这双眼睛。但现在我明白了——我的眼睛就是最好的证据!所以我要活下来!我要像阿姆斯特朗一样勇敢!我要一直看到真凶被擒获!”

    “你,你是个疯子!李元斌!”任鹏飞的脸上显出一丝恐惧的神色,“记着!如果你那样做,首先毁灭的将是你!眼球长在你的脸上,不是我们!你将被看作阴险的凶手,一个怪物!人们对你敬而远之都来不及,又怎么会去相信你的话。哼!你就准备在牢房过下半辈子吧!”

    “那又怎么样——我绝不放弃!绝不!”李元斌把每个字都咬得格外的重,格外的清晰。

    突然,一声低沉的冷笑从门外传来。

    “是谁?”任鹏飞喝问。他脸上的恐惧猛地放大了十倍!本来松软地靠在衣柜上的身子也像触电似地直立紧张起来。

    微弱的脚步声旋即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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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元斌把门拉开。寂静的走廊里并无一人。

    任鹏飞把身子挤出来,迅速地冲到走廊中间的楼梯口。他扶在栏杆上大口地喘着气,脸色死灰。向下张望了一番后,他回头对走过来的李元斌有气无力地说:“好了,我走了。有话以后再说吧!”

    走廊里光线很暗。李元斌发现任鹏飞的身体似乎起了某种变化——就在他回头的霎那。

    任鹏飞顶着白花花的太阳往回走。路上好几个熟人给他打招呼他都装作没听见。

    他憋了一肚子的火。他根本没料到自己的局面会搞得这么被动——姓李的小子简直是茅坑的石头又臭又硬!不知天高地厚地竟敢胁迫他!

    路过护士站时,护士长告诉他市公安局刑侦大队的两个便衣已经来过。然后递给任鹏飞一张纸条——“让您方便的时候尽快给回个电话,可能是调查那三个病人的情况。”护士长说。

    回到办公室后,他把房门反锁。又把冷气扭到最大一档,甩下半袖工作服后光着膀子坐在沙发上直喘气。

    望着那张写有长长一串电话号码的纸条,任鹏飞知道自己已经骑虎难下。

    “the heaven or the hell……”赖特的话和窗外的知了一起在他耳边萦绕聒噪。

    “怎么办……怎么办……”任鹏飞双手撑着额头喃喃自语。他突然觉得自己成了这个世界上最没用最可怜的男人。

    其实,从李元斌做完手术开始——他就觉得事情不大对劲!那根本就不是正常人类的视网膜干细胞悬液。

    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人生能有几回搏?——他必须拿名誉乃至生命来做一次没有回头路的赌注!

    李元斌眼底异常增大的黄斑,深绿色的视杯组织在任鹏飞的眼前晃悠着……不断扩大,再扩大……它们向他喷射出骇人的绿光——那不是普通的光,而是绿色的复仇的火焰!

    向来恃才傲物的任鹏飞,向来春风得意的任鹏飞第一次感到了骨子里渗出的恐惧与悲凉。“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李元斌的眼睛成为了他的实验品,而他又何尝不是别人手中的道具与玩物呢?!

    李元斌会把他们的计划公之于众,会把他任鹏飞说成一个魔鬼医生。然后是警方的调查,公众的谩骂——谁让他是手术的执行者呢?他就等着名誉扫地、啷铛入狱吧……任鹏飞简直不敢再往下想……他像一只受惊的野兽蜷缩在墙角的沙发里瑟瑟发抖。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蹦了起来。两只眼睛像死灰复燃般重新冒出光亮——不!他不能就这样完了!他必须和命运对抗到底。这时他倒想起了李元斌床头那个金发碧眼的阿姆斯特朗——同样是人,凭什么他任鹏飞就必须现在玩儿完?凭什么要他坐以待毙,等着一幅锃亮的手铐来宣判game over(游戏结束)呢?

