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与通往解剖教室的大门都是紧锁的。
夏天心里纳闷着——他们的实验室会在什么鬼地方?她从来没问过雷鸣这些细节问题,直到今晚才发现,她不知道的东西简直太多了。
这天晚上,夏天辗转难眠。雷鸣依然是在实验室加班——但今晚他却连个电话也没给她。夏天突然想,如果让她也像严浩一样做个梦该多好啊……但她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似乎有太多的思念与心结在她的胸膛里郁积着,令她想了很多很多……
第三十六章 惊 鸿
一切都寂静了下来。
李元斌不知道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也不知道他已经在这里躺了多久。〃为什么他们还不动手?〃——李元斌心里好懊悔自己轻率的行动。他的对手比他强大得多,也狡猾得多——而他凭着匹夫之勇,连一道安装了电击防盗装置的大门都突破不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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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头四外转动着。疼痛似乎稍好了点。这间房子不大,约有三十平米左右。他躺着的解剖台正放在屋子中间,左侧是一排瓷砖砌成的操作台,上面放着显微镜,切片机、毒理实验用的操作柜、离心机,还有一些试管架、大的烧杯——看上去很整洁。右侧是几个塑钢器械柜,透过玻璃可以看到里面放着整套的解剖用工具——大小不一的解剖刀、头骨凿、骨钳、开颅锯、切片用刀……
突然有两下〃嘟嘟〃声从他身后传来。
李元斌吃力地把头向后扭过去——脖子还是疼得要命。
然后他看到一些瓶瓶罐罐进入了他的视野——里面都还泛着荧荧的绿光!
李元斌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连头皮都凉嗖嗖地发麻——那些瓶子里分明是大小不等的人的眼球!不是一只,而是很多只!它们全都在死死地〃盯〃着他!李元斌汗毛倒竖——猜想这些东西八成就是从太平间里偷出来的!
他还恍然大悟——那些看上去自动飘移的尸休……实际上根本不是什么〃活的〃尸体。而只是因为当时有人在下面抽出和关上那些大抽屉——形成的特殊〃透视〃效果而已!
李元斌发现有的眼球上面还连有导线,旁边放着一整套李元斌从未见过的崭新仪器。李元斌不知道它们是干什么用的——向外的液晶显示屏上有些数字在不断地跳动闪烁。他又把视线向下移了移,看到其中一台仪器上有一行小字:〃器官传代培养专用〃。
〃天呐!〃李元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在这学期选修过一门《细胞生物学》,老师介绍过器官培养在医学研究中的作用——将组织器官置于培养装置内,然后模拟人体的生理环境,供给营养物质,维持组织器官的代谢,再对组织细胞形态结构和功能状况进行观察和实验研究。
但器官培养在目前的医学研究中只能做到原代培养,而不能像细胞培养那样可以不断地进行传代培养。可从那行小字和他见到的那些眼球的状况分析——李元斌知道这里进行的恰是〃传代培养研究〃。也就是说,这些眼球不仅是活的,而且还可以不断地培养出新的眼球来!
李元斌终于明白——自己不过是一个实验品而已!即使他死了,还会有更多的人被安装上鬼眼!李元斌疑惑着他们的真实目的究竟何在?!
正在他与那些眼球对视时,一扇门无声地滑开。屋顶的灯也亮了起来。
走进来的人还是身穿连体的生化防护服。仍然是那个金属色彩的女高音从面罩下传出来,〃你,都看见了,嗯?〃
李元斌怒视着她,〃你究竟是谁?〃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眼球很快就要和它们一样了!看看,你有一双多么漂亮的眼睛!我们当时的确没有选错对象。〃
虽然亮着灯,但那茶色面罩之下的人脸还是难以分辨。
〃我们本想让你多活一段时间。但你自己活得不耐烦了!竟敢非法闯入国家重点实验室,窃取绝密科技情报!哼!我不杀你……法庭也可以判上你几年。〃
〃无耻!你们才是干着非法勾当的杀人犯!〃李元斌咬牙切齿地说。
〃你说错了。我们是光明的使者才对。〃金属女高音口气冷冰冰地,〃你的眼睛来得多不容易啊……为了它,我差点丧命。〃
看见李元斌沉默着,那人得意地说:〃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拥有鬼眼?你是第一个。小天使,你正是天使与魔鬼的完美结合体!鬼眼的植入,让你体内肾上腺素与去甲肾上腺素的含量超过正常人的十二倍。你比其他人更狂燥,更容易发怒。难道不是吗?有八只眼球已经葬送在你的眼下了。〃
〃你们这群疯子!你们会下地狱的!〃李元斌咬牙切齿地骂道。
〃死到临头还嘴硬?哈哈哈,我会让你慢慢死去的。而且,我很乐意在你走进地狱之前,为你讲讲鬼眼的故事。如果没有人与我分享这巨大的成功,岂不太没意思了?你可得听好!〃那人在解剖台周围缓缓走动,〃五年前,当我从中国元朝的眼科学著作《原机启微》中发现有‘鬼眼‘的记载,我就知道我已经踏上了成功的道路。历尽千辛万苦,我终于在茫茫沙漠深处找到了它。我想,你这样的白痴肯定没听说过德尔鲁克小人儿——一个三千年前就已灭绝的神秘而古老的人种。〃
〃不知道又怎么样?哼,我宁可没听说过。〃李元斌冷冷地顶了一句。
〃可惜啊,大多数人,包括我——都不会这么想。当然,我在上帝的庇护下,幸运地找到了德尔鲁克小人儿的干尸,取下了效力最强的大祭司的眼球——准确地说,那不是什么人类的眼球。而是……外星生物体的器官。〃
〃外星生物?〃李元斌突然呆了一下,他觉得那人走路的步态……怎么那么像一个人?
〃我……我知道你是谁了!〃李元斌的声音颤抖着。
〃嘿嘿,你早该知道我是谁了!很熟悉不是吗?〃那人往李元斌身边走了两步,面向他取下了面罩,〃你,看清楚了吗?〃
李元斌半张着嘴,惊讶地看着那张脸。然后痛苦地闭上双眼,〃怎么会是这样呵?!〃他缓缓地对着那个重新戴上了面罩的人说:〃我认命了!可以让我喝点水吗?求求你,好渴!〃
那人犹豫了一下,然后从墙上取下一串钥匙走过来。俯身打开了连在解剖台上的他的右手的手铐。
他走到实验台边,用烧杯倒了杯水端了过来,〃哼!你的事儿还不少!是蒸馏水。快喝!〃
说时迟,那时快。李元斌侧起身,伸出的手里竟握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是他刚从身后皮带处抽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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匕首带着一线白光直击那人的胸部,李元斌听见了防护服〃哧啦〃一声被刺穿的声音。当他想刺第二刀时,那人惊叫着跳开了。烧杯咣地摔在了地上。
血从白色的防护服里汩汩地流出,那人用一只手紧捂着胸部,〃你,你这个小王八蛋,等着……〃他蜷着身子不断后退,按动了墙上的一个按纽——一道门滑开,他仓惶地退出,门又无声地合上了。
李元斌凝视着他手中残留有一抹血迹的匕首,脸上浮起一丝冷笑。反正他是要死了——就干脆拼个鱼死网破吧!
他突然觉得自己变得坚强了——至少从翻越围墙到现在,他还没有流泪过,还没有唉叹过!只有愤怒的火焰在胸膛越燃越高!