    他得再努把力挽回局面。

    披上工作服,他拔通了赖特的电话。

    无人接听,一直无人接听。任鹏飞只得沮丧地压下话筒。另一只手伸向已经开启过的烟盒。

    窗外已是暮色四合。风把他背后的百页窗吹得噼啪作响。一声声蝉鸣简直像刀子一样在割着他的神经——“shit!”——任鹏飞暗骂了一句。

    几乎就在他放下电话的同时,门被轻轻地敲响。

    “谁?”任鹏飞不耐烦地喝问。他把抽出的香烟又放回到办公桌上。

    三短两长。然后停三秒又重复了一次。

    任鹏飞呆立着不知所措。眼神开始变得涣散——“他,他终于来了!”任鹏飞顿然明白下午在李元斌的宿舍……那一声门外的冷笑究竟发自何人。

    “当天堂的门在背后关上,你却发现自己已经一脚踏进了地狱。”——他突然想到了米兰·昆德拉的这句话,那是他在耶鲁读书时看到过的——天呐!说得多像此时的自己。任鹏飞在开门的时候苦笑了一下。

    门锁刚旋开,一个黑色的身影就猛地闪了进来。任鹏飞看见了黑影的左手食指关节下一颗硕大的戒指——上面有颗黑色的猫眼宝石在黑暗中熠熠生辉,发散出如同李元斌眼底的荧荧绿光。

    任鹏飞觉得裤腿里一阵湿热。

    绿光……绿卡……都永远只是他的梦中之梦了……

    第三十章 霹  雳

    “这是我的道路,除了我,没人会赢得这次比赛”——李元斌的嘴里念念有词。他的腿上摊放着阿姆斯特朗写的一本《与自行车无关》——记叙了这位伟大的自行车比赛选手与癌症英勇斗争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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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这句话又重复了一遍,然后合上书,转过头凝望着床头的海报——“像阿姆斯特朗一样勇敢!”——李元斌在心里暗暗地发誓。他已经在床上躺了四天,虽然有些无所事事,但空出的时间反而能让他去思考一些问题。

    两天来,他一直在想任鹏飞来406时说过的话——的确,至少从表面来看,是他的“眼睛”惹了祸,是他的有意“注视”弄瞎了四个混小子的八只眼球——他必须承认和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不管他们曾经怎样地冒犯了他,他们都不该受到这样残酷的惩罚。想到这些,李元斌为自己在听闻他们受到报应后的“欣慰”而深感内疚和羞愧。

    这个即将步入生命第十九个年头的年青人第一次认识到人性中的善与恶原来只有一步之遥。一念善就是天堂,一念恶也许就是地狱。当欺辱演变成仇恨、报复甚至杀戳时——善也就变成了恶,天堂也就化为了地狱。

    现在,他对自己的这双“鬼眼”感到了越来越大的恐惧。每当他的内心充满仇恨——他似乎就不再是他自己,他不再是一个正常的“人”。与其说是他在让鬼眼发挥作用,还不如说冒着绿光的鬼眼正在把他改造成一个生不如死的魔鬼。

    他又心烦意乱地把阿姆斯特朗的书翻开,翻到他曾经做下了记号的那一页。在那里阿姆斯特朗问自己:“现在我知道自己不会死了,那我该怎么办?我该如何使自己的生活最伟大和最优化。”

    李元斌也在这样问着自己,“勇敢,什么才是真正的勇敢?”——他似乎找到答案了。只是说不出来。但从心底激发出的一股暖流让他爬下了床,开始做着出门前的准备工作。

    至少,他要参加今晚夏天老师安排的训练——“勇敢不是一句口号!”

    李元斌来到卫生间,边梳理头发边对镜子中的自己蹙了蹙眉——他的眼睛还乌青着,下巴的一道伤口也未拆线。他不知道这幅“亡命天涯”的形象会不会吓坏别人。

    学生活动中心的多功能厅里面热气腾腾。虽然开着空调,但场地中央的几个学生仍然汗流浃背——他们正在教练的带领下进行街舞基本动作的训练。

    音乐声震耳欲聋。夏天握着一瓶冰红茶坐在大门旁。似乎是被他们的青春活力所感染——她的脚底也打着拍子,身子轻轻地随着节奏摇晃着。

    夏天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李元斌。她看得出这个大眼睛男孩的舞蹈天赋基本等于零。转上两圈他就不知该伸左脚还是右脚了。又因为受伤休养耽误了几节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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