下午,李元斌还是没有来学生活动中心。
夏天匆匆地给负责训练的老师交待了几句就提前离开了。
雷鸣似乎在躲着她。早晨十点钟才从生化教研室给她打了个电话,说昨晚太累就在实验室里睡着了——忘了给她打招呼,请她原谅。当夏天问雷鸣做实验是在什么地方时,他吱吱唔唔地说,反正在学校呗,然后把电话匆匆挂断了。
当夏天走在回〃杏苑公寓〃的路上时已经是心急火燎。她预感到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雷鸣曾提过的那些眼科医生的莫名其妙的被害、自杀……似乎都与李元斌有着什么关系。进了楼道,她没有回自己的家所在的二楼,而是直接上到了三楼。
夏天敲开了解剖教研室孟秋老师宿舍的门。孟秋没有结婚,所以按照学校规定是两人一间宿舍。这会儿只有他一人在屋里,看夏天站门外说找他有点急事,穿着大背心与沙滩裤衩的孟秋红着脸把夏天让了进来。
屋里很凌乱,还有一床竹席铺在地上。夏天只得小心地绕过去,拣了一把椅子坐下来。
〃不用倒水了,小孟,〃夏天和孟秋的关系还不错。办公室是楼上楼上,宿舍也是楼上楼下,有时夏天做什么好吃的还会把孟秋叫下来陪雷鸣喝两杯。
〃什么事儿啊这么急?〃孟秋放下杯子,转身疑惑地看着满头是汗的夏天。
〃小孟,我问你,你们解剖教室的九号尸池下面还有什么东西?比如地下室或是地道之类的?〃
孟秋听得瞪大了眼睛,〃你问这个?有什么事吗?〃
〃你就直接告诉我吧,小孟。我特着急。以后我会慢慢讲给你听的。〃
〃九号尸池?哦……下面应该是有个地下室吧。好像是做仓库用的吧。去年我给兰教授搬东西下去过一次。里面什么也没有。〃
〃以前没有,不等于现在没有。〃夏天皱着眉头低声接了一句,〃从哪儿能下去?从那个池子吗?〃
〃你想哪儿去了?〃孟秋笑了,〃这又不是武侠小说里的暗道机关。要下去得经过我们的组织工程学实验室。实验室里面有部电梯通到那儿。〃
〃我怎么没听说过这个实验室?在哪儿?〃夏天惊讶不已。
〃嘿,夏老师。这不我们都熟悉吗,我才告诉你。那是兰教授回国后一手建立的国家重点实验室。就在我们教研室那个独院儿。但平时兰教授轻易不让别人进。挺神秘的!〃孟秋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一拍脑门儿说:〃好像雷鸣也在里面做项目呐,你都不知道?〃
夏天摇摇头。她突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
〃夏老师,你有什么事?〃孟秋还没搞明白夏天究竟来找他干什么——总不会大热天就这么听他摆龙门阵吧。
〃小孟,把你钥匙借我用一下。我是说能到那个独院儿的钥匙。我要找雷鸣。〃
〃你们吵架啦?〃孟秋小心地观察着夏天的脸色。
〃嗯,以后我会慢慢讲给你听,现在我要找他,一会儿就还给你。〃夏天只能顺水推舟地含糊过去。
〃行!你来了还能不给?〃孟秋从皮带上取下一串钥匙,然后卸下一大两小三把,〃这把最大的,是开外面那道铁门的,黄的这把是开外面那道木门的。最小的白色这把是开通往独院儿那个木门的。记住了?〃
夏天冲孟秋笑一笑,〃谢谢你,小孟!〃然后她装好钥匙起身告辞。
〃雷鸣哥不错,你别欺负他啊。〃孟秋边送夏天出门边开玩笑。
夏天从楼上下来后,又在家里坐了一会儿。虽然拿到了钥匙,但她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办。直接找雷鸣他们要人吗?如果兰天明教授也在场怎么办——他可是罗湘子的未婚夫,谁知道他和李元斌的失踪会不会有什么瓜葛呢?
如果严浩那个梦是真实的预知——就意味着李元斌此时肯定身处极度危险之中。至于兰天明和雷鸣在这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夏天根本无从而知。其实再往深处想,她更觉得毛骨悚然——那个保密的研究项目似乎是与眼球相关的,而附院眼科医师的死亡又好像与雷鸣的命运有什么关联,他的压力究竟从何而来?他为什么如此反感她和李元斌的接触?难道他们在李元斌的眼睛上做了什么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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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儿时,夏天自己都吓了一跳——这岂不意味着他们在搞人体实验?
〃不,不会。起码的学术道德,良知……雷鸣会有的。这么想太荒谬了!〃夏天又在心里拼命否定自己的推断。
她把孟秋给的三把钥匙攥在手里——她的手在发抖,在冒汗。她害怕当她打开那一扇扇门后,她会看到她最不愿看到的东西。
也不知坐了多久,屋里完全黑了下来。楼下的蓝球场上还是人声鼎沸,球与栏板的撞击声一下一下地像在砸向她的神经。像在催促她〃去吧,快去吧!〃
夏天终于在犹豫中缓缓起身。喝了一大杯早已晾冷的菊花茶后,她走出了〃杏苑公寓〃。
三十七章 离 恨
湿热的空气裹胁着整个校园。滚滚乌云已经沉沉欲坠。但雨还是没有来。只有三三两两低飞的燕子擦地而过,在暮色中发出尖利的叫声。
基础医学部大楼里亮着三三两两微弱的灯光。但一楼解剖教室的窗户里全是漆黑的。夏天越靠近大楼,越觉得陌生——尽管她每天都要从这里走无数趟,但今晚却感觉不一样!
但愿一切都只是假设,但愿一切都只是个梦——夏天在心里暗暗祈祷。然后又开始自责自己的优柔寡断。
“面对现实吧!”——当她站在那道紧闭的铁栅栏门前,默默地对自己说了一句。
三把钥匙使用了两把……夏天走在这条学生时代经常走过的走廊里。她最近一次来这里,是过年后与周一峰、严浩他们一起。那是为了送蒋伯宇(请参见《解剖教室系列:心 尘》)。而今天来这里,又会是为了什么?对走廊里飘溢的福尔马林气味,夏天早就习已为常。但不知为什么,还会有个东西堵得她喘不过气来。
走廊并不长。夏天站到那两扇通往独院的大门时,突然感觉后面似乎有微弱的脚步声,她猛地回头看了一眼。走廊里空荡荡的……但她能感觉到有人在看着她,那会是“他”么?
“不!不要瞎想了!”——夏天强迫自己不要再疑神疑鬼,然后她掏出了那把最小的银白色钥匙。
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院子里很安静。夏天四下环顾,没想在这学校里呆了六年,都不知道有这个别有洞天的地方——而且还是国家重点实验室!
往那排平房走去时,她苦笑了一下。感觉这个世界的确远比她想像得复杂。
“雷鸣!”夏天边敲门边看了看门边红砖墙上挂的那块儿有英文标识的铜牌——“组织工程学?”——夏天心里琢磨着这可是一门新兴学科。是专门研究开发用于修复、增进与改善人体组织及器官损伤后的功能和形态的。但把从事这么前沿科学研究的实验室设在不起眼的平房里,夏天怎么也无法理解。
门里无人应声。夏天又叫了两次。她想今天只能豁出去了。好在她和兰天明也比较熟,也许和蔼可亲的兰教授都不知道那个地下室里面会藏着个大活人吧。
门开了一道缝。身穿白大褂的雷鸣侧身钻出来,又忙不迭地把门小心关好。
“你,你怎么来这儿了?谁告诉你的?”雷鸣的脸色显得特别紧张。
“我来找那个学生。”
“你疯了?夏天!这儿哪儿有学生?快走吧你!”
“有人告诉我他在这里面!”夏天的口气不依不饶。
雷鸣半张着嘴不知如何应答。
“要么让他出来!要么让我进去看看!”夏天紧盯着雷鸣的脸说。
“我说了!这儿没有学生。这是实验室,不准随便进入的。快走吧!”雷鸣脸色阴沉而仓惶,开始把夏天往外推。
“你干什么你?!”夏天甩开雷鸣搭在她肩膀上的手,“你心里是不是有鬼?”
“你……”雷鸣看上去又气又急。
“进来吧!没事儿!”一个人在防盗门里面说。夏天听出来是兰天明的声音。
雷鸣回头望了一眼,嗫嚅着嘴唇说:“兰,兰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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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来吧。夏老师也不是外人!”兰天明的半个身子也探出了防盗门。看上去,他和往日一样慈蔼祥和。
夏天忙道了声“兰主任好!”,绕开雷鸣就向实验室里面走。然后她听见防盗门在背后咣地一声被锁上。
在进门的一瞬,夏天惊呆了。
这个组织工程学实验室和她所在的生理学实验室简直有天壤之别。做为一个科研工作者,若能在这样的实验室工作,的确是令人羡慕的。
“对不起,夏老师。实验室里面是负压状态。如果要进去,需要通过你正前方的热压消毒室,”兰天明的声音从夏天背后缓缓传来,“再经过喷淋系统与真空泵的彻底消毒,还需更换隔离衣,的确很麻烦。有事情就在这里讲吧。”
“对不起,兰主任。我不是因为好奇到这里来,也不想进去。”夏天转过身,面对着兰天明。她还没有从刚刚看到的一切中缓过神来。
“你是找雷鸣吗?”兰天明问。
“是的!”夏天点点头,“但更重要的是来找一个学生。听说他有可能在下面的地下室。”
“你是说这里?国家重点实验室?”兰天明转到夏天的前面,紧盯着她的眼睛,“你没有搞错吧?你有证据吗?”
夏天突然不知如何作答。她唯一的证据就是严浩那个离奇的梦境。但如果她把这个做为理由讲给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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